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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禀猛的喝了一声,他们本来都是牵马巡营,这个时候连同身后亲卫全都翻身上马,向前迎了过去。
不过少顷,王禀他们就迎上了这几骑举火疾驰而来的急递骑士。一看他们形容,王禀一颗心就沉了下去。这些急递骑士不仅没有背着表明身份的银牌,而且全都形容狼狈到了万分,有的骑士衣甲之上,还有血迹战痕。
看到有人拦路,这几名骑士纷纷勒马,大声呼喝:“俺们有紧急军情,回报宣帅!”
王禀沉住气发问:“你们的银牌呢?俺是王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一听是王禀,这几名骑士都滚鞍下马,施礼下来:“哪里还有银牌!就连俺们曹正将,刘太尉都没有发兵援救!现在高梁河俺们环庆军的渡口,已经被切断,几万民夫,上万守军,全部被击溃,所有军资,一火而空,曹正将没于军中!环庆军已经陷在高梁河北,俺们冒死得脱至高梁河南,环庆军大营已经杀声震天,辽狗已经在扑营了!万望宣帅,救救俺们环庆军罢!”
这几名传骑,都是万死当中得脱出来的,本来以为要到雄州才能遇见童贯,却没想到在白沟河北就撞上了,心情激荡之下,当下就有人大哭出声!
王禀猛的咬牙,一扯缰绳:“上马,走,俺带你们回禀宣帅…………直娘贼,刘延庆这弄的是什么,打的叫什么仗!”
~~~~~~~~~~~~~~~~~~~~~~~~~~~~~~~~~~~~~~~~~~~~~~~~~~~~~~~大雪当中,同样有一支军马在天色将明未明之际,终于迫近了燕京城南面。
燕京城南开城门两处,东面的叫做开阳门,西面的叫做但丹凤门。此时都是城门洞开,往来民夫,络绎不绝的在搬运离燕京城并不甚远,环庆军营盘当中遗留下来的军资器械。辽人以燕京一地支撑数万大军几个月的征战,早就被搜刮一空。燕云之地其他地方都豪强割据,各自为政,自然也不会朝燕京输送军资粮饷。
现在燕京城中,虽说有一个皇后,还有文武百官编制齐全。可早就是五穷六绝了,高门大族,也有断炊的情况发生。就算环庆军遗留下来的不多军资粮草,都成了燕京城中的宝贝。
萧干不及收拾,就率领主力东进,压迫宋人泾源秦凤熙河三军而去。留下了大队的民夫,就拼命的抢运这些军资进入燕京城中。不仅粮草是积蓄的,环庆军丢下的甲胄兵刃器械,在将来萧干让燕京此处死地别走,建立奚人国度之际,这些也都是再为宝贵不过的东西,一丝一毫都舍不得浪费。
当日煌煌大辽,的确是窘迫到了这个份上了。
要说萧干多少还是留了一些掩护兵力在燕京的,多是已经在攻击环庆军营寨的时候,已经打残废了的辽人各军,加起来不过千许人之数。这些人马,都是已经战到了筋疲力尽的程度,多半都撤回燕京城中,找个舒服屋子营房,倒头就睡了个天昏地暗。不少领兵辽人军将,更是在燕京城中有家的,血战余生,周遭又无敌患,也多半都回家看看。如此乱世,和亲族之间,今日见了还不知道明日大家沦落何方呢。
在打开的开阳门和丹凤门城上城下,守备的辽人士卒,懒洋洋的不过数百人。更多的还是忙着搬运屋子的军中民夫,除了他们之外,城中百姓也多有出来争抢的。就连高门大户,也找着军中的关系,来抢一点宋军遗弃的宝贵物资,尤其是那些可以活命的粮草。
启明星高照之下,就看见燕京城下原来血战之地,现在乱纷纷的都是人头攒动,偶尔还有争抢东西的厮打叫骂之声发出。开阳丹凤两处城门,城门洞开,人群来来往往,热闹得就有如集市一般。
在离燕京城洞开两门不过七八里的一处小丘之上,数十骑骑士,勒马立于丘陵之上,静静的看着眼前一切。其中身形最为长大的一条汉子,自然是郭药师了。这个燕地枭雄,历经波折,几起几落,现在却看不出半点风尘困顿之色,双目当中精光四射,死死的看着眼前黑黝黝的燕京城墙。
这座雄城,几乎就是完全敞开在他郭药师的面前!
