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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时归-第154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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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内城外,城头城下,仍然到处都是焦黑的痕迹和抹不去的血痕。一具具尸首,收拾起来堆叠在护城河中,也不过才收拾了一半,不少尸首还撂在城门左近。

      这座宋人瞩目,辽人最后的基业,燕京雄城,已经残破得不成一个模样了。

      在这残破的城池四下,到处都是蚂蚁一般的百姓身影,扶老携幼,哭喊震天的从燕京四下大开的城门涌出。不少高门大族也侧身在这些逃难百姓当中,几日的大雪下来,这些车马都纷纷陷住,自家奴仆,逃散大半。契丹奚人贵戚,也辗转于雪地之间,向东,向北,向西漫无头绪的奔走,却没人向南。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最后的依靠,萧干大军已经在南面全师覆没,宋人铁骑,正在由南面而来。燕京城,就要落入宋人的掌中了!

      当然也有人留在燕京城中未走,不是觉得自己烂命一条,浑然无所谓。要不就是辽人朝廷当中的南面官儿,功名之心犹自未死,想在新主子到来的时候钻营一下,看是不是再能谋一个出身。

      末世大辽,已经烟消云散。契丹一族,崛起于草原,得幽燕之地汉家文明助力,国祚绵延为游牧民族之最,现在终于走到了尽头!

      远远的一队旗号出现在燕京南面,当先一名骑士,手长脚长,这些日子长了满脸于思于思的大胡子,也没功夫修剪。现在头盔也不戴,甲叶下面半幅也全摘下来了,一副准备走马入燕京的模样。

      此人正是在高粱河边上打了一场痛快仗的韩世忠,不过瞧着他的模样,似乎还是未曾过瘾的模样,嘟嘟囔囔的朝着身边牛皋不住的发着牢骚:“俺们两个命不好!你看看岳鹏举,和女真【创建和谐家园】一场仗,威风是盖尽了全军的…………就是马宣赞他们抢檀州,也杀得好不激烈。就是萧宣赞那三脚猫,居然也亲手杀了完颜设合马,还在前头伤了银可术!俺整日里嘴说在西军里头刀马无敌,憋足了劲头准备和萧干这厮比划一下,结果就冲了一次,辽人那么老大一坨,就垮球了不说,萧干还入娘的调头就跑了!最后还是鹏举去砍他脑袋…………这场仗,没味道得很,没味道得很哪!”

      牛皋虽然也属于岳飞他们五人组当中的大嘴巴,平日里牢骚怪话也不少。不然也不会作为韩世忠副手,辅佐他暂领白梃兵了,两人算是想得,酒也能喝到一处去。不过这个时候就能看出他比韩世忠这个老兵痞还差得远。

      在燕京城下,最后底定胜局的是白梃兵,他牛皋也是当先冲阵其中一人。北上被萧言按着不曾使用的郁闷发泄了干净,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不像韩世忠还是诸多的不满意。韩世忠敢大嘴一咧背后说萧言的小话,他牛皋可没这个胆子。当下就嘿嘿的摸着头笑。

      在他们身后,是白梃兵和胜捷军神武常胜军轻重骑混杂的队伍。队列也不是很严谨了,白梃兵多半都将重甲卸下来丢在了高粱河边,自然有后面跟上来的辅兵收拾。这个时候就直着脖子和身边那些胜捷军吹嘘他们冲阵厮杀如何厉害。萧言麾下的轻骑也是经过血战的,如何肯吃他们那一套,一个个都是嗤之以鼻。双方争得激烈还互相骂上几句,转眼之间又凑在一块儿商量这次能得多少犒赏。

      神武常胜军给赵官家打工不久,大着胆子揣测:“一人五十贯文总有罢?要是再有点绢帛什么的?这个可是聘媳妇儿的好彩礼,俺们燕地乱完,黄花大闺女不敢想,死了男人的寡妇总是不少,也许能聘上一个?”

      白梃兵和胜捷军这个时候就有志一同的对这些神武常胜军嗤之以鼻:“俺们大宋能象你们辽地那么小气?乡下脑壳子,只怕还没见过大堆的钱文长成什么模样罢?虽然这些年光景差了,钱也毛了,不少犒赏还拿会子来充数。不过一人一二百贯文,几匹绢帛也是最起码的!到时候你小子不吃这断命饭了,趁着大乱才完地土便宜,寻摸个百十亩地,两个黄花大闺女你都养得起!”

