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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官场震动-第72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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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天翔在李国强和老干局长于水清的陪同下,带上茶叶营养品之类的礼物,亲切地登门。照例是恭敬地问候,谦虚的请教,然后虚心地听取老领导对市委市政府工作的意见和建议,耐心询问生活中存在的问题,以及对城市发展的期望和要求。同样不变的是老领导和老干部,对齐天翔上任伊始不忘传承,亲自登门拜访深为感动,对市委市政府的关心表示感谢,对市委市政府的工作表示满意,并对齐天翔为首的新一届领导班子充满信心,寄予厚望。气氛融洽,宾主尽欢,如果形成新闻报道,也就是这样的内容。

      这样一家又一家地走下来,尽管过程出奇的一致,但收获的效果却很是不同,这不但有对齐天翔本人的赞赏,更多的还是对这种方式的肯定,毕竟来自新书记的看望,表示着一种态度,既表明了新书记的行为风格,也代表了一种新的工作方式。这些多年官场历练的老领导,尽管退居后台多年,但敏锐的感觉和老到的政治经验,却能够通过一些细微的变化感知出来,并通过自己的圈子或渠道传播出去,这也是齐天翔想要达到的目的。

      作为年轻干部,齐天翔很知道自己的长处和不足,其中最重要的短板,就是基层认知度不够,长期的纪委工作和铁腕反腐,形成了冷血或冷酷的外在印象,尤其的在权力外围的省会城市或各地市,传闻和感觉不是十分理想。尽管高调反腐,综合整治使齐天翔在部分干部中的印象很好,尤其得到了老干部的认同,但毕竟只是感觉,而没有深刻的认知和认识。因此,这样大范围的拜访,除了今后工作的需要,更有改变印象或形象的用意。几天下来,齐天翔的名字已经在老干部中广为传播,即使没有亲自接触过齐天翔的人,也知道了他谦虚的性格和务实的行事风格,给他的好评不少。

      相对于老领导老干部比较苛刻的印象,老专家学者和艺术家群体的感觉要好很多,而且获得的好评更多。这些常年工作在大学研究所医疗机构,或者文艺院团的老同志,即使有享誉全国的名望,有著作等身的研究成果,或者桃李满天下的收获,但退休后的角色转换要快许多,很快就能适应退休后的平淡和平凡。尽管大多享有相应级别的退休待遇,但心理却早就看淡了这些俗世繁华,因此对待齐天翔的拜访,最大的反应是激动,是感激,是发自内心的兴奋,以及重新被认可的幸福,这些从他们脸上难以抑制的笑容,还有感谢的话语就可以明显的感觉到。

      齐天翔没有心情收获这些感激,甚至连想象中的激动都没有。齐天翔很明白,这样的拜访所起到的潜移默化作用,应该充分地展现,应该随着他的到来有所体现,并能有效地持续一段时间。如果说看望老领导老干部是锦上添花的话,对有突出贡献的专家学者和艺术家的拜望,就应该是雪中送炭,应该有实际的效果,或者有不一样的变化。因此,齐天翔是带着问题登门的,生活中有什么问题,退休后的医疗等服务开展的情况,生活设施或住房情况有没有什么困难,这些问题,齐天翔不但认真细致地询问倾听,而且实地察看,看的很认真,很仔细,直到自己感觉满意才罢休。

      这样的探访在戏剧家李洛和老劳模辛师傅家里,得到了真实的体现,也让随行的李国强和老干局长于水清,真真看到了齐天翔严苛的另一面。

      戏剧家李洛是享誉全国的戏剧作家理论家和评论家,不但在创作领域,而且在戏剧理论和评论方面,提出了很多独树一帜又鲜明的理论和观点,对河海独有的剧种的传承和发展,作出了突出的贡献。多年来在河州大学从事教学和研究工作,更是在戏剧研究方面带出了一大批后进人才,为人谦虚低调,没有任何的要求,退休后常年居住在学校提供的教工家属区内,近年来因为身体和年龄的原因,卧病在床。

      当见到齐天翔登门,李洛惊喜之余挣扎着要从床上起来,被快步走近的齐天翔制止住了,可止住了李洛起床的举动,却止不住他殷勤待客的礼节和激动的心情,一连声地催促老伴倒茶,拿扇子。

      看到老人欣喜的身体,以及慌忙的神态,齐天翔的心情就愈发感到难过和不安。这几天,无论是在很多老领导和老干部家中,还是一些专家学者的交谈中,齐天翔无时无刻不在感受着亲切和急切的招待,那些慌忙的动作,惊喜的表情,以及欣喜的神情,都似乎在表示着一种责备,一种感激之后的谴责,或许还有默默的控诉,使得齐天翔的心时时有种被鞭打的疼痛,可也难以爆发,特别是难以找到释放的窗口。

