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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时归-第184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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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群中间密而两边稀疏,只要他们不冲得太深,还有活动的余地。每次冲进不过数十步,就在甄六臣的带领下掉头,割出几百人出来。用马槊长矛驱赶着他们剥离出大队。人一旦离开裹挟,总算是能清醒一些,等他们跌跌撞撞的让开一旁,这个时候仿佛才听见了这些骑士声嘶力竭的呼喊声音。劫后余生的人群瘫坐在地上,看着眼前一切,个个都是茫然。这是怎么一回事情,怎么就变成了这般模样?

      眼前骑士高举着甄六臣的元帅旗号,不住圈马回去,冲入人潮当中,再如前一般剥离几百人出来。这样反复十余次冲击,人马都已经气喘吁吁,疲惫不堪。但总算是让五六千人逃离了混乱的人潮,向两边散去。

      全部被营啸裹挟冲撞的人群,差不多有四五万之数,老弱皆有。一番狂乱下来,已经有万余没顶,现在还在奔腾席卷的,也不过就三四万人,少了五六千,顿时就松动了不少。前面的人也不感觉到后面推动他们的动量如前一样巨大了,渐渐就放慢了脚步。那些被割裂出去,喘息一阵的人马也跟着这些骑士一起呼喊,这喊声就再也不是微弱而无足轻重了。在狂乱人潮巨大而不知所谓的哭喊呼啸声中,已经渐渐分辨得出来。

      巨大的动量,密集的人潮,渐渐停下了向前滚动席卷一切的势头,越来越多的人从两边散了出去,眼前营寨已经完全被人潮淹没,火焰冲天而起,但这人潮向前涌动的势头已经放慢了许多,落在后面的人已经停步,茫然的就瘫坐下来。这场营啸,似乎已经有了被控制下来的希望!

      甄六臣和汤怀两人并肩,屡次冲进冲出,已经是气喘吁吁。等他们再一次从人潮当中冲出来,两人都累得在马背上直不起腰了。身后跟着的骑士不过数十,其余的人或者【创建和谐家园】,或者分散在四下,一时聚拢不起来。

      身后有亲卫大声招呼:“汤将军,容俺们喘一口气罢!总算是让他们平静一些。聚拢了队伍,休息了人力马力,再冲进去,准保要不了天亮,就让这帮疯子停下来!”

      甄六臣和汤怀对望一眼,两人人马都全部染红了。冲进人潮当中,要紧的就是不能停住脚步。一旦停住,被后面涌上的人群淹没,那是再容易也不过的事情。有人挡在前面,只有马踏枪刺刀砍,要救人,就先得杀人!在这个世道,救人杀人,都成了一种有点分不清楚的东西。

      甄六臣喘着粗气,笑道:“姓汤的,俺第一次杀人是为了救人…………直娘贼,说不出的古怪!你还成不成?反正俺是要喘一口气了,这个时候这些人自己再互相踏死多少,却不是俺的罪过了!”

      汤怀也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放缓了马速,看着甄六臣点点头:“你没逃,很好。”

      刚才纷乱,要是甄六臣一心想逃,人潮阻隔,汤怀到哪里追他去?甄六臣却始终贴在汤怀身侧,一步也未曾离开。

      他们身后亲卫也是满身疲态,互相之间连说话的气力也没有了。突然之间,有人在马背上直起身子来,指着侧面:“那是什么?”

      这个时候,就听见马蹄声响,连犹自轰响的呼啸哭喊都掩盖不住。甄六臣和汤怀转过头去,就看见一队骑士,已经催马到了全速,朝着他们这群人疾疾驰来!在这些骑士身后,还有步卒跟随,挡在他们前面的散乱劫后余生之人,全都被撞开。当先一人,骑在马上身形高大,长矛夹在腋下,如闪电一般直冲而来!

      看着这当先这人身形,甄六臣眼睛一下瞪大,仿佛看见了什么最不可思议的人物一般。忍不住就大喊出来:“董大郎!这场孽,是不是你造下的?”

      来持矛骑士马速不减,高声大笑:“岂不正是俺?甄六臣,萧言手下俘虏也当得够了,俺这就救你出来!”

