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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进入腊月之后,时间变得急促和紧张,每一天似乎都在提示着冬日闲适的人们,新的一年春种秋收忙碌日子的距离,也有了显著的提醒意味。传统农耕文明对节日的期盼,与大地的时令是密不可分的,节日的欢聚,只是给忙碌劳作一种慰藉,有一个忙里偷闲,或者放松身心的借口。家族的团聚,或者村庄的狂欢,都有着很强的地域色彩的指向,有着浓重的区域特色。南北方的节日也有着不同的时令特点,某种意义上,节日的存在有着一定的聚结和号令的意味,也是凝聚传统的一种表现形式。
尽管每一个节日都有着传统的延续意义,可更有着文化和文明的传播在里面,当节令与文化相一致的时候,或者说与传承有着一体意义的时候,就突破了政令的强制和主导,也突破了地域和区域限制,具备了民族向心的意蕴,而当传统意义上的祭祀手段,被文明和文化摒弃的时候,节日就具有了相应祭祀和膜拜的意义,也与统治理念和文化沿袭,有着相同的契合,从而被统治群体和民众普遍接纳,也成为彰显一个民族文明程度的平台,有了更深更广的意义。
春节就是如此,一年里面最重要的节日,有一元初始,更有着动员令的意蕴,相对于西历的年份纪元,传统文化的向心力更强一些。虽然如今农耕文明已经被现代工业文明所取代,传统意义的冬闲已然不复存在,可春节在传统中国文化和民众记忆中,还是最有意义和意味的节日,已经不单纯作为一个节日存在,而是与家庭团圆,社会祥和,民众生活密切相关的一个时段,是国家政府民众都共同关切的时令。
作为一个重要节点的春节,尽管越来越近,但作为政府和社会各个群体来讲,却并不是过于的期待,相反对整体工作是一种干扰和冲击。元旦之后很多的延续和衔接工作,要在春节假期之前安排妥善,这样才不至于因春节假期,带来任何不利的影响。尽管这样的影响年年都会存在,可却年年都在做着必要的准备。
元旦之前和之后的一段时间,统计规划总结,等等繁琐和庞杂的事情,使得齐天翔始终处在忙乱之中,似乎总是有听不完的汇报,开不完的会,有市委市政府的,也有部门和机构的,还有省委省政府或机关的会议。这也是齐天翔从来没有经历过的忙乱,以往忙碌的记忆或经验,都是立足于一个部门或单位的,这个元旦是他作为一个城市的主要领导人的第一次,千头万绪都在一个时间节点上,集中在了他这里,需要他的指示和意见,或者仅仅是需要他知道。
尽管有着前期潜在的工作交接意味,很多事情事实上齐天翔已经不再过问,或者不再实质性发挥作用,可必要的程序和过场还是难以避免的。河州市的事情要好办一些,原本就有交接的意图,齐天翔和吕山尊近期始终都如影随形,就表明了这种交接和衔接的意味,实际上就是传接,也正是由于这些难以言说的原因,可省里一些活动,也在以各种理由,有意无意请齐天翔参与,其实更多的也是交集和衔接的意图多一些,使得忙乱的同时,更有些微妙的意味在里面。
齐天翔尽量应对着,适应着这种忙乱,判断着事情的紧要和关系,确定着自己参与的程度,似乎也是在这种选择和平衡之间,有意无意锻炼着自己把握全局的能力,这次准备的时间要充裕很多,不像上任市委书记时的慌张和无措,自己也清楚两者之间的可比性不一样,可还是下意识地进行对比,而且内心常常会有一张莫名的冲动,或者期待,就如同春节在传统观念中的符号意义一般。
其实,包括齐天翔在内,都明白这种期待的意味,而且默默期待的还有很多的人,就如同春节这个日子存在的意义,可以无视,却不能忽视这种存在。