郭药师自然不知道,在真实的历史上,他同样也领着几千常胜军,站在了同样的位置上,不过在真实的历史中,站在他身边的,不是赵良嗣这个矮胖子,而是大宋西军名将杨可世。同样是趁着萧干率领辽军主力与刘延庆合战于高梁河,他们这支奇兵,突然袭取燕京城。
和真实的历史不同的不仅仅是身边人从杨可世换成了赵良嗣,而且眼前燕京,比真实的历史还要无备,看起来还要脆弱!
在郭药师身边,赵良嗣的神情比郭药师还要激动,嘴里喃喃自语,不知道在念叨着什么。
大宋北伐,十余万精兵,无数猛将。但是最后站在燕京城前的,还是他赵良嗣,垂成大功的,只有他赵良嗣!
好容易赵良嗣才按捺住心中翻滚的情绪,他转头看向郭药师:“郭大人,如何?”
郭药师淡淡笑道:“可一鼓而下之!”
他猛的翻身下马,解下身上甲胄,他身边亲卫,也同样下马如此动作。郭药师朝着赵良嗣一笑:“赵宣赞,你且等着,看俺抢下燕京城门,俺们在辽人大殿当中再见,到时候,俺将辽人萧皇后,擒献给赵宣赞!”
(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一章 回天(十一)(77nt.com)
天色渐渐的明亮了起来,但是从铅灰色云层当中,飞飞扬扬卷落的雪花,还没有半点停歇的意思,看起来比昨日仿佛更大一些了。
燕京城开阳门和丹凤门两处城门箭楼上,雪花都积了厚厚的一层。但是从城门洞到护城河吊桥上,却没有雪花积下,倒是被进进出出的大队民夫踩得泥塘也似。
昨夜一场好睡的辽人士卒,总算有更多的人上了城墙垛口值守,城门口也有辽人军官按剑走来走去,一副志满意得的模样。
一场大捷,一场好睡,乱世中的军人,似乎也没有其他更多的奢求了。
来来往往的民夫,看起来也是兴致高昂到了极点,扛着拖着大堆大堆宋人丢下来的东西,进进出出的和守备城门口的辽人军将高声打着招呼。女真破城野蛮血腥,辽人自家破城也不见得好到哪里去,就是宋人破城,对城中百姓也是一场浩劫。冷兵器时代的战事,攻城之战,向来都是惨烈血腥到了极点的。
宋军被击退,他们这些燕京城百姓,在乱世当中又算能多活一些日子了。更不用说在搬运宋人军资的时候,虽然粮草是宝贵的物资,辽军上下看得很紧,但是多少大家也算捞着一些,半饥半饱的日子过了这么许久,又可以延命一段时间,只要运气还能这么好,说不定能挨过这场血腥的战事罢?
在这样的情绪带动下,燕京城比起往日,似乎都多了一丝活气。原来这座雄城,城中二十六坊从来都是熙攘热闹,前些日子坊中街道,却是绝无行人,只有流民在犄角旮旯处避寒取暖。现在居然也有人在这里走动了,无忧无虑的小孩子居然还开始堆起了雪人。这个世道,大概也只有小孩子才不知道到底有多么艰难。
眼前一切,让这些血战余生的辽军守门士卒都不自觉的放松了神经。宋人这次被天纵英才的萧大王击退,大概就是再也难以重振旗鼓了罢?有萧大王在,也许大辽,这缕生机,还不会消亡!