      (未完待续)

      第二十一章 剧本中的变故(六)(77nt.com)

      董大郎他们这些人马,本来就是发动这营啸之人,正在狂乱的人潮最后。他们一边杀人放火,驱赶人潮向前涌动,一边就借着人群藏身。营啸乱军后面本来就人潮不是多密集,他们汇聚在一起,也有两三百骑,步卒称是。谁也冲不动他们,只有被赶着向前。

      甄六臣和汤怀捧旗而出试图压住这营啸,董大郎第一时间就看见了。他却没有莽撞向前,而是等他们分开,人马体力在反复冲击营啸乱军当中消耗殆尽之际,才从混乱的人群掩护当中冲出,放开马速,直直取向甄六臣和汤怀两人!

      甄六臣手足冰凉,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做什么是好。和汤怀一起迎敌,他却不是汤怀的袍泽,不是萧言的手下,只不过是一个阶下囚而已。恩主丧生在萧言手中,大小姐为萧言所挟制,自己才不得不听命行事。

      可是难道就和董大郎一起对汤怀他们动手?董大郎当日也背叛了郭药师,在涿州城中攻杀同僚,让自己哥哥甄五臣重伤,将郭药师赶至易州,从此一蹶不振。后来种种,都是因为董大郎反叛之因。自己却又怎么能和董大郎一路?

      而且董大郎怎么就在此突然出现了?自己本来只想安生完成萧言让他要做的事情,看能不能维持住大小姐那头平安。现在自己所悬挂的也不过就是这点事情而已。董大郎此举,毫无疑问将打乱萧言盘算,还不知道会生出什么变故出来!这燕地乱事,更不知道将伊于何底!这直娘贼的老天爷,难道就不肯让燕地稍稍安生一刻么?到底要如何,才能让这燕地乱事中人,能喘一口大气!

      甄六臣僵在哪里,而汤怀已经反应了过来,咬牙抽出马鞍旁边歩弓,搭箭上弦,一手抓四支箭镞,几乎是一眨眼间,就听见弓弦连响,四箭已经电射而出!汤怀身后那几十名貂帽都亲卫,常胜军中拣选出来的骑士,也都反应过来,努力的催马,想提气一点马速,不论是战是走,不至于吃亏太多。一个个都持矛迎上前去,准备缓董大郎所部来势一缓,好掩护着汤怀带着甄六臣退回老营当中!

      汤怀发出四箭转眼之间就已经扑至来敌面前,董大郎身边三名骑士哼也不哼的翻身栽倒。董大郎不过在马上扭了一下身子,让过羽箭来势,反手就捉住了羽箭尾巴,刷的一下就丢进自己撒袋之中:“俺们军器不足,多谢赐箭!”

      汤怀射出四箭,身后骑士涌出。他立刻就调转马头,冲着甄六臣大呼:“走!”

      甄六臣一片茫然,下意识的就去扯自己坐骑缰绳,此刻他已经混混噩噩,完全不知道自己到底该做什么样的事情!

      董大郎的身形,已经一马当先和涌来的貂帽都亲卫骑士撞上。他手中就是一杆普通长矛,重重撞在当先一名骑士胸前护心镜上。稍一接触,董大郎就已经撒手,长矛带着他的冲量不减,一下就将那名骑士撞下马来!两柄马槊从旁边斜刺过来。董大郎空出来的右手已经一把扭住一根,左手电闪一般抽出背后铁锏,刷的一锏挥出,挡开左边伸来的马槊,槊杆弯曲,在他左臂上面一带,已经挑走了他左臂一副札甲,还撕破了札甲下面麻衣,血光顿时迸现。

      董大郎大吼一声,已经一把将自己右手骑士从马上扯了下来,劲力之大,那名骑士竟然是连人带马一起滚落尘埃!左手铁锏已经跟着就递了出去,啪的一声,让左边那名貂帽都亲卫骑士半个天灵盖都被戳得粉碎。哼也不哼的就栽【创建和谐家园】下。

      右边那名【创建和谐家园】骑士还死死夹着马槊不撒手,董大郎手腕一滚,那【创建和谐家园】骑士就觉得掌心似乎跟脱了一层皮也似,再也把持不住,撒开了手中马槊。他胯下战马已经侧倒在地,压住了他一条腿,完全动弹不得,这个时候也只有闭目待死。

      却没想到,董大郎理也不曾理他,打马就从他身边直冲了过去,只是大吼了一声:“谢你的马槊!”

