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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静辉说着便让站在一旁的涅心将那根铁桦树交给沈括两人,苏颂笑着说道:“这就是铁桦树所制成的木棍吧?我们两人临来之时便听圣上说过,钢刀所不能断,这种树的质地可真够坚硬的,当真是一件奇物,不知驸马想用它做什么呢?”
王静辉点头说道:“不错,这就是铁桦木,由于其质地坚硬俞钢铁,所以极为难以加工成形,不过好在这几天在下已经委托其他人解决了加工成型地问题。其实这种木材在还是树木的时候比较软,砍伐后搁置一段时间后便越来越坚硬最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在下请的人是多年的珠宝工匠,这几天想了很多种办法之后,才对这小小的铁桦木有了加工的办法,但这种加工方式只适用于现在小批量的加工一些铁桦木部件,还无法大量加工,只有等待下次出海的时候,在其原产地高丽进行加工后再运回来。”
“质地坚硬之物如钢铁都是有很多用法的,其实越是坚硬之物所能够做的事情越多,也就显得越珍贵,不知驸马心中有何想法?说出来我们几人也好参详一番。”沈括说道。“沈大人说得不错,当初我听到这种木材如此坚硬的时候,心中已经有了些想法,画了几个图样出来还请两位多多指教。涅心,去把我画的那几张图纸拿过来!”
苏颂在科学技术上的重要贡献之一便是他不仅【创建和谐家园】了水运仪象台,更著有《新仪象台法要》三卷,上面详细的画出了仪象台的制造结构。
在机械构造制造上,苏颂有着很高的造诣。当苏颂接过王静辉书童递上来的图纸后,第一张图纸他愣是没有看出这个机构是干什么用地,从图纸上的注释才知道这个机构名叫机床,后面还有好几种小机构,所有的图纸大小不下十余张,基本上看到图纸后苏颂能够隐约的知道其作用如何。就是第一张图纸最为复杂,他完全不知道这个东西做出来后是作何用途。
苏颂朝沈括看了一眼,沈括也对着他手中的那张图纸发呆,看来同伴和他的想法差不多,便开口问道:“改之。这张图纸所绘制的机关十分让人费解。不知是做何用途?”
王静辉拿过来一看是自己所绘制地一台水力机床的简图,这张图纸可是耗费了他很大的精力,临时客串了一把机械设计师,绞尽脑汁才画出来的。
“此机关在下称之为‘机床’,它可以大大加快一些零部件的加工速度。比如一根长矛地棍身是圆柱状,普通木工要是制作一个棍身要花费一天甚至是更多地时间,但有了机床后利用水力带动木棍旋转,用车刀来加工,不过片刻便成。其实这也仅仅是一个简单的应用,还有更复杂的机床。这就要交给两位大人了!”
“改之是想用来加工木具?不过铁桦木质地坚硬用在这上面似乎可惜了,难道是……”沈括接着王静辉的话说下去,但说到半截突然一个难以置信的想法蹦进了脑海中,抬头用惊异的眼光看着王静辉。
“沈大人所料不错!这机床的精华便是在车刀上,当然其结构也很重要,不过这车刀的材料决定了机床的作用大小,加工木质材料之需要有钢铁便可以了,钢铁比木质要硬的许多,足可以胜任。在下设计这机床车刀用地便是铁桦木,铁桦木的质地远胜于钢铁。反过来想这机床加工的便是铁质材料!”
对于这张图纸的作用,王静辉已经说的很开了,苏颂和沈括都是这个时代此道的佼佼者,在创意上可能不如王静辉厉害,但在眼光和领会意图上却是胜过多多。这个机床仅仅能够加工木质材料已经是非常有用了,大宋军工虽然发达,但武器制造费用高昂。若是用这台机床加工长矛还不算什么,若是换做床弩所使用的专用箭支,那其中的利处可大得太多了。铁桦木的出现使得这台机床甚至可以加工钢铁,想想刚才一些图纸中的零部件地形状,若是直接铸造加以打磨,高昂的成本也会使这些东西无法普及,但现在有了这个机床,那一切就简单的很了。
这不仅仅是一个可供加工材料上的飞跃,这是一个创举!沈括和苏颂两人心中都在翻腾着,有了这种加工钢铁甚至是其他金属的方法,那将会解决很多难题,同样更会带来很大的改变。若说沈括和苏颂开始的时候对驸马还有些疑虑,但此时已经是烟消云散,在技术人员地圈子里面如同动物世界中一样,厉害的人物总是受到尊敬的。
“改之,我两人来之前,圣上曾经说你要我们主要是制造一种新式火器?这些图纸中怎么没有呢?”沈括问道,他一向对武器设计非常感兴趣,以前也曾看到驸马改进的床弩,那上面不过在原有的基础上加装一个荆轮机钩,便可以使床弩的射击效率大大增加,并且他也知道驸马改进过【创建和谐家园】,限于自己的职能所不知,但他也知道改进后的【创建和谐家园】威力远比以前的火药要大得多。既然皇上说要协助驸马来设计火器,那自然会有威力更大的火器要诞生了,想到这里他就非常好奇,这机床难道和火器有什么关系吗?
