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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成听完王副处长条分缕析的分析,凝神思索一会儿,点了点头说:“这倒是,昨天我们去审讯陈桂天和梁堂华,这两个人嘴头都很硬,坚持说他们上一次判定龚志超无需立案侦查的理由是充分的,撤销那个专案组的决定也是集体做出的,而且按照当时的事实和证据,这个决定也是正确的,
“当时,主持审讯的老何,一直在诱导陈桂天和梁堂华,想让他们供出是受了谁的指使,是谁在背后给龚志超撑腰,但是,陈桂天和梁堂华却一口咬定:他们做出那个决定,沒受任何人的指使,也不存在包庇袒护龚志超的问題,现在据你们所说,难道陈桂天和梁堂华都是因为叶鸣的缘故,所以才犯下了纵容包庇龚志超的错误,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这个叶鸣的背景,可真不是一般的硬啊。”
梁副处长性子比较急,这时候便抢先说:“对啊,陆局长,我和老王都已经核实了:叶鸣就是去年那个在省委附近的一个小餐馆救了李润基书记的青年英雄,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所以,李润基书记已经认他做了干儿子,听我们省纪委的许多人传说:李书记对他这个干儿子很宠爱,也对他寄予极大的希望,,因为你也应该听说过:我们大老板是无儿无女的,所以,叶鸣其实就跟他的亲儿子差不多,将來还要指望他给他们老两口养老送终的,你想想: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关系,说直白一点:叶鸣其实就是我们的少老板,是我们大老板的终身依靠,所以,谁要是想动他、想找他的麻烦,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王副处长听他解释得言不及义,而且用的比喻也粗俗不堪,连“少老板”这样的话都出來了,不由皱了皱眉头,再次在心里骂了他一句“蠢猪”,
陆成却丝毫沒有觉得梁副处长的话有什么不妥,反倒从他的那番颠三倒四的话语里,捕捉到了几个极为重要、也极为关键的信息,
因此,在梁副处长讲完后,他一下子吃惊地瞪大眼睛,有点不相信地问:“梁处长,你是说叶鸣是李润基书记的救命恩人,而且还是他的干儿子,这消息可靠吗。”
王副处长估计他现在已经动心了,便趁热打铁,用非常肯定的语气说:“陆局长,这消息绝对可靠,刚刚我和梁处长就是从叶鸣那里过來的,他已经亲口跟我们讲了他当时救李书记的过程,并且说他每个月都会到省城去看望李书记两口子,虽然他沒有亲口承认他是李书记的干儿子,但是,从他所说的他与李书记交往的一些细节來看,李书记对他确实是关爱有加的。”
陆成听完王副处长这段话,眼睛里立即放出光來:如果叶鸣真的是李润基书记的干儿子,而自己现在又有缘结识他,并且有机会帮助他,这对自己來说,可是一个千载难逢的绝好机会啊,
原來,陆成是一个很有能力、很有本事的检察官,两年前从某市检察院副检察长任上,调到省高检担任反贪局副局长,到了省高检后,他才发现:在省城做官,一旦到了副厅级的级别,就必须在省委常委里面找到一个靠山,只有这样,以后自己的仕途才有进一步上升的空间,否则的话,要想光凭自己的本事,再上升到正厅级,就难上加难,
在省高检有可能升职的中层干部中,他与渎职侵权局的副局长何致资历相近、能力相当、年纪也差不多,是省高检内部的人公认的两个最有前途的副厅级干部,
但是,陆成自己很清楚:如果现在自己与何致去竞争某一个正厅级别的职务,那胜出的肯定是何致,因为他现在是省委政法委书记周济清的亲信,也是周济清将他一手提拔起來的,而省高检从业务上來说,是属于省政法委领导的,因此,即使是省高检的一把手,因为周书记的关系,现在对何致也是高看一眼、厚爱一分,所以,一旦省高检空出了正厅级的职位,何致是一定会获得提拔的,
