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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太客气了,太客气了。王世安不知道该怎么应对才好,只能喃喃地念叨着。
别客气了,坐下再说。齐天翔拉着王世安的手,一直到沙发前面才松开,眼神示意他坐下后才慢慢坐下,拿起茶几上的香烟,掏出一支递给他,自己也掏出一支点上火,一边吸着,一边对忙活着倒茶的刘劲风背影说:这就是老刘的失误,迟迟不说,让我背上傲慢无礼的恶名,回头罚他摆酒请客,我与你这个重机赫赫有名的三大喝之一的王大喝,好好喝一场。
这怎么敢,我那点能耐,连老刘都应付不来,到齐书记这里哪还不是小巫见大巫吗不敢应战,不敢应战。王世安慌忙连连摆手,神情依然的紧张而局促。
是不敢应战,关键是不是一个等量级。同样是喝酒,可心境不同,境界也不一样。刘劲风慢慢将端着的茶水杯,轻轻放在王世安面前的茶几上,有意缓和着气氛,李白和杜甫都善饮,可李白的好酒凭借力,送我上青云,何等豪放,何等快意,而杜甫的愁绪一盏酒,未言泪沾襟,怎么说都让人唏嘘,让人感伤,能比吗
老刘,人才啊刮目相看,刮目相看。齐天翔满意地看着刘劲风调侃道:看来你对酒文化很有心得啊哪天还真的应该请教请教。说着转向王世安,温和地笑着,你前些时打了几个电话,都不是很凑巧,今天过来咱们不谈工作,只是闲聊,加深一下彼此的了解。
也好,我也没有准备好汇报的材料,过几日我再详细向你汇报。王世安渐渐缓和了下来,不那么紧张了,斟酌着字句说:只是你要注意一点了,近来集团田未仁那边不知整了一堆什么材料,已经以我们纪检组的名义寄到了中央纪委,还有国家国资委,而且上午还让我送到省国资委满满一文件袋,不知道还往哪里送的有,估计北京一些老干部哪里也会有一些。看来他们是有目地的,也是很有来头的。我有些担心,所以与老刘商量着,想先给你提个醒。
王世安一口气说出了自己的担心,定定地看着齐天翔,等待着他的表态,心里却还是有些忐忑不安。
有目的就对了,单纯针对我齐天翔就更好了。齐天翔看着王世安担心的神情,心中一阵宽慰,也更觉误解了他的好意,转过头看着刘劲风,提高了话音,气定神闲地说:搞倒了我齐天翔,还有老刘和你,还有省委领导同志,案件还会查下去,也一定能够查个水落石出,不会有任何的影响,这点我完全自信。
说着,看着王世安,温煦的神情淡然自若,转过脸指着茶几上的纸袋,戏谑地说:一把是检举举报,一边还在增加真材实料,你和老刘都是行家,看看这两瓶酒算是那个等量级的。
王世安和刘劲风一人拿起一瓶酒,仔细地看着,既看年份,也看包装,而且还认真地对着瓶口嗅了嗅,似乎都有了基本的判断,相视一笑却都没有开口,而是默默地放下,不约而同的看着齐天翔,等待着他的品评。
怎么样说说吧齐天翔知道二人已经有了判断,只是都不好意思先说,就看着二人,索性点名道:老刘先说,看看你对案值的定性敏感性如何,说错了罚酒。
还有这样当领导的,你倒是让说,还是不让说刘劲风夸张地惊呼着,看齐天翔脸上的坏笑,就直截了当地说:我就抛砖引玉,先露一回怯,我看这两瓶酒的年份,如果不是假的,二十万是有的。
说完看着齐天翔,可却只看到齐天翔含蓄的笑容,只好看着王世安,老王也说说,别光听我瞎说,你也说说高见。
集团招待用酒也有这个牌子的,而且是集团专门到酒厂订购的,一瓶也就千把块钱,也不过都是当年的新产酒,这样年份的我见得不多,不敢胡说。王世安斟酌着话语,看看刘劲风,又看看齐天翔,最后只有老老实实地说:价钱也就和老刘的判断差不多。