      就看见董大郎一人一马如电,在涌上的宋军骑士之间,直直的就穿了过去!他的马速已经完全提起,而宋军战马都已经疲惫,而且是从静止当中加速,能正好挡在他面前的不过就寥寥几人,已经被他打下马来,其他人只能在董大郎从身边递出兵刃,试图拦他一下。威胁到自己要害的,董大郎就遮拦一下,要是递向无关紧要处,董大郎连理都懒得稍理,只是咬牙催马!转眼之间,他就带着几处轻伤,已经冲过了宋军骑士拦截,马速上不来,就是追在他后面,也只有跟着吃灰的份儿!

      更不用说,后面董大郎所部大队,也已经狠狠撞了上来!

      ~~~~~~~~~~~~~~~~~~~~~~~~~~~~~~~~~~~~~~~~~~~~~~~~~~~~~~~~~汤怀和甄六臣两人两骑,并没有奔出去多远。原因无他,冲进冲出那么久,马力早就疲了。董大郎也没有容出他们慢慢提起马速的时间。离两人两骑还有十余步的时候,董大郎已经力贯右臂,狠狠将马槊朝着汤怀背影掷出,顺手就将铁锏换到了右手。

      马槊如电而来,甄六臣扭头只是呆呆的看着,汤怀也半转身子,用一个坠镫的姿势,闪过大半截,马槊几乎贴着他的鼻梁就直飞了出去,刮得脸颊生痛。汤怀反应也快,一边闪避一边就是一个怀中抱月的姿势,又是一箭发出。董大郎仍然来箭接箭,没有被迟滞半分,就这样直撞了上去!

      汤怀猛的一带马头,已经遮住了甄六臣半边马身。撒手丢弓,挺槊击刺。董大郎在战马疾驰当中扭身让槊,左手一把就又持住了槊头。他从披发上阵起,就有燕地无敌少年将军之名,这些年来,也就在岳飞手中,吃过一些亏。汤怀虽然也颇能战,却如何能是董大郎的对手?

      汤怀马槊是尽力刺出,董大郎虽然夺槊,但是右手铁锏是短兵刃,还够不着他。看着汤怀要撒手丢槊去拔腰间长刀。董大郎右手铁锏圈过来就趁着他将撒手又未曾撒手之际重重敲在槊杆之上。马槊槊杆弹力惊人,这一锏气力奇大,穿倒汤怀手里就让他浑身一震,几乎坐不稳鞍鞯,去拔腰间长刀的动作也是一顿。这个时候董大郎已经欺进身子,十个汤怀也打杀了,他却丢开汤怀不管。右手抓着马槊槊头,就这样倒着一扫:“六臣兄,请先下马歇歇罢!少停俺再寻你说话!”

      甄六臣也是厮杀汉子,在董大郎面前绝非没有一战之力。可是此刻,他却完全没有动作。汤怀当在他身前,容了难得一点功夫出来。他却没有趁机更逃远一些,反而撒了缰绳,茫然坐在马上。董大郎这一槊扫来,他哼也不哼的顿时【创建和谐家园】,跌落尘埃。这一槊气力好大,又打在腰眼脆弱处,当下就按着腰眼处再也起身不得。

      汤怀眼睁睁的看着董大郎欺进身前,一下就将甄六臣打落。临战之际,每个人自然都肾上激素狂涌。汤怀这般老实人也立刻就是心念电转。宣赞交代的两般差事,全都失败!此间事情已不可为。只有赶紧将这里消息回报宣赞处要紧!

      他趁着董大郎去扫落甄六臣,策马就跳开几步,圈转马头拼命将马刺踩入马腹。战马长嘶声中,撒蹄就朝着自家远处老营跑去。疾驰当中,汤怀犹自吼声如雷:“其他人,朝着檀州方向跑!”

      在他身后,寥寥几十骑已经战得狼狈,董大郎麾下人马直如无穷无尽一般的涌过来。这些家伙装备不佳,战阵本事也不过如此。但是都知道亡命之人,成败在此一举,都是豁出了性命拼命缠住那些貂帽都亲卫!

      战场太大,又有仍然还在呼啸哭喊的营啸乱军在搅动一切,隔在另外那头的宋军骑士都不知道能不能看见这边发生的事情。更不用说隔得更远的中军老营留守的那一百人马!

      只有这边犹自在缠战的几十骑听见了汤怀的吼声,众人咬牙打马,有的已经被打【创建和谐家园】下还扯下董大郎麾下骑士,抢了他们的马。走不得就拼死挥舞军器,掩护袍泽突围。能走的都拼命从混战人群当中冲出来。方向各异,有的是去通知另一头分出的自家兄弟。有的拼命追着汤怀而去,有的却向着檀州方向逃离。事已至此,只怕复辽军左翼的掌控已经保不住了,现在要紧的是将消息赶紧传递出去!