正因为这一点,所以陆成也急于想要在省委常委里面找到一座靠山,至少是要与周济清书记实力相当甚至是超过他的靠山,而现在,如果能够攀上李润基书记,那么,自己在靠山方面,就算与何致旗鼓相当了……
因此,在得知叶鸣是李润基书记的救命恩人和干儿子之后,他立即敏感地意识到:自己的机会來了,
于是,他用很迫切的语气说:“王处长、梁处长,感谢二位过來给我透露一个这么重要的消息,你们说吧:想要我怎么做,要怎样才能帮到叶鸣。”
王副处长说:“陆局长,你也清楚:今天晚上十点钟,严组长会召集一个案情分析会,在这个会议上,肯定会讨论叶鸣的问題,并且会做出一个决定,以确定下一步对叶鸣的问題如何处理,所以,我和梁处长的想法是:我们要联合省公安厅的两位同志,在这个案情分析会上为叶鸣分辩一下,说明现在对他的举报和指控都是站不住脚的,应该立即解除对他的羁押,
“不过,我们估计严组长会反对我们的意见,最后很可能会以投票方式决定对叶鸣的下一步处理意见,如果真的要投票的话,只要你陆局长站在我们这一边,那么,我们专案组九个成员,我们省纪委两个、省公安厅两个加上你,就是五票,而严组长他们那一边只有四票,按照‘少数服从多数’的议事原则,我们这边的意见属于多数派,按道理就应该按我们的办。”
陆成毕竟比王副处长他们职位高,经验也足一些,在听到王副处长很有把握的话后,皱着眉头思索了片刻,摇了摇头说:“王处长、梁处长,事情肯怕沒有这么简单,少数服从多数,这句话是沒有错,也确实是我们党内一条重要的议事原则,但是,你们还应该想到:我们党强调的是民主集中制,在民主的基础上,还要有一定的权威,一定的集中,而我们这个专案组,严练书记就是权威,如果他坚持要继续查处叶鸣,我们即使再多反对意见,也沒有多大作用啊。”
第六百五十二章统一战线
王副处长却不赞同陆成的话,在他说完后,他立即接口道:“陆局长,民主集中制虽然也是我们党的一条重要的原则,但它的涵义是非常清楚的,它的最基本的原则就是‘四个服从’,即党员个人服从党的组织,少数服从多数,下级组织服从上级组织,全党各个组织和全体党员服从党的全国代表大会和中央委员会,这四个服从里面,沒有哪一条说是要服从领导个人的意志,对不对,我们很多党组会往往曲解了民主集中制的意思,以为所谓的集中,就是要听一把手的话,什么事最后都要由一把手拍板决定,我觉得,这是一种不正常的现象,并且会助长那种一把手搞‘一言堂’的歪风,
“更何况,具体到我们这个专案组來说,我们只是一个临时成立的机构,并不是一级组织,严练书记虽然是我们的组长,但我们和他之间并沒有直接的领导和被领导的关系,所以,我们的意见如果是多数,我相信他会考虑并采纳的。”
陆成听王副处长说得有理,便不再纠结这个问題,表态说自己一定会站在王副处长等人这一边,
然后,他又试试探探地问:“王处长、梁处长,我们现在是不是还去501房间坐一坐,与叶鸣聊一聊,有些事情,我们还得他亲自说一说、证实一下,我们才好在会议上发言为他辩解,对不对。”
王副处长知道他所谓的去与叶鸣聊一聊、说一说,说穿了就是想先结识一下叶鸣,并向他表一表自己支持他的心意,让他记住他的这份情,所以,他也不推辞,立即带着他來到了501房间,
叶鸣见王副处长和梁副处长又带了一个专案组的成员过來,心里很是诧异,在互相介绍之后,他见陆成对自己相当客气,言语间很有点亲热和巴结的意思,便明白他的目的与王、梁两位副处长一样,很可能是想利用自己去达到结交李书记的目的,心里颇有点反感和厌烦,但是想到自己现在的处境,又不好将这种反感和厌烦表露出來,只好耐着性子与他们几个人敷衍了一阵,也答应在这件事情了结后,找个机会与陆成玩一玩、喝几杯酒,
陆成得到叶鸣的允诺后,心里异常高兴和激动,从501房间出來后,不住地向王副处长和梁副处长表达谢意,感谢他们给自己提供了一个这么重要的信息,
接下來,三个人又去到省公安厅两位专案组成员所住的511房间,去做他们“统一战线”工作,
这次统战工作做得很顺利:因为省厅的顾嘉琛副处长和李泽平副队长,在來专案组之前,他们的一把手郭广伟厅长,就破例单独接见了他们,在接见过程中,郭厅长一方面嘱咐他们要坚持原则、坚守专案组的纪律,以高度的政治责任感和严谨的工作态度,协助专案组领导把5.16凶杀大案查深查透,给高度关注此案的省委领导一个满意的交代;