你俩啊真是天生的一对,就等着看我的笑话吧齐天翔知道二人的真正用意,就收敛起玩笑的神情,拿起一瓶酒,看着二人慢慢说:其实你们都已经有答案了,只是想看看我的品鉴能力,那我就说说。
说着齐天翔神情肃穆,进入了严肃的品鉴阶段,淡然地说:先不说这酒,就说这容器,世纪初巴拿马博览会夺金奖的泥罐什么样,我们没有见过,但这种铁罐作为酒器只有建国初期和大跃进之前的几年使用过,也是因为品位的要求,还有就是玻璃容器的档次难以与其名气和定位匹配,只有到了瓷瓶的生产技术达到了量产的要求之后,铁罐才退出了容器舞台。所以这个酒的年限比我们在座各位年龄都大,珍贵可见一斑。
齐天翔环视着王世安和刘劲风,看他们专注的神情,就慢慢接着说:年份长是一个原因,稀缺就是另一个原因,由于很多老革命念旧的情绪,从酒自然就能想到产酒的地方,以及那个充满革命信念和理想的地方,大量的这种酒就成为老革命们的喜爱,而当时的产量和供应都严重不足,能保存到现在的很少,这些年份的存量少之又少,即使有也早就进入了收藏市场,成为稀缺的珍藏品。即使酒厂建设自己的博物馆,也找不齐所有年份的酒,而这种铁罐的就更是难找,花重金从收藏家手中收了一些,可还是难以应付,自己的出产都没有储存,可见资源的可贵。
齐天翔越说越兴奋,似乎已经不是说给二人,而是自己说给自己了,前几年,国外拍卖市场曾经拍卖过几瓶这种酒,是当年国家领导人作为国礼赠送外国领导人的,就是这个年份的酒。珍贵程度可见一斑,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两瓶就是这批拍卖回流名酒中的。
看二人疑惑的眼神,齐天翔有些自得地拿出一瓶酒,翻转过来,让王世安和刘劲风看了瓶底淡淡的红色印章,自信地说:二位刚才没有看到这个收藏章,这是拍卖公司鉴定拍品真伪的印章,也就说明了酒的来历,所以我可以断定这两瓶酒的出处。
说着话,齐天翔轻轻放下酒瓶,长长吁了口气,坚定地说:真如我所判断的话,这两瓶酒每瓶的价值也得二十万元,不过不是老刘所说的人民币,而是美元。看来我齐天翔在人家眼里这么值钱,也说明人家是真下了些功夫了。
太厉害了,这么明白的品鉴,想糊弄你齐书记太难了。王世安翘起大拇指,由衷地赞叹着。
说的是,明白人喝明白酒,也就是到了这里,这些好东西才糟蹋不了。刘劲风也是不住的感叹道,心里对齐天翔知识的积累,以及涉猎的广泛深深折服。
好了,好了,别给我上眼药了。齐天翔摆摆手,制止了二人的溢美之词,转向王世安慢慢地说:听老刘说,你私下里了解过【创建和谐家园】职工的情况,说来听听。
说着话,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抬腕看了一下手表,沉吟了一下说:百听不如一看,还是亲自去看看的好
提议立即让王世安兴奋起来,高兴地说:那太好了,我说的不算,听听工人师傅们怎么说,才更有实际意义。
好是好,可你现在的情况,你怎么去刘劲风也很是高兴,可随即担忧地说道:你可是身不由己啊
一席话似乎提醒了齐天翔,不由也沉默了下来,四下里看着。很快目光就在刘劲风身上锁定了,慢悠悠地说:老刘,你站起来我看看。
刘劲风疑惑地站起来,满腹狐疑地定定看着齐天翔,渐渐觉得不对味,不解地问:你这不是想在我身上打什么歪主意吧
聪明,不用点就透。齐天翔笑着夸奖刘劲风,转过脸对王世安满意地说:我就愿意和这样的人打交道。
