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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自己也多次跟欧阳明提及过这件事,说振兴钢铁厂的减免税资料是有问題的,如果他此次带着李鸿去调查,发现了钢铁厂造假的事情,那就证明他沒有收受李博堂父子的贿赂,自己也就可以放心了,,因为他很清楚,在这些重点企业里面,除了李博堂的振兴钢铁厂,其他基本上都是国有或者集体企业,这些国有或是集体企业,是不可能会几万几万地送给税务干部的。
因此,只要排除了李博堂父子送钱的可能,欧阳明就应该是清白的,自己当初可能是误会和冤枉他了……
而欧阳明,最怕的就是叶鸣要亲自去搞减免税调查,那样的话,自己就沒有退路了。
自从那次在准备退钱给李博堂,结果却在茶馆里把18万元输了个精光后,欧阳明就陷入了一种惶恐不安的境地之中。
虽然,李博堂和李智之后再也沒有提起他退钱的事情,他也沒敢再去找李博堂,但是,他却总觉得这事情有点不对劲,有点太过于巧合:怎么自己一到外面接个电话,赌场上就风向大变,自己再也沒有翻盘的机会,是不是李智和“懒猴子“他们捣了什么鬼。
他虽然有这种怀疑,但苦于沒有证据,只好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自己偷偷地咽下了这枚苦果。
但是,这苦果也不是这么好咽的:从此以后,他就负有了为振兴钢铁厂审批好减免税的义务,不管自己用什么方法,都必须把这件事情办好,否则,一旦李博堂父子翻脸,自己就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受贿20万元,至少都是5年以上【创建和谐家园】,那么,自己的下半辈子就算彻底毁了。
每次一想到这一点,他心里便又悔又痛,以至于又开始像以往欠了【创建和谐家园】一样,整夜整夜失眠,茶饭无思,像得了什么不治之症一样……
因此,现在当他听叶鸣说让他与李鸿一起去振兴钢铁厂搞减免税调查时,他顿时如蒙大赦,,只要叶鸣不亲自去搞调查,自己就可以在调查报告中,忽略振兴钢铁厂作假的问題,说他们的资料,完全符合减免税政策得要求,然后,再好好地坐做一做叶鸣的思想工作,让他不要太过于认真,在减免税报告上签字盖章,送到县局税政科去审查,以后的事情,就与自己无关了,而那二十万,也算是自己给李博堂帮忙的酬金了……
在去振兴钢铁厂之前,叶鸣打了一个电话给李智,说他和分局一位兄弟准备去振兴钢铁厂做减免税调查,请厂里财务部做好准备,将相关资料找齐,尤其是那些下岗职工的资料,一定要齐全完备,并且要有原來的新冷钢铁厂的职工花名册相对应,以便于调查人员核实。
原來,按照《财政部、国家税务总局关于下岗失业人员再就业有关税收政策问題的通知》文件精神,像振兴钢铁厂这样通过国有企业改制成立的私营股份有限公司,如果要减免企业所得税(期限三年),必须要同时满足以下四个条件:
1、利用原企业的非主业资产、闲置资产或关闭破产企业的有效资产;
2、独立核算、产权清晰并逐步实行产权主体多元化;
3、吸纳原企业富余人员达到本企业职工总数30%以上(含30%);
4、与安置的职工变更或签订新的劳动合同。
这四个条件里面,第一个、第二个和第四个条件,振兴钢铁厂是完全具备的,唯一可能存在猫腻的,就是第三个条件,,因为很多人说:振兴钢铁厂买下原來的新冷钢铁厂之后,对老厂的职工大多数都是一次性【创建和谐家园】,并且不和他们签订继续用工合同,原因是李博堂认为:国有企业工人原來吃大锅饭惯了,工作时爱磨洋工,效率不高,懒懒散散,而且不大服管教,对工资的期望值也很高,还不如自己招聘农民工或是其他失业者。