~~~~~~~~~~~~~~~~~~~~~~~~~~~~~~~~~~~~~~~~~~~~~~~~~~在熙攘来往的人潮当中,一队汉子,扛着大包小包,朝着丹阳门挤过来。这些汉子之间还议论纷纷,都是在说自己在宋军营寨当中捞到了什么东西,正是最为标准的燕地口音。任谁都听不出破绽来。
当先是一条长大汉子,用布巾遮住了脸避风。迈开一双长腿,走得飞快。他身后汉子,一边大声嚷嚷,一边紧紧跟上。不多时,就顺着人流,直来到丹阳门的吊桥之前。
燕京城是辽国雄城,城墙高峻不说,这护城河也是又深又宽,吊桥极长。每块桥板都是几块大木由头至尾销死再加上镔铁铁箍箍上的。战时一撤一拆,还可以用来堆叠加固城门。一队辽军,正把守着吊桥口,略微盘查一下进出往来人等,这也是题中应有之义。毕竟还未曾到完全能放松神经的时候。
不过桥口辽人军士,多少有些懒洋洋的打不起精神来。只有进城民夫,扛着从宋军那里搜检到的稀罕玩意儿,他们有点兴趣拦下来。合用的就自家留着了。每个辽人军士身前,都堆了不少上好的甲胄兵刃,还有一些稀罕吃食。不论是谁,在他们面前都恭恭谨谨的。辽人朝廷虽然还有百官建制,但是早就秩序解体了,全部权力,几乎都集中在了萧干手中,各级军将,就是掌握生杀大权之人。不论你是何等样的【创建和谐家园】,只要不是身在军中,在这些辽人士卒面前,也只能客客气气的。
看着那队辽人士卒在桥口盘查,那布巾遮脸的长大汉子稍稍放缓了一下脚步,等着身后人跟上来凑得紧一些。缓缓迎上前去。在桥口的辽人士卒,升起了两堆火,差不多都在向火,不少人不过懒洋洋的瞟过来一眼,都懒得搭理这些汉子。就一个辽人小军官看着这帮汉子都生得结实,来了一些兴趣,迎上前招手让他们站住:“哪里的厮鸟?长得这般长大?”
当先那高大汉子站住,陪笑道:“营州逃过来的,都是自家子弟,聚拢一团挣扎求命罢了。托军爷福气,打退了南蛮子,俺们也拾捡点东西,多少能挨过几日…………”
那辽人小军官哼了一声:“这般壮健,饿都饿不死的杀才,不如从军罢了,保你一个暖饱!你是渤海,还是汉儿?”
看着那高大汉子还不揭下挡脸的布巾,他身后那些人跟他聚拢在一团,定定的看着自己一声不吭。那辽人小军官也有些恼了,伸手就去扯那高大汉子脸上布巾,骂道:“乔这般模样给谁看?让你从军,是抬举你,倒是乌眉皂眼的在这里夹住了鸟嘴!”
那高大汉子看看吊桥,双目当中精光一闪,已经劈手从肩上扛着的包袱当中抽出一柄长刀,刀光闪动,顿时就是血花溅起,那辽人小军官连呼喊的声音都来不及发出,已经连肩带背的被砍开半截,朝后便倒。
在他身后,百十条汉子同声大喊,都从扛着夹着的包袱里面抽出各色各样的兵刃,直扑而前,转瞬之间就将向火的辽军士卒戳翻砍倒。尸身跌落在火堆之上,火星四溅,飘飘扬扬而起,而在周遭的百姓民夫,在守桥辽军士卒都被砍翻之后,还未曾反应过来,直到那当先高大汉子,挥舞着染血长刀,冲上吊桥,大步直奔丹凤门城门而去的时候,才发出了第一声惊呼尖叫!
那当先高大汉子已经扯下挡脸布巾,吼声如雷:“郭药师在此!萧干已经全军覆没,大宋军马,已临城下,献城者免死!”
在他身后,那百十条常胜军中拣选出来的精锐吼声跟着在燕京城下炸响开来:“献城者免死!”
不仅仅在丹凤门口,在开阳门左近,也同时发作,百十名拣选出来的精锐抽出兵刃,冲向吊桥,直扑城门!