王世安疑惑地看着齐天翔,愣怔在了那里,实在不明白齐天翔和刘劲风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齐天翔看王世安迷惑的神情,就又看着刘劲风,语重心长地说:你看啊我出的主意,老王是领路的,少了我们俩不行,你老刘总得做点什么吧
我把衣服贡献出来,是不是就对了是不是就算参与进来了刘劲风没好气地嘟囔着,似乎一肚子的气都在这几句话里了。自从齐天翔让他站起身,上下丈量着他的身体,他就猜出了齐天翔的用意,不禁打心里佩服齐天翔的机敏和灵活的脑子,可还是祥装迷糊地对付着。
既然你这么说,我也不好拒绝,那就麻烦你把大衣拿过来吧齐天翔顽皮地看着刘劲风笑着,一会我给你弟妹打个电话,她就不过来了,你可以看看电视,也可以读读报纸,总之干什么都行,晚上清夜之前我就回来了,你也就可以回家了。
刘劲风不情愿地站起身,走到门边的衣服架上,拿来自己的大衣,给齐天翔穿上,大小基本合适,正好遮住了里面的病号服,不仔细还真看不出来。
狸猫换太子,你们太有想法了。王世安直到此刻才恍然大悟,不禁惊喜地感叹道:这还真能蒙过去。
不是我们有想法,是我们齐书记有创意,这么大的书记,干着这样的事,说出去有人会信吗刘劲风不满地硒笑着,不是能不能蒙混过关,而是根本就没人能想到这里。这样的高干病房,这么位高显贵的高级干部,会有这样的恶作剧,真是匪夷所思。
少废话,好好值班齐天翔狠狠瞪了刘劲风一眼,笑着对王世安说道:你先走一步,在电梯口等着我。
齐天翔看着王世安走出病房,回头看看刘劲风,仿佛又回到了顽皮的孩提时代,【创建和谐家园】又新鲜的感觉,使他不由开心地笑了。
一下午的阴郁和愤懑的情绪,仿佛都被这开心冲淡了,带走了。
第四十一章 暗夜探访(1)
第四十一章 暗夜探访1
走出病房大楼,一股寒风扑面而来,使得齐天翔不由裹紧了大衣,心里还没有从刚才的兴奋和【创建和谐家园】中回过神来,直到王世安将车开到了面前,才醒悟过来,打开前门上了车,坐稳之后才问道:你自己开车司机呢
我让他先回去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王世安慢慢开着车,调侃地笑着说:放心,我这二十多年的老司机,一定顺利地将你送到目的地,并绝对保证你的安全。
这我肯定放心你本身就是司局级嘛齐天翔对王世安的谨慎安排很满意,就有意调侃着。
也是,司局级,呵呵。王世安立时明白了齐天翔调侃的意味,也对齐天翔的机敏和诙谐感到兴奋,就接着说:准确地说,是副司机。
听到齐天翔呵呵笑着回应,就专心致志地开着车,片刻之后还是忍不住说道:这个点了,咱们是不是先找个地方喂喂肚子,然后再去家访。
算了,时间本来不多,就别来回折腾浪费了,先看看职工家庭生活再说吧说着话,掏出电话来,给闫丽打了个电话,告知她不用来医院了,自己在医院餐厅吃一点就是了,让她会岳父岳母家看看。
打完了电话,就淡淡地说:趁着车里的时间,你简单介绍一下情况吧
这次【创建和谐家园】的是我们重机集团车辆分厂的部分职工,主要还是住房和【创建和谐家园】安置问题。王世安慢慢地想着说:这里面的渊源比较多,我慢慢说给你听。
看齐天翔没有表示反对,王世安接着说:车辆分厂是重机的核心企业,是当年规划建设的重点工程,设计初衷是重机机械设备和重型机械组装车间,也是很能代表重机面貌的车间。不但【创建和谐家园】了当时先进的建筑技术,而且借鉴了老大哥大型厂房建设的经验,短短的时间就建成了全国第一的超宽超大厂房,整个厂房几平方公里,没有一根梁柱,完全靠巨大的龙骨支撑,巨大的厂房就像一个停机坪。因为重机兼顾着军工生产任务,当时的设计也考虑过飞机组装和维修的功能,车间里面开火车,这在当时很是令工人阶级骄傲和自豪。
