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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王静辉和朝廷上下关系比较融洽,除了那些想升官想疯了的御史谏官和自己过不去之外,并没有什么不妥,但他还是有些不放心,毕竟自己手中积累的财富庞大,每年的收入他没有算过,但要让他拿出一千万贯他觉得自己也并不为难,要知道现在朝廷每年的财政收入才不到八千万贯,就是让皇帝一次拿出一千万贯也没有他这么痛快,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
王静辉并不认为皇帝赵顼会干杀鸡取卵的傻事,虽说这个时代依然秉承了中国千年以来的“家天下”传统,但在个人财产上还是很尊重的,若不是发生天大的变故,很难夺走一个人的财产,贪官污吏多半采用诈骗的手法来套取富豪的财富。虽说他不用担心自己因为财富问题而掉脑袋,但正如他不愿意看到天下财富集中汴都开封一般,对于个人财富过度集中,他也是看不惯的,尽管他将自己的财富大量的向外以各种方式输出,但奇怪的是他捐出去的财产够多,每年赚取的财富却更多,如果说王静辉现在生活中有什么不是很如意的地方,他的个人财产便是他比较头痛的地方。
这次与杭州商人联合组建新银行却使他有了些新的想法——以往自己对开辟的新产业进行高度控股,若说以前在起始阶段的时候还是没有问题的,他要做事做很多的事情,这必然需要大量的金钱,现在他对金钱的渴求没有这么大了,完全可以降低控股的程度,应该放出更多地股份团结更多地势力来做事才是真的。这样所能够起到的作用更大。
给王静辉印象最深的两个商人便是后世的福特与胡雪岩。两个人地财富理念各有千秋,不过相比之下福特则要比胡雪岩要强地多,福特开创了“中产阶级”几乎影响到了一个国家的发展,而胡雪岩纵然财产比福特多上几倍又有什么用,国家要是完蛋了。个人再富有也是白搭。
更何况这个国家都在对他的财产虎视眈眈,最终两个人留在历史的结局完全不同——胡雪岩就是个红顶商人,除了有钱之外一无是处,而福特则作为一个商人留名青史。
李管事听了王静辉地回答之后也是沉默了半天。他没有王静辉那么多千年见识,他的思维方式除了受到王静辉的长期影响之外,和这个时代的商人思维没有什么不同,但他却知道王静辉的图谋决非眼前的利益,心中有着更高远地目标,这就是两个人的不同之处。造成了两人境界的差距。纵使自己经商手段比王静辉高明百倍,到头来也是王静辉的跟班,否则他走不了多远。
对于王静辉为什么不肯绝对控股银行,李管事不知道其中的原因是为什么,但他隐隐觉得以大家联合参股合建银行在目前来看短期获利是很巨大,不过他知道王静辉一直主张“有财大家发”的原则,联合参股银行在远期看来确实更加有利于聚集人气,各方势力参与进来办事也方便的多。最著名的例子便是大宋皇家海运了,连皇帝和大臣一网打尽,碰上什么事情就是一路绿灯,地方官员地“脏爪子”也不敢在他身上打主意。
“改之,是不是要我联系汴都开封一下,拉几个大鱼一起下水?!”李管事低声说道。
王静辉想了一会儿说道:“珍泉兄,这样也没有什么不可以的,拉上两三个来头大些的,最好能够和高太后有些关联的人进来,新银行的总股本就控制在三百万贯之内,中间的缺口还有两百来万贯,相信足够填他们的胃口了!”
李管事在心中稍微盘算了一下,他不明白王静辉非要找和高太后有关系的人入股,但这并不是难题,和高太后有关联的人多着呢,高家可是大宋的望族,他所知道的高尊裕在西北镇守边关,这个手中握着实权的高尊裕便是高太后的弟弟,这在大宋外戚当中很是个别,幕后有高家直接充当后台的商家不少,不要说拉上两三个,就是十个八个的也不难。
末了王静辉又补充了一点:“珍泉兄,最好出面的人是高家的嫡系,级别低了他就是有钱也不让他参股!”
李管事对王静辉这么苛刻的条件感到十分意外,不过联想到蜀国长公主是高太后的亲女儿,便猜测王静辉这是想要讨好丈母娘,但还是点点头说道:“这个不难,和高家有联系的不少,就是高家本家的子侄辈也有两三个直接抛头露面的!”