      其实齐天翔也很明白,随着干部更迭,特别是年轻专业干部大量进入党政部门,行为风格和办事作风,都发生了重大的改变,尤其是工作重心转向经济建设领域之后,以往的传帮带的工作方式,渐渐被新的工作方式所取代,而一些离退休老干部就逐渐淡出了年轻干部的视野,除了节假日例行的看望,更多的关心和问候都被各种理由取代了,而老干部局的经费和人员被一再压缩,也只是应对老干部的临时需求,很难更好地开展对口服务和专业化管理,高级别的干部还能够给予一定的关怀,一般干部就很难得到改善【创建和谐家园】了,久而久之就自然产生了被疏远被冷落的感觉,也更加渴望能够得到来自市委市政府的关怀和问候。

      这种强烈的渴望和要求,随着拜望级别的降低,齐天翔越是能够清晰地感觉到,也越是觉得压抑和憋闷,而得到的感激越多,似乎也觉得负债越多。这些感觉在李洛的家中愈发的强烈,尤其是当李洛老伴拿来老式的蒲扇来,齐天翔的忍耐也达到了极限。

      这么热的天,李老怎么不开空调齐天翔接过李洛老伴手中的蒲扇,不解地问:是不是李老的身体受不住空调的冷风

      哪里啊不是不用,是根本不能用。李洛老伴接过齐天翔的话,不满地说:我们住的这栋楼已经五十多年了,上下水和电线都严重老化了,向学校反映了很多次,每次都是简单的修修补补,根本就没有很好的解决,加上这栋楼住的都是我们这些退休的老教工,学校也懒得管。后来反映的多了,河大索性就把这栋楼的改造委托给了一个社会公司负责。人家的方案是整体【创建和谐家园】,原址重盖,但不提供【创建和谐家园】安置房,也不提供补偿费用,让我们自行想办法,很多住户都有意见,提出了很多意见,由于与公司的想法差距很大,人家就不再过问,但却把所有的电路进行了控制,只能使用一般照明,电冰箱都不能正常使用。

      你看你这人,说这些干什么,齐书记过来看看咱们老两口,你拿这些事情烦他的心干嘛真是越老越糊涂了。李洛连声埋怨着老伴,急的又要起来,被老伴赶忙按住了,一叠声地安慰着他,才渐渐使他平静了下来。

      李老,您可千万不要这么说,更不要这么想,作为晚辈我本来就应该来看看您,看到您老九十多岁的年纪,又常年卧病在床,现在又遇到了这样的困扰,应该感到愧疚的是我,是我们没有照顾好您,让您受委屈了。齐天翔强压着心里的怒火,尽量温言软语地安慰着李洛和其老伴,转过脸来,看向于水清的眼神就严厉了许多,尽管平静如常,但谁都感觉到他心中的盛怒,通知他们学校来人,马上

      说完这些,齐天翔转过脸去,继续与李洛倾心交谈着,似乎是为了打消李洛的不安,齐天翔有意将话题引向了李洛擅长的戏剧理论方面,虚心地向他请教一些戏曲曲牌的使用技巧。这一招果然奏效,李洛的注意力很快就转移到理论上,耐心地解答着齐天翔的问题,并尽其所知的引述着一些论点论据,很快就使屋内紧张的气氛得到缓解,也使时间慢慢地过去。

      直到河大的校长和党委书记匆匆地进门,齐天翔和李洛的谈话才不得不告一段落,也许是电话里李国强和于水清已经把情况告诉了学校,学校不但通知了校长和书记一起前来,还带来了几个负责的同志,进门就不停地向齐天翔道歉。

      不用给我道歉,我们之间没有这种关系,需要你们道歉的是李老和这栋楼内的所有住户。齐天翔冷冷地站起身,严肃的神情带着深深的不满和质问,我不知道你们河大向李老这样国宝级的学者有几位,也不知道咱们河州市还有几位,尊重知识,尊重人才是全社会的共识,到了我们这样的高等学府,相信你们各位比我更有认识,也更有感知。面对一个常年卧病在床的耄耋老人,面对盛夏季节用不上电的现实情况,我不知道你们是一种什么感觉,也不想了解,但我可以告诉你们我的感觉,那就是欲哭无泪,那就是义愤填膺。

      齐天翔举手制止了校长的解释,依旧冷冷地说:我不要解释,我也没有时间听你们的解决办法,更不会坐在这里等你们解决问题,你们看着如何解决。如果需要告诉我结果,可以事后找个时间找我谈。

