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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声呼喊响起,无数声应和同时卷起,抢在他们前面,就席卷了整个檀州城头!
在萧言决定,放弃燕京那里唾手可得的大功,反而北上和女真交战之际。他麾下宋军上下,并不是没有什么意见。只是萧言威望太高,立功太著,大家也就听命行事。直到此刻,当北望檀州城头,看到自家先期赶来这里的袍泽,为了一个大军可以依托立足之地,为了堵住女真南下狂潮,在城墙内外,在城上城下,豁出了性命在那里死斗,苦苦的等待着他们的到来,他们这个时候才明白,萧言做了一个什么样的决断,他们不仅应该来,还应该来得更早一些!
方腾已经给这些剽悍的大宋骑军甩在了队伍后面,虽然没有经历苦战,但是这来回疾驰,同样让他精力透支到了极限。他可不是马扩这些从小就将筋骨打熬得如铁一般结实的大宋一等一的勇士。
这个时候他抱着自己坐骑的马脖子,只能保证自己不从马背上掉下来,浑身上下每一块骨头,似乎都不是自己的了。他没有呼喊,北望着檀州城上犹自飘扬的宋军旗号。只觉得胸中有一团火一样的东西在翻腾燃烧,让自己仿佛就这样愿意奔驰到天地的尽头去。
在引领韩世忠大军赶来之际,他最害怕的事情,就是当大军赶到,檀州内外,只有大宋这四百男儿的忠骸!战局到底在韩世忠赶到之前变成什么样,他一点把握也没有,战事打到现在,起伏跌宕,只是靠着这数百男儿胸中血气在拼力支撑。
当他看到这宋军旗号犹在的时候,方腾只是觉得,自己这一趟北面边陲之行,从头至尾,都没有白来!他看到了,如何挽这末世的希望之所在!
~~~~~~~~~~~~~~~~~~~~~~~~~~~~~~~~~~~~~~~~~~~~~~~~~~~在檀州城头,残存宋军甲士,激起了最后一点气力,呼喊着倒卷上前。哪怕以女真甲士之勇,这个时候也有点沉不住气了。
这些南人,已经证明了他们的战斗力。他们足够强悍,是个好对手,可是要在旷野对阵,有足够的活动空间,哪怕南人数量占据优势,这几百女真甲士也自不惧。
可是现在偏偏他们主力一大半已经上了城头,猬集在狭小的空间,要是不及时把人马拉出去,就要在这檀州城中,和这些宋军展开一场乱战!
杀到最后,不过就是用人命来换人命。女真健儿性命宝贵,可不能和南人这样拼消耗,他们南下的真女真,不过才四百骑而已!
城墙上两边向前奋力进击的女真谋克顿时就进行了截然不同的反应。年轻血气正旺的斡朵大喝一声,已经抢到了队伍前面,两个女真甲士用盾牌为他遮护,他只是挥动着一杆短柄狼牙棒劈头盖脸的朝下砸,而这个时候宋军甲士们,也不知道从哪里激发出来的气力,前仆后继,拼死的拦在斡朵领头的冲击之前,双方厮杀的惨烈,比刚才更甚十倍。血肉在这一刻,以一种最为轻贱的方式抛洒而出,宋军甲士哪怕倒地,仍然死死的缠住女真甲士的腿脚。掰着他们的腿就要一起滚下城墙。
后送到箭楼左近的伤卒,这个时候都挣扎着在地上乱摸兵刃,能动的互相护持上前。不能起身的爬着朝前,哪怕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也要拖延这些女真甲士一刻!
马扩已经爬到了余江身边,这两个第一次在战阵上搭档的伙计,互相支撑着站起。还是余江援护,马扩冲前,哪怕稍微动弹一下身子,身上骨断筋折处都痛不欲生,马扩仍然怒吼着朝着涌来的女真甲士挥舞着手中长刀!
汤怀在他们身后,这个一向沉默的家伙,这个时候也不住的扬声大呼:“萧宣赞来了,萧宣赞来了!将【创建和谐家园】缠住,大军到来,杀个干净!”
不断有人给他递上羽箭,他左右而发,十箭倒有五箭能射中涌来的女真甲士面门。城墙上一片惨烈到了极点的呼喊之声,不时有人体流星一般坠下。战至最后,这场搏杀,反而是最为惨烈!
在另外一边,拉合马却勒兵后退,自己也冲着城下大喊:“宗设,退吧!要和南人拼命,也不要在这里拼!”