“新式火器关系到大宋未来战场上能够保持优势以抵消大宋缺少马匹的劣势,事关重大在下也不敢有丝毫疏忽,但这种新型火器设计起来非常复杂,这张机床图纸便是和其有些关联,当中还要涉及到钢铁材料的冶炼等等方面,在下深感能力缺乏,所以才说动圣上请二位大人来协助!”王静辉说道。
“改之,若是方便的话,能否将此种火器的图样一观?!”
“今天请二位大人前来正是有此想法,不过此火器乃是机密,图纸在在下的书房中,还请两位大人移步到在下的书房!”王静辉严肃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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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五章 苦恼
赵公公在书房门口已经垂手等候多时,见到驸马带着两个身穿官府的官员来,便知道这两名官员肯定是沈括和苏颂了,驸马先前就和他说过要请两人在书房议事,要他在旁坐陪。赵公公虽然久居深宫内院,但常年以来跟随仁宗、英宗皇帝身边伴驾,也见过不少官员,更清楚一些官员的隐秘,尤其是苏颂甚有官声,其在为仁宗修建黄陵调州库以平地方小吏向百姓摊派一事,这个官司曾经打到英宗皇帝面前,那个时候还是当今太皇太后摄政,他也知道这件事,所以知道苏颂的模样,那个年轻的人恐怕便是沈括了。
赵公公打开书房门请三人进书房,王静辉拱手说道:“有劳公公了!”说完便伸手请沈括和苏颂进屋。对于驸马受宠其府中有阉人侍奉的事情在朝中曾经卷起一阵风浪,沈括和苏颂也略有耳闻,但今天才亲眼看到驸马府中还真的有这回事,不过他们心中更好奇的是驸马所设计的新式火器,所以对赵公公的存在并没有太在意,跟着驸马便进入了书房。
驸马的书房很大,房中到处都是书籍,墙上甚至还挂着宋夏、宋辽和大宋全境的详细地图,这三份地图在书房中甚是惹人注目,不过与苏颂和沈括见过的其他文人官员的书房不同,房中一些阁架上陈列的不是古玩珍奇,而是一些不明所用的小物件。不过这些小物件在两人地眼中要远比那些古玩可爱的多,要不是碍于和驸马不熟第一次拜访,否则当即便走过去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了。
赵公公从书架上的拿来一沓图纸放在沈括和苏颂所坐的八仙桌上,完后便到屋角的茶炉旁烹制一壶茶去了。王静辉对正在翻看图纸的两人说道:“本朝飞库手打武库中武器种类繁多,用途各异,更有前代所未曾装备过的火器,其种类亦达到了近千种之多。在实战应用中,火器确实有很大的作用,不过火器的造价也是非常高昂。仅以震天雷之价,一个成本便达到了一两贯之多,其他还有众多火器造价也是不菲。所谓‘兵贵精。
不在多’,在下认为这么多种类地火器若是大量装备军队,不说其造价高昂,就是前线兵士使用起来也多有不变,所以在下决定对大宋的火器进行进一步的改良,使之精简到只有数种便可以满足战争地需要,并且还要使前线的作战将士能够很快的学会使用,这几张图纸便是在下一些想法的原型图。这只是大概的示意图纸而已,今后能不能够将其变成现实。还需要两位大人的大力协助了!”