~~~~~~~~~~~~~~~~~~~~~~~~~~~~~~~~~~~~~~~~~~~~~~~~~~~~如许多民夫乱纷纷在搬运物资,往来于燕京城内城外,警戒守备的兵力又不足的场面。给了郭药师他们混城的最好机会。脱去甲胄的数百精锐,毫无费力的就混入了大队人潮当中,直到逼近城门才陡然发作,让两处城门口戍守的辽军守卫士卒,完全反应不及!
在真实历史上,郭药师与杨可世偷袭燕京,也是因为燕京城中居民众多,更有无数避乱流民,每日樵采就是一个巨大数字。在趁着城门守军开放城门,放城中百姓出城樵采之际,混城而入,一举拿下燕京雄城的。
而在此时此刻,郭药师面临的局势,比真实历史上所发生的还更为有利!
城门口守卒,乱纷纷的不知道是迎出来阻挡还是退回去紧闭城门为好。垛口处值守的士卒已经扯出了弓矢。在第一丛箭雨落下之前,郭药师高大的身影已经杀入了丹凤门门洞当中,杀入了乱纷纷的辽人守军之内!
自从遭逢萧言以来,郭药师的命运几起几伏。在被萧言软禁,每天只能看着四方天,他的常胜军被萧言尽数收编之际,郭药师当真以为,他这辈子就如此这般了。男儿大丈夫,要是这样渡过余生的话,还不如死了的好!
天幸上天又给了自己这么一个机会,而自己也绝不会放过这最后的机遇了!
郭药师吼声如雷,身先士卒的杀入。刀光展动,已经砍翻两名辽人士卒,劈手又抢过一杆长矛,左矛右刀,杀得城门洞处辽军惨叫声连成一片,丝毫招架之力都未曾有。有的辽人军官想拼命聚拢士卒关闭城门,但是如此厚重的城门,岂是顷刻之间能关得上的?
城墙垛口上辽人守军张弓而射,沿着吊桥冲过来的常胜军精锐在弓弦响动声中,不住有人翻身落入护城河中,护城河已经结上了薄薄的一层冰,尸身落下,就溅起满天的碎冰血水。可更多的人却还是毫不犹豫的直扑而入,转眼间就杀入了门洞之中,跟在郭药师身后,步步而前,将守门士卒杀散。
郭药师始终是冲在最前面的一个,因为没有披甲,转瞬之间他就带了好几处小伤,但是他的身形却没有丝毫慢下来,刀矛到处,衣甲平过,溅起满天血光。就这么直直的冲向前去。一个辽人军官想拦在他的前面,却被郭药师一矛捅了一个透心凉。郭药师推着这小军官的身体,直直朝前撞,突然之间,就觉得脸上一凉,正是满天雪花打在脸上的感觉。
他郭药师已经突进了城门,踏足在燕京城中!
身后常胜军战士,大吼着跟着杀透城门,不多的守军给屠了个干净。城墙垛口之上,守军惊呼着示警,到处都是人影乱晃。不少辽军士卒已经掉头过来,在城墙上朝着城内张弓而射。
郭药师左肩突然一通,回头一看,却是一支羽箭直直的插在肩头。几名常胜军心腹猛的挡在他的身前,更多羽箭射来,这几名心腹哼也不哼的仆倒。郭药师左手弯过来,啪的折断了肩上箭杆,顺手就抓起那个被他钉死的辽人小军官尸身挡在自己身前,顺着城门旁边通上城墙的阶梯直冲上去:“将城门抢下来!这燕京城,是俺郭药师的了!”