而当这个期待中的日子,真就到来的时候,似乎也并没有期待的感觉那么美妙,仔细地品味,其实就是一个平常的日子,与其他日子并无二致,只是必要的程序或过程罢了。只有到了这一刻,才恍然明白,最值得期待的日子,其实应该是哪个决定作出的时刻,而这个时刻才是关键所在,也是难以把握和扑捉的,也才真正有着决定性意义。
因此,当李国强递来会议安排,请齐天翔过目和批示时,这个日子的安排也就赫然在列,其实也就是一个市委常委会的例行日子,特殊的意义只是在于,省委组织部要届时进行组织任命。
从传闻四起,到组织安排尘埃落定,期间也经历过市委常委会,只是大家都心照不宣,而且齐天翔为组织安排找到林东生据理力争,也成为秘而不宣的新闻,但结果却并没有什么改变,相反到使传闻更加的真实有据。这之后常委会也进行过几次,感觉始终显得微妙,可却都是含蓄地表示着,都明白这层窗户纸,无论厚薄,不是坐在会议室里的常委们可以点破的,需要省委组织部,需要具有这个资格和权力的人,才能点破,而点破的基础和印证,就是哪纸任命。
与省委组织部那边沟通一下,明天上午侯书记和刘部长他们过来,咱们是不是需要迎接一下齐天翔简单看完办公厅的日程安排,重点针对明天市委常委会的事情,与李国强商量着说:如果没有刻意的要求,还是我和山尊同志过去迎一迎,以示尊重嘛
按照惯例倒是应该迎接一下的,可省委组织部电话通知会议安排的时候,并没有刻意强调,可能也是看咱们的意思吧李国强谨慎地看着齐天翔,似笑非笑地说着:毕竟这次安排的时间,也还是咱们例行常委会的时间,看来省委组织部那边,还是充分考虑过了的,过尊重也不为过。
齐天翔知道李国强话里的意思,而且潜台词是省委组织部对于这项任命的小心谨慎,可却不愿顺着这个话题说下去,而且也没有兴趣探讨这个问题,就望着李国强,淡淡地笑着说:也别问了,还是按照惯例去迎接吧别让人家有想法就是了。
齐天翔话语尽管温和,可却是不愿过分纠结的口吻,而且明显有着斩钉截铁的意味,李国强很清楚齐天翔此刻的心绪,也就不再说什么,点点头应承了下来,看齐天翔没有其他事情需要交待之后,转身离去之前善意地提醒着:已经这个时间了,您也早点下班回去休息吧
我这就走,你也收拾收拾准备回去吧齐天翔望着李国强,笑了一下,尽量温和地说:今后有时间过去办事了,记得来看看我,毕竟相处了这么久,日久生情了
这是当然的,也请您有时间来看看,或者电话里多多指教一二。李国强心情复杂地望着齐天翔,想说什么,可却强忍了下来,知道齐天翔话里的告别意味,而且这么一段时间的接触,明白齐天翔不是客套的托词,但却不知道如何表述自己此刻的心绪,尽管官场侵淫多年,经验和经历都足以应付如今的告别,可却不愿采取通常惯有的方式,只是慢慢地笑着说:只能说与您在一起工作的时间太短了,福缘不到啊
看你说的,好像今后不见面了一样。齐天翔嗔怪地看着李国强,似乎不满地说:说过多少次了,不要您您相称,太过客气,反而疏远了关系了。
说是这么说,这样客气的相称今后也不一定会很多了,还是这样多叫几次吧李国强微微笑着说:几个月的时间的确太短了,也是不舍啊
齐天翔知道李国强有些动情了,自己何尝不是如此,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缓缓地说:你先去忙吧抽时间咱俩老伙计好好聊聊。
李国强深深地看了齐天翔一眼,没有再说什么,慢慢地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望着李国强离去的背影,齐天翔平静的心绪有些凌乱了,日久生情的感觉愈发的明显,想着下来还要有很多这样告别的场面,心情变得有些黯淡,尽管知道此刻需要想的事情很多,但却什么也不愿想,而且也不愿在办公室再呆下去了,想尽快走到空旷的地方喘口气。