苏颂和沈括手中各拿着一部分图纸在翻阅。边听边看,不过大部分心神全部在手中的武器图纸上了,这些图纸是王静辉所绘制的燧发后装火枪、前装火炮、手榴弹等等武器地图纸,有些是早已经绘制好,但一直握在手中没有拿出来亮相,有些则是这几天挖空心思根据后世所见过的步兵轻装备所临时绘制地图纸。他并不乞求能够将这些武器全部造出来,只要能够把火枪和火炮造出来,哪怕仅仅造出其中地一样。那就感谢上天了,毕竟在这个时代工业并不发达,材料也很单一缺乏的时代,你不能要求一下子早就出一支纯火器军队。
王静辉在后世是一个军医,本身对武器并不在行,只是服役的需要对武器有所了解,以前求团部那些高人改造【创建和谐家园】的时候,也曾经恶补过一通热兵器知识,不过是临时抱佛脚,现在差不多都给忘干净了。这些图纸中最详细的要数后装燧发火枪了,这还是得益于他带来的那支【创建和谐家园】的构造,加上后世生活是看到他的一些病人家中一些可以喷射铁砂地【创建和谐家园】才临时拼凑起来的,现在苏颂和沈括的目光都转向了这支后装燧发火枪的设计图。
沈括指着这张图纸说道:“改之,这种火器倒是有些像突火枪,不过远远比突火枪要复杂多了!”
王静辉说道:“存中兄法眼不差,其实这支后装燧发步枪的原理和突火枪是没有什么区别的,但其威力和使用上要远胜于突火枪,就是寿命也因为突火枪是竹筒所制,而步枪主要部件全部是钢铁所制也有很大的不同!”
此时赵公公走过来,将烹制好的茶叶摆在王静辉三人身前,沈括还是在专注于图纸,而苏颂则半起身说道:“有劳!”
王静辉把两人的行为看在眼中,心中倒是颇为有些玩味:沈括虽然是名利中人,但本质上还是个科学家,名利对于他来说不过是满足虚荣心罢了;苏颂要比沈括更为圆滑些,要不然人家老苏同志在以前的时空中做官坐到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虽然在科学上的成就没有沈括显赫,但却深得进退之道,恐怕他现在已经知道这让阉人服侍的“待遇”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了,但愿他不要做缩头乌龟,被赵公公给吓跑了。
半天沈括才抬起头来说道:“改之,要是真的把这种火器做出来可真是难啊!不说别的,仅仅就是这根枪管可就够麻烦的,现在我朝军队中所用的火药就不提了,是你王改之改进的,威力比以前的更大,就是使用原来的【创建和谐家园】,估计开不了几枪,这枪管就受不了了!”
王静辉心中苦笑的想到:这个问题可是太难了,至少我做不出来,要不然把你们两个人弄来干什么的?!他说道:“存中兄,这后装燧发火枪制造确实是很难,这种新式火器的制造也不是一个人所能够完成的,就是借来两位大人也不行,不仅这火枪的构造上还要经过两位大人来完善。就是这制造火枪地钢铁也要量身订做,现在大宋所产的钢铁似乎还不能满足需要,再就是即便钢铁质量能够满足,那产量也要跟上,否则火枪不能大量制造,成本过高,还是无济于事!”
苏颂说道:“若是对这图纸的结构进行改进,这倒是好办,我们几人已经足够了。但对于炼钢炼铁,在下对于此道比较生疏,爱莫能助还请驸马担待。不过若是能够有工部参与其中。那便好办多了。”
沈括听后也是点头,他对于炼铁炼钢这种事情可是门外汉。王静辉说道:“对于材料上,在下有些想法,我们可以先尝试用铁桦木来替代。”
沈括连忙说道:“驸马不可!这质地越是坚硬之物,大多也是脆性极大,虽然在下对铁桦木知之甚少,但木质的东西都易产生裂纹,向来铁桦木尽管奇特。差不多也是如此。若是以此来做枪管,很可能会发生爆炸。那地雷就是用急淬火后的铁壳做外壳。以使之更脆,火药都能够将铁壳炸碎,要是做枪管,那自然是不合适的!”
王静辉听后一想也是非常有道理,但若不亲自试试自己还是很难甘心的,不过苏颂和沈括的建议非常重要,他光考虑铁桦木的坚硬了,但造枪炮地关键便是钢材不仅要坚硬。还要有韧性,这么一个简单地道理都给忘了,看来他最初见到铁桦木的时候被这个东西给搞晕头了——苏联人拿铁桦木做轴承,但可没有说拿它来做枪炮的身管啊!