百余名士卒,不少人顿时就跟在郭药师身后朝着城墙上抢去。还有人绕远一些从马道上朝上冲。辽军守卒羽箭雨点一般的攒射下来,郭药师一手挥矛拨打侧面袭来的羽箭,一手举着那辽人小军官尸身挡住正面,在他身后,自家士卒不住顺着阶梯中箭滚落。
郭药师身长步子大,燕京城墙数丈之高,在他全力之下,不过短短一瞬就已经纵跃上去。大吼声喊杀声顿时在城墙之上爆发,郭药师如同疯虎一般,杀得城墙上辽军守卒跌跌撞撞,纷纷闪开一个缺口,更多的常胜军士卒从郭药师身后涌了出来,牢牢的占据着城头,不住的扩大着城墙上他们所占据的地盘。辽军也在竭力抵抗着支撑着,等着散布全城的援军到来。双方转瞬之间,就在城墙上倒下一片。血水将洁白的燕京城头,很快染得触目惊心。
城内城外,都是惊呼大喊之声响成一片。在城外的百姓民夫,这个时候也不知道是朝城内逃好,还是干脆就这样逃散,不少人就跟没头苍蝇也似,在纷纷大雪当中到处乱窜。不过一两日间,在那场对环庆军的血战过后,燕京城右翻作战场,不过这次战事,却已经在燕京城内展开!
南面又传来金鼓号令之声,城墙上辽军绝望的看见,在大雪当中,一支支人马已经从远处丘陵后开出,出现在视线当中,这些人马,打着宋军的旗号,基本都是步卒,朝着已然洞开的丹凤门和开阳门,疾扑而来!
~~~~~~~~~~~~~~~~~~~~~~~~~~~~~~~~~~~~~~~~~~~~~~~~~~~~~~~自从萧干将环庆军逐退,耶律大石就再没有上城墙观战的机会。他的府邸在天王寺左近,这里是燕京显贵的居所,就是辽人另立宣宗孝章皇帝耶律淳所在宫殿,也在天王寺附近。所谓这个辽人朝廷的宫殿,其实也就是耶律淳未即位前的魏王府邸。
在真实的历史上,耶律淳应该被辽人文武百官,随便上了一个孝章皇帝的谥号,就草草葬在燕京以西了。在这个时空,因为萧言的出现,他的率先北渡,让宋军第二次攻势来得比历史上早了许多,耶律淳还停灵在宫中,这个时候,也没多少人关心这个皇帝到底葬哪儿了。
而耶律大石被萧干软禁之后,唯一安给他的头衔,就是很讽刺的孝章皇帝山陵使。
环庆军被萧干击破,就连耶律大石周围负责监视他的人都是兴高采烈到了极处。只要耶律大石没有半分喜色,大家还以为他担心萧干取得大胜,稳固了在军中地位,会对他耶律大石不利。这种事情大家也没什么好解劝的。大辽末世双璧,如果只能有一个活着,他们这些军将也只能希望活着的那个能带领他们走出绝境。
而萧干,做到了。
别人投来的怜悯眼神,耶律大石混没有半分在意。这两天他的作息还加倍规律了起来,该吃吃,该睡睡。不时还在自家庭院当中活动活动身体,练得满身都是大汗。将自己使用的兵刃,也拿出来打磨擦拭,也不知道是在准备些什么。
郭药师混城之际,耶律大石这日早已经起来了,扎束整齐之后,在软禁他的士卒监视之下,已经缓缓在庭院之内散步,不时向南而望。
当第一声呼喊声隐隐约约传来的时候,大家都混没在意,耶律大石却一下站定,死死的向南望去。
转瞬之间,呼喊厮杀混乱的声音,就像炸雷一般在南面爆发响起,直入云霄。这呼喊错杂之声,转眼之间就由南而北,席卷全城,城内城外,应和错杂成一片。最为激烈之处,就在燕京城南丹凤门和开阳门处!
这呼喊之声,挟着满满的杀气,铺天盖地而来,撞击得每个身处其中的人心旌摇动,不知所措。不远处天王寺钟楼挂着的当日萧燕燕太后捐炼的铜钟,仿佛也随着这些呼喊厮杀之声嗡嗡应和起来,让在场每个人,都已经无法站定脚步!
耶律大石猛的转身,大步朝厅堂走去。他身边那些负责监视他的奚人亲卫已经完全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下意识的紧紧跟在他的身后。厅堂当中墙上,挂着耶律大石的随身佩剑,他大步走过去一把摘了下来,拔剑在手,掷鞘于地。大步就朝外走去。
监视他的奚人亲卫领兵军官这才反应过来,在前面拦住他:“林牙,你要去哪里?”