齐天翔轻轻按响了桌边的按钮,在等待小张过来的时间,慢慢地收拾着自己的公文包,内心对自己的多愁善感,以及情绪的不够老道,有些淡淡的不满了。
第一百二十六章 最后收官(2)
第一百二十六章 最后收官2
当齐天翔与吕山尊一起走进刘正国办公室的时候,刘正国正在向办公室主任吩咐着什么,神态与语气都很是严厉,似乎是有些什么事情没有达到预期目的或效果,很是生气和不满。
看到齐天翔和吕山尊进门,感觉有些意外,赶忙终止了讲话,并挥手让办公室主任先出去,随后急忙从办公桌后面走了出来,边走边说:
早上李国强秘书长打来电话,说你们二位要来部里迎接,王主任也不会办事,竟然答应了下来,刚才给我汇报这事,我正在批评他,怎么还是以往的惯性思维左右着行为呢就不能从开放的角度,服务的范畴去想问题,并指导自己的行动呢好像我们是上级组织部门,可以凌驾于一级党委政府之上,可以任意地发号施令,并让人仰望,这种【创建和谐家园】作风什么时候能够彻底改变呢
刘正国说着话,走到齐天翔和吕山尊面前,热情地伸出双手,一左一右地好似很随意地拉着他俩的手,并长久地握着,显示着亲切和友好,满脸堆笑地说:什么时候能让他们明白,我们的职能的服务,既服务省委的中心工作大局,又服务基层单位的组织人事工作,明白了这个道理,我们机关门难进脸难看的顽疾才能真正消除,才能真正转变工作作风,实现省委对我们贴近基层,服务基层的总体工作要求。
刘部长太客气了,其实我们两人一路走来,除了把守的武警战士,要求我们出示证件之外,并没有出现门难进,脸难看的情况啊齐天翔呵呵笑着,看着刘正国祥装认真地说:这其实也不怪王主任,关键还是老李昨天电话里没有说明白,以致出现了意会上的错误。如果就按照以往的惯例去办,还会出现这些问题吗我们过来迎接也是应该的,一则表示尊重,二则也好统一时间和规划,这样不更方便工作吗
齐天翔的话温婉贴切,显得真诚和亲和,不但使刘正国的面子得到了维护,也使得刚才无意间看到他发火的尴尬场面得以缓和,刘正国很是高兴,示意齐天翔和吕山尊到沙发哪边去坐,并随后转身接过秘书递来的茶水杯,缓缓地放在齐天翔和吕山尊面前的茶几上,殷勤地笑着做着手势,请二位稍坐喝茶。
随后转身,望着秘书严肃地说:你给侯副书记哪边联系一下,告诉他哪边齐书记和吕书记已经过来了,暂时在我这边休息等待,看他哪边准备的怎么样了,如果可以出发了,就请随时告知一声。
吩咐完毕,刘正国似乎长出了一口气,看着齐天翔,和善地笑着说:时间还早,二位书记请稍安勿躁,等侯副书记哪边准备妥当之后,咱们就出发。
我们到没有关系,只要不影响刘部长的工作就好齐天翔认真地望着刘正国说:也是我们来得早了一些,也是怕晚了误事。
齐天翔说着看了吕山尊一眼,彼此交换了一个会意的眼神,随后面向刘正国,笑着说:也是与你熟一些,就直接到你这里来了,按理说山尊同志与我应该分别到你和侯书记处迎候的。
都是这么久的老伙计,何必这么客气,我和侯副书记都没有哪么高贵,也认识去往河州市委的路。刘正国似乎是客套,又像是解释,大大咧咧地说:侯副书记刚刚过来时间不久,交往的时间相对少一些,天翔同志常委会上接触过几次,山尊同志要陌生一下,不过没关系,随后多交流就好了。
谢谢刘部长相邀,今后少不了要麻烦您的地方,您既是省领导,也是河州市委的老领导,河州市的政治经济和社会整体工作,还得您多指导才是。吕山尊呵呵笑着,爽朗地说:就像天翔同志刚才说的,您这里熟门熟路,来往自然也方便一些。