      董大郎麾下人马此前就得了他的交代,向其他方向逃去的大可不管,只要将向东面复辽军中军方向靠拢的宋军骑士杀死拿下即可。只要稍稍容一点功夫,不难连萧言亲自坐镇的复辽军中军也夺过来!

      此刻董大郎又撇下了被打落在地,捂住腰眼只是翻滚的甄六臣,策马直直冲向汤怀。汤怀的马力实在是疲惫了,马术也不如董大郎精熟,凭什么能逃离董大郎的追击?

      转瞬之间,董大郎就已经马蹄如雷,追及汤怀马后。汤怀歩弓马槊都已经打掉,这个时候死中求生,已经扯下背后骑弓,一个铁板桥躺在马鞍上,弓都未曾拉满,电闪一般的又射出一箭!这一箭来得仓促,以董大郎之能都来不及闪避了,只能抬起左臂一当,他左臂札甲已经被挑落,再没有防箭之能,嗖的一声,羽箭没入大臂肌肉当中,汤怀羽箭都是三棱狼牙破甲的箭镞,一入肉中,就钻出一个好大的窟窿,血花四溅!

      而董大郎浑若不觉,铁锏已经搭上汤怀坐骑马股,不用多大气力一敲,那匹神骏战马就已经长嘶一声,朝后坐倒。汤怀在马上也顿时就失却了平衡,勉强丢弓持刀。董大郎已经和他跑了一个齐头,铁锏撒手,重重敲在汤怀刀上。这柄铁锏跟门栓也似,撒手而出力量更大,当的一声星火四溅,就将汤怀手中长刀打落!

      汤怀上阵,马鞍上挎着一口歩弓,背后负着一张骑弓,手持马槊,腰系长刀。和董大郎几个照面,浑身兵刃,全部打落!汤怀犹自不肯放弃,踞坐在已经软倒的战马之上,一边摘镫一边就去抽撒袋当中羽箭,哪怕步战,也要和董大郎分一个生死!董大郎却再没给他这个余裕,他撒手扔锏之后,空出右手,双脚死死坠镫,压住坐骑冲势,在马上探出身子,右手一把就扯住了汤怀腰间鸾带,顺便起脚在汤怀坐骑上蹬了一脚,正好汤怀也在摘镫准备下马,轻轻巧巧的就被董大郎一把扯了过来!

      董大郎扯过汤怀,左手顺势圈过来,盘肘就狠狠在汤怀胸口甲叶上狠狠一击而下。这这一下气力好大,带动得董大郎左臂伤口处都是血珠四溅,汤怀只觉得一口重锤敲在胸口甲叶也似,肺里空气全部被这一肘给打了出来,眼前顿时就是一黑,再没有反抗的气力,董大郎犹自不肯罢休,单手就将汤怀连甲叶一百六七十斤身子举起来,用尽平生气力,就朝地下一掼!

      蓬的一声闷响,这一下摔得汤怀紧咬的牙关当中顿时溅出鲜血。浑身骨节似乎都被摔散了,汤怀用尽自己全部意志力才没晕过去,在地上翻身,朝着勒定战马的董大郎望去,两眼当中已经全是血色:“杀了俺!”

      董大郎狰狞一笑,似乎觉得厮杀还未曾过瘾也似:“杀了你?你用处还大,岂不可惜!”一边说话,一边就举起右手将插在左大臂上的箭杆折断,狠狠一拍,羽箭就从肌肉那一头透了出来,随手一扯,就带着血肉丢落尘埃。

      这个时候后面厮杀也近尾声,汤怀麾下人马看到主将【创建和谐家园】,敌人占优,继续死战不过也是送死,都已经纷纷逃散。董大郎麾下大部跟去追赶堵截,还有几十骑匆匆跟上,董大郎只交代了一声:“看住这厮!”就再也不顾汤怀,圈马回来,这个时候,甄六臣才缓过气来,脑海当中一片茫然的从地上爬起,呆呆的扫射着四周景象。

      其间又何止是他,那些参与营啸才算平定下来一些的乱军们,只要在这左近的,无不目瞪口呆的看着这突然发生的一切,有的人走避不及,给卷入了这短暂的厮杀当中,莫名其妙的又丢了性命。

      不过这几十条性命,在今夜这场大乱当中,又算得了什么?