因此,振兴钢铁厂吸纳的新冷钢铁厂的下岗职工,最多占全厂职工的15%,与减免税要求的30%的比例相去甚远。
欧阳明是局里的业务高手,对这个文件是非常熟悉的,也知道钢铁厂会怎样造假,所以,他事先打电话给李智,就是提醒他要他把那套假的资料拿出來。
在他想來:叶鸣虽然业务考试也厉害,但是,他仅仅限于书本知识,原來只是管理过个体户,对这些大型企业所玩的“猫腻“,应该是不大清楚的,而跟着自己去钢铁厂的李鸿,又是看自己眼色行事的,自己只要说振兴钢铁厂的减免税资料符合政策,他应该不会有什么异议。
因此,他在去钢铁厂的路上,已经完全放松下來,觉得自己应该能够顺利度过这个难关了。
第五百零四章拿人的手软
当欧阳明带着李鸿走进振兴钢铁厂财务部时,居然发现李智、李博堂父子都不在那里,只有公司的财务部长杨璐娟和两个财务人员坐在那里等他们,桌子上早就摆好了一摞摞资料,都是一些下岗职工证明和花名册。
欧阳明心里一阵不快:按照他的想法,减免税调查这么重大的事情,涉及到他们厂里近两千万元的经济利益,董事长李博堂和总经理李智应该亲自过來接待调查人员,但从杨璐娟那副神态看,显然李博堂父子都不会过來了。
想至此,他很不满地问:“杨部长,李董事长和智哥就这么忙吗,减免税调查这么大的事情,他们再忙,也应该抽个空过來一下吧,他们一个是董事长,一个是总经理,有些情况我必须向他们了解才能够搞清楚,如果他们实在沒空,那我们改日再來吧。”
杨璐娟见他好像生气了,忙说:“欧局长,我解释一下:李董事长今天上午到县委去了,是新來的谭书记找他谈话,调查了解我县民营经济的发展现状和存在的困难和问題;李智总经理好像是要接待一位大客户,中午还要请客户吃饭,所以也沒有空过來,他们全权委托我接待调查小组,并提供各项减免税资料,而且,我一直是负责公司的财务的,我们的办税员小卢也在这里,如果您有什么疑问,只管问我们就是,李董事长和李总经理过來,他们对财务上的事情,也不一定比我清楚,是不是,呵呵。”
欧阳明一看杨璐娟那幅不卑不亢甚至是有点轻蔑的表情,心里就明白:这个杨璐娟,也一定知道了自己得了公司二十万元的事情,所以脸上才是那种有恃无恐的表情,而原來,自己每次來钢铁厂,这个处事圆滑的老女人,总是一副谦卑恭敬的表情,说话小心翼翼的,好像生怕说出什么得罪了自己的话出來。
可现在,她不仅脸上的笑容很虚假、很僵硬,而且居然对自己用一种反问的语气,并大言不惭地说有她这个财务部长在,什么问題都可以解决,李博堂和李智來不來都无所谓,这显然是得到了李博堂或是李智的授意的,至少是请示过他们两个人的……由此看來,李博堂和李智今天不來接待自己这个“调查大员”,是故意的,原因就是因为自己接了他们二十万元,就应该老老实实、无条件给他们办事,并且要把事情办好。
想至此,他心里觉得既屈辱又无奈:看來,“拿人的手软,吃人的嘴短”这句话,真的是至理名言啊,如果自己沒有输掉李博堂送的二十万元钱,沒有被他们捏住把柄和七寸,碰到现在这种情况,早就拂袖而去,不再理睬面前这个势利圆滑的老女人了,到时候,就让李博堂和李智到一分局去哀恳央求吧……可现在,他却根本不敢发什么脾气,更不敢耍什么威风,只能满脸阴沉地与李鸿一起,查看那些减免税资料,并填写《减免税调查表》。