王静辉思索了一会儿说道:“铁桦木来做枪炮管地事情先搁置起来,现在我已经派人对铁桦木进行加工了,能不能做枪管先放在一边,这还要等到试过之后才能够知道。不过即便铁桦木不能够做枪管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我这里还有一种东西可用,用来炼钢铁可以获得更好的材料,到时候我可以上报圣上,借工部来进行协助!”
沈括问道:“改之还有什么东西可以炼钢铁?”
王静辉说道:“在下几年前曾经用密法来加工泥炭,得到了一种焦炭,它的燃烧所放出的热量比泥炭更高,可以更好更快的熔化铁矿石,还可以去处当中的杂质,若是冶炼得法,同样也可以获得如铁桦木一般坚硬并且可以承受住火药爆炸的钢材,不过这条路更加漫长罢了。”
王静辉走到书架旁找了一会儿从书架上拿出大本书籍,走到两人身前说道:“两位大人,这是在下地拙作,两位可以拿去翻阅敬请指正。
不过两位大人切莫注意,这书中所写的一些东西可以用来制作武器,切莫不可外传,否则大宋军队可能会因此有麻烦,切记!”
沈括还没等王静辉说完,便看到书籍地封面上地两个字说道:
“《物论》!子容兄,这正是你我渴望一观的《物论》啊!”
王静辉笑着说道:“不错!这正是在下所著的《物论》,在外面交付发行的那卷《物论》不过是初级卷本,后续卷本中有很多关于攻城机械等敏感问题的论述,所以只能够藏拙密而不发了。”
《物论》是王静辉几年前所著的书,但考虑当中涉及的问题可能会被辽国和西夏所用,所以便用来教学生了。《物论》一书中涉及了几乎整个高中物理知识,还有一些化学知识也合编在内自立一卷。这些后世中学生所掌握的东西在这个时代地人看来还有些不可思议,所以王静辉在写书的时候便注意到这点儿,尽力完善的同时还结合这个时代的现状来编写。
王静辉所编写的《物论》和《数论》都是按照后世由易到难的方式来编排,形成了一个系统,以沈括和苏颂这么好的功底,可以在短时间之内便掌握通透,这便是体系的作用,以往中国古代科学虽然非常先进发达,但缺乏一个条理,继承性非常差。王静辉对于科学上的贡献也就是这两本书将科技树梳理了一遍形成了体系,自此以后虽不断的填充修改,但主体方向还是维持了下来,亦成为经典,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沈括和苏颂心满意足的告辞了,但王静辉地烦恼却紧随其后——枪炮的身管的确不仅需要硬度。还要有良好的伸缩和韧性,这些明显是铁桦木所缺乏的。
“难道真的要大炼钢铁?!“王静辉一个人在书房中郁闷的想到。除了焦炭,他实在是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拿得出手,再有便是他知道用煤渣来烧砖可以做炼钢炉的耐火砖。他的老家是四川会理,离后世地钢铁之都攀枝花不算远,那里也有炼钢厂,不过王静辉可不知道他能够有机会来到一千年前,对于炼钢这种事情是一窃不通,要不然他早去炼钢了。要知道后世工业科技的基础便是钢铁。
“这次可是牛皮吹爆了!过不了多久司马光他们可就要看自己的好戏了。”王静辉一想到现在自己反倒成了司马光地对手,并且现在自己还陷入了一场麻烦当中,心中更是沮丧。
“钢铁!钢铁!没有合格的钢铁。后装燧发火枪就是个笑话,大炮就更不用说了,不过倒是可以用铜来代替钢铁,不过那大家伙也太……”王静辉想到中国明清时代的铜铸大炮,心中就是一阵窝火——这么笨重的家伙怎么能够承担实战中的攻击任务,难道让老子把全国的路修得跟高速公路一般吗?!
正当王静辉坐在书房中正愁眉苦脸的考虑是否要将青铜大炮拿出来顶缸凑数的时候,赵公公推门进来躬身说道:“驸马,宫里面来人请驸马去呢。说是皇上有要事相商!”
赵公公还头一次看到驸马这幅垂头丧气地样子,虽然心中很奇怪原因。但宫中来人催得急切。所以也就没有在意,催促驸马入宫。当他回来收拾书房的时候,看到王静辉地书桌上都是稿纸,上面画着很多奇形怪状地东西,更多的纸上写着——青铜?!钢铁?!他知道这是和苏颂沈括看到的机关图纸一样的东西,怕弄乱了而没有收拾。
王静辉现在脑子中装满的都是青铜炮,哪里还填得进其他东西,就这样魂不守舍的入宫进入福宁殿。不过当他看到司马光、王安石、文彦博、郭逵甚至是“人形图章”陈升之等人的时候,才意识到朝中有重大事情发生了,不然陈升之这样的图章宰相是在家养病地,哪里会来福宁殿?!