熟就好,可以常来常往,也没有那么多的限制,方便的很。刘正国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可仅仅片刻就又恢复了正常,不易察觉地缓缓叹了口气,幽幽地说:还是故交胜新人啊
刘正国神情的变化,没有逃过齐天翔敏锐的眼睛,知道吕山尊无意中附和的话,引起了刘正国心中的不快,特别是他酸溜溜自嘲的话,更表明了此刻的心迹,就心知肚明地笑着说:不管是前院,还是后院,方便才是硬道理,有利于工作才是通理,我想刘部长说的是这个意思,我们还得加紧领会意图才行。
齐天翔看似认真,实则给吕山尊找台阶下的用意很明显,刘正国完全明白了他的意思,就望着略显尴尬的吕山尊,大度地咧嘴笑了笑,似乎表明了自己宽仁的态度,随后望着齐天翔,缓缓地说:今后还望二位能够顺路过来坐坐,别忘了我的办公室门朝哪开就行了。
齐天翔迅速调整着思绪,想着该怎么应对刘正国的话语,可却搜肠刮肚也找不出合适的词语,只好迎着刘正国的目光,淡淡地笑着,心里清楚,此刻刘正国酸酸的话语,蕴含着很多很复杂的意味,还真不是一句话两句话可以宽解的。
原本刘正国的目标是齐天翔将要走上的位置,尽管年龄方面是最大的短板,可稳健和成熟,多年的地市主政工作经验,特别是省会城市一把手的卓越政绩,还是能够弥补年龄的不足,而且这样的先例不是没有,中央对于河海省这样的经济大省,稳中求进始终是重要的原则,也是干部选拔和使用上的重要指导方针。多种因素综合考量,陈能亮卸任河海省省长职务之后,面对林东生腰椎骨质增生的顽疾,以及咬牙坚持工作的现状,全省工作大局,的确需要一个有丰富工作经验,熟悉并了解河海省省情和经济特点,有高超政治智慧的同志负责并统领全局,这些能力因素完全具备的,除了齐天翔,就是他刘正国了。
方方面面比较下来,齐天翔具备一定的工作能力,年轻有魄力,而且知识结构和大局意识很强,具有很强的培养和后发实力,但唯一的欠缺和不足,就是经验和实践的积累,主政河州市时间毕竟不长,而且没有管理和领导经济工作的经历,这样的跳跃不但不利于河海省经济和社会大局的稳定发展,也不符合中央对河海省发展的总体思路。
积极的运作下来,从高层传来的消息很是令人振奋,倾向性也很明显,尽管暗中的博弈很是激烈,一段时间天平还是向他倾斜着的,可形势几乎是瞬间就发生了颠覆性的改变,瞬息万变的速度简直令人措手不及,不但各方的观点一致地指向优势并不明显的齐天翔,而且很快就使得中央和地方达到了空前的统一,似乎地方和中央高层的力度同时发力,形成了一股合力,并最终将他和齐天翔的博弈分出了胜负。
各方反馈回来的信息使他气馁,齐天翔正是因为年轻和活力充沛,专业化的知识结构和对经济工作的敏锐尝试,获得了中央高层的认可,当然还有河州市突出民生,以及关注社会风尚改善的努力,契合了中央的政治意图,得到了一致的好评。特别是河海省当政和离职老干部的力推,其中当然离不开林东生积极的态度,使得天平瞬间倾斜到了齐天翔哪一边。
尽管博弈中的失利让刘正国很是忿忿不平,但相比之下的短板还是使他渐渐有些释然,毕竟年轻化关系到河海省未来几年,或者更长时间的权力稳定,这是政治意图的考量,中央的眼光看得更长远一些,这是不可不认可的现实。可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在与齐天翔的博弈失利之后,更大的打击接踵而至,不但谋取省政府主政位置的希望破灭,而且职务实质化,往上再走一步的企图也难以实现了,中央很快就空降了一位党务专家型干部,担任了空缺很久的省委副书记职务,使得刘正国很久都没有缓过劲来,始终想不通症结何在,为什么失利与权力的争夺,还要失势与位置的理顺。