      甄六臣终于恢复了一点理智,这才发现,董大郎正一脸笑意的策马向他走来。不过衬着他衣甲上的鲜血,脸上的伤疤,看起来只有狰狞恐怖!

      不知道为什么,此刻甄六臣对董大郎只有惧意!他深吸一口气猛的大喝:“董大郎,你这是要做什么?俺不要你解救,你这般举动,只会害死大小姐!”

      董大郎一怔,顿时反应过来,爆发出一场大笑:“俺家那个妹子落在了萧言手中?杀了俺那个姓郭的爹爹,再将他女儿当作玩物囚系,萧宣赞可也算是妙人!六臣,你倒也忠心,为了俺家妹子,忠心耿耿为萧言效命,莫不是看上俺家妹子了罢?郭药师死了,俺这长兄可以替她做主,许配给你又如何?”

      甄六臣双目通红,捂着腰眼吐口血痰:“大小姐直如俺的子侄一般,俺却没有你这般龌龊心思!郭都管就剩这么一点骨血,你还要害死他不成?”

      董大郎返回燕地,郭药师之死这等消息他是打探到了,这本来也就不是什么秘密。却还真不知道郭蓉现在落在萧言手中,一听甄六臣的话他就反应过来了。六臣哥子甄五臣对郭蓉疼爱如命,临去对自家兄弟有所交代,必然也是照应好郭蓉。再加上甄六臣对郭药师当真是忠心耿耿,自家兄长交代加上这也是郭药师仅存骨血,萧言拿住郭蓉让他效命,倒也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情。

      萧言哪萧言,你也不比俺董某人高尚到哪里去!

      他大笑三两声,突然笑声一收,死死盯着恨不得要和他拼命的甄六臣:“现在都已然如此,你落在俺的手中。就算不助俺,萧言这厮就放心得下你?俺家妹子已经失却利用价值,萧言都敢用这么大一支复辽军去送死,难道还放俺家妹子平安离开不成?现在你就一个选择,助俺杀了萧言!他孤军在外,不是没有这个机会!收拢实力之后,还怕救不出俺家那个妹子,还怕没有立足之地不成?六臣六臣,难道你就甘心将自家和俺家妹子的命运,交给别人摆布?你还有得选择么?”

      甄六臣深吸了一口气,在他内心当中,不知道为什么,倒是信过萧言超过董大郎不少。可是正如萧言所言,自己还有什么选择?左军用来监视他的汤怀生死不知,萧言全盘部署,至少在这一隅,已经是破坏无遗。萧言外表看起来再怎么清秀无害,可他已经不折不扣是这个乱世当中枭雄一流人物!

      枭雄人物,会做什么样的事情,甄六臣再明白不过。

      郭蓉已经不再有利用价值,对于这么一个有杀父之仇的女子放在身边,他麾下还要不少人马是当日郭药师麾下,郭蓉说不定还有一些号召价值,萧言该怎么做,应该很清楚很明白罢?

      甄六臣深深吸了一口气,他朝董大郎点点头:“给俺一匹马!”

      董大郎招手,一名手下策马过来,跳下马来将自己坐骑交给了甄六臣。一旦被逼得无从选择之后,甄六臣本来就是果决汉子,行事就干脆利落,他翻身上马,大声招呼:“收拢人马,不要给对手反应的机会!留守中军老营还有百骑,其中大半倒是俺带出来的子弟,一直也在萧言手下的监视之下,拿下老营中军并不为难!俺也一直挂着这个复辽军元帅名号,收拾残部也不直什么…………你却要告诉俺,怎么去对付了萧言?你也知道他的厉害,俺们不能给他有反应过来的时间!”

      董大郎定定的看着甄六臣举动,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丝难看的笑容,他在马上朝着甄六臣一礼:“谨遵甄元帅号令…………收拾了这里的萧言所部,自然就是直奔萧言所在的复辽军中军处,和他拼一场就是,成败之数,俺也不瞒甄元帅,不过五五之间…………陪俺赌么?”

      甄六臣脸上没有半分欢喜的颜色,眉宇之间蕴藏的仿佛就是霹雳闪电,他定定的看着董大郎,语调冰冷的开口:“此间事了,俺必杀汝!”