见到王静辉来到福宁殿行礼完后,旁边的曾公著将一张纸递给了他:“西夏洪州城已破!梁格嵬十万大军非死即俘,五万余战俘,近十万匹战马,另外牛羊、粮草无数,洪州方圆二百里内的党项、夷族约六万人全部被虏回大宋!”
“这才过了几天,韩琦那个老家伙吃枪药了,这么勇猛,把洪州城也给端了?!”王静辉心中十分纳闷,“以现下局势破洪州城不难,梁格嵬十几万大军被击溃,周围没有一个像样的党项军队,但那也要花上很大的功夫才可以,要知道洪州城内不缺粮草,本身又是临近大宋,城墙也是高大结实,里面要是有上五六千人马,守上一个月还是没有问题的,怎么这么快就被连锅端了,连人都给弄到大宋来了?!”
看到王静辉疑惑的眼神,曾公著悄声说道:“信鸽!”
曾公著在王静辉倡导的皇家海运生意里面也占了股份,仅有的两次海外贸易为曾氏家族带来了令人难以想想的利润,再加上王静辉对王安石的立场上处于比较公正的地位,这使得曾公著对他非常有好感。
王静辉听到曾公著的提示后,苦笑的摇摇头——自己辛苦建立起来的通信渠道被皇帝赵顼征用后,自己反倒成了瞎子聋子,对这样重大的事件也没有了以前的反应缓冲时间。不过正是因为有了这条快捷的通信渠道,汴都才能够遥控指挥韩琦的军队来按照最佳的政治意图来行事,所谓祸福相生,这么快便应到了自己的头上。
“不过虽然有信鸽,韩琦军队前进的速度未免太夸张了些吧?”王静辉心中默默的想到,他怎么也没有想到韩琦能够这么快拿下洪州全是他那个好书童够狡猾的缘故。
显然福宁殿上略显诡异的气氛使王静辉预感到这里刚才刚发生过一场比较激烈的争论,再加上司马光、文彦博、郭逵和皇帝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好像倒是他这个后来者引发的争论,这倒是让他有些糊涂了。
“圣上,这虏人人口之事有违圣人之道。魏国公获胜便罢了,哪里还有这等道理?!”司马光说道。
当初打劫党项人是他们几个在福宁殿中定下的策略,不过打劫牲畜也便罢了,魏国公怎么连人家洪州城上下一次拔个干净,连人口都不剩,这让司马光非常气愤。听了司马光的话后,王静辉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自己才是坚定皇帝下达洗劫党项命令的根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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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六章 亮旗
“君实先生,昔日一向以仁慈爱民著称的魏征曾建议唐太宗皇帝对已经战败的匈奴给以更加严厉的打击,虏走所唐军所能见到的牛羊,对占领区的匈奴人课以重税,并且……并且劫虏匈奴的人口到中原从事修路、挖运河等劳役!”王静辉平声静气的说着,但话锋一转:“可恨唐太宗终未采纳魏征的建议,直到魏征死后,匈奴不过几十年便又死灰复燃成为大唐心腹之患,唐太宗皇帝也为此郁郁而终!”
福宁殿中所有的人都没有出声,都在看着王静辉:“君实先生为当今治史第一人,当不用在下来讲唐太宗和魏征之间的故事。战争便如同战场上交战的敌我士兵一样,除了你死便是我活,当中无他二途,国与国之间也当是如此,圣上的仁爱之心只有给自己的百姓才能算得上是仁爱天下,但若是对异族敌国也讲仁爱,当陷我大宋军民于为难之中,他日兵祸再起,要打仗便要钱粮,朝廷国库不丰只能加税于百姓,这些倒是次之,重要的是我大宋军民会为此流血!”
“孙子曰:‘故智将务食于敌。食敌于一钟,当吾二十钟’,西夏之所以为患大宋,其一便是西北据汴都太远不利补给,魏国公劫掠党项人的牲口便是削敌资以充我大宋国库,减少我大宋百姓的赋税;劫虏敌国百姓,便是破坏敌国的根基。需知游牧民族全民皆兵,自李继迁割据成势,到元昊为患再到如今几十年来,党项兵犯大宋,那次不是在全国范围内十岁孩童到七十以下地老翁全民皆兵?”