      说着话,齐天翔转向李洛,温和地嘱咐他保重身体,客气地告别老人,率先走出了李洛家的门,留下了尴尬的河大领导,在竭尽全力解决着这栋楼的问题。

      齐天翔明白如今自己话语的分量,也自信这件事情无论难度多大,都会很快得到解决。齐天翔觉得自己渐渐找到了一把手的感觉,也明白自己应该做些什么,说些什么,而什么样的姿态才能更好地达到预期的效果。闫博年提供的建议是用人,林东生的意图无疑是控制,而省长陈能亮的希望更直接,那就是揽权。似乎说的都是一个相似的内容,那就是权力的运用,或者是是使用权力的手段。齐天翔不愿过多地涉及一种路径,或者说过早地定格自己的形象,一个贴上标签的人,似乎过于浅薄了些,很像戏台上的演员,身份性格通过脸谱就明确了,反而限制了人物的腾挪空间。多元的社会,多元的形象也没有什么不好。一个城市的一把手,这是已经界定的事实,有了这些就够了。

      这样的感觉,在老劳模辛师傅家,体现的更为真切,甚至在某种意义上,是一种权力的施压,或者强制性的权力运用。

      第十九章 渐入佳境(2)

      第十九章 渐入佳境2

      看望完了老先进工作者刘阿姨出来,齐天翔心里还为刘阿姨退而不休,热情旺盛的精神深深地感触着。 原来河州纺织厂的挡车女工,苦大仇深的家庭出身和吃苦耐劳的工作热情,十分契合当时的政治形势和舆论方向,不但被组织培养入党,而且以先进工人代表的身份,成为河州市百万产业工人中无数不多的全国人大代表,而且始终工作劳动在生产一线,直到退休。如今将近九十岁的年龄,仍然保持着纯粹的政治觉悟和高度自觉性,不但坚持在社区过组织生活,而且热心社区的公益事业,利用自己的良好形象和影响,尽力调解着邻里【创建和谐家园】或矛盾,用刘阿姨的话说:党和政府信任我,纺织厂的职工姐妹信赖我,推举我作了几十年的人大代表,现在我退休了,不能忘记了姐妹的信任和党的嘱托,还要有那么一股劲,只要是姐妹们需要我,只要我还能爬的动,就永远不能歇着。

      也许是刘阿姨的决心,也许是看到几十年的老先进旺盛饱满的精神状态,齐天翔被深深地感染着,也为这位开朗健硕的老人的晚年生活感到高兴。尽管离开刘阿姨的家时已经将近下午五点,当李国强征求齐天翔下一步的意见时,齐天翔不假思索地提议再走一家。

      由于没有事先安排,更没有提前安排人员打前站,尽管知道辛师傅的大致住所,可找到他的家还是费了很大的周折。

      根据资料齐天翔知道,辛师傅是河州机械厂的退休技术工人,人称辛八级,是机械厂赫赫有名的技术权威,而且独创的二分优选工作法被定为标准工作法,享誉全国,至今还是机械行业的通行标准。由于技术娴熟,工作积极主动,五十年代末期就成为全国劳模,多次参加全国的英模会,是河州工业行业鼎鼎大名的工人模范。现在也是接近九十岁的高龄了,住在机械厂家属区。

      进入家属区,齐天翔的眉头凝紧了,而且脸上渐渐阴沉,像一谭清水慢慢凝固,相对于刘阿姨改造回迁的纺织厂小区优雅整洁的环境,以及舒适方便的小区服务配套,这里到更像一个经历了浩劫的废墟,几栋四层砖混结构楼房孤独的蜷缩在林立的大厦高楼之中,像是一个苟延残喘的老人,寂寞无奈地冷落在繁华的边缘,等待着夕阳落下最后一抹亮色,咀嚼着被遗忘被抛弃的命运。

      复杂的心情,伴着纷乱的思绪,随着齐天翔沉重的脚步在坑坑洼洼的水泥路面上行走,直到走过凌乱摆放的车辆,杂物和临时搭建的屋棚,走到辛师傅住的楼道口,准备上楼,被提前上楼的于水清赶着下来拦住了。