王世安专心开着车,慢慢地娓娓道来,像是沉浸在当时的荣光之中,车间什么样,现在到辉煌广场上走一圈就明白了。不但是辉煌广场,连新办公大楼,也是车间的一部分,随后的很多车间都围绕着建设,形成了重机的中心。根据当时先创业再安家的发展思路,车辆分厂建成使用后,就在分厂后面挖山平出了一块空地,建起了车辆分厂第一批六栋家属楼,当时也是轰动一时的大事,工人阶级住楼房也是很热点的新闻。尽管只是三层简易楼房,水管和卫生间还是几家公用的,但窗明几净的新楼房,自来水通到了家门口,而且上厕所再不用跑到很远的旱厕了,水冲厕所,单独厨房,令住在简易平房或干打垒窝棚的职工兴奋不已,成为工人阶级当家作主和兴奋生活的注脚,能住上新楼房成为人人羡慕的幸运儿,也是值得骄傲的事情。
住上新楼房,在新车间上班,曾经是很多重机职工向往和仰慕的事情。王世安开着车,继续讲述着分厂的辉煌,随即声音就低沉了下来,而且渐渐地激动起来,也就是这么十几年来,随着集团业务越做越大,大车间也越来越衰落甚至到了难以为继的地步。当然企业经营思路的转变,以及市场的变化,都无可非议,也是正常的现象,可以接受。毕竟集团各企业有了各自的组装车间,企业分工多元化都能理解,可存心不善就值得警惕了。
王世安迅速看了齐天翔一眼,看他专注地听着,并没有打断他的意思,就深深叹了一口气说:早几年就有人惦记上分厂那块地了,以前的远郊区,现在却是城市繁华的中心,地理位置优越,房地产升值潜力巨大,利益更是不可【创建和谐家园】,很多只手都意图染指这块地,角力不断,也还是老范当家的时候,最终挡不住来自北京老领导的压力,屈服于权力和利益,同意老领导的儿子实际控制的房地产公司,开发这块地。运作过程可谓高明,谋划也实在精细,为了避开生产用地转商业住宅用地的障碍,以改造分厂六栋楼的棚户区开发为名,不但避开了政策限制,而且还得到了政策倾斜和税收减免。
所谓不作死就不会死。齐天翔越听越气愤,终于忍不住冷冷的回应了一句。
还有更绝的呢,真是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王世安无奈地冷笑了一声,算是附和了齐天翔的情绪,继续说着:为了解决招拍挂竞争的难题,采取的方式更有创意,集团收购了汪胖子的房地产公司,这样棚户区改造就成了集团内部的事情了,也就顺利地解决了分厂搬迁后空置厂房的改造利用问题,还有更隐秘之处,就是汪胖子可以不花一分钱,就自然拥有了开发六栋楼的资金和资格,而且还获得了不菲的一笔收购费用。另外,依托河州重机集团强大的品牌资本和资源优势,汪胖子的房地产公司很快就成功在主板挂牌上市,使其瞬间坐拥几亿资金入账。否则靠他那个不入流的狗屁皮包公司,到死都不知道上市公司的滋味。
这些王八蛋,这么丧尽天良地侵吞老百姓的民脂民膏,就不怕天谴吗齐天翔彻底愤怒了,简直有些怒不可遏了,咬着牙说:人在做,天在看,这是老人常说的话,早晚有一天会让他们付出代价,有命贪怕他没命花。