王静辉听后点点头表示赞许,他拉上高家的缘故无非是想给这家银行找个背景够硬的后台,就他所知道的历史,能够长久充当后台的河北籍官员没有一个合格的,唯独这个高皇后所属的高氏家族非常有力量,高皇后活的时间也够长,有自己来平衡高氏在银行中的力量不能忽视。当然对于浅予的娘家母系家族,这也有结好的态势,总体上来说高氏家族是铁杆的保守派,对于和保守派修好也是一个表示。
王静辉摇摇脑袋——自己生意这么大,连他自己都想不过来,在做生意的时候还不忘要平衡朝中势力,这活可真不是人干的。不过现在王安石在今后的几年里是如日中天,后面又跟着司马光的表演,必须把这两个老家伙全部耗过去,才可以慢慢的实现对北方的攻势。他现在辛苦一点,也是在经营未来的潜势力,以后做事也方便手脚施展。
李管事用信鸽系统把“引资参股银行”的消息传回汴都开封,剩下来的自有汴都坐镇的徐老来操持。不过后面杭州商人的参股热情可不是一般的高,前后募集了一百七十万贯的股本,加上驸马和徐氏地三十万贯达到了两百万贯,就这些资金已经足够了,要知道楚州地兴国银行刚刚起步的时候总股本才不过七八十万贯而已。
王静辉已经等不及汴都开封那里回信了。先用这笔银行股本逐步收购西湖的地产。大多都集中在即将开工的“公主堤”附近,那里现在还是农田,又是杭州商人的地盘,收购起来并没有遇到什么困难,都是以平价购买土地。甚至还购买了几个湖中小岛地地产。
王静辉略微估算了一把这些现在还是农田地地产收购费用不过是几十万贯。但若是等到“公主堤”一旦修成种上杨柳等植物美化一下,那地产将会成倍翻番,毕竟历史上的“苏堤春晓”可是西湖十景之首,他要是便宜的出卖这些地产。他的姓就横过来写!
现在是要人有人要钱有钱,王静辉让李慎请来了府衙之中专管水利地官员,推荐了几个治水的伎术官员,让他们来进行规划疏浚西湖修建湖堤。王静辉知道后世的“苏堤”是用疏浚西湖的淤泥构筑的,所以放开了条件让他们干,只要在他所划定的范围用淤泥修筑湖堤即可。其他地事情就不管了。
为了赶工期,王静辉吸收了近万名厢军来疏浚西湖,并且还通过银行股本资金来为参与施工的厢军开出了优厚的报酬,饭菜也是供应的非常好。工程进度进展的非常快,王静辉布置好全局工作之后,便躲到书院中教书或是和妻子在一起,时常便装到杭州的大小名吃去解馋虫,但这可把杭州商人愁坏了。他们得知自己拿出来参股的资金被驸马用来兴修水利了,看着近万厢军声势浩大的疏浚西湖,他们连跳湖地心情都有了——即便是淤田也赚不回投入的资金啊!
杭州商人顾忌到王静辉是驸马的身份不敢说什么,便到处找李管事寻求一个说法,徐氏和驸马关系非比寻常,也许能够从中得知什么玄机,不过到底是为了什么,杭州商人到现在已经不奢望能够在银行上获得什么收益了,能够收回原始股本便已经谢天谢地了。
李管事被他们缠得够呛,但还是紧守自己的嘴巴不肯吐露一字,他不知道这个时候把全盘计划都说出来会不会坏了王静辉的大事。不过事情也不能总这么吊着,兴国银行因为自己可以做到绝对控股,即便股东有异议他也不用太在乎,但这所还没有名字正式挂牌营运的银行,其股本徐氏和驸马两家加起来也不过才一成的股份,要是不给出个说法,那自己的商业信用可就全完蛋了。
李管事找到王静辉说明了此事后,王静辉笑呵呵的说道:“现在告诉他们也没有什么了!反正我们需要的地产都已经到手,不用怕他们趁火打劫,借机抬高地价。今天晚上在我的府第,不,在杭州的九味居分店开几桌宴席,我也去亲自给他们一个合理满意的解释!”
李管事笑着说道:“本来他们可以反手两面赚钱,但现在也没有什么机会了,用得着改之出马吗?只要不坏你的大事,我来出面给他们一个解释就足够了!”
王静辉笑着摆摆手说道:“这件事我还是要亲自和他们说明的,这是银行股东的规矩,不过现在银行连个正式的名字都没有,这次的生意有牵扯到了许多股东,免得他们从中作梗才如此从权,算是我钻了这个空子,但还是要把事情说明白的,免得以后有人破坏规矩!”
