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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熥也知道昀芷其实是很聪明的,虽然年纪小,但是其实比昀蕴读过的书要多,认识的字也多。
允熥其实也不是要处罚昀芷,所以稍微说了昀芷几句也就罢了,主要还是因为害怕方孝孺或者陈性善进谏的缘故。
昀芷其实也知道,于是问道:“皇兄,你可是皇帝,为什么会怕手下的大臣进谏?”
允熥说道:“也不是怕。主要是,把方孝孺与陈性善放在身边,能让大臣知道,我还是信、用儒家的,虽然未必是他们的那个学派,但是总是安心些。”
“并且方孝孺那一派仿周的观点正好是在很多事情上与我相合,陈性善又是在身边多年,虽然要是做实事不成,但是也不好轻易换的。”
“并且我知道他们都是可以信任的,绝不会与国不利,所以就留他们在身边,而不是换成别人。既然要留他们在内阁,那么还是顺着他们一点好。”
“另外最重要的是,方孝孺与陈性善进谏,依据的是皇爷爷定下的规矩。皇爷爷定下的规矩,不管是不是十分合理,都是为了维护我大明的江山,可以有特例,但是不能随意更改,因为维护规矩就是维护我们自己。”
允熥想起了朱元璋还活着的时候,有一天晚上叫戏子进宫,结果被一个姓周的御史现,力谏不合规矩,还坚持让朱元璋出来亲自说话才行。并且朱元璋还真的亲自出来赞扬了周御史一番。
那可是半夜,朱元璋还是出来亲自说话了,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维护规矩,不就是因为维护规矩就是在维护他自己。
昀芷年纪还小,虽然聪慧但是还不懂这些东西,说道:“皇兄你在说什么?我不懂。”
允熥笑着摸摸昀芷的脑袋,说道:“等你长大了就懂了。”不要说九岁的时候,前世的允熥是到了上大学的时候才明白这些的,所以允熥也不奇怪。
昀芷其实不太喜欢被人当成是小孩子,但是既然是允熥在这样办,那么就另当别论了,老老实实的装小孩子。
允熥随后让昀芷回去,自己带着下人返回乾清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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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熥之前让佛道两派真真假假放出去的关于朱元璋是谁谁转世的消息,此时已经在全国范围内的佛道两家的信徒中传开了。特别是在山東。
山東这个地方,老百姓是什么都信,又什么都不信。其实全国都差不多是这样,只是山東相对显著。
所以白莲教在山東地下的隐藏势力不小。当地的人,即使那些与白莲教没什么干系的士绅家,还有在府衙、县衙当衙役的人,其实也都多多少少的知道一点白莲教的事情。
但是一来没有证据,这个时候不少的白莲教都改为了信奉弥勒佛,就算抄了一般信众的家你也不能因为他供奉弥勒就说他是白莲教的信徒;二来头目都隐藏的极深,生怕被现;三来衙门里的人秉承的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要他们不闹事,不少交钱粮,不太露痕迹,谁也不会管这些费力不讨好的事情。
任谁也想不到,被朱元璋严厉查禁,头目逮到就是掉脑袋的白莲教山東总坛的坛主,就是滨州有名的彭家寨的寨主。彭聚本人也有时与自己的儿子们炫耀:“所谓虚则实之,实则虚之,我公开设立大寨,又安分守己,任谁也不会把我和白莲教联系到一起的。”
但是现在这位山東白莲教的坛主却表情不自然的坐在自家院子中,与手下人呢正在说着什么。
他的表情好像是看到了什么哭笑不得的事情,张着大嘴问道:“什么!竟然流传起了朱元璋是弥勒佛转世的流言,这是怎么一回事?”