“君实先生治史有成,当成一代学宗,还请先生教我:若是本国百姓与敌国百姓必须有一个要承担痛苦的话,先生选择哪一边?!”王静辉说道最后一句的时候,简直就是厉声责问了。殿中众人都已经习惯于温文儒雅的驸马,却从来没有见过驸马说话言语之间如此锋利难当。
王静辉今天这么严词责问司马光,不是为了司马光最近在“奇技淫巧”问题上和他作对而报复。因为司马光、文彦博等人一次又一次的对西夏留手,以所谓“仁义”来绊住自己国家的手脚,最可恨的便是这时代的精英阶层——士林都是抱着孔夫子和董仲舒的臭脚丫子空谈仁义,小小一个西夏就把大宋给拖成这样,王静辉实在是为此而脸红。他今天这么严词责问司马光就是想要公开亮出自己地旗帜——“仁义”只能对自己的百姓来讲,对敌人讲“仁义”,便是给自己培养掘墓人!
中国古代历史上的政治凡事都会讲个传统,就是喜欢在已经发生地历史中寻找为自己言论支持的注脚。近日福宁殿议事正是一个机会。
几乎当今朝廷上最重要的大臣都在此,今天在大殿上所发生的一切都会被皇帝赵顼的起居舍人给翔实的记录下来。并且也有史官在场。他也会记录这里的所发生的一切,这些都将会成为日后皇帝赵顼驾崩之后编写《实录》地根本。
王静辉就是想要在这么一个场合将自己的旗帜给竖起来,只要皇帝赵顼在这里采用了他地建议,那今后再次遇到类似地事件,后世的官员和皇帝都会今天他所说的话引为佐证。从三年前西夏皇帝谅祚身死大顺城,大宋对待几万党项俘虏的问题上就曾一次又一次的发生争论,直到最近文彦博、司马光有意反对郭逵谏策劫掠西夏。对敌国能下多狠的手就下多狠的手,这样道理在王静辉的眼中是件天经地义地事情。根本就不用这么一次又一次的商议,他已经厌烦了这一切。王静辉虽然不敢芶同后世蒙古人的杀戮政策,但若是能够保证自己的亲人、国家不受到这样的待遇,他宁可去做这个屠夫,为的就是未来有朝一日自己人不落得这样的下场。
司马光听后在这突然的、连续不断的攻击中,开始懵懂了好一阵子,半天后才反应过来,他非常诧异的看着驸马,仿佛是他第一次见到王静辉一般,心中虽然不敢芶同驸马所说的话,但驸马所说的每一句话几乎都是在引经据典,自己治史多年献《万年历》,对驸马所提到的魏征与唐太宗的故事自然是烂熟于心,这件事是真实存在的,驸马也没有歪曲事实,但数十年来所读的圣贤之书告诉他的是另外一种做法。魏征是唐朝名臣——“人镜”一称是多少年多少代名臣的楷模,魏征和圣贤,到底孰对孰错?!司马光一时蒙了,他不知道该如何反驳驸马,并非是找不到论据,相反想要驳倒驸马的话对于他来说非常容易,不过驸马最后那句话让他陷入了沉思——他不知道两种做法哪个才是正确的,但他不能说昧心话——唐朝殷鉴犹在眼前,魏征和唐太宗的事情就发生在昨天!
司马光跪了下来,沉声说道:“圣上,臣亦不知如何作答!但如此对待西夏,臣恐西北不宁,而对圣上也是有损声誉!”