晚上杭州城内的九味居,听徐钲介绍说九味居在杭州的分店在杭州城中是最大的酒楼,也许是因为王静辉的名气,这名下的九味居也是跟着沾光,两浙路上的头头脑脑只要到过杭州的肯定要在这里摆上一桌。
秉承九味居消费一向以来的“两级分化”,高级餐饮和低端顾客一网打尽,九味居自开业以来每天正点空座的事情很少发生,以至于只有提前要去订座才有位置。不过无论是哪里的九味居分店,只要王静辉到了附近后,肯定会预留出最好的房间,九味居上下都知道他们的老板就是因为好吃才开办九味居的,这也成为一件笑谈。
不过灯火辉煌的九味居却没有让参加宴会的杭州商人额头上地皱纹少了一丝,原因就在于这还没有挂牌地银行即将面临巨大的亏损。虽说修建湖堤和购买周边地产的总投入相对于近两百万贯的总股本实在是很少的一部分,但一次亏损近十万贯。这种事情发生在素有“财神”之名地小王驸马身上实在是让人沮丧地很。甚至有些人暗中打算这次就认赔了,下面的事情便是尽快脱离银行。
虽然有少数人生出了异心打算出局不干了,但绝大多数的杭州商人还是坚定的打算长期发展银行生意,其中重要地原因便是王静辉今天中午给他们众人所发放的请柬——上面明确的写出了今晚的宴会,王静辉要对最近的资金使用情况做说明。给所有人一个满意的交代。
可能连王静辉自己都没有想到。自己地请柬居然能够挽回他的声望和权威,不过在杭州商人眼中这份坦诚是难能可贵的——王静辉就算再不济也是大宋驸马,是士林中一个非常有影响的人物,有着这样深厚背景的人。即便是暗中吞掉他们股本中的一部分,所有的人也只有认栽的份,但是小王驸马居然还要给他们一个满意地交代,这种举动实在是让这些杭州商人心中着实感到尊重,就冲这点,他们也要继续跟进。
菜已经上齐了。但大家都没有什么心思来看桌子上的佳肴,李管事在王静辉的授意下拿着账簿缓缓的向所有人进行报账——修湖堤要动用近万厢军,依照和杭州军州事李大人事先的约定,这些厢军每月要付出近二十万贯的人工费,由此产生的其他日常伙食供应等费用还有近五万贯,合计近二十五万贯左右;当然还有收购了近五万亩的农田,花费也在三十万贯左右——整个工程的造价夹杂其他费用在五十五到六十万贯之间!
待到李管事报完帐后,王静辉拍拍手让李管事先坐下说道:“整个工程目前进展顺利。估计一个月的工期是足够了,至于总体费用也差不多。可能大家最近对这个工程颇有微词,借着这个机会在下就给大家一个交代,免得在这个问题上出现什么隔阂!”
王静辉见大厅中的杭州商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是等着他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便继续说道:“本来根据楚州兴国银行的规矩,在进行整个工程之前,在下应该召集所有股东进行商议后,按照股本大小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进行表决后才可以实施,但这次买卖有着很特殊的地方——其中牵扯在座各位的利益实在是太多,生意中所购买的五万多亩地基本上都是隶属于各位的产业,要是把生意的最终目的提早报出来,难免会让各位有些为难,况且银行中股本的另外一百万贯是由汴都开封的股东提供的,这对于他们非常不利,所以在下才出此下策专断独行了一把,在这里在下先自行请罪,这笔生意所获得的红利在下将会分文不取作为惩罚!”
“难道这次生意还能够有赚头吗?!”杭州商人中的一个小声嘀咕道,虽然人多但大家都在专心听王静辉说话,所以这句话格外刺耳。
王静辉没有生气,只是笑着问道:“诸位都知道在下现在在杭州的府第是从其中一些人手中买来的,尽管各位给在下面子贱价出让,但也让在下花了五十万贯才拿下,估计若是换了其他人,恐怕就是出价再高诸位也未必肯出让,在这里在下想问一句:为什么在下的宅子会这么昂贵?若是放在汴都开封,这样的价钱也是少有的!”
其中一个商人站起来说道:“驸马的宅子所处的地段是西湖美景的精华部分,只要不是急缺钱或是看在驸马的面子,正如驸马所说,我们是绝对不会出让如此美景给驸马的!”