      那被嘲笑的神武常胜军士卒被说得一愣一愣的,摸着脑袋陪笑:“还是寡妇好,知道疼人…………”

      接着就是腰杆一挺:“只要萧宣赞还领着俺们,俺干嘛不当这丘八?打胜仗,拿犒赏……一条命值什么?”

      白梃兵和胜捷军出身的比这些神武常胜军出身的知道的多些,知道萧言是文臣,很难长久领兵,这个时候正是立下大功的时候,犯不着说这些扫兴的话。反而搂着神武常胜军士卒的肩头笑道:“托你吉言,要是萧宣赞还领兵,俺们哥们儿就算是在一军的了,跟着萧宣赞回汴梁夸功!到时候在樊楼上面,都算是哥哥我的!”

      身后士卒笑闹声音不住,韩世忠却显得越发的没精打采。后来干脆哼哼起了酸曲儿。

      大队前面有早撒出去的轻骑哨探,这个时候看到他们的旗号,纷纷驰马迎上来,隔得老远就朝着韩世忠激动的招呼:“韩都虞侯,你们总算来了!燕京空了,燕京空了!这燕京城,是萧宣赞的了,是俺们的了,是大宋的了!”

      牛皋在韩世忠身边一下挺直了身子,满脸喜色。韩世忠却是一脸的索然无味:“这些辽狗,就当真不肯和俺认真打上一场!”

      话是如此说,他早就一扯缰绳,飞马驰向前方,凡是身份地位够得着的宋军军将武官都紧紧的跟在韩世忠身后。

      数十骑健马飞也似的卷上高处,燕京城已经就在望中,就这样毫无遮拦的袒露在大宋军马面前!

      在百余年前,太宗皇帝三十万雄师,围城四匝,最后太宗皇帝中箭乘骡车仓皇败走。就在几日前,十余万西军趁着辽国丧败,总算是爬到了高粱河北,结果被萧干一一击败逐退。在宋军多少武臣心中,这燕京城似乎是大宋永远可望不可及的所在。但是就是现在,它就袒露在韩世忠面前,唾手可得!

      韩世忠面色上面的轻松再也维持不下去,眼睛里面湿湿的,喃喃自语:“燕京,燕京……”

      他身后军将更是不堪,有的人跟疯了似的,在马上不住摇头,还有的人一巴掌一巴掌的扇着自己脸,看自己是不是在梦中。半晌之后,才有人发出一声变了声调的怪叫:“燕京!”

      大队军马这个时候都纷纷涌了上来,在燕京南面高处呆呆的看着眼前一切,无数人跟着应和起来,疯狂的挥舞着手中的兵刃:“燕京,燕京!”

      已经有人泪落如雨,这是百余年,数十万边军将士尸骨,才铺出的这么一条通往燕京的道路!

      雄浑的欢呼之声,一浪浪的撞击着燕京城残破的城墙,这呼喊声,就是今后千年,也会在这古城的每一处角落,捕捉到它的回响!

      男儿功业,此时为盛。

      ~~~~~~~~~~~~~~~~~~~~~~~~~~~~~~~~~~~~~~~~~~~~~~~~~在呼喊声中,就看见一队车马,迤逦向着这满布在高处,遥望着燕京城的大宋虎贲行来。车马当中人物,远远的就已经下车,拜舞在地:“罪臣左企弓,虞仲文文等,恭迎大宋王师,南归已迟,合当死罪!”

      这些宽袍大袖的南面官儿在雪地里又拜又舞,下足了功夫。韩世忠的激动在一瞬间也就过去,看到这些家伙,跟身边激动得牛眼通红的牛皋招呼一声:“走,去看看这些是什么玩意儿?”

      牛皋讶然道:“理这些腌臜官儿做什么?赶紧进燕京要紧!”