耶律大石容色冷峻,向南指指:“某一直盼着,四军大王能干净利落的打胜此仗。可是大辽剩下的力量实在太过薄弱,四军大王不得不将仅有力量使用到了极限。这燕京城,始终是一处软肋!某就怕四军大王主力去后,宋人奇兵间道来袭!现在四军大王战于外,某就在这燕京城中,助他安于内!”
那奚人将领脸都白了,呛啷一声也拔出兵刃。萧干给他们的命令,就是死死看住耶律大石。现在耶律大石要出去集兵挽回局面,这又是让这位萧干最忌惮的内部大敌重新掌握了兵权,他做为监视耶律大石的将领,长十个脑袋都不够萧干砍的!
“林牙,你且安坐,如若有宋军袭城。自有萧大王安排将领抵御。林牙要是出自己府邸一步,末将就只能不客气了!”
耶律大石冷哼一声,猛的南指:“现下局面,除了某家,还有谁能挽回?宋人奇兵来势不小,城中已经一副群龙无首模样…………只要某家才能撑到萧干回来!你亲族子弟,也在燕京城中,萧干所领俺们大辽最后能战之师,家人子弟,也都在燕京!万一有失,全军将不战而溃!如果你想你家萧大王死,就将某格杀于此!”
他伸手推开那奚人将领,大步的就朝外走去。瞧也不瞧当在他身前的锋利白刃。那奚人将领满头满脸的大汗,环顾麾下士卒,这些人同样一脸急切,没有一个人拔刀迎向向外走出的耶律大石的。每个人的目光都投向他,隐隐有期盼之意。
外面喊杀惊呼狂乱之声,更大的响了起来。笼罩全城,街坊之中,周遭的深宅大院,也开始骚动起来。一个声音在远处响起,刚开始模糊,后来不知道多少嗓门跟着一起大呼,响亮无比,如闷雷一般在燕京城中滚过。
“燕京城已破,燕京城已破!献城者免死!”
那奚人将领猛的咬牙,紧握手中佩剑追上耶律大石,行礼下去:“林牙,带着俺们保住这燕京城,撑到萧大王回来罢!到时候萧大王论罪,俺一身当之!”
耶律大石紧紧的板着脸,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声下令:“留十人在某府邸,万一城破,举火将某阖府之人,一火焚之!燕京城若就此破了,某自然也不会活着!”
数名负责监视他的奚人亲卫,顿时闻名留下。其余的人跟着他就朝府邸外走去,耶律大石府中,自然也有仆役子弟,都是被监视住的。看着耶律大石提剑一路向外行来,转瞬之间,他们也就反应过来,随手抄起什么就跟在耶律大石身后。到了众人簇拥着耶律大石走出府邸,来到外面天街之上的时候,在他身后,已经有了近百乱七八糟的人马,手中操着的什么家伙都有。
天街之上,已经乱成一团,不远处的前魏王府,现在朝廷宫殿,宫门紧锁。门内哭喊声响成一片。宫殿正对的燕京城中最有名的天王寺,现在门口挤挤挨挨的全是逃难的官吏和百姓,都想挤入寺中,拖得菩萨庇佑。每逢乱世,人们都下意识的朝着庵观寺院躲避,仿佛那些泥雕木塑,真的能保佑人平安也似!
也有散处城中的辽军士卒,还有辽人高门贵戚子弟,操持着兵刃,带着家中仆役冲上了街头,却被人流冲得乱转,不知道向哪里去才好。燕京城中,已经有火头升起,任何乱世,总免不了趁火打劫之人。燕京城本来就居民众多,二十六坊几三十万人口。燕地迭经战事,逃难而入此间的流民数量更是庞大,整个城中,已经变成狂乱的蜂巢,仿佛在下一刻,天地就要崩塌下来!