王静辉拍手笑着说道:“这位仁兄说得精辟!不错,正是因为这西湖美景才会使在下的宅院如此昂贵!”他一打手势,旁边的侍从便手持一张图纸展开,王静辉用一根筷子权当指挥棒在上面指点说道:“大家请看:这便是西湖的大致形状,这便是此次工程的重点——利用挖出的葑泥构筑而成的公主堤!此堤一旦完工,不仅疏浚了西湖还创造一处绝佳的风景,我将会在这公主堤上遍植花木,大家想象周围的农田地价是否会受到影响?估计众位都会在此购地建房吧?!此番作为便可以使这五万多亩农田身价倍增,莫说投进去的六十万贯,就是再扔进去六十万贯,相信我们的投资回报也会非常丰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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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三章 测度
对于这种造景抬高地价的方式,王静辉在后世看得多了,没吃过猪肉还没有见过猪跑吗?!原本想着因为自己的缘故苏轼不可能来杭州修建苏堤了,自己只是借过来除了想要疏浚西湖之外,还要让自己的老婆高兴,慢慢的要为杭州商人成立的银行找到资金增长点,不得已启动了地产计划,也许这还停留在纸面上的计划不可能打动他们,但王静辉却是知道后世能够紧靠着西湖的地产价格都是高得没有任何道理的,更何况是紧挨着西湖十大美景之首的“苏堤春晓”?他都想自己再在这块新开发的地盘上兴建一座府第供夫妻二人养老所用了。
这个时代还没有专门从事地产生意的行当,人们对于地产的概念只是停留在很低的水平上,不过这并不妨碍杭州商人领会王静辉的意图,谁都知道西湖这方宝地只要风景好,又紧邻杭州城,能够建出的宅院价格都是可以堪比汴都开封核心区域的地价,这笔买卖若是想投资利润回报翻番并非是件难事——王静辉几乎把能够沾光升值的地产买了个精光,若是这道长堤真的成为西湖新景观,那赚得可不是一点两点。
杭州商人听后都在三五成群的和周围的人商量,凭直觉他们便知道这笔买卖肯定亏不了,就是赚多赚少的问题了,一个人笑着说道:“驸马为何不早把事情说明白,这样也不用我们在一旁瞎担心了!”
王静辉笑着说道:“仅仅修筑一条湖堤来改善周边的环境还是不够的,当然我们也可以卖出高价了,想汴都开封五丈河两岸数十里都是开封权贵们所修建的宅院,相比之下西湖美景胜过五丈河多矣。现在就这五万亩地的用法在下心中倒是有两个想法,想请各位股东指教好订出一个准信。”
“驸马请说!”众人说道。
“这五万亩地随着湖堤的修成,地价必然成倍上涨,不过这地价能够涨多少,其中还是有很多讲究的!”王静辉笑着说道。
“直接卖了套现,至少在下要买下一块地来兴建宅院,如此好地方不买一块留给自己实在太对不起自己了!”一个商人大声说道,他的话引来屋中众人地哄笑声。在笑过之余所有人心中都有一笔小算盘,只要手头宽裕自己要买地是肯定的了,不知这小王驸马是不是要趁机从中宰上一笔呢?自己卖出去的可是农田,虽然是上好的水田,但和宅地相比实在是不值一提,买回来的时候恐怕要翻上几番了!
王静辉用手压下众人的笑声说道:“这五万亩地实在是很宽裕,在下将这地分成了三等,凡是银行股东,都可以在二等地上获得一片宅地,若想要一等地那就要补交其中的差额。这也算是对大家慷慨出地的回报!”
王静辉说完后,大家才明白过来这地图上一些土地上标着“一等”、“二等”的字样,当然离西湖越近,这土地的等级也就越高,他们想了想肯定要在一等地上修建宅院。中间虽然要补交一定的土地差额,但这也算是优惠多了,能够坐在这里的众人都是商场中摸爬滚打多年的人物,知道生意是生意,人情是人情,对这补交差额的款项倒是没有什么意见。
“正如这位仁兄所说的那样,直接出售套现是最容易。见钱最快的方法,但却是盈利最少的路径!”王静辉说道。
“难道这地价还可以继续升值吗?”众人问道。
“当然会继续升值!不过要让它这么慢慢升值,恐怕各位也没有那个耐心,要想加快地产升值速度就在下所手的第二条路了——继续往里面投钱!”
“还要向里面投钱啊!”
“地价除了风景的因素之外,人气也是重要的因素之一!这五万亩地也不算小,一等地和二等地都可以卖出去建宅院,但这三等地就不会有什么油水了,在下的建议便是在这三等地上兴建酒楼、书院、作坊、客栈、市场等。要知道这三等地的价格虽高,但也要比杭州城内的地价低,在这里投钱建酒楼一是风景好,离杭州城也很近,易于招揽顾客,只要把人气聚集起来,大家想想一等地、二等地的价格自然是水涨船高,想必再涨上一涨也是情理之中,况且再向里面投资也花不了多少钱,地价却能够快速升高,足够把投资收回了!”王静辉笑着说道。
“驸马高见!”厅中所有的人众口一词的说道。他们都知道驸马是个做生意的大行家,但联想到驸马的另外一个身份——士林大家,心中总觉得有些怪怪的感觉——读书人永远也瞧不起嘴边上挂个“利”字的商人,不过这驸马开口闭口都是生意,做生意的门道比自己这帮老油条还狠,折腾了这么多年的生意,自己还是从西湖边上长大的,怎么就没有想到用这来发财呢?!