坐在他身侧的那人,也是山東白莲教的大头目之一,名叫徐德虎。只听他说道:“坛主,我使在山東的佛道两家的大庙宇中的人才探听出来,前几个月不是召集各地的佛道两家的大庙的主持去了一趟京城吗?在京城的时候,小皇帝好像是说自己梦到朱元璋是弥勒佛的转世,还说了自己梦到朱元璋是玉帝得转世,所以才有这些传言出现的。”
“咱们山東最大的佛道门派可是泰山派,现在在外面传言朱元璋是玉帝转世的,比传言朱元璋是弥勒佛转世的人要多得多。”
然后他自己笑道:“这小皇帝可以说是无所不用其极了,连这种手段都用上了,不过也就是骗骗那些无知的愚民愚妇,对于士绅家是不管用的。”
“不仅不管用,要是这些地方的士绅知道了怎么回事,指不定怎么说这小皇帝呢。”
彭聚说道:“正常人家,谁会探听这种留言是从哪儿传出来。所以小皇帝倒是不必担心有士绅会知道这一点。并且这天下间,到底是愚民愚妇多一些。这个小皇帝,不简单呐。”
徐德虎也点点头说道:“确实是。就说咱们山東的各个堂口的信徒,很多人因为这个,还以为自己供奉的是朱元璋呢。”
他们正说着,又有一个人走了进来。这人进来对彭聚行了一礼,然后就说道:“彭大哥,事情不妙啊!”然后自己坐下来喝了一碗水。
彭聚停下与徐德虎的话,对他说道:“兄弟,确实是很严重?”
这人说道:“岂止是严重,简直是要造反了。竟然有小半数的堂主、舵主觉得要是能就此融入主流的佛教教派就好了。”
徐德虎惊讶的说道:“李二哥,还有这事?”
李二哥说道:“怎么没有?不仅有,还很多呢!要不是佛教要出家,不能娶妻生子,只怕他们连犹豫都不带犹豫的,直接就叛变了。”
彭聚说道:“自家兄弟,不要用上叛变二字。只不过,确实是不好。”
“不过也难怪,现在又不是元末那天下大乱的时候,造反毫无胜算,就算自己不怕死,也要为父母家人考虑考虑,所以也怪不得他们。”
不过彭聚虽然表面上为这些人开脱,其实自己心里是恨不得把他们都除掉的,只是现在不好下手罢了。
所以彭聚说道:“但是,我也不能任由他们这样错误下去。”转过身对徐德虎说道:“安排下去,召集所有的堂主、舵主,来滨州【创建和谐家园】,我要亲自与他们分说,告诉他们绝不能投向明国承认的佛教,不然就是死无葬身之地的后果。”
徐德虎点头称是。但是李二说道:“彭大哥肯亲自出来分说真是太好了。我在山東各地转悠的时候,就想把道理和他们讲清楚,只是不知道怎么说好,所以没办法。现在大哥亲自出来分说,一定是好的。”
“只是,”他马上又说道:“让他们都来滨州,是不是太容易被现了?我可是听说明国的小皇帝又任用起了锦衣卫,当初不少的咱们的人都是被锦衣卫的狗子现的。”
彭聚说道:“让他们分批来,从当地的衙门伪造一张假的路引不要说他们做不到。”
“另外,即使是危险,也顾不得了,为了咱们山東白莲教的前程,不得不为了。”
李二与徐德虎听了彭聚的话,也知道是紧急情况了,所以点头下去安排去了。
彭聚返回后院,见到王金刚奴与他说了这件事情。王金刚奴说道:“你做得好,就得这样,当面分说。他们这些堂主、舵主要是叛变了,恐怕整个山東白莲教都要连根拔起了。”
“当面劝说的时候,要是还有执迷不悟的,必须当场除掉,绝不能留后患。”
第281章 流放与换人
京城的龙湾渡,一艘送流放犯人北去马上要开的船上,曹子庄与刘昱全正在相对坐着。
曹子庄说道:“谁能想到,就因为我恰好在皇上微服出宫的时候说了几句话,就被流放!”
曹子庄是在允熥下旨处置之后在县衙被抓起来的,然后在刑部的大牢里待了几天,在这其中也知道了自己的处分内容,然后今日被执行流放。不巧刘昱全也是同一日流放,他俩坐到了同一艘过江的船上。
刘昱全听了曹子庄的话,激动地上来抓住曹子庄的衣服,吼道:“都是你!要不是你我怎么会流落到如此地步!”