      韩世忠一笑,拍拍牛皋肩膀:“你们兄弟几个起来太快,还不会做官儿。要是这燕京城又几个鸟辽狗据守,俺们自然是要硬攻进去。现在一座空城,还是让萧宣赞第一个踏足燕京城罢!俺们看住四下城门要紧…………现在进燕京不算什么了不得的功绩,要紧是俺们将那个萧皇后逮回来!她一个娘们儿,跑不了多远,藏起来倒是麻烦,不问这些腌臜官儿,去问谁去?”

      牛皋眨眨眼睛,还没想明白。就听见后面一叠连声的传来声音:“萧宣赞的旗号,萧宣赞的旗号!”

      韩世忠和牛皋猛的回头,就看见数百骑人马,簇拥着萧言疾驰而来。每个刚才对着燕京城欢呼的将士,现在又对着萧言旗号发出了更大声的欢呼!

      转瞬之间,在这山呼海啸一般的欢呼声中,萧言已经笑吟吟的策马来到韩世忠面前,看了一眼燕京城,笑问道:“你们怎么还不进去?”

      韩世忠笑嘻嘻的行礼:“宣赞来得好快!知道宣赞心切如此,俺们怎么敢先进燕京城?”

      萧言笑骂:“你这泼韩五,想着拍这个马屁!”嘴里在骂人,脸上却笑吟吟的,看来韩世忠这记马屁当真拍对了地方。

      萧言此刻心中,满满的都是志满意得,匆匆扫视燕京城一眼,又看到了那些跪在底下雪地中的家伙,讶然道:“什么玩意儿都是?”

      韩世忠嗤的一笑:“降臣!”

      萧言策马而下,笑道:“瞧瞧去!”韩世忠等人,自然跟上。

      看到一个年轻大宋将领策马而来,雪地当中跪着的这些家伙一个个都不敢抬头。萧言策马在他们身边转了一圈,哼了一声:“你们早干什么去了?这个时候,自己套了枷,等宣帅到了再发落,我却懒得管你们!”

      他话音方落,那些降臣纷纷抬头,七嘴八舌的嚷了起来。无非就是他们之前和哪位太尉相公甚至宣帅早有联络,只是慑于萧干【创建和谐家园】,一时不能得便献城。到了这个份上,哪还有人听他们的?

      人群当中,只有一个长着一部漂亮胡子的老者神色淡定,扬声道:“某却知道,萧普贤女皇后的下落!”

      这一声喊出来,当真人人侧目。这个换了主子,跳槽吃饭,其实也不算什么。但是出卖前朝君主,这就有点超过道德底线了。这个老者一脸的淡定,无数道异样的目光集中在身上也是混不在意,只是定定的看着萧言。

      萧言哼了一声:“你叫什么?”

      拿老者恭谨垂首:“罪臣左企弓。”

      左企弓?历史上此人,当汉奸可是当出了水平。在辽国做到了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的位置。真实历史上童贯最后求女真替大宋收复燕京。这位左企弓就是奉表向女真大军请降的代表。女真人饱掠燕京之后,要将一座空城还给宋国,这位左企弓还上诗劝谏:“君王莫听捐燕议,一寸山河一寸金。”

      今日一瞧,当真是好人物,好气度,好鬼畜!

      萧言淡笑,策马上前,猛的拔剑,一剑就从左企弓肩背之际劈了下去!左企弓做梦也没想到这位年轻的宋臣来这一手,半边肩背都被砍开了,惨叫一声就倒在血泊当中。

      想着今后就要和大宋的那些文臣们打交道了,萧言忍不住今日就砍一个投降的辽国文臣发泄一下!

      所有人都呆呆的看着萧言,萧言却混不在意的将手中佩剑丢给张显擦拭,笑道:“老子这口剑可是杀了女真王子的,你老小子好福气!老子遇到一个小人也就够了,在燕地不想再和第二个小人打交道!”

      他转头向四下招呼:“这些家伙都关起来,等将来发落!这个家伙便宜他了,给他安一个好名声,说是与燕京同殉了的,是辽国大大的忠臣…………明白了没有?”

      他交代一声,底下人就答应一声。吓得这些降臣一个个面无人色。这个左企弓,萧言砍也就砍了,这里除了一个王禀是外人,其他全是心腹手下,还有谁会乱说去?就算王禀,现在哄着他萧言都还来不及!