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的时间了,可刘正国的感觉却是,打击就发生在昨天,或者就发生在现在。因此这一个时期心情糟糕到了极点,不是怒火中烧,就是酸味难耐。
齐天翔淡淡的微笑之后,刘正国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一时间办公室里的的气氛凝固起来,渐渐在板结,似乎很快就会冰冻成坚冰,成为一种凝固的永恒。
好在刘正国的秘书适时走了进来,附在他的耳边轻轻说了几句,等秘书说完之后,刘正国脸上的笑容似乎复活了,也找到了解冻气氛的途径,慢慢站起身,望着齐天翔和吕山尊,微微笑着说:侯副书记已经出了办公室,现在就在咱们楼下的车里等着了。
刘正国说着话,似乎并不是很急于离开办公室的样子,缓缓地走到办公桌旁的衣架前,缓慢地一件一件接过秘书递来的围巾,大衣,帽子,慢慢地一件一件穿戴着,然后才兴致很高地请齐天翔和吕山尊出门下楼。
齐天翔和吕山尊耐心地等待着刘正国更衣穿戴,不仅对望了一眼,竟然都是不屑的神情,尤其是齐天翔的心里,不屑的同时,还有些淡淡的轻蔑,仅仅因为侯副书记先出门等待,就能使刘正国的情绪产生这么明显的变化,可见他的内心,并不像外在表现,那么强大,甚至连强大都算不上。
第一百二十七章 最后收官(3)
第一百二十七章 最后收官3
走出省委办公大楼,齐天翔一眼就看到侯哲海正站在专车旁边,静静地等候着,很耐心,很优雅的将双手放在腹部,似乎一点不在意周边投来的好奇的目光。
乍暖还寒的时节,晨起的阳光柔弱而无力地漫射着,冷风仿佛很轻易地就将冬日那一点点热量吹得无影无踪,何况太阳照射不到的大楼背阴处,尽管风不大,却也是阴森森刮得脸生疼。
齐天翔似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紧走几步迎着侯哲海快速地靠近,很远就伸出手去,歉疚地笑着说:这怎么敢当,侯书记亲自迎候,真真是无地自容了。
从齐天翔等人走出大楼,到走近身前,侯哲海的脸上始终挂着温和亲切的微笑,但整个人却像是被冷风凝固住了一般,不动也没有任何表示,当齐天翔很远就伸出手来,才缓缓地将放在腹部的双手松开,抬起手与齐天翔的手握在了一起,含蓄地笑着说:何出此言呢你和老吕那么远跑来迎接,我怎么就不能恭候大驾呢彼此,彼此,都不要客气。
侯哲海说着话,又与吕山尊和刘正国热情地握了手,柔和地说道:其实这种迎来送往意义不大,同志之间弄得好像生分了不少,还不如各自前往,你自由,我自如,多好
说的有道理,恐怕理论可行,实践难为。齐天翔看到侯哲海的脸色渐渐和缓,知道心气顺了一些,毕竟是新任不久的省委副书记,加之京官的敏感和傲然,一段时间的等待心中肯定滋生暗火,文人的优雅和姿态又注定他不会坐在车中等待,只能等在车外,背阴的冷风和过往干部好奇的目光交织在一起,似乎都会将冷落的感觉引申到极致。尽管不一定会是针对自己,但恭候却不仅仅是姿态,而是完全针对自己。好在自己的表现也足以让他的感觉回到正常,因此就呵呵笑着继续说:我到无所谓,一个即将卸任的干部,形式和内容都无关紧要了,可山尊同志刚刚履新,让他自由自在,职责所在是一道坎,感情羁绊更是一道鸿沟了。
还是天翔同志了解我,所谓有一长必有一短,我个大胆子就小很多,符合规律,也很正常。吕山尊笑着看着侯哲海的白净的脸,态度模棱两可地说:所以我不管领导们什么姿态和觉悟,我是里子和面子都要,一个都不能少。
吕山尊黑红方正的脸上满是严肃的神情,浑厚的嗓音使得说出来的话爽快硬朗,即使有着玩笑的意味,可听上去就像是做决定一样,引得侯哲海不由笑了起来,也带动了齐天翔和刘正国的笑意。