宗设勒着缰绳,咬着牙齿立马城下,在他身后,是近百已经上马的女真甲士,一旦这些宋军被赶下城墙,猬集在城关左近乱成一团。董大郎残部就上前清除障碍,他们就一鼓作气的马踏进去,将这些顽强得让人头痛的宋军全部踏成粉碎!
胜利的曙光就在眼前,此次南下成为功绩超过银可术的女真新星的前景已经就在手中,只要一合掌就能牢牢抓住!可是这些南人,却在一批批的朝着这北面前仆后继而来!
这是董大郎口中的软弱南人么?这是那些被他们摧垮的辽人名臣猛将,还始终瞧不起的南人么?他们以四百骑呼啸南下,虽然前来的时候有点心不甘情不愿。他们更愿意留在北面,立下擒获耶律延禧的大功。可是自从掉马向南,谁都以为这场战事,至少在幽燕边地,是席卷之势。至于去不去拿下燕京,就看他们这些女真健儿愿意不愿意。
可是一挫于古北口,那南人小将的威风骁勇,就算嘴里不说,各自也是心中惊叹。接着就是这檀州城,董大郎和他们这些真女真兵次第冲击,城中还有内应,区区数百南人甲士,却大呼酣斗到了现在,情势再劣,也绝不稍却,似乎全部在此覆灭,也在所不惜!
而南人军马,还在源源不断的朝着这里涌来!
宗设下意识的回顾了身后女真骑士一眼,讶异的发现,身后骑士脸上都浮现出了不愿意在这恶劣局势下拼命的表情。他们南下,多半是为了捞上一把的,并没有什么摧敌克城的重任。收获已然不小,在幽燕边地堡寨当中,还有大批他们已经掳获的财物生口呢。这个时候,早走为妙。
本来还有点犹豫不决的宗设顿时转头高声下令:“斡朵,拉合马,退下来!俺们从西面出城,走!等会合了银可术,在和这里南人决战,让他们知道厉害!”
拉合马不由分说,顿时就引兵急退下城墙。宋军虽然在鼓足勇气死战,但是的确是强弩之末,半点追击的气力都没有了。那边的斡朵却杀得兴起,大吼着不愿意退下来,还是身边女真甲士硬将他拖了下来,顶着他们的马扩和余江他们几个,能活着都是奇迹,纵然还想杀敌,在女真兵突然退下之际,连动弹一下的气力都没有了!
转眼之间两路女真兵马都已经下城退到宗设旁边,斡朵犹自不肯罢休,冲着宗设大喊:“再多一刻,就杀光了这些南人!到时候再走,难道就迟了?宗设你胆子比老鼠还小!”
宗设也冲着他大吼回去:“女真健儿性命宝贵,不是在这里消耗的,列阵而战,俺们一个能杀他们十个!回头再收拾他们就是,急什么!”
女真骑士纷纷到马桩处,翻身上马。除了几个特别年少豪勇之士,谁都想早点走。这个檀州,实在是一个不好啃的硬骨头。比起列阵冲杀,在这城中几乎是肉搏乱战一场,就是女真兵再厉害,也不想打这一仗。最主要的还是,马扩他们的拼死抵抗,让他们终于开始正眼来看这些南人,才第一次觉得,这次南下,还是有些硬仗要打。既然要打,就要选择最能发挥女真人马战斗力的所在,而不是在这里拼命。
一众女真铁骑纷纷上马,准备掉头就走之际。董大郎在几人扶持下,急匆匆的又从后面休息的地方赶了过来,他神情急切到了极处,近乎声嘶力竭的朝着宗设大喊:“三位贵人,走不得!俺们在城中还有几千人马,依城死战,还有一拼之力!现在弃了檀州,再拿回来就不容易了,银可术贵人那里,又如何交代?”
他是真的急眼了,说话也再没有了当初的恭谨客气口气。他拼死挣扎到现在,就是为了拿下这里,为了他董大郎在幽燕之地立住脚!为了这个目标,他已经拼得自己老底子伤亡惨重,元气大伤。拼得自己身负重伤,只有勉强站着的气力。到了现在,这些女真人却要走!
他要不提银可术可能还好一些,一提银可术,宗设脸色就是一沉,点头冷冷道:“俺们女真擅长野战,出城也是为了能结阵厮杀!你说要依城死战,也罢,你就留在这里,缠住宋军,迫退他们,俺们再冲杀过来,将他们摧垮!这檀州城,就是你董大郎的了,俺们女真不要半点!要是敢于先退,俺们女真也是军法无情!”