在翻看了一下那些下岗证和财务部提供的新冷钢铁厂原有职工花名册之后,欧阳明立即发现了他们造假的漏洞,但是,他并沒有声张,让李鸿抄录了一些下岗证上的名字,与那个花名册上的名字进行了比对,都能够对的上。
于是,他当场写了一个调查报告,说经过调查,振兴钢铁厂申报的减免税符合政策要求,请求上级批准。
然后,他和李鸿都在这个调查报告上签了字,便准备回局里去。
杨璐娟亲眼见到他写了调查报告,又和李鸿在上面签了字,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见欧阳明起身准备走,忙拦住说:“欧局长,李董事长吩咐了:中午我们财务部的几位一起陪你们两位领导吃饭,包厢也已经订好了,就在新冷大酒店贵宾楼,两位领导先休息一下,喝杯茶,到十一点左右我们就去吃饭。”
欧阳明此时心里憋屈难平,哪有心情吃饭,把公文包往自己的胳肢窝里一夹,悻悻地说:“杨部长,请你转告李董事长:我和小李过來,并不是來讨你们一顿饭吃的,我们也不缺这一顿饭,你们的减免税调查已经搞完,请他安心等待县局的审批,其余的话我也不想多说了,告辞。”
李鸿见欧阳明这样说,心里大不以为然,觉得这个欧局长也未免太沒有忍性、太冲动了:你既然都已经做了好,调查报告都当场写好签字了,又何必说那些得罪人的话呢,这样做还有什么含义。
于是,他便扯了扯欧阳明的手,对他使了一个眼色,示意他别再说那些沒有意义的话。
杨璐娟见他们坚持不吃饭,便按照李博堂的吩咐,从抽屉里拿出三个鼓鼓囊囊的红包,一边往欧阳明和李鸿手里塞,一边陪笑说:“欧局长,今天两位李总确实是有重要的事情,一整天都沒有空,两位既然不愿意在我们这里吃饭,我们也不勉强,这是一点误餐费,是李董事长亲自交代我给两位的,另外,我们给叶局长也准备了一份,麻烦欧局长给他带过去,并代我们向叶局长问好。”
欧阳明见那三个红包很厚实,估计会有好几千元,但他现在满肚子火气,看着这三个红包就觉得刺眼,于是便把脸一板,说:“杨部长,请你把红包收回去,不要让我和小李为难,如果你执意要送红包,我就会考虑重新写这个减免税报告。”
杨璐娟一愣,抬头看了欧阳明一眼,见他脸色铁青,好像不是在假客气,心里不由也有点尴尬,脸红了红,讪讪地说:“那好,欧局长和李领导既然这么客气,我们也不勉强,欢迎两位领导多來我们公司指导工作。”
李鸿见欧阳明在拒绝杨璐娟的红包时,斩钉截铁,毫无商量余地,心里不由暗暗佩服,心想欧局长果然是脱胎换骨了,记得原來自己跟他出來时,遇到这样的事情,他可是來者不拒一律笑纳的,看來,他受叶鸣的影响确实比较深,很想有一番作为了……
第五百零五章复查
欧阳明和李鸿回到县局时,大概是十一点钟。
叶鸣正在办公室约谈一位房地产企业老板,要求他在三月底入库三百万欠税,以便一分局顺利实现收入任务“开门红”。
当他约谈完送那个老板出來时,看见李鸿正在分局的走廊里和一位同事聊天,心里不由赫然一惊:李鸿是和欧阳明一起去振兴钢铁厂搞减免税调查的怎么这么快就回來了,这前前后后不超过两个小时,他们能够调查到什么东西。
带着这个巨大的疑问,他把李鸿叫到了自己的分局长办公室。
“李鸿,怎么这么快就回來了,你们的减免税调查搞完了。”
叶鸣让李鸿坐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开门见山地问。
李鸿犹豫了一下,吞吞吐吐地说:“叶局长,这次调查是欧局长为首的,我只是协助,我们到钢铁厂时,财务部的人已经把所有资料都摆在桌子上了,我和欧局长翻了一下那些资料,主要是核对了一下他们的那些下岗失业人员再就业优惠证,好像与原新冷钢铁厂提供的职工花名册都可以对上,至于其他的问題,好像都沒有,所以,欧局长当场就写好了调查报告,并让我也在上面签了字,我们就回來了。”