      辛师傅家里没人,估计是不是出去了。于水清气喘吁吁地说着,估计是进着上楼,又赶忙下楼的缘故,可还是不忘好意地提醒齐天翔说:不然我们明天再来吧

      附近找找吧应该不会走远的。齐天翔环视着周边的环境,尽量和缓地说:这么大的年龄,想要走远也不容易。

      于水清默默地点点头,从齐天翔凝重的表情就知道他现在的心情,不敢多说什么,赶忙转身吩咐随行的人员四处打听,自己也识趣地远远地走开了。

      看着齐天翔不停地看着周边的环境,李国强硬着头皮靠上来,从口袋里拿出烟盒,试探着拿出一支烟递给齐天翔,齐天翔向他微微摆摆手,没有说话,眼睛依然在附近巡视着。

      气氛仿佛凝固了一般,一群人站在楼道前,没有人说话,也没有眼神的交流,似乎就要这么一直等下去。

      好在僵局很快就被打破了,远远的一个老者快步走来,身旁跟着老干局的一个年轻干部,齐天翔断定这就是要拜访的辛师傅了,就慢慢迎了上去。

      齐书记,齐书记来看我,哪位是齐书记。老者走的有些急了,不由有些喘,望着慢慢迎上来的几个人,激动的有些语无伦次,似乎满头凌乱的白发,都充满了惊喜和疑问,疑惑地看着面前的人,怎么也不相信这些穿着普通,平易近人的人中,会有市委的齐书记。

      辛师傅,您慢一点。齐天翔对走近的辛师傅热情地笑着说:我是齐天翔,来看看您,您老好吧

      好,好,我好。辛师傅慌忙拉住齐天翔伸出的手,忍不住饮咽起来:我好,我好,齐书记来看我了,领导来看我辛老头了。

      辛师傅突然失控的情绪,立时使齐天翔有些吃惊,心中一股酸楚涌起,不禁两只手拉着辛师傅瘦骨嶙峋的手,温煦地安慰着:辛师傅不要这样,来看看您是应该的,咱们进家慢慢说吧。

      辛师傅伸出手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似乎抹去了心中的激动,看看齐天翔及身边的人,为难地说:就不进家了吧太乱,地方也窄掐,对不住齐书记了。

      没关系,他们都不上去。齐天翔笑着对辛师傅说道:到家门口了,您老不请我进屋喝杯水吗

      辛师傅为难地看看齐天翔,又看看周边站立的人,犹豫了片刻,才低声说:应该提前给我说一声的,我好准备准备,这大热天的,慢待同志们了,真是过意不去。

      没关系,慢待不了,都不介意的。齐天翔笑着伸手搀扶着辛师傅,慢慢地向楼道口走去,边走边问道:生活方便不方便啊,这么大的年龄,平时吃饭怎么办。

      老伴前几年没了,儿子早些年就出车祸没了,有一个孙子在外地工作,家里就我一个孤老头子,怎么都好对付。辛师傅淡淡地说着,平静而平淡,似乎是在说着别人家的事情,慢慢走完四层的楼梯,站在门口喘了好一会,才满怀歉疚地慢慢说:不好意思了,年纪大了,上楼就喘的不行。

      怨我了,怨我太粗心了,咱们应该上到半道歇一歇的。齐天翔赶忙道歉,心中的压抑却浓浓的沉沉的,只好微微笑着说:年龄大了,应该要求往下搬搬,这上下太不方便了,磕着摔着都不得了。

      唉,老了,谁管呢辛师傅自怨自艾地喃喃说着,气也似乎喘匀实了,慢慢掏出钥匙打开了房门,歉疚地连声说:快请进,快请进,屋里乱,齐书记不要介意啊

      尽管齐天翔已经有了充足的思想准备,但进了门来还是吃了一惊,老式的木门年久失修,油漆已经斑驳起皮,进门后就是一个半开放的厨房,陈旧阴暗,也许是不经常使用,堆放着一些杂物。疑惑间走过过道,推开房间的门,齐天翔深深地震惊了。房间里摆放着一些老式的木制家具,将房间大部分的地方都占据了,屋角摆放着一对自制的沙发,上面放满了衣服等等东西,看来已是好久没有人坐过了。靠墙有个写字台,上面摆放着一个电磁炉,还有一些锅碗瓢勺及油盐酱醋之类的生活用具,看来平时的做饭就在这里对付了。屋子中间放着一个小方桌,上面放置在碗筷等杂乱的东西。通往里间的门敞开着,里面除了摆放一张大床,还有一个老式的三门大衣橱,都放不下其他东西了,床上散乱地堆放着被褥和衣服,显得凌乱无序。

      快坐,你快坐。辛师傅快速地打开屋角的落地扇,立时一股清凉吹来,使闷热的房间了稍微清凉了一些,随即弯腰搬来一个小木椅,一叠声地催促着齐天翔坐,赫然地说:屋里太乱了,平时也不来什么人,也懒得收拾,真是让齐书记您见效了。