皇帝赵顼面色铁青,他凝神打量着御案前的王静辉,觉得这个神情从容、话语铿锵、气宇轩昂的驸马所谈的论点是明白易懂的,中间没有一丝矫情做作,自几年来的相识,他发觉王静辉成为驸马后,虽然也和自己谈论古今,但却与自己化名伪装成公子结识的那个王静辉已经变了许多,不过今天福宁殿上驸马所说的一切好似那么的熟悉——王静辉先前给他那些有悖主流的策论……
皇帝的脸色不好看,所有的人都注意到了,不过这次倒霉的是司马光还是驸马谁也不得而知,殿中的众位朝臣心中也有各自地算盘——文彦博、王安石都如同司马光一般。吃穿用度都是朝廷的俸禄,家无余产,但很多大臣都是有自己的“代言人”的,他们正在和驸马打的火热,若是驸马因此失宠,那麻烦可就大了。不过魏国公在西夏干的那些事好处倒是明摆着的——这么多的战马、牛羊牲畜,这可是一笔大财啊!想来能够插手其中的除了三司使之外,皇帝最中意地人便是驸马了,上次战争中大宋俘获的马匹便通过驸马让他们小发了一笔。这次不出意外的话,驸马还会在这场战争中给他们带来好处……
“介甫先生,你有何高论?!”皇帝赵顼终于把地视线转移到自己最和胃口的王安石身上。上次福宁殿议事皇帝赵顼已经尽力避免驸马与司马光、文彦博之间的冲突,但这次还是避不过,名声和实惠他皇帝赵顼都想要,两个人都可以满足自己的一面,但可惜的是现在看来是不可能了,他想要知道王安石是怎么看的。
王安石也同样跪在了司马光的身旁,尽管以他的身份纵然不能像赵普和赵匡胤那样坐而论道,站着回答皇帝地问话亦不显失利。但他还是跪下了:“圣上,驸马和君实先生所言都有道理。但以臣之见……驸马所言虽然略显偏激。但却是可以奠定我大宋胜势之所在,若是以臣来选择,臣亦选择让我大宋百姓过的好些,不受委屈和加税!”
王安石地一席话终于奠定了皇帝心中地想法,但很简单的一句“退朝”便自顾自去了,留下福宁殿众人大眼瞪小眼,众人无语散去……
“驸马请留步!”王安石从后面叫到王静辉。
王静辉一看是王安石,便停下来躬身说道:“介甫先生。有何事请指教!”
王安石微微翘了下嘴角说道:“本官何能能够指教驸马,改之严重了!”
王静辉也抿起嘴角说道:“介甫先生通贯六经,圣人曰‘三人行必有我师’,小子又有何德何能?王相有什么话请尽管说!”
“本官只是有些好奇,改之,你可知本相是不太赞同你的看法的,但除此之外本相亦不想成为罪人,令圣上蒙羞!”王安石淡淡的说道。
“王相,是非曲直总会有个公断的,在下所能够做到的只是不愿历史再次重演罢了!”王静辉对王安石说道这番话的时候不仅是对他说,也同样是对自己说——“难道自己真地能够阻止历史重演吗?!”王静辉心中默默的想到,他不知道,走到今天这一步似乎有些清楚了,但前方依然是迷雾重重,他依然不知道未来在何方。
“王相,作为一个读书人应该有仁爱之心,但作为一个臣子,在下必须抛弃心中的一些想法,想必王相定有所体会。连我都有时候要厌恶自己的建议,更何况是王相心中会反对呢?!”
王安石听后一愣,然后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王相,请替在下向君实先生致歉,在下刚才在圣上面前多有得罪,但亦非身不由己,身为臣子在下必须提供给圣上最有效的建议,个人政见纵有所不同,但同殿为臣,为的都是这个国家和百姓都能够过上好日子,不得不据理力争,在下还是非常敬佩君实先生的学问和人品的!”
王安石听后说道:“改之颇具古时君子之风,不过你也不用担心,司马君实必不会将此事放在心上,不然刚才御案之前他就要和你见个分晓,不过改之之论颇为郑重,以史为鉴,估计就是司马君实在这个时候也正想到底魏征和圣贤书之间孰对孰错呢!”