“欧局长当场就写好了调查报告。”
叶鸣惊讶地挑了挑浓眉,问道。
李鸿点了点头,说:“沒错,这个调查报告还给他们财务部的杨部长看了。”
叶鸣是个心思玲珑剔透的人,一听欧阳明当场就写好了调查报告,而且让财务部的人看到了,当即就做出了判断:欧阳明这是故意在向钢铁厂的人卖好,让他们知道:他是支持和帮助钢铁厂办理减免税的,也就是说,他的调查报告是通过了的,如果以后万一减免税沒有办成,那肯定是另外的环节出的问題,与他欧阳明无关……叶鸣不知道欧阳明这样做的目的,但是,他既然这样做了,那他的那个减免税调查报告就是不可信的。
为了进一步验证自己的判断,他又问李鸿:“你们看的那个原新冷钢铁厂的职工花名册,是哪一年的,是盖的什么公章,还有,你们为什么不让他们提供原新冷钢铁厂的职工工资表,只有工资表,才是最真实的,也最能说明问題,而花名册,那是很容易造假的,欧局长难道不知道这一点。”
李鸿听叶鸣连珠炮般发问,一时有点语塞,红着脸嗫嚅了很久,才不好意思地说:“叶局长,我确实沒有注意那个花名册是哪一年的,也沒看上面盖的公章,我想,欧局长是业务能手,应该知道从什么地方入手调查,所以就沒有想太多了。”
叶鸣盯着李鸿的脸看了许久,忽然问道:“李鸿,请恕我直言:你这次和欧局长去搞调查,厂里给沒给红包,如果给了,这个红包有多少,这个问題很关键,请你务必不要隐瞒,你放心,即使你和欧局长接了红包,只要你们及时去退掉,我绝对不会向任何人透露此事,也绝对不会追究你们任何责任,你知道我是个言出必行的人,请你相信我。”
李鸿忙摇摇手说:“叶局长,这个事我必须说清楚:钢铁厂财务部的人确实想给我们打红包,而且打了三个,说其中一个是你的,但是,欧局长这次态度很坚决,斩钉截铁地拒绝了这三个红包,还把他们财务部的那个负责人训了一顿。”
叶鸣有点意外地“哦”了一声,脸上露出一丝讶异的神色,沉吟片刻后,对李鸿说:“下午我和你亲自去一趟振兴钢铁厂,再给他们复查一遍,这事你先不要和欧局长说,也别提前通知李博堂和李智,好吗?”
李鸿也觉得此次欧阳明的行为有点反常,心里正有点不踏实,听叶鸣这样说,赶紧点点头说:“行,这事我心里有数,不会事先透露半分的。”
下午上班的时候,叶鸣忽然來到欧阳明的办公室,先问了问他上午的调查情况,并将他写的那个调查报告看了几遍,然后把报告还给他,忽然出其不意地说:“欧局长,明天我就想审签振兴钢铁厂的减免税申请,争取尽快把所有资料报到县局税政科去,不过,为了慎重起见,我还想带李组长再去振兴钢铁厂打一个转,复核一下他们的下岗失业人员再就业优惠证,毕竟,我是要在这个减免税申请上面签字的,还是慎重一点好,以免将來被检察院追究渎职责任,呵呵。”
此言一出,欧阳明脸上的笑容倏地消失,目瞪口呆地看着搞“突然袭击”的叶鸣,神色间露出了一丝惶恐之色,嘴巴砸吧了几下,想说什么,却一句话都说不出來。
叶鸣之所以突然这样说,就是想看看欧阳明的反应。
此刻,当他看到欧阳明脸上那种惊恐不安的表情时,心往下一沉,脑海里顿时掠过一丝不祥的感觉。
不过,他并沒有追问欧阳明什么,只是深深地盯了他几眼,便带着李鸿驾车往新冷钢铁厂而去。
走进新冷钢铁厂财务部后,那个杨璐娟见叶鸣亲自过來了,心里一惊,赶紧堆出满脸的笑容,一边让座泡茶,一边小心翼翼地探问叶鸣过來的目的。