      别这么说,辛师傅您快别这么说,是我们照顾不周啊齐天翔真挚地说着,心里满是酸楚。

      屋里地方小他能够想到,因为早几年在河州重机集团的黄师傅家见识过,也能够理解企业当年为安置职工住宿的苦心,而且当时的条件下,几乎都是这样的建筑思路,以安居为主要目的,并不是十分注重舒适和配套,能够尽可能地提供住房,就是最大的目的。相对于住在平房里,一年四季到很远地方上厕所的住户来说,能够住上楼房,而且几家就能共有水管和卫生间,简直就是梦寐以求的好事,的确也是无法去指责的。

      住房小,设施陈旧尽管出乎齐天翔的意料,但还勉强能够接受,而出乎他意外的是辛师傅的生活境遇,老年生活竟然是这样一种凄凉和冷清的情况,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也是怎么也难以想到的。老年生活应该什么样,齐天翔没有过细地想过,也很难会有一个清晰的印象,对孤寡老人晚年生活的凄凉,更是没有感觉,但辛师傅的现状清晰的展现在自己面前,不由逼迫着他去思考,作为党和政府的一级机关,应该怎样关注和对待老年人群体的问题,应该怎么做到服务和关怀的社会化经常化问题。毕竟社会正在慢慢进入老龄化,老年人的问题,已经于年轻人就业一样,成为考验政府执政能力的重大问题。不但应该引起重视,更应该进入实质谋划阶段。

      由辛师傅的问题,齐天翔不但想到了城市老龄群体的养老和服务问题,更引申到农村的老有所养问题,面对着城市相对便利的医疗卫生等服务设施,以及有保障的退休金,农村的问题似乎更严峻,更突出。想到了这些,齐天翔的心情更为沉重,想得更多,更远,但现在困扰齐天翔的,却是辛师傅的困顿的晚年生活,这是齐天翔迫切需要解决的问题,不然真不知怎么面对辛师傅,怎么走出这个门。

      因此,齐天翔望着辛师傅,温和地说:看着您老现在的生活情况,说心里话,我心里很内疚,也很难过,毕竟您这样生活不是个办法,得有人照顾您的生活才是。

      习惯了,也就好了。老了,成了累赘了,到哪里都是包袱。辛师傅长长地叹了口气,缓缓地说道:大孙子孝顺,回来几次要接我走,可年轻人刚刚工作,自己还居无定所,到处租房子飘着,而且自己还要照顾孩子,我这不是去添乱吗

      您老可别这么说,这本身就应该是政府的工作,是我们没有做好,照顾好你们的晚年生活,应该是我们的责任。齐天翔想着说着,看着屋里杂乱的情况,心里更是堵的厉害,该想个什么办法,既解决您们的生活问题,又不失去家的感觉。但不管怎么说,这样的房子是不能再住了,夏天尚且可以对付,冬天没有暖气可怎么行,而且晚上起夜,有个闪失谁能知道

      辛师傅惊讶地望着齐天翔,怎么也没有想到,一个这么大的领导,居然能想到自己的生活起居,心里的感到又增进了一层,想说什么,可哆嗦着嘴唇,半天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看着辛师傅激动的神情,以及欲言又止的惶惑,齐天翔也半天没有说话,想了很久才终于下定了决心,拿出手机拨通了李国强的电话,简短地说:通知市总工会的朱林同志过来一下,其他人就让他们先回去吧

      挂断了电话,齐天翔看着辛师傅说:以前不知道,是我们的失误,对您老关心不够,现在我看到了就不能袖手旁观,更不能一走了之,咱们先从您老的居住条件改善开始。

      不用,不用,不用麻烦齐书记,您能来看看我就感激不尽了,怎么敢再麻烦您辛师傅连摆手带摇头地,紧张而慌乱,深深地叹了口气说:以前厂子在的时候,我说了几回想往下搬搬,都没有解决,现在厂子没有了,就更没人管了,以前还有街道,有居委会,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厂子没有了,可还有我们工人在,有党和政府在,有公道良心在,更有我们这个社会在,谁也不能看着我们的老人孤苦伶仃地生活,谁也不能忘了你们曾经为这个城市,为这个国家作出的贡献。齐天翔激动了,语气变得严厉和不容置疑,看到辛师傅慌张的神情,立即觉得自己的话语惊吓了他,就温言细语地说:您老不用担心,也不用紧张,这原本就应该办的事情,至今都没有办好,就更应该解决。

      齐天翔说不下去了,不知道说下去还能说出什么话来,只能变换了话题,说一些轻松的事情,逐渐打消辛师傅紧张的心情,直到朱林气喘吁吁地跟着李国强进门,才停住了聊天。

      不用给他坐的地方,就让他站着吧齐天翔制止着辛师傅慌忙搬凳子的动作,随即转过脸来直视着朱林,奚落地说:来的够快的,是从酒桌上直接过来的,还是在去酒桌的路上被老李拦回来的,影响不影响饭局啊