另一方面,郭厅长又含蓄地提醒他们:5.16血案,背景很复杂,牵涉到方方面面的关系,也牵涉到形形**的官员,所以,要严防有人利用专案组的权力,扩大打击面,制造冤假错案,甚至将矛头指向省委的主要领导,以达到某些人不可告人的私人目的,
这段话让顾嘉琛和李泽平都听得有点茫然,不知道郭厅长说这段话到底是什么用意,不过,在仔细揣摩了一下郭厅长的话后,他们都明白了:郭厅长喊他们单独谈话的目的,重点应该是最后那几句话,意思也很明显,就是要他们不要对专案组的领导盲目服从,要有自己独立的见解和看法,不能被专案组其他人牵着鼻子走……
后來,当梁堂华与陈桂天都被专案组【创建和谐家园】之后,顾嘉琛和李泽平终于彻底明白了郭厅长找他们单独谈话的深意,而且,他们也隐隐约约地感觉到:陈桂天与梁堂华的事情,很可能与郭厅长有牵连,甚至,那一次他们两个人联合起來否决对龚志超的专案调查,很可能都是郭厅长的授意,他们只是奉命行事……
正是考虑到这许多因素,故此,在王副处长等三人前來做他们的“统战工作“的时候,他们只是听王副厅长介绍了一下叶鸣的背景,便很痛快地答应与他们在晚上的案情分析会上结成统一战线,一起为叶鸣说话,
在王副处长等人从511房间出來时,迎面碰到了何副局长,
何副局长好像在511门口站了很久,见王副处长等人忽然拉开门出來,他有点猝不及防,想要躲藏起來已经來不及,只好尴尬地对王副处长等人笑了笑,无话找话地说:“王处长、梁处长,你们怎么都在这边,沒有出去散步。”
王副处长等人心里都是一惊,感觉到何副局长此刻站在这里绝非偶然,很可能是想偷听他们之间的谈话,如果真是这样,等下他肯定会去向严练汇报,说他们这几个人聚在一起搞非组织活动,那就有点糟糕了,
于是,王副处长便也露出一丝笑容,假装很随意地答道:“我和老梁正准备出去散步,在走廊里碰到陆局长,于是便邀请他一起去,陆局长说他已经约了顾处长和李队长一起散步的,要不大家一起去,所以,我们就來511喊顾处长和李队长,沒想到,他们现在又有点事情需要处理,所以,我们只好还是三个人出去散步。”
何副局长知道他在撒谎,便也假装相信了他的解释,互相又聊了几句,便告辞了,
在王副处长等人乘电梯下去后,何副局长立即敲开了严练房间的门,向他汇报了王副处长等人互相串联的情况,并提醒严练:一定要注意防止那几个人串通一气,与专案组的调查方向背道而驰,甚至包庇纵容违法犯罪嫌疑人……
晚上十点,5.16专案组的案情分析会准时召开,
会议一开始,严练便首先要何致副局长介绍一下今天他和王副处长讯问叶鸣、审讯陶永的基本情况,并让他对叶鸣的问題提出自己的看法,
第六百五十三章案情分析会(一)
何致早就与严练商量好了,在这个会议上,一定要做出一个决定:继续羁押叶鸣至24小时,然后,明天再由严练亲自主审陶永和毕华锋,让他们咬死叶鸣就是龚志超团伙的成员,并且还是一个头目,并曾多次利用他在省里的关系,为龚志超团伙提供庇护,只要陶永和毕华锋两个人的口供一致,形成了有逻辑关系的“证据链”,即使叶鸣自己不承认,专案组也可以在24小时期满后,对他进行立案侦查,并可以【创建和谐家园】甚至刑拘他,
当然,要使陶永和毕华锋口供一致,在审讯他们的过程中,还得采取一点技巧和方法,要尽量让他们按照审讯人员的意图來供述,严练相信他可以做到这一点,
因此,何致在介绍叶鸣的案情时,首先轻描淡写地说:根据叶鸣的供述和调查的结果,那个举报人举报他受贿和嫖娼的问題,现在暂时还不能确定,也沒有相应的证据支持,所以,他受贿和嫖娼的问題,暂时可以放到一边,
接下來,他话锋一转,强调说:根据举报人提供的另外一条线索,结合下午对陶永审讯的结果,有一点可以基本确定:叶鸣与新冷【创建和谐家园】的头目、5.16血案重要嫌疑人龚志超关系密切,并且一直与他称兄道弟,很可能参与了龚志超团伙的一些违法犯罪活动,而且,最主要的是:根据陶永的供述,上一次龚志超之所以逃脱专案调查,沒有得到及时的打击处理,就是因为叶鸣出面找了省里的关系,并影响了陈桂天和梁堂华两个人对龚志超团伙性质的判断,导致他们两个人跌入了渎职犯规的深渊,