叶鸣在一张椅子上坐下,接过杨璐娟递过來的一杯茶,小小地啜饮了一口,脸上露出淡然的笑容,说:“杨部长,是这样的:上午欧局长和李组长过來对你们公司的减免税进行了调查,调查报告我也看了,你们也是知道的:你们的减免税申请,必须由我在初审报告上签字,才能往县局税政科上报,我这个人做事一向比较谨慎,对于这样大宗的减免税,尤其不敢轻易表态、轻易签字,生怕将來难以承担失职的责任,所以,我想再亲自过來调查一下,核实你们的减免税资料,如果沒什么问題,我想明天就签字上报,争取早日给你们把这笔减免税批下來。”
第五百零六章另一副嘴脸
杨璐娟听叶鸣这样说,心里立即放松下來,同时嘴角撇出了一丝鄙夷不屑的表情:在她想來,叶鸣之所以亲自过來复查减免税资料,无非就是想过來敲敲竹杠、捞点好处,然后才肯在那个减免税申请上签字盖章,,这样的例子,她真是见得太多了:有很多行政机关的干部,在给企业办事时,总要想个理由将那件本來一天可以办好的事情,卡它个十天半个月,一直拖着不办,非得企业的负责人去请他们吃饭、给他们打红包,然后才肯把事情办好。
所以,杨璐娟在听到叶鸣那番听上去有点装腔作势、冠冕堂皇的话之后,以为叶鸣也是不甘心自己沒有捞到一点好处就在减免税申请上签字,现在是特意过來找茬,然后要公司打点他们才给予审批……于是,她便让叶鸣和李鸿在财务部稍等片刻,便走到外面的走廊上,拐了一个弯,估计坐在财务部的叶鸣和李鸿听不到自己说话的声音了,这才打电话给李博堂,向他通报了叶鸣亲自來公司进行减免税调查的事情,并且语带讥讽地对李博堂说:“李总,我感觉叶鸣这次亲自过來,沒有其他原因,就是想向我们敲敲竹杠、捞点油水,要不,我就直接给他和另外那个姓李的干部,一人打一个一万元的红包吧,估计他们所说的要复查我们的资料,也就是一个幌子和借口,目的就是想得一点实惠……您觉得这样行吗。”
李博堂听杨璐娟说叶鸣忽然亲自去了振兴钢铁厂,说要对钢铁厂的减免税资料进行复查,不由吃惊地“啊”了一声,心急火燎地对杨璐娟说:“杨部长,你不了解叶鸣,所以你的判断是错误的:叶鸣根本就不是來敲什么竹杠的,而是來找我们的碴子的,这个小兔崽子,一幅道貌岸然的样子,比老夫子还迂腐,一直冥顽不化,不会要任何礼金礼品的,你千万别轻举妄动,以免被他抓住把柄,还有,你现在别把资料给他们看,我和李智立即就赶过來,听明白沒有。”
杨璐娟听李博堂语气凝重而严厉,心里一惊,赶紧答应下來,并立即挂断电话走进财务室,笑眯眯地对叶鸣说:“叶局长,刚刚我给李董事长打了电话,他请您和李组长稍等片刻,他立即和李智总经理赶过來。”
李鸿听杨璐娟说李博堂和李智会立即赶过來,用佩服的目光看了叶鸣一眼,心想看來还是叶局长杀气重,比欧局长有威信,他一出马,李博堂父子便都心急火燎地要赶过來了……十几分钟后,李博堂便带着李智和另外几个副老总,笑容满面地走进了财务部。
在看到叶鸣之后,李博堂赶紧上前两步,紧紧握住叶鸣的手,用异常亲热的语气说:“老侄,一晃眼间,又是好几个月沒看到你了,你是越來越英俊、也越來越有领导风范和气质了啊,哈哈哈。”
说着,他又转头看了李智一眼,叹了口气说:“叶局长,你现在和犬子站在一起,令我情不自禁地想起了曹操的一句话:生子当如孙仲谋,我在想:要是李智能够有你一半的出息,能够有你一半的水平和能力,我做梦都会笑醒了,唉,。”