刘昱全用力挣开他的手,把刘昱全推到一边。刘昱全这几日一直都在牢中长吁短叹,牢饭也没怎么吃,没什么力气被刘昱全一下子推开了。
刘昱全整了整衣服,说道:“你要搞清楚,要是我当时没有徇私枉法,我屁事没有,反而是你的下场也差不了多少。所以是我被你连累了才是。”
“再者说了,你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处!不过是给自己添堵。想想到了地方怎么办才好。我听说你是流放到了甘州?那可不是个好地方,当地的民风彪悍,你小心当了兔爷。”
曹子庄听了刘昱全的话,又要扑上来。刘昱全正要再一次把他弄倒,这时从外边走进来一个壮汉,一把把曹子庄推到在地,说道:“闹腾什么!老老实实待着!”
然后这名壮汉对着曹子庄,还有其他所有的流放犯说道:“我可告诉你们,我就负责把你们送到江对岸,之后我就不管了,你们在船上的时候都老实待着,谁敢捣乱,我让你生不如死!”
曹子庄喊道:“我可是堂堂朝廷命官出身,就算是此时被贬了官,也是……”
那名壮汉一下把尚未说完话的曹子庄踹到,说道:“什么朝廷命官,别在这里装样子了,我不吃这一套!”
“你们要真是官员,哪怕是被贬到边地的,能坐上我这艘船?我这艘船可是专门运流放犯的船。”
然后他又吓唬曹子庄几句,唬的曹子庄不敢再说话了。然后他转过头对刘昱全说道:“刚才在船外头,你们说的话我也都听到了,我还从来没有听过流放的官员说这样的话,这样淡定。”
刘昱全笑了笑,说道:“我本籍就是陕北人,流放到了辽东,未必就比我家乡更差了,最起码不至于有那么多的沙子吧!所以我虽然丢了官很可惜,但是好在父母都过世了,老婆刚定下来还没娶呢,没什么可担心的,就等着到了辽东开始新生活呢!”
开船的壮汉被他逗乐了,说道:“你就不担心刚定下的媳妇跟人跑了?”
刘昱全说道:“什么担心啊,她必然跑了。我们陕北与京城不一样,不要说没过门的媳妇,就是已经过了门的,听说我这样也会跟别人走的。我们西北不像京城,没什么守节的观念的。”
刘昱全说这话的时候,也是一脸的淡然。
壮汉哈哈大笑,下令开船。然后在船开起来不久,就又走了进来,并且手里还拿着一壶酒。
壮汉说道:“刘昱全,你是叫这个名字吧,我查了花名册的。我看你为人挺合脾气,不是什么酸腐的文人,给你点儿酒尝尝。不过不能多喝,要不然在江北接人的该不干了。”
刘昱全接过酒,喝了一碗。壮汉也喝了一碗,说道:“我叫做李治良,我觉得你一定可以在辽东混出来的。等你将来再次达了,记得你还欠我李治良一碗酒!”
刘昱全说道:“好,等我在辽东混出来了,有机会再到京城,一定还你酒。”说完,两人哈哈大笑起来,不过此时他们都没有把这话当真。
同样在信阳,也有一人走在贬官的路上。原信阳州知州刘荣节经过吏部审定,贬为山東德州州衙的主簿,他一个科举出来,起步就是七品官的人这回成了九品芝麻官了。
刘荣节又舍不得辞官,他这样贬官的人是可以辞官的,但是他舍不得,还想着以后万一能再升上来的。
但是他仍然积累了满腔的对于允熥愤恨,在离开信阳的时候,他望着京城的方向恨恨地说道:“但愿我有当中行悦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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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熥不知道有人在诅咒大明,所以还是按部就班的每日工作。允熥任命了身边的中书舍人黄淮为上元知县,准备考察考察黄淮。
京县的知县是最不好干的,允熥也是深知这一点。所以他拿出这个岗位来考验身边的亲信大臣。看看他们有没有实际办事的能力,别只是会放嘴炮。黄淮从朱元璋时期就担当中书舍人,也时常对允熥称赞他,所以允熥决定给他一个机会。