咱们不能就站在这背阴的冷风地里,接受着来往干部的目光吧侯哲海和齐天翔及吕山尊简短的对话,无意中将刘正国冷落在了一边,看着几个人站在一处的景象,戏谑地说:河海省省委总共也没有几个常委,现在这里站着的,在任的,以及即将到任的常委就有四位,知道的是我们在寒暄,不知道的以为在商量着什么,或者即将有什么大事发生一样。
这不就是有大事要发生吗河海省省会城市重大人事变动,还不是大事嘛侯哲海瞥了刘正国一眼,微微笑着望着齐天翔说:履新和起步同时发生,当然是大事了,而且是大大的好事。
侯哲海说着话,客气地举手示意齐天翔和吕山尊上车,随后客套地请刘正国上车,微笑着看着齐天翔和吕山尊走向自己的专车,才缓慢地回身上了自己的车。
麻烦,屁大点事,也弄得舞马周张的,还一个个神经兮兮的。吕山尊随着齐天翔一左一右拉开车门上车,坐稳之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说:这每天都得打起精神斗智斗勇,时间长了谁受得了。
你以为跟菜市场的大妈们一样,真实率性,高兴了无拘无束地放肆大笑,不高兴了掉脸子,或者吵上一架,骂上几句。如果都这么简单,那还怎么体现政治智慧,怎么体现层级差别。齐天翔呵呵笑着瞥了吕山尊一眼,不无好气地说:别说是这个大院里的人,就是乡镇之类的小院,每天里也是这样争来斗去,无非斗得一个你高我低,连斗智斗勇都算不上,哪有那么多的真实和率真啊
这感悟倒有些老谋深算地意思,看来也是无奈至极了。吕山尊不怀好意地笑着,幽幽地说道:看来越到深海越寒意彻骨啊这还只是开始,更多的考验还在后面啊仰天长啸出门去,我辈本是蓬蒿人,只能是梦中的期待了,或者酒后的呓语喽
彼此,彼此,看谁能笑到最后了。齐天翔反唇相讥道:力拔山兮气盖世,壮士诀别兮易水寒,高山仰止兮行渐远,怆然回首兮已逝年。梦中的唐古拉,酒后的冰大板,渐行渐远的何止是记忆,还有的就是疲惫的身心了,但愿到那时还能豪迈的吟诵一句怕他,也无风雨也无晴只是不知道岁月磨砺掉的,是棱角还是敏锐与斗志了
与君共勉,与君共品,只是到时候不要隔山看溪流,袖手观流觞的好吕山尊深深地望着齐天翔,正色地说着:高处不胜寒,步步惊心之后或许还能看到红似火的夕阳,炫丽满天的晚霞,也算得偿所愿了。
齐天翔回望了吕山尊一眼,没有再说话,觉得再说什么也是枉然,正如吕山尊所言,仅仅只是一场随意的见面,就能引出几番的情绪波动来,而这还只是开始,随后这样的事情可能每天都会发生。较量和争斗就在不远处等待着自己,只等自己走上前去,推开那扇门,迎接未知的挑战,不管是不是做好了准备,跟着机遇一起到来的,就一定会有干扰和明争暗斗。
齐天翔还是暗暗庆幸,好在刚才自己和吕山尊直接到了刘正国办公室,而且提前声明与侯哲海不熟,起码使刘正国的感觉好了一些,如果与吕山尊分别到两个人的办公室,然后在楼下相遇,那份【创建和谐家园】就不仅仅是脸色的难看了。
其实齐天翔与侯哲海正式的交往不多,要说不熟哪绝对是不确切的。当初自己在行政法学院的时候,侯哲海就在中央党校任教,而且在党建理论研究方面造诣很深,也很有一些独特的思想,后来齐天翔进党校学习时,以及给党校学员讲授行政法学的时候,侯哲海已经调往中央主要的理论杂志工作了,通过郑明的链条,齐天翔的一些理论性文章,不断见诸于杂志发表,尽管见面不多,深谈更少,但彼此都有了解,也心生惺惺相惜之感。
后来齐天翔挂职河海省纪委,并最终留在了纪委系统工作,侯哲海又在杂志工作了几年,随后到了中央政策研究室,成为书记处的重要理论部门,而且系统理论也具有了实践的途径,尽管著述少了,可理论研究的权威性更强了,成为名符其实的学者型专家干部了。