叶鸣见他忽然这样露骨地吹捧自己,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心想这老狐狸也太奸猾了一点,为了讨好自己,居然不惜把他的亲生儿子贬得一文不值,看來自己得小心提防才行……李智被他父亲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损了一顿,却并沒有露出什么不高兴的表情,就像和他父亲在演双簧一样,也走过去攀住叶鸣的肩膀,很亲热地说:“老弟,你要來我们公司,怎么也不先打个招呼,我和我爸本來都在陪客户谈生意,听说你來了,只能撇下客户,先过來迎接你这位调查大员了……“对了,等下兄弟你在调查时,可得手下留情啊,现在这社会,都是人帮人、人靠人,与人方便自己方便,你说是不是,多余的话我也不想多讲,等你和这位领导调查完,我们一起去吃饭,我和我爸陪两位领导喝几杯,增进一下税企感情,融洽一下税企关系,我还是那句话:两位领导以后有什么为难的事,不管是经济上的还是其他方面的,只要我们公司或是我李智办得到,一定为两位两肋插刀万死不辞,扎扎实实替你们把事情办好。”
叶鸣听李智满口江湖腔调,又是威胁又是利诱,心里着实反感,但也不好过于表露自己的厌憎之情,只好点点头说:“两位李总,我们相识也不是一年两年了,彼此都知根知底,我相信两位对我的性格都有所了解:我这人讲原则、讲规矩,爱认死理,但也并不是个不通情理、不讲人情的莽汉,对不对,所以,只要你们的减免税资料沒有太大的问題,基本符合政策要求,我也绝不会挖洞寻蛇打,故意去找你们的碴子,故意去卡你们的减免税申报,这一点请两位李总务必放心。”
接下來,叶鸣便在一大群人的紧张注视下,开始翻看桌子上那一大摞减免税资料,重点是那些下岗失业优惠证。
在仔仔细细地审看了财务部提供的那个原新冷钢铁厂职工的花名册之后,叶鸣忽然对杨璐娟说:“杨部长,你们的这个花名册,应该是新冷钢铁厂破产重组之后造的吧,对不起,这个花名册不符合我们的审核要求,所以,请你给我们提供新冷钢铁厂破产重组之前的职工花名册,而且必须是有工资发放记录的那种,上面还必须有新冷钢铁厂财务部的公章。”
叶鸣此言一出,屋子里的李博堂、李智等人,脸上无不变色,,原來,他们骗取减免税的手段,就是先收集一些下岗失业人员优惠证,然后将这些优惠证上面的名字造到那个假的新冷钢铁厂职工花名册上去,冒充新冷钢铁厂的下岗职工,以凑齐减免企业所得税所必需的30%的安置老厂富余人员的标准,而这个方法,正是现在已经被查处了的李立告诉他们的……
第五百零七章破绽
叶鸣见自己在提出要看原來的新冷钢铁厂的职工工资表之后,李博堂、李智和杨璐娟的脸色一下就变了,立即便判断出來:自己的猜测肯定是对的,李博堂他们的减免税资料绝对有假……
于是,他不动声色地再次催促说:“杨部长,我这个要求应该不过分吧,虽然改制重组前的新冷钢铁厂与你们现在的生产经营无关了,但是,你们既然要办理所得税减免,就有义务向我们提供原來的老厂的职工花名册,以便于我们核对你们的下岗失业人员优惠证是否真实有效,你如果连这个原始凭据都不能提供,你要我们怎么调查核实。”
李博堂见杨璐娟嗫嗫地说不出话來,赶紧抢过话头,陪笑对叶鸣说:“老侄,是这样的:我们现在给你提供的这份花名册,就是从老厂的工资表上面摘录下來的,绝对不会有错,你可能不清楚:新冷钢铁厂改制的时候,当时成立了一个叫做‘新钢资产启动小组’的临时机构,这个机构就是负责处置新冷钢铁厂破产后的剩余资产的,当时,这个资产启动小组给我们提供的老厂职工名单,就是这个花名册,你看看,这花名册上盖的就是资产启动小组的公章,所以,你应该相信这份名单的真实性。”
叶鸣拿过那个花名册,仔细看了一下封面上的章子,果然是“新冷钢铁厂破产重组资产启动小组”的公章。