所谓风水轮流转,世事难料,一切制约条件都顺利解决,障碍也全部清除之后,分厂也选址搬迁了,六栋楼也开始进入【创建和谐家园】阶段了,老范走了,田未仁走马上任,立即就变了章程。对于房地产开发和其产生的巨大利益,田未仁更注重形象的塑造,也就是羽毛的作用,上任伊始就谋划着这块地的用途,后来经过苟合和交换,迫使汪胖子放弃了分厂地块的房地产开发,连带放弃的还有已经开始动迁的六栋楼。由于六栋楼是挖山而来,原本就是龙山的一部分,而办公大楼背靠龙山是风水【创建和谐家园】指点好的,所以龙山的一切也是不能动的,否则犯地神,不吉利。所以结果就是分厂地块变成了三十三层的办公大楼,以及辉煌广场,而背后的家属区却成了鸡肋,以前能走的路也被大楼阻挡,只好绕山而出了。
说着话,王世安减慢了车速,缓缓地吐了一口气,愤懑地说:古人还有让三尺,不阻挡别人路的智慧,而我们的权贵们连这点起码的仁义之心也泯灭了。
齐天翔看着车窗外的情况,看着慢慢变窄的道路,渐渐点拨了起来,就好奇地问:是不是快到了
是啊,以前到这里从重机东路直接过来就可以了,可如今东路只到广场和办公大楼就截断了,这里的出入就只能从西路绕山了,而且这条路很久没有修缮了,也就是这几栋楼的住户进出使用,就更没人管了。王世安专心地看着路面,只能简单地回答着。
很快轿车艰难地拐进了一个院门,王世安将车速降低,前行了一段,离开路面,开到一栋楼的楼前停了下来,转过头歉意地对齐天翔说道:只能开到这里了,前面更不好走了。
就到这里吧再走下去让职工们怎么看齐天翔慢慢打开车门,将要下车时突然想起什么来,问道:附近找个小商店,卖点东西,空手不好
放心吧我都准备了,不会让齐书记你难堪的。王世安对齐天翔的细心很是感叹,似乎也想到了他会这么说,就笑着补充道:咱们今天主要去黄师傅家看看,他是我师兄,两口子都下岗了,女儿现在集团工作,比较有代表性。
说着下了车,走到车尾打开后备箱,借着后备箱微弱的灯光,拿出了一桶油,一袋米,还有一箱酒,又拿出了两条烟。看来他也是事先准备好了,而且是根据用途准备的。
齐天翔凑过去看了一眼,酒是十几块钱左右的大路货,烟也是几十元一条的普通烟。原本想调侃几句,可突然之间就想明白了,也为王世安的细致和周到赞赏着,能够这么细心地考虑礼物的品位和用途,看来还真是看错了他内心的火热和善良。
都是师兄弟,平时来往的也频繁,知道彼此的习惯,好烟好酒他也享受不了,反而让他有受人恩惠的压力。王世安看着齐天翔,呵呵笑着解释着。
老王,你真是人有心人。齐天翔还想再说些什么,可觉得喉管有些堵,就默默地伸手接过油和米袋,跟着王世安慢慢地走着。
几栋楼横向成两排排列着,一排三栋,路在两排之间,说着路,只是相对于楼前的地面而言,很久没有整修了,坑坑洼洼,没有路灯,在夜色中泛着黯淡的灰色,路两边停放着大大小小的电动三轮车,还有面包车,越往里走越密集。
路不好走,你小心一些。王世安前面走着,不时回头看着齐天翔,小心地提醒着。
怎么没有路灯齐天翔没有说路面,只说路灯,因为他也知道这样的问题没有任何意义,只是为了回应王世安的话。
当初逼迁的时候就把路灯停了,而且水电也停了,后来不再考虑这片区域了,职工们闹了几回,水和电总算给恢复了,可这路灯却再也没有亮过。王世安长长叹了口气,深深地感叹道:普通百姓要办点事真是太难了,谁都不放在心上,不是推,就是挡,要么就是拖,谁把他们当亲人啊
齐天翔听着王世安的话,久久没有回答,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事实摆在眼前,说什么都空泛无力,也没有任何意义,自能闷闷地小心看着脚下的路。
快到了,前面就是。也许是感觉到自己的话语深深刺痛了齐天翔的脸面,王世安赶忙解释着。