空降河海省,尽管有些突然,但中央意图也很明显,既有完善理论指导体系的意味,也有完善经济大省政治结构和实践探索的意义,希望能在河海这样一个经济大省,尝试性地进行政治指导经济和社会生活的实践,从而积累经验以便推广。这是政治层面的意图,另一个层面的意思就是考察和储备,既为中央后续安排进行历练和考察,也为河海省省委进行干部储备,毕竟梯队渐进和储备,有利于新老交替和政策及政局稳定,中央的考虑还要更多元一些。
尽管中央的意图并不是那么明显,但很多人还是认为这是一步意蕴很深的棋路,既不影响齐天翔的历练和使用,也不使省委工作出现可能的真空,因此才有了齐天翔等人的考察之后的举措,意图还是以稳定为主要目的,不引起任何不必要的动荡,回应和应对各方关注,既不干预省委的正常权利运用,又宏观进行后续准备和管控,这也是一种平衡的精妙运用。
各种议论都指向齐天翔,或者至少与齐天翔有关,因此身处漩涡中心的齐天翔,想超脱都难,能做的就是不参与,或者尽力回避正面的接触和交往,甚至必要的交流也尽力远离。这不但是一种姿态的表示,更是自信和信心的表露,现在需要这些,而且更需要今后一个时期的谨慎。
今天的迎接就有着这样的意味,无法回避的时候尽量选择一些公开场合,不给议论过多的口实,能采取的方法就是减少私密场合的交往,这不但是自己的姿态,也是需要做给很多人看的态度。
但此刻齐天翔考虑更多的,还是下来将要召开的市委常委会,以及常委会上自己的态度,收官之战尽管无关紧要,但关系到后续平衡的建立,不管是为了吕山尊,还是为了河州市政局的稳定,齐天翔都觉得自己应该重视,并尽力走好收官的每一步。
第一百二十八章 最后收官(4)
第一百二十八章 最后收官4
在警车的引导下,侯哲海齐天翔等人的车队,缓缓地停在了河州市政府大楼门前。
侯哲海一下车,就对迎上来的齐天翔和吕山尊说:太张扬,太周张了,这样不好,影响很不好。这样一路警笛长鸣地招摇过市,群众会怎么看不明真相的干部会怎么看不好,很不好。
是不太合适,跟过去父母官出门似的,鸣锣开道,就差黄土垫道,净水泼街了。齐天翔望着侯哲海似笑非笑地说着,侯哲海嘴上是很排斥的反对,脸上的神情却是妥帖的自如,知道他很享受这种前呼后拥的感觉,心里其实很渴望,也很受用。京官不论大小,在皇城脚下都是憋屈的,只有在远离京城的地方,才能享受到无尽的尊崇和显赫,这种感觉不但美妙,而且舒服。尽管清楚地知道侯哲海的心里轨迹,嘴上却是谦虚地解释着:也是没有办法的无奈之举,上班高峰时段,车多难走,交通状况很是不理想,不这样周张,咱们这样一个车队要想走到一起,很难。
说的是啊,没多远的路,又是警车开道,又是车队的前呼后拥的,就是为了赶哪点时间。这要是在北京,骑个自行车,用不了半个小时也就到了。侯哲海平静地听着齐天翔的解释,似乎很快就意识到了自己话语表述和态度的不妥,就微微笑着,大度地说:也真是难为你们了,谢谢
齐天翔笑着回应着,看着刘正国也慢慢地下了车,就客气地示意侯哲海和刘正国先行往市委大楼内走,侯哲海虚让了一下,率先走进大门,缓步走过大厅,进到小张提前准备好的电梯里,等候刘正国和齐天翔等人进来后,矜持地微微笑着,直到电梯在八楼停下,才在小张的安排下缓步走出电梯。
侯哲海这一番了无痕迹的表演,都毫无隐藏地被齐天翔敏锐地扑捉在眼里,看似平常的动作和行为,却处处刻意显示着自信和高贵,而且平易中并不那么自如,表演的意味更多一些。在走出电梯的一霎那,与吕山尊对视了一眼,不由会心地笑了。