王静辉心中暗叹了一声惭愧之后,便和王安石分手独自上车回驸马府去了。
大宋熙宁元年六月十三,在《大宋明镜报》上发布了西北大捷的消息,在沉痛悼念权知保安军杨定的功绩之后,更多的篇幅是赞颂魏国公韩琦、陆诜、王韶等人所取得的军功,这也是在征得中书省相公们的同意之后才发布这个消息的,即便此时掩盖这场战争也无济于事了,福宁殿上的庭辩已经使很多人都知道这个消息了。在通过这些大臣地嘴巴传递出去,很快天下皆知,更何况这是一场以大宋胜利为结局的战争,更是应该大加宣扬。
这场胜利的消息是来的如此突然,所有的人几乎在楞了一下之后,心中更多的是兴奋——大宋这几年对西夏的状况一直都保持着不错的战绩,这让所有的宋人都感到国家开始重新步入辉煌,不过唯一遗憾地是由于西北补给不便,朝廷还是暂且退回了大宋。但更令人惊奇的是宋军摧毁了洪州城,并且在顺宁寨北两百里白于山险要地段,利用洪州城的材料又新筑了三个城寨。敏锐之士立刻意识到这三个城寨护卫犄角。针对地便是前洪州城的废墟。
陆诜、王韶在劫掠完洪州城后,将其居住的党项人和其他族人全部押回大宋,将城内能够拆走的东西全部拆走,然后一把火烧掉了洪州城,当真是做得寸草不留。后用洪州城拆回的材料,在白于山正对草原的地方择一险要地势驱使党项战俘五万余人日夜不停的筑城,以往大宋在边境上筑城不仅要受到党项人的骚扰,役使筑城地人员规模也受到很大限制。要想筑城非要几个月不可,但这次借着这么多战俘。仅仅十余天便有三个相距仅五里呈三角形排布的城寨便初见规模。达到可以简单驻守军队地规模,加之地势良好,党项人若是想要拔掉这三个钉子,不付出惨重代价是不可能地。
不过尽管党项人对这三个小城寨有什么不快,也只能够眼睁睁的看着它一天天的壮大修建完毕,因为现在党项人在这里已经形成了一个兵力空虚的缺口,就算有援兵到这里,洪州城已经被夷为平地。只有远处的嘉宁军司作为落脚点,这么远的距离即便是游牧民族作战也吃不消。
西夏翔庆军李清部的泼喜军还在路上晃悠着,李清受到梁太后的手诏之后,并没有快速点齐并将驰援梁格嵬部,而是以筹措粮草辎重为名继续留在翔庆军。这一举动虽然在党项内部并没有引起什么波澜,因为大多数人都对洪州和大宋保安军所发生地事情还不知情,但在梁太后的眼中却是狠的银牙直咬——梁格嵬的来信中,她感到此战有失败的危险。
梁太后虽是女流,但很崇拜执掌辽国四十年国运的萧倬萧太后,武功谋略在这个时代却是如人能比,即便曹老太太和高太后亦不能——梁太后不仅深通兵法,还曾披挂上阵,这在中国历史上无数太后当中也是少之又少。敏锐的感觉使她感到入侵保安军是一个错误,尽管西夏设下圈套给大宋来钻,但现在看起来更像是西夏钻进了大宋的圈套。
在梁太后一道又一道措辞严厉的手诏中,李清终于上路了,不过由于通信不畅的原因,在他刚刚启程的时候,正是无心率领易装宋军攻破洪州城头的时刻。或许是因为李清有什么想法,一路上行进速度非常慢,遇到梁太后催促其加快行军速度的命令后,一纸携带粮草辎重太过拖累的申辩札子送还给梁太后——嘉宁军司已经被烧,前线已经有梁格嵬十几万大军,补给本是困难,若是再加上自己这近十万军队,那不用宋军来打,饿也能够饿死大军。
不过当李清部到达盐池的时候,突然命令军队轻装简行,抛下辎重直扑嘉宁军司,五天便到了嘉宁军司处,和以前慢吞吞行军速度大为不同,梁太后接到线人回报之后亦是非常奇怪,但很快李清的一封信让她跌入了深渊——梁格嵬部全军覆没,洪州城已经为宋军所有,宋军兵锋所指正是已经空虚的嘉宁军司,李清赶过去不仅仅是为了嘉宁军司不失,更是因为西夏国相梁乙埋还在嘉宁军司。
李清到达嘉宁军司之后,正要拜访国相梁乙埋,但国相梁乙埋的临时行宫的门口,下人们正挂起象征有人去世的白绫白花和白灯笼。李清顿时心中一惊——梁乙埋已经去世了?!他在翔庆军的时候便已经听说梁乙埋病重,没有想到居然会病死,他也见过梁乙埋,身体健康保养得当,断不可能这么早就死,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报上身份后,李清径直朝内院走去,但刚进中宅便看到数十人狼狈不堪的跪在院子当中,几个军士正在举刀砍人,院子当中已经有不少无头尸体了,李清见状连忙叫到:“刀下留人!”
经过一番交谈后,才知道国相梁乙埋真的去世了,亲军头领将这行院上下斩尽杀绝,连那些给梁乙埋治病的郎中都不放过。李清知道后立刻叫停,这些刚在鬼门关转了一圈的郎中闻后声泪俱下的大呼冤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