王静辉把整个西湖地产计划如竹筒倒豆子一般将其中原委述说清楚,这不仅解决了杭州商人对他的怀疑,更赢得了他们的信任。解开了心中的疙瘩,王静辉与杭州商人之间的关系便更加密切,酒宴也进行的气氛热烈,席间众人请王静辉为银行起名,他沉思了片刻之后便说道:“杭州南北交通便利,往来客户络绎不绝,随着杭州日益繁荣,新商户的建立是必不可少的,以后银行的重点来钱生意便是在这些商户创业之初来从中挑选那些有着光明前途的小商户,给他们贷款,或是参股分享其中的利润!在下想咱们这个银行就叫‘大宋工商银行’吧!”
后世工商银行的英文缩写谐音是“爱存不存”,不过在这个时代王静辉所主导开办的两家银行都没有接受个人存款的业务,在王静辉看来个人储蓄无非就是把社会闲散资金集中起来放贷,而现在的楚州银行虽然开始的时候股本很少,但在短时间内依托海外贸易实现资本翻番,现在根本就缺钱放贷;而杭州的银行更为夸张,圆石资本就很高,估计经过西湖地产后,资本也回实现大幅度地增长,考虑两家银行的现状,王静辉压根儿就没有想着开办个人储蓄业务。
在王静辉看来,这两所银行应该负担更多的社会责任,尤其是给农民和小工商业者提供优厚的贷款格外重要。这个时代终究还是农业为立国之本。若是农业垮掉了,那什么都白搭。估计王安石不久就要动用青苗法了,看这架势王安石对他的银行虽然有兴趣,但能否采用银行制度来推进青苗法还是两可未知之事,现在加上工商银行,大宋长江南北各有一个大银行组织,充分发展后再配合青苗法,免得老王同志的青苗法在投机分子手里祸害百姓。
至于商业这才是银行业务的重点,参股银行的商人都是奔着利益而来的。若是银行不能够给他们带来足够的利益,那迟早都要散伙。王静辉不可能总是有新的发明来创造新的行业来谋取暴利,最现实的办法便是借贷或者参股那些有前途的产业,尤其是那些刚刚起步的小工商业者才是最佳出路。
“这倒是有些象后世的风险投资了!”王静辉一边给杭州商人谋划未来银行的出路,一边心中默默的想到这“银行”的功能。
繁荣商业一直以来是王静辉的主导思想,为此他组建了大宋皇家海运发展海外贸易。为的便是给大宋有些过剩的手工业找到产品倾销的出路。只有发展商业才能够短时间内增加朝廷财政收入,才能够吸收那些因为土地兼并而出现的大量失去地产的农民,从而稳定社会环境。
“父亲,王改之这封信是什么意思?!”正当王静辉给杭州商人的银行起名字的时候,大宋汴都开封的王安石府邸中王安石父子对坐看着王静辉写来的信件。
王安石对着桌子上王静辉写的信沉默了半天,他知道皇帝赵顼给驸马写信的事情。其实这几天朝堂上之所以这么安静,无非是正反两方都在等待驸马的回信,所有的大臣都知道在这封信没有回来之前,双方在怎么闹腾也没有多大作用,若是闹僵了,恐怕便是一派大员下马钓鱼的结局,驸马的回信无论是替谁说话,至少可以避免两败俱伤的局面出现。
相比之下王安石显得更为从容些——驸马兴修水利的态度非常明确。远的不说楚州那档子事,前段时间还朝皇帝要厢军来疏浚西湖,虽然所有的人都笑驸马是个情痴,为了公主要修湖堤,但他却不这么看——王静辉要厢军疏浚西湖用公主的名头不过是一个借口,其兴修水利的根本还是没有变的,加之他也常和驸马有来往,驸马曾经公开指出朝廷靠农业,农业靠水利!
不过当王静辉的信到了王安石手中的时候,王安石身上却是惊出了一身冷汗——驸马是很赞同兴修水利,并且立法鼓励,但是他却直言不讳地指出动用常平仓甚至是广惠仓是非常危险的事情,一旦有灾害发生朝廷无力赈灾那将会动摇国本!