      他动手杀人,看似突然发作,其实也是有深意在。周遭手下,多是大宋军将出身。将来都是自己要笼络的对象。现在战事算是打完了,大家都知道,他萧言要应付大宋内部那些文臣了,能不能保住今日地位,还在未定之天。这个时候他就是要表现得自信得近乎跋扈,让别人知道,他萧言,有信心应付将来面临的另外一个战场!

      萧言环视一圈,看到簇拥着他的大宋军将果然一个个都精神了起来,一脸佩服的看着自己。方腾侧身其间,还朝他竖起大拇指。韩世忠更是一脸的坏笑。

      萧言翻身下马,大声朝着韩世忠道:“这老小子一副能确保咱们抓住那个辽人皇后的模样,就说明这辽人皇后逃得不远!分散轻骑,给老子把那辽人皇后抓回来!这场大功,一点汤水老子都不想漏给别人…………抓不到你也就别回来了!”

      韩世忠大声领命,策马就奔了出去,去调度人马大索四下。萧言却不管不顾,一个人大步的朝着燕京城敞开的丹凤门走去。

      在他身后,无数士卒,没有一个人策马向前,都看着萧言一个人走向高大的燕京城。

      此时此刻,这燕京城,是萧言一个人的。

      雪地当中,萧言咯吱咯吱的脚步声似乎传得老远,周遭安安静静的,也只能听见他的脚步声。在无数人的目光中,萧言大步走到了燕京城墙之下,举步迈进了城门当中。

      不知道为什么,眼泪一下就从自己眼眶当中涌了出来。

      穿越以来,这几个月的风刀霜剑,种种桩桩的死里求生,白沟河,涿州,易州,檀州,古北口,郭药师,童贯,王禀,杨可世,老种小种,女真南下军马,岳飞韩世忠,还有小哑巴甚至郭蓉,都在一瞬间涌上心头。

      心情激荡之下,就连萧言低低的自语声音都带了哽咽。

      “…………我活下来了…………我真的活下来了…………还抢下了燕京城!真不容易啊,真不容易啊…………贼老天,你看到没有!”

      公元1122年,大宋宣和四年的的时代,在这一刻,终于真正的为自己所敞开。

      而这场自己侧身其中,波诡云黠的大宋伐燕战事,也随着自己步入毫无抵抗的燕京城,而最终落幕了。

      至于将来是什么,在这一刻的萧言,并不愿意去想。

      (未完待续)

      第一百六十一章 两方角力(77nt.com)

      童贯的车马组成的大营,在白沟河南面数十里处,几天都没有挪动位置。

      照理说童贯这时正应该是将自己行辕向前推进,离前线越近,就越能掌握一线局势,收拢已经溃败散乱加上四分五裂得不成一个样子的北伐大军全师,至少将宋军战线稳定在高粱河南岸,再徐图后计。

      可是此时此刻,童贯要考虑的绝不是打仗的问题了,而是责任的问题!虽然还有郭药师和赵良嗣这支突然冒出来的军马奇袭燕京的指望,可是北伐大军十几万都败下来了,对郭药师赵良嗣区区几千降军,稍微有理智一点的人都难以指望太多。童贯派遣王禀前去接应,无非也是死马当作活马医,这个时候稍微有点说得过去的战绩,在将来朝堂之争当中,对自己都是绝大的助力!

      正是因为要将这责任问题撇清,尽最大可能的推在刘延庆头上。童贯此时才绝不能将自己行辕顶到前面。原因很好找,大雪路阻,难以前行,前方军事,童某人实在难以遥制………当一个【创建和谐家园】烦发生的时候,最好的选择当然就是尽可能的置身事外,当事态收尾的时候,才考虑如何将这【创建和谐家园】烦慢慢化解…………说起来也是可怜,童贯现在已经完全不去想自己郡王之梦了,就想着怎么将最大的责任推到刘延庆的头上去。哪怕刘延庆和自己算是一条战线上面的,他倒霉自己也少不了有牵连,只要能在必然的朝堂交攻当中,不被当成罪魁祸首,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原因无他,此次北伐,实在是打得太不成一个模样。要不是横空出世一个萧言,此次北伐战事,能不能有一个说得过去的战绩都难说!他童贯身为宣帅,在朝堂当中另外一方势力时刻等着对他这一方势力发起攻击的时候,怎么可能完全脱身?