一会到黄师傅家,你就不要介绍我的身份了,不说也方便听些真话。齐天翔慢慢地说着,生怕王世安误解就自嘲地说着:何况这一身穿着,也不合适。
王世安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小心地走着,顺着两楼间铺就的水泥路,走到楼的尽头,站在单元门口,看着跟上来的齐天翔说:到了,一单元二楼。
走到了居民楼的正面,有了居民家中射出的光线比照,比刚才亮堂了很多,齐天翔看着不高的三层楼星星点点的灯光,知道这里的住户已然不多,一瞥之下突然像发现了什么,惊异地看着亮着灯的房间窗户上蒙着的塑料布或纸片之类的东西,不解地问:怎么都没有窗户这样的房子还能住人
一会你问一下我师兄就知道了。王世安无奈地说,黑暗里看不到他的表情,但一定阴沉的难看。
楼道黑,也有些陡,你当点心。王世安嘱咐着齐天翔,率先上到了二楼,左拐几步走到一户房门前,轻轻地敲了几下门,朗声叫道:师兄,开门。
是世安吧一听声音就知道是你。随着话音,房门打开,一个壮硕的身影走出来,呵呵笑着,猛然看到王世安身后站着的齐天翔,忙收敛起随意的神态,忙不迭地让着:快请进,快请进。
打扰了,黄师傅。齐天翔客气地率先走进门来,走过厨房窄窄的过道,进到屋里,立时被屋里的局促场面惊呆了,站在门口不知如何是好。
看这屋里乱的,都没有落脚的地方了,真是不好意思。黄师傅快步走了进来,忙不迭接过齐天翔手中的食用油和米袋,对王世安喊着:世安,赶紧给客人找个坐的地方。
我不还没有进出的嘛王世安站在外面调侃着说,都是朋友,没那么讲究。
对,对,没那么讲究。王世安的话恰如其分地给齐天翔解了围,使得他的尴尬迅速减少,慢慢地往屋里走了一点,赫然地坐到了屋角一个小方凳子上,算是不再那么局促,神情也自然了一些。
这样的场面齐天翔的经历中遇到的不多,房子小局促都可以接受,只是这样的房子,这样的摆设,几年来还真是没有经历。
房间估计也就十二平方米大小,靠墙摆放着一张单人床,占据了房间很大一块地方,单人床顶头是一张靠墙摆放的书桌,基本上一半的位置就没有了,床头就是书桌的凳子,书桌上面是一个老式的彩电,紧挨着是一个老式的三门大衣柜,将一面墙也就占满了,挨着大衣柜是一对老式的沙发,老旧的已经看不出当初的颜色了,沙发上摆放着大大小小几个箱子,剩下房屋中间不大的地方,放着一个小方桌,看来是一家人平时吃饭的地方,围着方桌有几个小方凳。也许是准备吃饭的时间,平时小方桌是折叠起来的,这样屋子里还有转身的地方,进门的右手边还有一个紧闭的房门,估计可能是卧室,看外边的情况,也许一个大床就不会剩下多少地方了。根据王世安的介绍,里间可能是黄师傅老两口的卧室,外间的单人床是属于女儿的,书桌也可能曾经属于女儿,现在成了电视机专属了。
嫂子和小萍呢还没有收摊吗王世安看齐天翔专注地看着房间的摆设,就喊着与正在厨房倒水的黄师傅说话,分散着齐天翔的注意力,你这大厨晚上给她们娘俩准备什么好吃的
能有什么好吃的,大饼咸菜糊涂汤,养生护胃保健康。说着话,黄师傅端着两杯茶走了进来,笑呵呵的将茶水杯小心放在小桌上,然后又递给王世安,不满地说:每回来都是买这买那,一个月得花多少钱呢有钱烧的,扶贫呢,不如每月你直接发钱给我,我自己买不行吗
师兄算是活明白了,能这样豁达不想长寿都难。王世安意味深长地看着齐天翔,笑着抢白着师兄,给你钱你会买吗,不是接济这位师弟了,就是给哪位看病用了,我看着心疼。