一句话如兜头一盆凉水浇下,旁边董大郎的残存部属个个脸色难看到了极点。这些女真人不但要走,还要留他们断后。给这些【创建和谐家园】卖命,到底有什么一个好下场?
宗设下完军令,身边女真甲士,已经迫不及待的打马就要离开。宗设看着董大郎和他麾下士卒呆立场中,心思一动,又点了几个女真甲士的名字:“留双马给你们,在这里卫护着大郎!大郎,局势一旦不利,俺们女真健儿,自然会保你杀出来,你且放心!”
女真南下,还少不了董大郎这么一个好向导。宗设自觉这个安排,已经是仁至义尽。却不知道,董大郎身边那些老卒,更是心灰意冷。利用完了,也是被抛弃的命运。董大郎有人卫护,他们可没有!
可董大郎立在当地,却没有半点为他们乞命的话。倒不是董大郎没有想到,而是他自顾自己,已经难有自保之力,身边士卒,寥寥无几,能得宗设留女真兵保护,已经是意外之喜。这条性命,好歹有了保证,只要性命还在,总还有将来机会。万一说什么再惹怒了这些女真贵人,连这些人马都不留给他,到时候还能说什么?难道真的和自己手下在这死地埋葬在檀州城里头?
再说了,宗设他们一走,管他娘的,谁还留下来断后,自己也带着麾下掉头就跑就是,在银可术面前,再打这场官司!
就因为这两个念头,董大郎立在当地,一句话也没有说,反而只是恭谨领命。
宗设再不多说什么,唿哨一声,提马就奔西而去,身边女真甲士滚滚,同时疾驰而入,这个时候,他们也恨不得早点离开檀州这个地方!
~~~~~~~~~~~~~~~~~~~~~~~~~~~~~~~~~~~~~~~~~~~~~~~~~~~宋军大队铁骑,万马奔腾而来,蹄声如雷。在这一刻,似乎已经经历了连场血战,烟火漫天的檀州城池,都会被他们奔来的气势所推倒!
每个人的马力都已经放到了极限。眼中只有檀州,只有城头上那飘扬的宋军旗号!
战马卷起的尘烟,已经先他们一步,借着南风,向檀州城头铺天盖地的卷去。
檀州城中,那些原来的守军已经彻底没有了抵抗的意志,今日一战。女真和宋人,连环不断的扑城,一场血战接着一场,从城外打到城内。在如此强悍,意志如此坚决的敌人面前,他们早就成了最为微不足道的存在。在宋军大队呼啸而来,女真也暂时退避之际,他们已经完全解体了,将不知兵,兵不知将,掉头就朝还敞开的数门朝外跑。那些已经掳掠了不少的人,更是大包小包,兔子是他孙子,跑得离檀州越远越好。
跟着女真兵马进城的各地豪强私兵,也是同样举动,他们本来就是为了占便宜而来的。可不是为了在这里和这些气势惊人的宋军血战!女真都走了,他们还在这里干嘛?顿时也是轰然一声,卷堂大散。
几个城门口,挨挨挤挤的全是人马,都要朝外面逃。人群涌动着出了城门,给踩在底下的连惨叫都来不及就成了肉泥。实在是挤不出城门的,赶紧爬上城墙闭着眼睛就朝下跳,檀州城墙上,一片人体纷纷坠落的新奇景象!
吊桥本来就是不是很宽,不过容两三马并驰,在这上头,拥挤还超过城门口数倍。每个人都在想拼命挤上去,结果每一次轰乱,都有大批的人马落入壕沟当中,那些濠中尖桩,又发了利市,壕沟当中,惨叫呼喊之声响彻云霄,壕沟内的护城河水,已经彻底变成了红色!
本来这引七渡河而成的护城河,水深不过将将一人没顶,有的会水的就要下沟游过去。但是身上掳掠来的财物太重,前头人马落水已经将护城河底搅成了烂泥,被坠下去,连挣扎着爬起来的机会都没有!
哭骂声,求救声,夹杂着大口大口吞水的声音在护城河中翻滚。那些百姓反而不逃了,在城上城下,席地而坐,让开城门,拍手打掌的在那里哭骂:“杀千刀的,活该!”