      董大郎张狂的哈哈大笑起来:“某只束手以待甄元帅雷霆!”

      ~~~~~~~~~~~~~~~~~~~~~~~~~~~~~~~~~~~~~~~~~~~~~~~~~~~~~~~~宣和五年二月二十六,复辽军左军营啸大乱。董大郎藏身军中,突然攻杀而出。萧言遣至此间貂帽都五十,神武常胜军中燕地出身轻骑一百五十,甄六臣所领郭药师旧部一百。一部随之作乱,一部被杀散,零星逃生人马,被董大郎遣追骑紧紧追击,让其不得及时传递此间消息出去。汤怀被擒,甄六臣脱于萧言控制,与董大郎合流,稍稍收拾复辽军左翼所部之后,即毫不停留,拣选精锐,直奔萧言所在复辽军中军而去。

      萧言一手导演的这个剧本,其间最大一场变故,终于发生!这场燕地乱事,将朝着什么地方狂奔而去,局中之人,谁也不知道。

      (未完待续)

      第二十二章 剧本中的变故(七)(77nt.com)

      复辽军中军景象,也并不比左军强上多少。甚至还要更差上一些。

      中军也是四方渠帅会合而成,但是这四方人马,却比左军的那些渠帅兵力装备要强盛一些。女真兵锋扫荡辽东之际,大量的难民散兵逃燕北一带。天赐皇帝燕京即位之后,对于燕北这些辽东难民散军大为头疼,既不听调遣,又屡屡在乡间掳掠生事,而且这些辽东溃败而来之人,认耶律延禧这个招牌比短命的天赐皇帝那北辽的招牌更多一些。当日萧言提议用兵马剿洗,还是耶律大石阻止,出面安顿收编了这些人马,在燕北之地设了各处分屯之地,好歹将他们安顿下来,耶律大石也尽力调拨了一点钱粮,对他们接济。名义上面,这些在燕北之地分屯的辽东之人,算是北辽朝廷备北之军。

      装备杂乱,器械缺乏,老弱多而精壮少那是免不了的。可是比起其他地方散乱豪强纠合而成的,这些人马算是有组织得多一些,其间辽人散兵也是最多。不少还是一路从中京败退下来的。当日北辽朝廷也知道这些辽东难民所成之屯军,是不大用得的。随着耶律大石倒台,更是不指望他们能为北辽朝廷效力。而且加起来最多不过六七千能战之士,也没多的甲胄器械兵刃给他们,又能起什么用场?也就撒开不理了。

      燕京克复之后,各处豪强纷纷改换门庭,这燕北辽东难民所成屯军反而却是最忠诚的。没有向燕京低头,反而在想办法怎么去投靠耶律延禧。当日耶律大石出奔,最先想到的还是去寻觅他们,可是在他收拾家人出逃燕京的时候,那时候道路上已经难民如潮而涌,互相国裹挟着乱窜,耶律大石带着家人,不比自己单身一骑来得方便,竟然就被裹挟得失道了。

      宋军克复燕京,也都知道这些辽东难民屯军算是唯一对燕京稍稍有一点威胁的力量,也派出了戒备。封锁往来通路。耶律大石想带着家人冲过宋军哨探戒备去寻觅他们,已经是不可能了。只有转而向西,希望出长城,绕一个大圈子再回来收拢点力量再想办法去投奔耶律延禧。

      结果向西途中,就撞上了甄六臣这奉天倡义复辽军的西贝货。耶律大石往之一探,结果就落在了萧言手中!

      在萧言裹挟着耶律大石竖起复辽军旗号之后,这些辽东难民屯军顿时来投。这等算是相对而言有点力量的人马是怎么样也要严密掌控的,再说除了耶律大石,他们哪里会服气甄六臣或者余江的约束!

      萧言只有亲自监视着耶律大石,以辽东难民屯军几方渠帅为主力组成中军,压在燕京北面。对于这支算是有点力量的人马,当然要尽一切可能进行削弱。一则就是在里面以耶律大石的名义多设渠帅,则势多力分,二则就是将这支军马向着两翼不断延伸,号称是填补左右两军向南挺进后留下的空隙,将燕京城包围结实。

      这般摆布下来,复辽军中军同样号称十万,分布得比左军还要广大几倍。乡野之间,路口草甸狂处,到处都有七零八落的营寨设立,流民老弱,同样依附在这大大小小的破烂营寨之外。营寨之间,几乎是毫无接触,两翼延伸得最远的,几乎和南下的左右两军相接。这等阵势,除了不通兵势的渠帅们自觉得声势浩大,就再无半点用处,反而到时候一旦有精兵击之,只有一扫而平的下场!