在齐天翔的陪同下,侯哲海走进宽敞明亮的市委会议室,面对站起身鼓掌迎接的各位常委,侯哲海优雅地拍手回应着,直到走到特意安排的位置前,仍然是缓缓地拍着手,等到后面进来的几位都走到各自位置上,才微笑环视着,摆手示意大家都落座后才缓缓地坐下,温和的眼光却始终在与众人交流着。
今天是春节前的最后一个市委常委会了,省委哲海书记,组织部正国部长莅临,宣布省委重要决定,大家欢迎齐天翔看大家都坐下之后,就用眼神征求了侯哲海和刘正国的意见后,率先简短地做了开场白,在大家热情而矜持的掌声之后,侧过脸对坐在身边的侯哲海笑着说:我给侯书记介绍一下各位,先请侯书记认识认识诸位常委。
看到自己的提议得到了侯哲海点头许可,齐天翔缓缓地站起身来,简明扼要地对在座的各位常委一一作着介绍,每介绍到一位常委,都是姓名职务和分管领域的顺序,只是在介绍到王涛时,停顿了一下,只简单地叫出了王涛同志,就没有再往下介绍。
似乎也是心照不宣,侯哲海与每一个介绍到的常委,都是微笑地点头交换着眼神,并得体地抬手示意站起来的常委坐下,等到齐天翔介绍完之后,侯哲海温和的笑容依旧挂在脸上。
经过天翔同志详细地介绍,咱们大家就算是正式认识了,在今后的工作交流中,大家还短不了联系,风物长宜放眼量嘛侯哲海在齐天翔介绍完之后,不失时机地笑着说:都是精兵强将,都是精英精华,河州市有了你们,将会更加有希望,也会更有前途。
侯哲海在大家的掌声中抬手示意着,慢慢地侧过脸看着刘正国,温和地说:下面请正国同志宣布省委的任免决定。
在侯哲海的充分表现和张扬的表述之下,刘正国似乎显得落寞和暗淡了许多,直到侯哲海宣布请他宣读省委的任免决定,才好像找到了一些感觉,也仿佛刚刚醒悟过来,在众人的掌声中,缓缓地打开公文包,郑重地拿出几份文件,扫视了会议室各位常委一眼,轻轻地干咳了几声,语调低沉而严肃地宣读着。
关于齐天翔同志的免职决定。刘正国停顿了一下,环视着众人之后,才缓缓地接着念到:省委任免令弟65号,根据省委办公会议研究,并报中央批准,免去齐天翔同志河州市委常委临时市委书记职务,省委另有任命。
宣读完齐天翔的免职文件,刘正国好像费了很大力气似的,深深地呼了一口气,慢慢地拿起另一份文件,继续读着,却似乎简单了许多,省略了文号之类的注解。
关于房建设同志的免职决定,经省委研究决定,免去房建设同志担任的河州市委常委副书记,市人民政府市长职务,并提请河州市党代会和人民代表大会予以确认。省政府另有任命。
关于吕山尊同志的免职决定,经省委研究决定,免去吕山尊同志担任的河州市委常委,市人民政府常务副市长职务,并提请河州市党代会和人民代表大会予以确认。省政府另有任命。
关于王涛同志的免职决定,经省政府办公会议研究并报省委批准,免去王涛同志担任的河州人民政府副市长职务,并提请河州市人民代表大会予以确认。省政府另有任命。
宣布完免职决定之后,刘正国再次停顿了一下,环视了会议室严肃的众人,又与侯哲海和齐天翔交换了一下眼神,干咳了一声,慢慢地拿起文件宣读道:关于吕山尊同志的任命,经省委研究并报中央组织部批准,任命吕山尊同志为河州市委常委书记。
关于王涛同志的任命,经省政府办公会议研究并报省委批准,任命王涛同志为河州市市委常委副书记,市人民政府代理市长。此任命提请市委全会及市人民代表大会予以表决通过。
刘正国放下了手中的文件,似乎也放下了严肃的神态,环视着众人,微微笑着补充道:尽管早已经知道了的事实,可一旦予以宣布,还是觉得心里五味杂陈,还真不是一两句话能够说得清楚的。好了,终于宣布完了,心里也轻松许多,总算完成了组织程序和一项工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