“人说驸马眼光长远,阿父也曾称赞他,不过在儿的眼中,王改之也不过如此!只要农田水利一旦完工,地方上哪里还用怕灾害?!”王雱不屑的说道。
“雱儿不要胡说!”王安石对王雱严厉的说道,心中却叹了口气——两个年轻人都是同样的年纪,但这见识与胸怀怎么差得这么远!
“阿父,难道儿说错了吗?!他王改之在楚州兴修水利便是不怕没钱赈灾,疏浚西湖不过是搏美人一笑……”
“雱儿!”王安石摇摇头叹息的说道:“王改之眼光长远不是为父所能及的,他不是反对农田水利,只是担忧!对于以常平仓和广惠仓做抵押来兴修水利,为父确实是有些错误!想这几年大宋虽无什么大灾,但小旱灾、小水灾一直就没有断过,若是真的有一天突然有场大旱灾来到,那决不是说着玩的,这种事情又有谁能够担保不会发生?!”
“王改之这是全然不顾前段时间阿父出手给他解围的恩情。先前他得罪了司马光和文彦博,若不是阿父解围,他能够全身而退到杭州去逍遥?!现在又站在司马光一边来编排新法,如此反复实为小人!”
“朝中除了圣上。谁能够奈何得了王改之?!他本就不在乎官位高低,如果把他放出汴都那他正求之不得,圣上也在琢磨着什么时候把他再弄回汴都!”王安石和皇帝赵顼相处几年时间,作为皇帝的宠臣,自然大致能够猜到皇帝心中的意思——王改之想尽办法的脱离权力中心,而皇帝则看重他的才能想留在身边,可惜驸马心思难测,否则援引为变法先锋将是他王安石的一大助力。
“不管怎么说,王改之这封信虽然有些反对新法,但还是提出了解决的办法。从人到钱基本上都想到了,想必司马君实也收到了他的信,至少司马君实不会因为朝廷财政用度不足而反对了,这也算是帮了为父的忙。雱儿,根据这封信写道札子,明天圣上肯定会召集大臣在福宁殿议事。为父正好可以借这封信让圣上早下决心!”王安石默默的说道。
王雱在一边想要说些什么,但总觉得喉咙里面像是堵了什么东西说不出话来,最后悻悻地转身回到自己的书房去根据王静辉的信件来写札子去了。在王雱走出去的时候,王安石则是走到书架的一旁从中抽出一叠文稿——这是他所能够得到所有和王静辉有关的文稿,在没有事情的时候,王安石总是要把这些手稿拿出来翻读。其中一部分是王静辉亲自写的,看着那实在不堪入目的字体,王安石眼中又浮现了那个穿着整齐的年轻人,在这个年轻人的眼中总是闪动着一种让王安石看不明白的东西……
正如王安石所料,皇帝赵顼在接到王静辉信件的第二天果然在福宁殿召集了中枢两府的重臣来商议农田水利法,与王安石相比,皇帝赵顼对驸马的回信心中十分满意——支持但要拾缺补遗,这点对于一个皇帝来说是非常重要的。皇帝赵顼知道司马光所领导的保守派、王安石的变法派外加一个驸马的中立缓进立场,他们三者之间跟本是不可能调和在一起。尤其是失去驸马的制衡之下,保守派和变法派简直就是对立。
经过这几年和驸马的朝夕相处,皇帝赵顼对自己这个妹夫的性格了解的非常清楚——驸马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始终不愿意和司马光与王安石正面相对,对这两个人保持了非常尊重的态度,这并非是一般读书人对两人的尊重,更像是学生对老师的尊重。不过驸马非常明显的有自己办事的风格,对大局把握的也非常准确,若说在治国策略方面,驸马和司马光之间更为接近,虽说这并不符合自己的心意,但驸马嘴上说是慢慢来,不过手上从来就没有慢过,几年之中所进献的各种策略基本上已经使帝国为之头痛的西北安定下来,党项人经历了两次失败之后几乎毫无还手之力,帝国的财政也一举扭转了十几年亏损的局面,相信只要四五年的时间,大宋将会有足够的实力来火并党项。
本来对王安石这次上奏农田水利法,皇帝赵顼心中觉得还是非常满意的,本想很容易的便可以通过,但没有想到却在中书省便搅成了一锅粥,想到妹夫临下江南的时候,就再次提及大臣之间要尽量保持缓和的关系,便没有直接强行通过。这次寻求驸马的建议所得到的答案也是非常有见解,不仅支持了农田水利法,并且还从中挑出了几个严重的漏洞,使得农田水利法更具有实际意义。不过与寻求支持相比,皇帝赵顼心中还是觉得王静辉能够早些回到自己身边是最佳的,没有这个妹夫,他对调和王安石和司马光之间的关系还真有些吃力。