      咱们这清水衙门,谁没事请我吃饭呀朱林想笑却没有笑出来,只好看着齐天翔老老实实地说:这也是刚到家,气还没有喘匀,李秘书长就把我叫过来了。

      跑跑好啊,再多跑几回,就相当于减肥了。齐天翔戏谑地说着,脸上微微有了点笑意,但口气依然严厉地说:看了辛老师傅的家,说说你的感觉。

      很难过,很沉痛,没想到,真是没想到。朱林的神情立时严肃起来,连声说:我们总工会的工作没有做到家,让昔日的劳模晚景如此凄凉,真是应该检讨。

      齐天翔点点头,缓缓地说:准备怎么解决吧这些老先进老劳模过去什么样,我们都可以通过他们的事迹材料看到,他们为国家和这座城市的经济建设奉献了一生,把最美好的时光都献给了国家,留给我们一份珍贵的精神遗产。如今他们老了,需要我们照顾了,可我们做了些什么其实他们的要求不高,有一个安静私密的空间可以睡觉,有一碗热汤热饭可以温饱,有一个问寒问暖的服务人员,可以安享晚年,这些要求高吗作为广大工人的娘家人,你们作了些什么又该为这些我们的父辈做些什么不该想想吗不该感到内疚吗

      我马上解决,这就通知人,把辛师傅接到我们工会去,然后尽快安排他的居住吃饭,安享晚年的问题。朱林对着齐天翔认真地说,随即就转向辛师傅说道:辛师傅,您老收拾一下,咱们现在就走。

      让辛师傅住你办公室吗齐天翔严厉地质问着朱林,随即缓和了语气补充道:这么匆匆忙忙的,只要认真解决这些困难老人的实际问题,等几天也不是不可以。

      我们总工会有宾馆,可以让辛师傅先住下,不能尽快解决他的问题,我就把他接到我家去,让我媳妇伺候他老人家。朱林犟着脖颈直直地说:齐书记批评的很对,我们总工会的工作确实存在着失误,忽视了这些已经退休的劳模和先进工作者的生活问题,明天我们就开始进行摸底调查,把历年来获得过全国以上奖励的劳模和先进工作者,进行一次全面的梳理,把那些生活有困难,或身体行动不便的老人,统一进行安置,叫托老所也好,叫老年活动中心也好,总要给他们一个安度晚年的地方。

      朱林诙谐的话,使得齐天翔和李国强忍不住笑了。齐天翔眼前更是一亮,朱林诙谐的话语之后的方法,似乎使他淤积的思绪瞬间通畅了,不禁微微赞许地说:我看这样行,我们可以看看,现在儿童有幼儿园,小学以致大学,都有专门专业地地方,为我们的孩子提供服务。看看幼儿园和小学门口,每天接送的大人有多少,可以说一家几代人都在为孩子忙活。可我们的老人呢,他们更需要人照顾,更需要关爱,他们的身体日渐衰弱,行动不便,孤独和寂寞时时伴随着他们,可他们又得到了多少,我们应该为他们做些事情,使他们的晚年平安,这是我们的责任。

      说着话,齐天翔笑着对愣怔地看着他们谈话的辛师傅说:您老看这样的方法行不行,您先跟他到宾馆住着,等他给您解决问题。

      这可不行,太麻烦了,花费那么多钱干什么辛师傅连连摆手说:我就住到家里挺好,如果能让我住的低一些,哪怕是廉住房之类的房子,我就感激不尽了。

      您先跟他过去住着,不管是安居房,还是廉住房,他都得给您安排好了。齐天翔安慰着辛师傅,随即对朱林和李国强说:辛老师傅的话不失为一种参考,这几年政府建设安居房的力度加大了不少,可以有目的的选择合适的区域,建设相应的老年公寓或小区,让老年人居家养老,社区或服务机构提供一对一的服务,这样既解决了老年人养老的问题,有提供了公益性岗位,不是很好嘛

      看着李国强和朱林不住地点头,齐天翔心里很是畅快,但还是严肃地对朱林说:你先不要得意,目前的当务之急是把全市退休后有困难的劳模和先进工作者的事情处理好,然后你们总工会立即着手老年人的居家养老问题,这件事就交给你们总工会办。