      阵型撒得如此之广,萧言也绝少奉耶律大石出来巡视各处。耶律大石名号再响,成日里不见面处于戒备严密的老营当中,大家心下也多少慢了一些。好在这中军也不用南下渡过高粱河,去攻城掠地,还不至于完全上下解体。大家就在这燕京以北苦挨。各方渠帅私下里都远出几十里,找还残存的坞壁堡寨攻打掳掠,萧言自然也都是装作不见。

      名义上最有战斗力的复辽军中军不动声色的就被萧言削弱至此,只等左右两军在西军坐视不管下合围燕京。汴梁震动服软之后再一举发作,扫平这乱七八糟的复辽军。所有一切,仿佛都在严格的按照萧言剧本所规划的一切在次第上演!

      直到宣和五年二月二十六的这一夜。

      ~~~~~~~~~~~~~~~~~~~~~~~~~~~~~~~~~~~~~~~~~~~~~~~~~~~~~~~~确切的说,宣和五年二月二十六已经过去了,此时此刻,已经是宣和五年二月二十七的凌晨。

      天色还是黑得如漆胶住一般,夜空中似有乌云,连星光都半点也无。离中军老营不远处一个复辽军营寨,所有人都沉沉睡去。中军不动,就没有坞壁堡寨好打,就少有粮草接济。离耶律大石所在老营这么近,大石林牙威名尚在,大家也不好在他眼皮底下擅自离开,去别处发财,只好在这初春犹自寒冷的野外苦挨。

      肚里没食,多睡一场就是多保全点身上热量的好法子。中军老营左近各处渠帅营寨,连按班值守的人马都找了避风处打瞌睡。更不用说其他人了。一夜下来,营寨周遭星星点点的篝火因为无人添柴,这个时候已经息了不少,四野当中,更是寒气逼人。也不知道到了天明,要从这四野当中,拖出多少冻死的老弱。

      只有这些散乱渠帅营寨拱卫住的中军老营,寨墙上四下的火把仍然在猎猎燃烧,照亮了在寨墙上走动巡视的荷戈之士的身影。而耶律大石的大元帅认旗,就和奉天倡义复辽军军旗,在老营头顶随着夜风卷动。

      周遭一切,如同万物都死了一般的安静。哪怕老营寨墙上值守之士,都被这死寂感染得眼皮子都有些打架。随宣赞而来,行此孤军深入险地之举,本来是报了九死一生之心,却没想到,直这般安静无聊!这些乱军,不管声势如何浩大,还不是在宣赞掌心里头舞动?耶律大石这等英雄,西军数万精锐,甚至汴梁中人,谁不是在宣赞算中?宣赞这般一个白面书生模样的统帅,却是直恁得让人钦服仰视!跟着宣赞一路行下去,还不知道会走到哪一步!

      想到这里,寨墙上值守军士就忍不住回头看了营寨当中一眼,萧言营帐,静悄悄的伫立在那里,几个貂帽都的亲卫,身形被火光映照得忽明忽暗,在他营帐之外按剑缓缓走动。

      这一夜,就又算过去了罢…………夜色当中,突然远远的传来了马蹄响动之声。寨墙上已经冻得浑身有点发僵的值守之士都是一震,倚着寨墙就像马蹄响动之声来路望去。就看见一片黑暗当中,十几名骑士,举着火把在旷野里穿行,那些战马都跑发了性子,马速都提到了最高。风也似的朝这里疾驰而来,火把在夜色当中高高低低起伏,就有如一条小小的火龙。

      战马过处,免不了要踏过熄灭的篝火堆,从四野里到处都是的乱军流民人堆里面冲过。顿时就搅起一阵惊呼,不少人都被惊醒,麻木的看着眼前一切,偶尔有一两声议论,却都被马蹄疾驰之声盖住。复辽军中军合兵以来,平静得让人都麻木了,突然有这十几骑着火也似的赶来,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没要多久,这十几骑就在四野里那些被惊动之人小小的扰动当中,疾驰到老营寨门之前。寨墙之上,十几个中空草扎火球点燃,用长杆挑起伸出来,将这十几名骑士映照得通透。寨墙之上,领班值守的正是一个貂帽都的小军官,他裹着斗篷,披着一身杂凑盔甲。按剑朝下呼喊:“大石林牙亲镇中军老营,何人冲撞?”