在福宁殿会议上,王安石向皇帝赵顼又重新递交了修改后的农田水利法,经过所有人的传阅后,司马光第一个表示了同意——前段时间王静辉是和他有些别扭,但在司马光的眼中这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现在驸马已经到了杭州,他也知道这是驸马在有心缓和两人之间的关系。既然新的农田水利法将他所最为关心的资金问题解决了,他就没有必要再掺和进这趟浑水之中,平心而论农田水利法确实是良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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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四章 一语成畿
司马光的临时倒戈使得反对派阵营中失去了一个重要的支柱,不过此时王安石所修改后的农田水利法对他们的利益侵害已经不是很严重了,关键的“无论吏民,皆需同役……”这一条虽然王安石并没有放弃,但皇帝赵顼却御笔勾画掉了——王静辉给他的信中明确的指出了这才是王安石遭到保守派反对的核心问题,农田水利法为良法,只要把王安石的这条新法略加修改就更加完美了,越是提早实施帝国便越早受益。至于中间所受到的保守派反对,完全可以先绕过去再说,这是属于免役法的范畴——王安石所呈上的免役法有很大程度上受王静辉的影响,已经在大宋三路实施两年多了,如果顺利状况良好的话,明年将会推行到全国,先把正事办了才是正经事。
皇帝赵顼昨天晚上也到了慈寿宫请教了太上皇赵曙,父子两人也同样认为驸马暂时搁置矛盾的做法是正确的,便在今天福宁殿会议上,特别的把关于“无论吏民,皆需同役”的条文暂时删除。
皇帝赵顼知道自己收到信的同时,司马光和王安石也会收到信,不过他没有想到这三封信各有侧重。老王同志根本就没有想到王静辉给他找到财源的同时,还建议皇帝赵顼给他来了这么一手,尽管心中很反感,但时间已经容不得他再拖下去了——再过几天水稻收割就要开始,剩下的便是农闲时间,若是不在此不搞定这件事,那今年兴修水利的计划就泡汤了。纵使有些遗憾,但王静辉更希望能够看到农田水利法的效果,好用取得的成绩来坚定皇帝赵顼变法的信心——变法派必须要尽快做出成绩给天下人看看!
福宁殿的会议虽然受到王静辉的信件很大的影响,但他却并不关心结局,因为他知道农田水利法肯定是要通过地,就算自己不给皇帝赵顼写信。结局也是一样,否则太上皇赵曙提拔王安石留给了儿子做宰相不就白打算了吗,皇帝赵顼尽管受到自己的影响很大,但作为一个皇帝,他还是有些嫩了点。王静辉能够做到对赵顼影响,他王安石也可以做到。只不过深浅程度有别罢了。王安石是皇帝赵顼用来主持变法的不二人选,把王安石惹毛了来个辞相,那皇帝赵顼是万万不干的,到头来还是加剧新旧两党的对峙,自己地这封信不过是在两派之间和稀泥罢了。
杭州大宋工商银行组建的事情自是由李管事来代替他全权负责,经过所有人地表决同意后,大家都认为应当借鉴楚州兴国银行的制度,而这些对于李管事来说则是再熟悉不过的了。把事情交给李管事去做,王静辉和杭州商人都会非常放心。
疏浚西湖的工程还在进行,从湖中挖出来的淤泥都直接用来筑堤,而周边五万多亩稻田已经开始收割,这片田地上的农民不会因为失去土地而流落四方。对于这些农民早有了合理的安排——除了安排在由于疏浚西湖所产生的淤田之外,他们将会摇身一变进入杭州商人所开办地肥皂产业作坊中去,全部内部吸收消化了。
在疏浚西湖的工程正在进行的时候,杭州商人已经开始有意识的像被列为三等地的地区进行先期投资,甚至在一等地也通过“内部价格”
购入了几块地皮,几家客栈酒楼占了个先手在这里正在兴建。打算借“公主堤”地风光来捞上一笔。
大宋南方航线是在去年秋季开始开通的,杭州正是其中一个重要的港口,现在综合优势还没有完全发挥出来,但随着海外贸易的繁荣,这一地区的人口势必会形成爆炸式的增长。王静辉和李慎也碰过头,鉴于楚州地阜阳、盐州两地新建的两个港口城现在规模几乎都超过了除了楚州城以外最大的城镇,杭州城势必要想办法提前扩张,除了向临近港口的方向进行扩张之外。最重要的一个扩张方向便是西湖方向。
李慎身上挂着厢军正印,他可以有调动厢军的权力,当然消化裁汰厢军也成为他的重要任务之一——这是皇帝赵顼给他手谕中明确提出来的。不过李慎可没有王静辉能够发明新事物地能力,最简单的办法便是仿照楚州那样成立厢军工程兵和厢军保镖,工程兵是为了配合杭州城的扩张,所需人数最为众多,在疏浚西湖工程完毕之后,这近万人的厢军将会就地直接从厢军序列中被裁汰,成为工程兵进行独立的运营,当然这“工程公司”在试运营过程中还是要从朝廷财政中得到俸禄的,如果能够实现自负盈亏,那他们将会彻底变成平民。
近万人的工程兵这个人数可是一个不小的数字,李慎也曾对此提出过异议,认为一次裁汰这么多的厢军未免有些不切合实际,就算短时间由杭州城扩张会产生大量的工程供工程兵来去做,但时间一场上哪里给这个“工程公司”去哪里找?