      现在他能做的事情,就是横在这白沟河南,隔绝南北消息通路。忐忑不安的等着前面的军情尽速传来,知道这场战事到底败成了一个什么德行,才徐图化解之道。

      他童老爷子现在顿在这里,可没有半点锦衣玉食的威风了,侍妾下人,全都赶出了自己的大帐,他们爱到哪里容身就到哪里,他童宣帅管不着。

      每日里童贯就和一头困兽一般在自己帐中走来走去,一波波的探马传骑派出去,去打探前方战事消息。然后就焦躁的等着回报。

      他童贯一不动,宣帅行辕的底下人就算吃了大苦头。谁也不知道童贯要在这冰天雪地里面呆上多久,行辕行军,自然不可能拖着太多辎重,而且童贯又将南北通路完全隔断,一人一马都不得南渡白沟河,在白沟河南面宋【创建和谐家园】运使臣负责的辎重补给队伍,在童贯还没想到法子之前,也不许他们北进。

      行辕的行军司马,对物资分发,就勒掯了许多。吃食还不缺,但是柴炭就至少减少了一大半供应。如此寒冷天气,这些文臣幕僚,真的是冷得在自己帐幕当中乱跳!

      这些多是汴梁出身,来这里捞军功的文人士大夫怎么受得了这个,不少人就要找童贯【创建和谐家园】。可是往日里对他们客气有加的童贯也完全拉下脸来,一概不见!很有人就被守帐亲卫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叱喝下来。又冻又气之下,当真是人人脸色都铁青。

      军事这些文臣士大夫实在不成,但是其他东西上面他们的嗅觉却灵敏得很。在这里冻得抖抖瑟瑟,看着童贯不进不退,有的人想跺脚回去,至少在白沟河南找个有屋子的地方安顿,什么军功不军功的,老爷不要了,也不伺候这个死太监了。但是无一例外,都在白沟河来路渡口上被警戒森严的环庆军亲卫堵住。

      这些倒霉的文臣灰溜溜的回转来,再看着前面已经有乱纷纷的散乱败兵,特别是陆陆续续的有失却组织的民夫退下来。大家谁还不明白,前面战事已经惨败。现在童贯是自身难保,不敢上前也不敢退后,就顿在这里筹谋有什么应对之策,他们这些家伙的命也好不到哪里去,吃了辛苦不说,什么军功都指望不上了。更要紧的是,他们能投入童贯军中,自然和童贯是一个派系的,大宋党争,到了这个时候已经激烈非常,要是童贯倒霉,他们这一派系将来命运,也好不到哪里去!

      ~~~~~~~~~~~~~~~~~~~~~~~~~~~~~~~~~~~~~~~~~~~~~~~~~~~~~十余名骑士,飞也似的从南面疾驰过来。这些都是环庆军出身的亲卫,一看他们来的方向,就知道是童贯派去南面白沟河左近封锁渡口的。当先一名小武官滚得浑身雪泥,看来真是没怠慢童贯的差事。

      他一来一回不过两三天的功夫,驰入童贯营中已经是大吃一惊。北上时候气度森严,架子堂皇的宣帅行辕,现在怎么变成了这个模样?

      营地当中,已经分不出道路行列,乱纷纷搭起的帐篷和挡风遮盖到处都是。不少骡车马车的板子都劈了,在雪地里面升起篝火。有环庆军的军士,也有宣帅行辕那么多文臣幕僚们带来的下人,挤成一团在哪里烤火。人人伸出手来,都是满手的冻疮。大营外面,更是到处都是现挖出来的地窝子,从北面退下来的溃兵和民夫们只怕已经有几千之数了,还有人不断的从北面退下来,南渡白沟河不得,都只能暂时在这里容身。这些败兵民夫,每天就得到够一顿粥的粮食,在那里骂声连天的苦挨。要不是天幸这两天雪停了,还不知道得冻死多少!

      那领兵小军官在营地当中小心翼翼的穿行而过,人人侧目,各种各样的骂声不绝于耳。

      “奶奶个熊,都是这【创建和谐家园】宣帅手底下的狗!卡死白沟河渡口,就算不让俺们南渡,至少也让北面的柴炭粮食运上来!”