你心疼也没用,我的事用不着你瞎操心,忙好你自己的事就行了。黄师傅瞪了王世安一眼,笑着对齐天翔解释我们俩多年的师兄弟,狗皮袜子没反正,说话习惯了,你别介意。说着话看看王世安,不解地问:这位是。。。。。。
我的一位朋友,在省里面工作,下午我们在一起,听说我要过来看你,就要来看一看。王世安记着齐天翔的提醒,看着黄师傅认真地说:来客人了,难到也让我们大饼咸菜糊涂汤吗
第四十二章 暗夜探访(2)
第四十二章 暗夜探访2
黄师傅疑惑地定定看了齐天翔一眼,转过脸看着王世安,爽朗地笑着,当然不能这么慢待,怎么着也得准备几个硬菜。小说放心吧,我已经给姑娘打了电话了,一会她们就提前收摊回来了,也会捎几个菜回来。说着话,关切地望着齐天翔歉疚地说:屋里有些凉,抱歉就不要脱大衣了。
黄师傅太客气了,都不用准备什么,家常便饭就很好,吃的舒服,也踏实。齐天翔慢慢开口道,局促的房间使他觉得心里堵的厉害,渐渐平复着心里淤积的火气,也慢慢适应着屋里的环境和气氛。
王世安从齐天翔阴沉的神情中似乎读出了什么,尤其是看过来的眼神,似乎在提示着他什么,就祥装不解地问:刚才我朋友还好奇地问我,这房子的窗框都到哪里去了,我说让他一会问师兄。师兄,你给他解释解释。
解释什么,都让拆走了呗客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黄师傅没好气地撇了王世安一眼,转向齐天翔的神情却很是客气,其实也简单,说来却气人。原本说好要动迁的,条件尽管苛刻,而且断水断电的霸道也可以忍受,可毕竟已经签了协议,也就认可了事实,可搬出去快一年了又说不拆了,租房补助也停发了,有房有办法的就忍了,没有地方也没有办法的就只好又搬回来了,毕竟还是一个遮风避雨的房子,总比没有强一些。
黄师傅平淡地讲述,似乎是在说着别人的事情,但在齐天翔听来却是惊心动魄,从一个好好的住房,到现在的状态,期间发生的所有事情都不可能平平淡淡,但在弱势的工人看来却只能接受,只能委屈地默默承受,这怎么可以,总要有个说法,【创建和谐家园】要有【创建和谐家园】的说法,不拆也要有不拆的解决办法,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没头。王世安闷声闷气地嘟囔着,原本说好的连片开发,这几栋楼与厂房是一个整体,现在办公楼建起来之后,这几栋楼的位置建两栋楼位置不够,建一栋楼不够回迁的几百户居民安置,所以谁也不愿干这赔本的买卖。也就只能是这么不死不活地拖着,师兄他们到集团【创建和谐家园】,也就是想让集团给个解决的办法,已经不止几十次了,都是集团推给房地产公司,公司推给集团,谁也不愿真正解决问题,也就成了一局死棋。
想得美,几百户居民的安居大事,说没事就没事了不说责任,起码的契约精神应该有吧谁的责任谁来负,谁也跑不了齐天翔阴沉着说出这些压抑已久的话,似乎随时都可能爆发,路不平有人铲,事不公有人管,就不相信这样的事情,有人就能长期一手遮天。
说是这么说,理也是这么个理,可真到了真章就难了。齐天翔的话使黄师傅眼前一亮,似乎看到了希望,可随即就黯淡了下来,无奈地说:几年【创建和谐家园】下来,真是看不到希望了。
看不到希望,或者说心中没有了希望,就真的没有希望了。齐天翔真挚地看着黄师傅说,也知道自己所说的没有任何意义,就转过脸去,对王世安意味深长地说道:利益的事还得从利益入手,钱的事还得从钱上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