      寨墙之下,传来了一阵刻意压抑了声音的焦急呼喊:“左军大乱,董大郎突然出现夺军,汤将军重创,俺们不敌,抢了汤将军,押着甄六臣这厮前来回报…………董大郎领着左军来火并俺们了,快放俺们进去,回报于宣赞得知!”

      听到汤将军董大郎宣赞这几个名字,寨墙上人都变了脸色。几乎人人都从寨墙上探出身子来。就看见营寨壕沟之外,十几骑在那里团团乱转,每匹战马都毛片湿透,还多有血迹。马上骑士个个盔歪甲斜,死战得脱的模样。其间一条汉子被用绳子牢牢的捆在战马上面,火光下看得清清楚楚,正是甄六臣!还有一人,浑身血迹,身上甲叶残破,趴在马上,也被绳子捆在上面,头垂在马侧,生死不知。看那身形,似乎正是汤怀!

      每个人都大惊失色,那领班值守的貂帽都亲卫忙不迭的下令让手下赶紧去萧言处回报,回头又朝寨墙下人喝道:“诸位弟兄辛苦!不过你们也知道规矩,夜里营门不可轻启,萧宣赞不多时就能上寨墙来,有什么事情,就在营门外回禀罢…………得罪诸位,到了天明俺自然赔情!”

      底下人顿时就嚷出了声:“俺们自然知道规矩,没什么委屈不委屈的,哪里谈得到让哥哥你赔情?只是汤将军实在撑不得了,一路颠簸过来,现在是死是活还不知道!再不救治,只怕就晚了!俺们你信不过,汤将军你却识得罢!”

      说着就有人跳下马来,解开捆在汤怀身上绳子,将他身子在马上扶起。灯火下看得分明,马上那人牙关紧闭,浓眉黑脸厚唇,昏迷当中仍然是一副木讷刚直的样子,却不正是汤怀?他衣甲之上满是血迹,也不知道实在伤在哪里,不过看这个模样,的确是有些熬不住的模样了!

      寨墙之上那貂帽都亲卫踟蹰,向下仔细望去,来骑十几人不少人都满身满脸的血,看不太清楚模样。其间几人倒是勉强识得,多是当日神武常胜军带出来的燕地出身之人。都是久在宣赞麾下效力的,能跟着余江先去将复辽军扶植起来,自然是信得过的。貂帽都亲卫出身的,却没分辨得出来。他心中倒是没有多少疑惑来人,甄六臣和汤怀俱在,还有什么好怀疑的?区区十几骑,就算是敌人,难道就能混下这足足有数百精骑的中军老营了?只是生怕干犯了军令。

      接着他又转念一想,自家顶头上司正是张显,汤怀和张显义结兄弟,这情分就不必说了。自己铁面无私,将汤怀拒在寨外。张显面上绝不会说什么,说不定还只有夸奖。但是汤怀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将来岂不是恶了上司!这种事情,总是能免则免…………变起突然,重将负伤而归,又没什么大风险。大家自从跟了萧宣赞,都是一起从万死里头杀出来的,稍稍从权变通一下,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罢…………他在寨墙上大声下令:“都是自家兄弟,汤将军重伤,俺便担了这干系…………诸位兄弟也不要让俺难做…………只许两人,一人持甄六臣,一人照应汤将军。负着他们爬过壕沟来,俺开了寨门放这四人进去,其余诸位兄弟,说不得委屈了,在壕沟外面暂候一刻…………要是跟着过濠,俺就识不得人了!”

      说着他手一摆,身旁十几名手下已经张弓搭箭,对准了壕沟外的那十几骑。来人却一副没鸟耐烦的模样:“军中规矩,俺们还不知道?放汤将军和甄六臣入营,已经是替俺们担了干系,感激还来不及,岂能再给哥哥添麻烦?…………宣赞快点决断罢,董大郎来得猛恶,再不应对,宣赞大局,也许就要败坏!”

      应答声中,已经有两个看起来就身大力不亏的长大汉子已经翻身下马,从马上解下汤怀和甄六臣——甄六臣哪怕解下马了,仍然捆得如同一个粽子一般。两名长大汉子丢下手中兵刃,背负起两人,在众人援手下就跳下壕沟,朝里面那一侧攀爬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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