耶律大石猛的仗剑大呼:“某乃大石林牙!我大辽子弟,愿意凭城一战者,跟某向前!将宋人打出去!”
在他身后,他的家人子弟,还有萧干派来的亲卫,都反应了过来,各个跟着他都振臂大呼:“大石林牙在此,大石林牙在此!”
一听到耶律大石之名,在街上乱窜的人潮,似乎也稍稍安定了一些。大辽末世双璧的名号实在太过响亮,从来都是大辽官民最后希望之所系。尤其在契丹子弟心中,这耶律大石比起萧干而言,更值得他们倚靠!
在一片慌乱当中,得闻耶律大石的名号,这些有心死战的辽人贵戚宗族子弟,带着他们的仆役,就朝着耶律大石这里靠拢。散处全城的辽军自然也找到了方向。
耶律大石一边分派,临时委任军将束伍指挥这些散兵游勇,一边大步的朝南而行。在他身后,乱纷纷的人马越聚越多。一路行来的地方,城中秩序也稍稍安定下来,撞着趁火打劫之辈,不由分说就有人拉过来按到在街边砍下了脑袋。
雪花火光当中,耶律大石仗剑而行,一遍一遍的大声呼喊:“某耶律大石在此!只要某在,大辽便不会亡!跟着我,将宋人打出去!”
吼声苍凉,被寒风雪花一卷,飘飘扬扬,直上云霄!
~~~~~~~~~~~~~~~~~~~~~~~~~~~~~~~~~~~~~~~~~~~~~~~~~~~~~~~燕京城丹凤开阳两门,厮杀已经到了最为惨烈的时候。
郭药师他们占了出其不意的便宜,一开始就将辽人守军杀了个措手不及。城上城下,死死的卡住了城门左近。辽人守军在最初的慌乱之后,也反应过来,拼命扑击过来。
燕京城只开了丹凤开阳两门,辽人守军虽有大半还散处城中。但是集中在这要紧两门处,至少还有五六百之数。只要反应过来,这些辽人守卒都舍死忘生的向着城门口合拢过来,要在宋军大队赶来之前,将这些混城扑入宋军,从城门处逐开,只要能合上城门,凭借燕京城之坚固,哪怕护城河已经不能做为屏障了,也足够支撑到萧干回师燕京!
夺门之战,再度在丹凤和开阳两门展开。双方都拼上了性命,在狭小的范围之内刀枪弓矢相向,搅起满天血肉。大雪之下,喷溅出来的鲜血很快就凝结成冰,在城门左近一片触目惊心的鲜红。
宋军扑城士卒,为了伪装成百姓民夫,都未曾披甲,而辽军仓促涌上,也是甲胄不全。双方几乎都是全无遮护,每一刻都有人倒下。
在丹凤门处,郭药师两手抓着的兵刃,都换成了长家伙。几名亲卫举着从辽军那里夺来的旁牌死死的遮护住他的身形。郭药师左手是一支长柄狼牙棒,右手是一支长柄重斧。在城墙之上翻卷展动,当者纷纷被扫下城头。后面辽军张弓而射,都被他身边亲卫挡下。一名亲卫被射倒,就立刻有人补上。郭药师杀发了性子,自从遭逢萧言以来的连场郁闷,在这一刻都完全爆发了出来,手中兵刃展动,仿佛不知道疲倦也似。围着丹凤门城门上箭楼,从这头杀到那头。不管辽军有多少涌来,在他带领下,常胜军都死死的将他们抵住。让辽军不得寸进。
激斗之中,郭药师身边常胜军士卒飞快的减少,不时有人坠落城头,在郭药师辗转厮杀的箭楼左近不大城头不大的范围内,血肉已经凝结成一片,人踩在地上都会打滑。辽军同样伤亡惨重,但是仍然在拼死涌来。城外宋军大队已经越来越近,等他们与郭药师等会合,城头就再也守不住了。燕京城内,可用之军不过千余,还没有得力出色将领坐镇,一旦失却这雄城城墙屏障,这大辽最后的燕京城,他们家人子弟所在的地方,就要陷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