这样的混乱场景,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宋军大队铁骑,已经到来!在战马的巨大冲力下,吊桥上面的人群大团大团的跌落水中。韩世忠一马当先,他也红了眼睛,肯朝下面跳的他不管,还赖在上头的,大刀一摆,顿时就能飞起三五个头颅!
转瞬之间,他面前已经被扫空,城门口的人掉头就朝里面跑。只留下城门洞一地软绵绵的尸首,韩世忠一马当先杀进去,吼声震荡着全城:“俺们杀进来了!檀州是俺们的了!马宣赞,俺泼韩五杀进来了!”
~~~~~~~~~~~~~~~~~~~~~~~~~~~~~~~~~~~~~~~~~~~~~~~~~~~~~~在城中,董大郎他们同样听到了这呼喊之声。
宗设他们已经朝西门而去,留下来护卫董大郎的女真甲士互相对望,一个个神色焦躁不安,恨不得马上就能走。
董大郎看看他们,再看看自己沉默的那些残存士卒,勉强一笑:“直什么,再惨的景况,俺们还不是过来了?弟兄们,再没有在这里死拼的道理,俺们走罢!”
女真甲士顿时一扯缰绳,就要掉头。可董大郎那些跟着他转战千里,一直忠心耿耿的士卒却没有动。
董大郎一怔,一颗心顿时落到了最深的谷底:“弟兄们,走罢!俺有什么不是,离开此处,俺们再计较不迟!”
一个脸上刀疤累累的老卒越众而出,朝着董大郎拱手一礼:“大郎,俺们跟随你父一代子一代的情分,到今日已经还得干干净净。俺们是燕地之人,不想再到女真那里当狗。要是宋人肯收纳俺们,俺们宁愿在燕地给他们卖命,要是不然,俺们就各自星散,等乱世过去,再当个小老百姓…………大郎,你走罢,俺们就此别过!”
董大郎怔怔的看着他们,看到自己麾下士卒一个个翻身下马,将手中兵刃全部掷掉,有的人还在卸甲,一件件的丢在地上。丢干净的人马已经跪了下来,面南双手抱头,有人更朝着城墙上的宋军士卒开始高喊:“不打了,不打了,俺们纳降!”
身边女真甲士怒骂一声:“杀不绝的汉狗!”又朝着董大郎呼喊:“大郎,再不走等着送死么?你不走,俺们却要走!”
宋军逼近的呼喊声,已经轰鸣全城。蹄声响亮,震动着整个檀州。董大郎木然转头,给自己坐骑加了一鞭子,跟着女真甲士绝尘向西而去。
董大郎心中此刻,只有绝望,天下之大,何处才是俺的出路!
~~~~~~~~~~~~~~~~~~~~~~~~~~~~~~~~~~~~~~~~~~~~~~~~~~~~~大宋宣和四年九月三十,檀州复归宋军之手。
经历连场血战,萧言主力,终于抵达幽燕边地,站住脚跟。
(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五章 挽天倾(完之上)(77nt.com)
天可挽乎?
站在檀州城关之外,每个人心里都是沉甸甸的。
而他们终于等到,在韩世忠轻骑突进之后,总有点不放心,干脆让白梃兵留在后面跟进,自己只带了数十名亲卫的萧言,也飞马赶到檀州一带,韩世忠才平定檀州,城中烟火还没有扑灭,流民尚且满城,哭喊之声震天,萧言的传骑,已经到达了城中。城中诸人,闻讯立即迎出了檀州南门之外。看着真正代表萧言到来的旗号,出现在视线之间。
这场大戏的主角,终于到齐了。
马扩已经伤重难以支撑,现在在檀州城中勉强收拾了一个地方先安顿他。到这里的韩世忠成了暂时做主的人,他要将马扩送到后面安静一些的地方去。马扩却坚决不干,他宁愿在这里躺着,当时他还抓着韩世忠的手,握得那么紧,根本不像一个重伤之人。
“泼韩五,你要敢将俺送下去,俺啐你一脸!这么多好弟兄跟着俺埋骨北地,女真不退,俺先下去,自己先要惭愧死!俺在古北口已经逃了一次,这次绝不能再逃!俺是宣抚制置使署赞画,差遣大过你,看你敢送俺下去!”