      望着朱林激动的神情,齐天翔微微地笑了。其实刚才困顿中想到朱林,也是一种无奈之举,辛师傅的困境使他揪心,但一时却拿不定主意找谁来解决这个问题。具体的部门不是没有,城建国资委,甚至劳动和社会保障局,都可以解决辛师傅这个单一的问题,即使是使用一点权力,解决辛师傅的住房问题,也不是一件难事,但牵扯到这件事的辐射效应,以及与辛师傅相同的老年人的问题,就不是单纯靠哪一个部门或个人可以解决了,而且冒然通知某一个部门,势必会引起市政府那边的反应。为难之际想到了朱林,想到了总工会对于这些劳模和先进工作者的管理和服务,正好是一个很好的契合点,而且更重要的是,齐天翔与朱林很熟,原来在省总工会时,朱林与闫丽曾经在一个办公室,几年前才调整到市总工会任主席,平时两家来往比较频繁,说话也随便很多。

      没想到,使自己一度陷入困境的问题,这么轻松地就在朱林这里得到了解决,坐在自己在专车里,齐天翔不禁长舒了一口气,相信朱林会把辛师傅安排好,而且很快会将相关问题处理好,对这个朱林的能力,齐天翔还是了解的。

      想到这里,齐天翔会心地笑了,也不由想着,回去跟闫丽说说朱林的窘态,而且抽时间约着他们一家吃个饭,为了今后的工作,更为了对朱林的犒劳,似乎都应该这样。

      第二十章 逐步深入(1)

      第二十章 逐步深入1

      辛师傅的事情,尽管采取了迂回的办法,还是很快就引起了不同的反映,首先作出反应的是副市长马全明,第二天一早就赶到的市委办公室,等候着齐天翔的到来。小说

      全明同志早啊这么早就来堵门了。齐天翔微微笑着伸出手去,脸上的神情自然平和,似乎是不经意地说道:是不是有什么急事啊,提前打个电话不就是了。

      也就是过来看看,听说齐书记早上来得早,想着能不能碰到,说几句话就走,不影响齐书记上午的工作安排。马全明赶忙紧走几步握住齐天翔的手,急忙解释说:是有些冒昧了,应该事先电话联系一下的。

      这话说的是不是就有些见外了,同事之间哪有那么多规矩。齐天翔说着率先走进办公室,示意马全明先坐下,自己径直走到办公桌前,将手中的提包放到桌上,回过身开着玩笑说:下回过来就不要在办公室等了,直接让他们开门进来就是了,这么大的副市长,在办公室等候,怎么也不像那么回事,跟门房等候召见似的。

      哪怎么行,书记办公室怎么能随便进。马全明看齐天翔准备给他倒水,赶忙就沙发里站起身,不安地连声说:不用,不用倒水,我自己来。

      在我这里,我给你倒杯水,不是很正常吗你先坐着,很快就好。齐天翔呵呵笑着拿起杯子走到饮水机前,慢慢地接了水,端到马全明面前,轻轻地放在茶几上,温和地说:就这么简单的事情,你给我倒水正常,我给你倒水就不正常了,区别就在于我是市委书记有这么复杂吗

      这倒不是,主要还是不好意思。齐天翔毫不留情地把话说开,反而让马全明不好意思了,赫然地笑着说:你这刚进办公室,还没喘口气,就忙着给我倒水,太辛苦了。

      主要还是不适应,有些反常是真的。齐天翔慢慢坐在马全明对面的沙发上,神情严肃地问:这么早过来,有什么事么

      昨天下午的事情我听说了,齐书记一眼就看出了我们存在的问题,是我的工作失误,请齐书记批评。马全明没有再绕圈子,直截了当地说:对于老劳模的晚年生活,我们确实关心和服务的不够,欠缺的太多了。

      呕,消息够快的,怪不得今天一大早就来堵我的门了。齐天翔警觉地望了马全明一眼,迅速地判断着他的消息渠道,以及这么早登门的真实用意。

      齐书记别多心,是总工会主席朱林告诉我的。马全明知道齐天翔会有所怀疑他的消息来源,赶忙解释道:我们两个人是大学同学,彼此走动的比较多,昨晚回去后他就告诉了我您的指示,希望我能认真反思一下自己工作中的疏漏和不足。

      听到马全明这么说,齐天翔略微有些安心,也好像记起了资料里马全明是在河州大学毕业的,上学的时间倒是没有特别的印象,好像应该是与朱林一个时期,就读于一所大学。尽管如此,话语依然有所疑虑,朱林是我爱人以前的领导,我们也很熟,既然你们是同学,他应该转告了你我的态度,不是批评,是不满,而且还有些不解。

      他原原本本地把您的话,以及当时的态度都说了。马全明坦诚地望着齐天翔说:市政府分工我负责人事劳动和社会保障,以及公共事业这一块,由于工作没有做细,问题和毛病不少,您这一来就敏锐地看出了问题,不但指出了服务窗口工作人员冷漠敷衍的弊病,还及时提出的老年人养老和保障问题,值得我们认真思考,认真整改。