叶鸣在审视了一番之后,嘴角露出一丝笑容,把花名册往桌子上一丢,说:“李董事长,真对不起,这个仅仅是一个花名册,什么时候都可以造出來,而且什么时候也都可以盖到资产启动小组的公章,所以,它完全不足为凭,当时新冷钢铁厂破产重组时,既然成立了那样一个临时机构,那么,原來老厂的工资表和花名册,应该都由这个小组保存在那里,只要到他们封存的档案里面去找一找,绝对可以找出改制之前的职工工资发放表出來,我们再将你们提供的这些下岗优惠证与工资表上的名字逐一核对,如果对得上的话,你们的减免税资料就是真实合法有效的,我们的调查也就结束了,明天我就可以在你们的减免税申请上签字盖章,报到县局税政科去。”
李博堂开始还抱有侥幸心理,以为叶鸣只是管过一年的个体户,后來又一直在办公室工作,对大中型企业的税收管理,应该沒有任何经验,所以可能会找不出自己公司造假资料的关键节点。
但是,他万万沒有想到:叶鸣的业务功底很深,对一些税收政策研究得很透,最主要的是:他善于动脑,喜欢琢磨事情,所以,他一下子就找到了振兴钢铁厂减免税造假资料的主要手段……
此刻,当他听到叶鸣坚持要财务部提供原新冷钢铁厂的职工工资表时,便知道这件事已经瞒他不过了,脸上不由现出了一丝慌乱之色,,要知道,如果此次被叶鸣发现了他们公司造假骗取减免税的问題,不仅去年的一千八百万所得税再也无法减免,而且,如果叶鸣想穷追猛打的话,他完全可以核查他们前两年的减免税资料,找出公司造假的证据,然后,就可以坐实公司“骗取国家税款”的罪名,到时候,只怕就不仅要把前面几年所骗取的几千万减免税款吐出來,自己这个法人代表和财务部几个人,肯怕还有牢狱之灾……
不过,李博堂到底是只老狐狸,虽然被叶鸣捏住了要害,却临危不乱,转了转眼珠,决定采取拖延战术。
于是,他笑呵呵地对叶鸣说:“老侄,你既然信不过我们,怕我们造假,那我们也只好积极配合,不过,据我所知,原來新冷钢铁厂资产启动小组的负责人,现在在省城,而原來新冷钢铁厂的档案资料,都是经他的手封存的,所以,我们要取得老厂的工资表,必须请他回來才行,这样吧:减免税调查的事,请你们缓几天,我尽快联系那位负责人,请他从省城赶回來给我们取资料,这样行不行。”
李博堂其实是根本不会去拿原來老厂的工资表出來给叶鸣核对的,因为那样的话,他们造假资料骗取税款的事情立即就会曝光,他现在说要叶鸣给他们几天时间,其实就是一个缓兵之计,想在这几天时间内,搬动各方面的关系,做通叶鸣的思想工作,让他不要再纠缠花名册这件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
叶鸣也猜到了李博堂可能是想争取几天时间另想办法來对付自己,更加认定他们的资料里面有名堂,不过,李博堂既然说了那个理由,说资产启动小组的组长在省城沒回來,自己也不好逼他,心想反正我已经找到了你们的破绽,不怕你们再次造假,于是便点点头说:“好的,我可以给你们三天时间,这三天时间一过,如果你们还不能提供老厂的职工工资表,那我就会认定你们的申报资料有假,会退回你们厂里的所有减免税资料,所以,希望李总抓紧把这件事办好,尽快配合我们搞好减免税调查,这对你们也有好处是不是。”
李博堂和李智等人都赶紧点头。
李智见叶鸣和李鸿收拾东西准备走人,赶紧拉住叶鸣的手说:“老弟,你急什么,你们先在这里坐一坐,喝杯茶,等下我们一起去吃饭,在來的路上,我爸就和我说了,今晚我们不陪客户了,一定要与两位兄弟喝几杯酒,好好聊一聊,以后我们厂里仰仗两位的地方还多着呢,对不对,所以,请两位领导务必赏光。”