让韩世忠头疼的还不止这一个人,还有一个汤怀,这家伙绝对不是一个特别聪明的人,但是一旦认准的事情,少有人能将他拉回来,抢下檀州,这个向来不吭不哈,很不引人注意的汤怀,却是居功至伟之人。要不是他的神射,岂能将董大郎阻挡一刻,又趁着这个混乱,马扩他们才抢下城关。要不是他的神射,城墙上铁闸机关早就已经落下,宋军大队,已经被隔阻成为两截,后果不问可知。就连檀州变兵主将,当年燕山巨贼之一褚老四,都被他从口中射入的一支劲箭,钉在了城门楼上!褚老四一死,变兵顿时大乱,能纠集起来配合董大郎所部和宋军抢城关的不过七八百人。所以宋军才支撑了这么久,在女真到来之际还有一斗之力,最后等来了韩世忠他们!
马扩重伤之余,还在韩世忠面前啧啧夸赞汤怀,说要在萧言面前,将来还要在宣帅面前力保这个神射将军。可是汤怀却半点也不领这个情分,韩世忠一到,浑身是血的他就从城门楼上冲下来,红着两眼盯着韩世忠,劈面就一句话:“大军到来,韩都虞侯,给俺一支兵,俺去古北口将岳家哥哥接应出来!”
韩世忠安抚他两句,汤怀却不依不饶,一直缠在韩世忠身边,开口闭口,都是要兵去接应岳飞。檀州到古北口尚有百十里远近。女【创建和谐家园】力未损,现在时间也过去了好几天,古北口存没不知。更不知道有多少女真大队兵马赶来此处。韩世忠虽然是剽悍轻锐,向来不畏死之人物,可是胜捷军主力赶来,已经是人困马乏,再轻易将这支大宋仅有的轻骑菁华投入到莫测险地当中,他如何敢答应?再说此间做主的人,并不是他!
对于汤怀的苦苦纠缠,韩世忠进城以来,脑袋都仿佛大了一圈,在城中借着巡视城防,抚慰流民,计点缴获,差点俘虏的种种名义,是能躲就躲。汤怀也就满城的去找韩世忠,两人倒像是捉起了迷藏。萧言前哨传骑带来他到来的消息,韩世忠是松了一口大气,这烦心的事情,就交给萧言来处断罢。以后他泼韩五,见着这个牛皮糖也似的闷葫芦汤怀,小娘养的才不绕着走!
其他人的伤势,轻过马扩不少,现在还能勉力支撑,现在都在檀州南门外等候。每个人心情都不轻松。
古北口两百宋军,在檀州城与董大郎所部,与檀州变兵,与女真缠战的也有四百精锐。这些都是在胜捷军和神武常胜军拣选出来的勇武之士。真女真南下不过四百,但是会同一个董大郎,已经在幽燕边地卷起了腥风血雨。这六百轻骑勇士,现在剩下完好的,两百还不知道有没有!
女真却主力未损,董大郎也随时可以兴奋作浪,再拉起一彪人马出来。萧言所部,已经是大宋仅有的一支机动兵力,而且已经恶了大宋北伐之师统帅刘延庆。可以说在这里是孤立无援,后面对他们使什么手段,当真难以逆料,身处这百余年不归大宋统治,民风强悍,民心思变之地,前有强敌,后无援手,举目四顾,茫茫皆敌。到底能不能将这自北倾塌的天,一手挽回去?
所有一切,就看这个终于抵达了北面边陲第一线的萧言萧宣赞的了,看他能不能支撑下去,再创造一个奇迹!
~~~~~~~~~~~~~~~~~~~~~~~~~~~~~~~~~~~~~~~~~~~~~~~~~~~~~~~~~~~~~~萧言仰望檀州城头,看着在城关门口迎接等候自己的一群人,同样是心里沉甸甸的。
这群人当中,已经没有了马扩,没有了岳飞。韩世忠陪在他身边,身后跟着的是张显。这个小白脸的脸色,比自己还要难看十倍。
岳飞,现在在古北口,生死不知。
而马扩,在檀州已经拼得比死就多了一口气。
那个有点阴阳怪气的汴梁子方腾,跟在军中,本来以为他吃不了这个辛苦,了不起半路就要回来,谁知道他也支撑到了最后。而且也竭尽他自己的所能!
檀州城一场大战之后,已经变得半毁,城上城下,壕沟内外,放眼所及,都是尸首。被俘虏了变兵,董大郎所部,还有幽燕边地的豪强私兵,都在宋军的监视下收拾尸体,扑灭火头,一堆堆的百姓围着抬尸之人,哭天喊地,这凄惨的哭声,只是在烟云当中回荡。
看到这个景象,就知道檀州一战,打得多惨。更不用说当日在古北口,马扩岳飞他们,到底是怎么支撑下来的!