王静辉却从书架上将王安石的农田水利法拿出来笑着说道:“谁说以后就没有活干了?!汴都开封的王介甫这不是给咱们送活来了吗?!”
“老师,王介甫的农田水利法固然是良法,但未必能够讨得了好,不过有这么一部新法,确实是方便了许多,但是这和厢军工程兵有何瓜葛,毕竟说穿了这农田水利法不过是役法的一种,厢军在这上面是帮不了什么忙的!”李慎说道。
“谁说帮不上忙?!慎儿,什么事情都要两面的去看,尽量引导事情的发展向有利于自己的方向!你父亲给你的那些账房也都替你把杭州的帐都给理过一遍了,说说今年杭州的税收是农业税高还是商业税高?”王静辉笑【创建和谐家园】的说道。
“老师这可是说笑了,自然是商业税高,杭州本就是通达之地,在没有皇家海运在杭州设港的时候,这里的贸易已经是极为发达了,与大宋其他地方相比,商业税早就占到了六成以上,现在海外贸易发展地这么好。估计今年的商业税可能会占到八成!”
王静辉点点头说道:“王介甫的农田水利法固然是良法,不过也要看谁来用,用不好会害死人的!像杭州这样的地方农业本来就是从属地位,商业才是主流,要是真地按照农田水利法去做。难道让全杭州的人都跑到地里面去挖水渠?!那今年地税收还要不要了!”
李慎听后略微一思索后,点点头说道:“正如老师所言。要是按照王介甫的法子去做,那学生这里可就有难了!”
“现在不是‘如果’而是马上大难临头!现在虽然朝廷还没有决定到底是那些地方来试行农田水利法,但我总觉得两浙路肯定列为首选,所以我们必须想办法来限制王介甫的农田水利法在杭州的实行,不然慎儿你可就惨了!”
王静辉比李慎大了将近八岁,以王静辉的眼光李慎不止是他的【创建和谐家园】,以后世的观念来看李慎也算得上是他的弟弟,所以平时两人独处地时候。他说话都是很随意的,不过李慎谨守师徒之道不敢逾越。李慎笑着说道:“老师可能是多虑了,按照惯例朝廷若是试行新法,总是京畿路搭配上一个离汴都很近的路来进行,两浙路深入江南多有不便。朝廷哪里会想到这里!”
“常理是常理,但圣上和那中书省的几个老家伙可没有忘记我!你又是我的学生,更是跑不了!当年楚州离汴都也不算近了,但太上皇还是想着在淮南东路来试行免役法,以此来推算也不为过,就算到最后没有临到自己头上。但像杭州这样地地方到头来还是免不了要受农田水利法的影响,那海外贸易怎么办?这不是耽误事嘛!”
李慎听后也觉得这种可能性很大,皱着眉头说道:“即便如此,那有何厢军有何联系?”
王静辉笑着反问道:“若是你父亲有笔大生意可以赚上一万贯,但这个时候要告诉他要修水利,当然也可以上交一百贯免去这活,你父亲该如何选择?”
李慎笑了笑,此刻他已经完全明白王静辉所说的“王介甫给厢军工程兵送活”的话是什么意思了。躬身笑着说道:“多谢老师指点,学生已经明白了!这农田水利法既然说穿了是役法,学生自然可以按照免役法来行事,让百姓交钱免役,将这笔钱交给厢军,然后由厢军来完成这农田水利的修建任务!”
王静辉笑着点点头说道:“不错,不过中间还是有些差别,这交上来的钱完全可以和厢军对半分,想想杭州人口超过七万户,这要是把免役钱收上来将会是多少?一半已经足够让这一万厢军收入翻番了!知府收上来地这一半免役钱完全可以再返还给百姓,或是干脆让那些四等、五等户免交这笔钱,变相减轻百姓的税务负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