      “直娘贼,谁还不明白,这个【创建和谐家园】宣帅是看着前面败下来了,就打着瞒天过海的主意。卡断了文报交通,到时候战事怎么败的,还不是由着他一张嘴说?现在就是还闹不清楚,这场大败安在谁的头上,让谁当这倒霉挨千刀的替罪羊!”

      “俺也是混,俺也是烧了脑子。跟着来伺候个什么玩意儿…………还说要是伺候好了老爷大人,说不定还能弄个什么出身。正印官儿不敢想,外头的仓场大使,盐茶榷吏这等不入流的职分总有一个,总强胜在人家宅子里面伺候一辈子…………现在想来,能在汴梁吃上一口安乐茶饭,就是福分!”

      “天爷,管他娘的是大胜还是大败,早点离开了这雪窝子便罢!”

      混乱喧嚣当中,这队骑兵缓缓来到了童贯的大帐之前。

      这里却又是另外一番景象,一般宣帅行辕行走的文臣幕僚,将能穿的衣服都套在身上了。一个个冻得清鼻涕长流,但是就在雪地里徘徊不去,围着童贯大帐不肯散开。

      这两天底下纪律秩序算是完全散了,也没人有心思管。可是最开始闹得最凶的这些文臣幕僚们却安静许多。现在最要紧的事情,对于这些随军的文臣士大夫来说,是童贯如何应对这场已经成为必然的惨败。他们这些随军听用的文臣幕僚,军功不敢想了,至少不要跟着受牵连!

      而且哪个能钻营到童贯宣帅府的文臣幕僚后面没有靠山,这里消息,也要及早打探清楚,回报给各自的靠山恩主们。让他们在将来必然要掀起的汴梁风暴当中早做好准备,可以更好的应对!

      反正没有柴炭,无非多穿一点,少点赏风弄月的心思。吃食粗劣,也饿不死人。反而是这场战事到底如何了,才是最为关系着大家将来死活的事情!

      一群文臣,这一两日就跟群叫花子在大宅外面转悠一般徘徊不去,童贯的那些环庆军亲卫,这辈子见到的钱也没有这两日塞上来的多。但是虽然人人流口水,却没有一个敢往兜里去。前车之鉴就在眼前,一个环庆军的指挥使,大着胆子替一个文臣通传了一声,又被童贯小厮指证了收了好几条黄金,顿时就行了军法!

      这队骑兵,在童贯帐前就纷纷下马,带队的这名军官,算是童贯身边剩下来的不多的几名胜捷军亲卫之一,王禀使出来的老人,身份地位在这儿,不可能到萧言麾下听用的那种。他才一下马,那些抖抖瑟瑟乱转悠的文臣幕僚们就围了过来,脸上堆出了武臣们几十年不见的亲切笑容。这名亲卫军官却是知道厉害,头一低按剑就从他们中间大步走了过去,背后顿时就传来一片失望咒骂的低声。

      一看到是派出去行要紧差事的人马回来,门口值守的亲卫军将不敢怠慢,立刻进大帐通报,转瞬之间就传回来童贯的话:“快点进来回禀,在外面耽搁个什么?”

      那胜捷军亲卫军官吸口气,按剑走进大帐。

      这个时候大帐当中却完全没有了氤氲之气,木图也摆了出来。童贯也不在内帐,就在外帐当中。正式官服也穿上来,一个伺候人都没有。围着木图在那里走来走去。这个时候的童贯,才依稀有点他当日抚边二十年,和西夏连场血战的统帅风范!

      看到自己派出去的亲卫军官回来,童贯目光一闪,里头居然也又有了凌厉之气:“如何了?”

      那胜捷军亲卫军官不知道为什么,心中就暗叹一声:“宣帅,你早干什么去了…………”不过面上仍然恭谨到了极处,单膝跪下:“宣帅,白沟河各处渡口,还有可以徒涉的地方,都布置军马守住了,都派了心腹军官领军,没有宣帅手谕,谁也不得南渡。布置完毕,俺又检查了一遍,没有疏漏处,这才回来缴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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