当然,为了避免他彻底丧气,允熥轻轻地点了一下他自己的目的,让黄淮努力在上元知县任上好好干。
同样在朱元璋时期就担任中书舍人,并且得到过朱元璋称赞的还有蹇义。允熥也打算找个合适的位置把蹇义放出去试试。
还没等到允熥想好,这一日下朝,陈性善对允熥说道:“陛下,臣得陛下任命,为兵部左侍郎,又兼中军都督府掌判官,已是力有所不及。”
“更得陛下恩典,为冬辅官,主修《太祖实录》。陛下厚恩,臣实难以报答。”
“但是臣分身乏术,难以兼顾这些职位,《太祖实录》实在是解中书所主持编纂,臣平日里也难以多替陛下预审奏折。”
“还请陛下免除臣的一些职位,以使朝廷官员可以各司其职。”
允熥听了陈性善的话,也思考起来。实际上,他让陈性善有这样多的【创建和谐家园】,朝野其实是有些非议的,都觉得他对于陈性善太过恩宠了,就连同为允熥班底出身的人都有些不满。虽然没有人与允熥说这样的话,但是允熥有锦衣卫。
不过仔细想一想,确实是陈性善的【创建和谐家园】太多了,那一项他都干不太好,也是时候去掉一些了。
允熥想了一想,觉得内阁中的辅臣最好有一名公认的儒学大家,但是方孝孺实际上不适合当辅臣,他一定会给允熥添乱的。
所以允熥说道:“那陈卿,朕就免了你的史官的兼差,还有冬辅官的职位,专心去当兵部左侍郎和中军都督府掌判官吧。”
陈性善说道:“臣领旨。”话语之间还有隐隐松了口气的样子。
此时刚刚设立不久的四辅官真正的权力不大。因为允熥相比较明代中后期的皇帝还是比较勤劳的,每一条他们写的预处理方案都会思考一遍,亲自抄写之后再下;并且允熥亲自掌握着分给哪位辅官处理什么方面的奏折权力,防止了辅官在某一方面形成惯例。
并且允熥还会在奏折比较多的时候还会让几个中书舍人来分担,降低了辅官的工作量,也变相降低了他们权力。所以此时辅官的权力不大,不仅远远比不上历史上明代后期大学士,就是现在的六部尚书与五军都督府的都督权力都比他们大,所以允熥去掉陈性善的辅官职位也没什么。
允熥接着说道:“既然这样,以户部尚书齐泰为冬辅官,户部左侍郎李仁升为尚书,主事夏原吉升为左侍郎。”
允熥说完了随即拟旨,让中书舍人去户部传旨。然后允熥对陈性善笑道:“明日陈卿就不是冬辅官了,可以回中军都督府处理事情了。不过今日陈卿还是冬辅官,陪着朕批完这些折子。”
陈性善应诺,开始批阅折子。
允熥又想了一下,觉得马上就要重修《元史》了,既然陈性善不干了,那么一定是解缙主编了。那么解缙的官位有些小了,中书舍人才正七品,翰林院编修也才七品。
允熥于是下旨道:“拟旨,以中书舍人解缙兼任詹事府左庶子。”
詹事府现在就是一个空壳,最适合用来加衔了。
到了中午的时候,折子还没有批完。但是允熥却说了让辅官休息一会儿之后,往后宫赶去,直奔到抱琴的承乾宫。因为今日是文垚的生日。
此时承乾宫中可以说是人声鼎沸。抱琴是喜欢大场面的,只是之前朱元璋还在并且喜欢节俭,她又只是一个侧妃所以不敢太张扬。
现在朱元璋已经过世了,允熥又同意她在承乾宫里布置的喜庆一点,所以她尽可能的往大里铺张。
允熥赶到的时候,已经一切都准备完毕,就等着他过来了。
允熥也不太喜欢这样铺张,不过今日是文垚的生日,他也不便说什么,径直走了进去。
抱琴带着文垚出来拜见允熥,允熥笑着让他们起来,并且说道:“皇子如何过生日,《大明会典》上可没有规矩,所以今日不必拘礼,想怎么过就怎么过。”
抱琴应诺,随即迎允熥进去。
然后三人落座,一边欣赏歌舞,一边互相之间说些话。文垚很激动,平日里允熥与他说话不多,今日是说话最多的一日了。允熥多夸了文垚几句,让抱琴很高兴。
然后用饭。
用完了饭,下午允熥还要去批阅折子,所以也不能久待,又说了几句亲近话就走了。
临走前嘱咐抱琴:“待会儿见你的娘家人的时候,不要待得太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