他们终于等到了自己的到来,自己可说是没有辜负他们的期望,而且自己做出的每一个决断,问心说都是有理由的。此次北上,更是做出了莫大的牺牲,几乎断绝了自己拼命在大宋,在童贯面前结纳出来的情分,天知道童贯将用什么手段对付自己。
可是自己,究竟是不是来得迟了一些?这个念头,就在萧言心底盘旋。怎么也挥之不去。原来他总体来说,是一点架子都没有,经常笑嘻嘻的。这个时代不管哪个国家名将重臣身上常有的威严气度,是半分也没有。在营地里头,只要没心事的时候,总能和麾下将士凑在一起说笑,一则是拉拉关系,二则是学学这个时代大宋的口音。省的将来到了汴梁给当成乡下人,他自己却浑然不知已经学了一口大宋陕西诸路的土话。
大概也正是这个原因,再加上关键时候牙齿一咬就能顶在最前面。萧言才这么得军心,白梃兵和胜捷军这样的骄兵悍将,他说带到哪里就能带到哪里,哪怕做为孤军北上,说闲话的也没几个。
但是此时,他的脸板得有如铁石,阴沉得仿佛要滴出水来。一句轻松的话也说不出来。
这些将士,自从追随他北渡以来,就没有辜负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在什么样的绝境里面都没有!而自己到底要怎样做,才能不辜负他们?
张显紧紧的跟在萧言身后,脸色同样阴沉。就连平日里最为散漫不羁,大大咧咧的韩世忠,也闭紧了嘴巴。檀州这一仗厮杀得太惨,再加上岳飞现在的下落根本不明白。大家心里都多少有些怨气,一部分是针对萧言,更多的却是对着自己。
俺们为什么就不能早点来?
倒是方腾,这个时候已经神色如常了,除了消瘦憔悴一些,骑在马上顾盼自如,倒是恢复了一些汴梁才子的风采。一点也不像是才从九死一生的绝境当中两度挣扎出来的人。
他和韩世忠一起前出七八里,接上的萧言。倒不是他和萧言真有那么深的交情。不过前头情形,要早点告诉萧言这个北上统帅。韩世忠要禀报檀州情况,马扩重伤,只有方腾能将古北口战事情形告诉萧言。
一路行来,韩世忠话没有几句,说完情形就住口,倒是方腾喋喋不休,说完古北口战事就说檀州战事前半段的经历,然后再说幽燕边地的山川地势,大发议论,指点江山,一点也没有去接应韩世忠他们到来的那副狼狈模样了。
一边说,方腾一边冷眼旁观萧言。他心中自然也有他的盘算,萧言来是来了。但是如此局势,倒要看看萧言有怎么样的本事气度,用什么样的手段,才能挽回这局面!
他的到来,只能表明他不是流俗之人,胸中有大局在。也能不计毁誉。可是却还要看他到底有什么样的本事手段,才能证明他到底是不是这个应运之人!
经历这么多,方腾也已经算是淬厉而出。心志比以前坚忍了许多。如果说以前他更多的是看得明白,却无能为力,只好佯狂遁世,书空咄咄的发些牢骚。现在他却坚定了自己的抉择,就要辅佐那应运之人,挽回这个末世!
萧言,你到底是不是那个应运的人物?
萧言自然不知道旁边那个看起来比自己还要英俊潇洒三分的汴梁小白脸的心思。甚至方腾说的什么话,除了关于古北口战事和檀州战事的,他都一概选择性的当没听见。只是觉得这个家伙怎么这么好精神。
眼见得就要到了檀州城关门口,门外等候的几名将领已经策马迎了上来。方腾才冷不防的问了一句:“宣帅如何?太尉如何?宣赞此来,有什么防碍没有?”
萧言一怔,看看方腾,摇摇脑袋:“你说呢?你以为这一趟来得容易?你是从汴梁出来的,这上头比我清楚…………我说,方老兄,你有没有关系,给我转圜一二?好歹老子是来打仗的,又不是避战,没那么大罪过吧……………”
方腾哈哈大笑:“在下可没那么大本事!只怕此行,老种小种相公他们一方,倒是给了宣赞好大支持,刘太尉和宣帅,差不多就该成了两只乌眼鸡,学生在刘太尉和宣帅面前,可说不上话!萧宣赞,难道你就真不知道老种小种相公这么支持你,原因之所在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