      齐天翔从马全明的话中听出了担心,也知道上次劳动服务大厅的事情引起了他的重视,也明白他下来会说些什么。齐天翔不愿在这些方面过于纠缠,更不愿就此引起他的误解,因此耐心地听他说完,才慢慢地说:是不是担心我这新官上任的三把火,会烧到你的一亩三分地啊其实有这样的担心也不多余,窗口单位,直接接触和服务老百姓,有一个战战兢兢地工作心态,比养尊处优高人一等的工作态度要好很多。起码可以明白谁养活了自己,应该感恩戴德的是谁,搞不清楚这些问题,再好的工作态度也是假的,没有真心真意的感情基础,为人民服务就只能是标语,就只能永远挂在墙上,很难落实到实际行动上,也是难以长久维系的。

      说着话,看着马全明略显尴尬的神情,齐天翔缓和了语气,淡淡地说:也许这与我这些年的工作有些关系,这几年在纪检监察部门工作,看多了贪官骄奢淫逸的生活,看多了【创建和谐家园】干部纸醉金迷一掷千金的豪奢,回过头来看看我们普通百姓的生活,尤其是因为贪官和奸商权钱交易狼狈为奸,勾结在一起肆意侵吞国有资产和公众利益,造成的下岗失业职工,他们的生活状况,他们的未来,实在不容乐观,而他们的困难,每每看到或听到,不仅仅是揪心,而是难过,这些问题有些是历史遗留的,有些是决策失误造成的,更多的却是【创建和谐家园】,都摆在了我们的面前,都需要我们拿出真诚认真地加以解决,因为我们是人民政府,是人民的靠山。

      齐书记的认识很深,而且我也听说过,您对普通群众的感情很深,这除了您的觉悟和情感始终跟群众在一起之外,更多的还是您看问题的高度。马全明被齐天翔的话感染着,尽管这样的话他听到很多,而且自己也会时时说起,但从齐天翔的说话方式,特别是营造的语言气氛,都透着真情实感,因此他的感慨也是真诚的,这些都是我们做具体工作的同志,应该认真思考的,也是需要认真落实的。

      你也别给我戴高帽,我们成长的环境基本差不多,都是从学校到机关,唯一的不同是我在学院的时间长一些,但我从小就在工厂里长大,怎么也忘不了那些没日没夜工作的父辈们,他们拿着很低的收入,做着超常的贡献,为了国家的积累和建设,忍受着物质和精神的双重困难,如今他们老了,可社会不能忘记他们,社会财富的使用不能忽视他们,更不能人为地将他们遗弃。

      齐天翔越说越激动,但很快就恢复了理智,看着马全明笑着说:你今天既然过来了,咱们不说责任,也不说对错,这些都放在以后再慢慢地说。现在就说这项工作的着手和落实,既然对【创建和谐家园】给了朱林他们总工会负责,你们是同学,又是多年的好朋友,在协调和整体运作方面应该更方便一些。他们那边近期重点是将遗留问题梳理清楚,尽全力解决退休劳模和先进工作者的困境,这是工会的责任和义务,但更大范围的帮扶,就不是工会这样的群团组织所能够应对的了,而且他们的经费来源,尤其是社会化服务这方面,都很难大面积纵深开展,就需要政府部门,特别是你马市长的统筹运作了。

      这是我分内的工作,我责无旁贷。马全明想说些什么,但想想却觉得不知道怎么说好,只好简短地表达一种态度,因为他很清楚,在齐天翔的心目中,需要的不是决心,而是实实在在的行动,或者说是效果,毕竟不是很熟悉,交往不多,说多了反而会适得其反,只能慢慢再找机会了,今天的等待本身就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怎么看待就是齐天翔的事情了。

      今天难为你过来,又到的那么早,其实你不来,我也准备过几天与你沟通一下的。齐天翔从马全明欲言又止的神态中,完全明白了他的心思,以及想传达的意思,因此也不隐瞒自己的态度,温和地说着:劳动和社会保障不是小事,也不能掉以轻心,咱们共同想办法,把这项利国利民的事情办好。

      齐天翔知道,对于这样的拜见或谈话,今后可能会很多,或许只是单纯的工作交流,或许还有更深一层的意思。作为市府那边的主管副市长,交流或接触的机会本身很少,除了具体的工作安排,能够坐在一起的时候,更是微乎其微。能够过来的,不外乎两种情况,或者的特别重视新任书记的印象,或者不被房建设市长那边待见,马全明是属于前者,有着很深的试探意味。不管属于那种情况,都没有推出去的道理,何况也不到划分阵营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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