叶鸣知道他们父子俩的晚宴肯定是鸿门宴,李博堂说不定会拉很多政府官员过來作陪说情,希望自己对他们的减免税资料网开一面,于是便挣脱李智那只枯瘦冰凉的手掌,斩钉截铁地回绝说:“智哥,多谢你和李董事长的美意,不过,现在我们局里对干部的廉政和作风建设抓得很紧,严禁干部利用职务之便接受纳税户宴请,我现在是一分局的负责人,在这方面必须给我们分局全体干部做出表率和榜样,所以,吃饭喝酒的事就免了,告辞。”
第五百零八章投鼠忌器
回到一分局后,叶鸣径直走进欧阳明的办公室,见他正在伏案写着什么东西,便坐到他对面,不动声色地问:“欧局长,你作为县局的业务能手,上午去振兴钢铁厂搞减免税调查时,怎么那么草率,你为什么不要求他们财务部提供原新冷钢铁厂的职工工资表进行核对,你难道沒想到他们现在提供的那个花名册有可能是他们为应付调查而编造出來的吗。”
欧阳明在叶鸣离开分局去新冷钢铁厂之后,就猜到他回來后必有这么一问,所以,刚刚他关在办公室,整整思考了半个小时,也想好了应对之词。
因此,当叶鸣发出这样一连串的质问后,他偏着头想了想,苦笑了一下,说:“叶局长,我们既是同事,也是兄弟,有些事情我也不瞒着你:其实,我一到新冷钢铁厂,在看了他们提供的下岗职工优惠证复印件和那个不伦不类的花名册之后,就明白他们玩了什么猫腻,但是,我并沒有点破他们,而是装聋作哑,草草翻看核对了一下花名册上的名字,就撤了回來,我相信,以叶局长你的聪明,是应该能猜出我这样做的苦衷的:我是投鼠忌器啊。”
叶鸣听到“投鼠忌器”几个字,立即就明白了他话外的意思,但仍是不满地问:“什么投鼠忌器,你说出來听听。”
欧阳明很有深意地看了叶鸣一眼,不慌不忙地说:“叶局长,你想想啊:新冷钢铁厂造假,造得如此明显、如此漏洞百出,只要稍微有点业务知识和查账经验的人,都能找出他们资料中的破绽,但是,他为什么在去年、前年能够连续两年蒙混过关,难道仅仅是因为李立在罩着他们的缘故,我看不一定,因为他们的减免税审批,每年都是几千万,这么大的金额,并不是我们县局能够做主的,还得报到市局、省局去审批,而市局、省局的税政管理部门,肯定也会要下來对新冷钢铁厂的减免税进行调查,叶局长,你想想:市局、省局的调查人员,难道就那么沒水平,就看不出李博堂他们玩的这个拙劣的假把戏,答案是否定的:市局、省局税政部门的人,肯定清清楚楚地知道李博堂他们在造假,但是,他们都沒有戳穿李博堂的这个假把戏,为什么,只有一个答案:他们都被李博堂摆平了。”
说到这里,欧阳明注意地观察了一下叶鸣的脸色,见他始终平静如常,并沒有露出什么惊讶或是意外的表情,知道他肯定也早就想到了这一点,于是便索性把话说穿:“叶局长,我为什么要说投鼠忌器,就是因为上述原因,如果我们这次把李博堂造假的事情揭露出來,不仅会牵连到市局、省局相关部门的领导,而且我们局里原來进行减免税调查的兄弟,即使他们沒得到李博堂他们的红包礼金,但一个渎职的罪名是逃不脱的,所以,我在上午的减免税调查中,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草草了事了,希望叶局长能理解我的用意。”
这番话一说,叶鸣心里对欧阳明的怀疑便彻底消失了:他既然是为了这个原因,而且上午还坚决不要财务部打的红包,说明他确实是因为考虑到方方面面的关系,所以才写出了那样一个调查报告,看來,自己开始对他的那些疑虑,确实是有点冤枉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