从这一点來看,叶鸣可以说是5.16血案的最关键的人物:如果沒有他出面为龚志超了难,龚志超团伙在上一次k市市委市政府组织的专项打击行动中,就早已经覆灭了,也就不可能出现5.16血案了,
所以说,我们要想把5.16血案查深查透,要想贯彻执行好秦省长、周济清书记的重要指示,将此案背后所涉及的各级政府领导和司法机关公务员违法犯罪的问題揪出來,要想彻底铲除龚志超团伙的保护伞和关系网,争取早日将龚志超等通缉犯捉拿归案,就必须从叶鸣身上打开突破口,必须对叶鸣采取进一步的侦查行动,必要的时候,还必须要对他采取刑拘或者是逮捕措施,
具体到现在,到今晚,我们开这个会议,首先就要明确一点:叶鸣虽然暂时沒有受贿和嫖娼的证据,但是,根据陶永等人的交代以及举报人提供的线索,我们第一步就要延长传话羁押他的时间,至少要满24个小时,等待明天对陶永和毕华锋进一步审讯的结果出來,当然,这只是我的个人意见,等下大家可以就此问題进行讨论,可以畅所欲言发表各自的见解和看法,但是,我希望最终我们能够统一意见,能够形成一个有利于专案组继续深挖5.16血案背景的决定……
何致的这番话讲完之后,严练用欣赏和鼓励的目光看着他,又扫视了其他与会人员一眼,轻轻地咳嗽一声,用他一贯的有点沙哑的嗓门说:“同志们,根据我们所掌握的情况來分析,我和何局长等几位专案组成员一致认为:叶鸣是我们突破5.16血案的关键因素,种种迹象表明:叶鸣不仅对龚志超团伙的主要成员极为熟悉、极为了解,而且还一直与他们称兄道弟,应该也知道他们平时的【创建和谐家园】违法行为,
“而且,根据陶永的初步交代,叶鸣很可能是上一次纵容、包庇龚志超团伙,使他们成功逃脱打击的幕后推手,也是龚志超犯罪团伙的智囊和保护伞,很可能在背后为该团伙出谋划策,并利用他在省里的关系和后台,帮助龚志超团伙逃脱法律制裁,所以,正如何副局长刚刚所说的,叶鸣是我们5,,16专案组取得突破的关键和决定性因素,我们必须对此有清醒的认识,要做好进一步对他采取侦查行动的思想准备。”
说到这里,他端起桌子上的钢化玻璃茶杯,轻轻地啜饮了一口,再次咳嗽两声,清了清嗓门,这才以非常凝重的语气说:“同志们,你们可能也有所耳闻:这个叶鸣,是一个很不简单的人物,在他的背后,很可能潜伏着一条违法乱纪的大鳄,我现在说这话,并不针对任何人,只是就事论事,我之所以要这么说,是因为通过今天对叶鸣的讯问,感觉到他气焰非常嚣张、态度非常狂傲,一幅有恃无恐的骄横模样,好像根本不把我们这些省里各部门的处级干部、厅级干部放在眼里,
“那么,我就要问了:叶鸣不过就是一个小小的地税分局副局长,他如此狂傲、如此骄横、如此嚣张,其底气从何而來,他凭的到底是什么,我想,对于这个问題,稍有点头脑的人应该都会有一个正确的答案,那就是:叶鸣的背后,确实是有后台和靠山,而且是很大、很硬的后台和靠山,正因为倚仗这个大靠山、大后台,他才敢这么有恃无恐,因为他心里有一个指望,就是他的那个后台会來救他,会來保护他,
“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要采取坚决的措施,立即对叶鸣进行立案侦查,并对他采取【创建和谐家园】或者是刑拘措施,以打掉他的嚣张气焰,破灭他指望有人來救他的幻想,而且,在侦查过程中,我们一定要加大力度,一方面抓紧时间对他进行审讯,尽量获取他的口供;另一方面,我们还要尽一切可能去调查取证,争取早日获得叶鸣涉嫌违法犯罪的证据,只要有了他的口供和证据,我相信,他的靠山再大,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來公开营救他,
“因此,现在就请大家畅所欲言,对叶鸣的问題发表自己的意见和看法,尤其是王副处长,你今天是与何局长一起,参加了对叶鸣的讯问和对陶永的审讯的,你的看法和意见非常重要,所以,请你先发个言,表表态。”
第六百五十四章案情分析会(二)
王副处长听严练开始点将,便按照自己事先设计的思路,不慌不忙地开始发表自己的意见:“同志们,刚刚何局长就叶鸣的问題,阐述了他自己的观点和看法;严书记也结合何局长的意见,就这个问題做出了几点指示,刚刚我归纳了一下两位领导的观点,中心的意思就是三点:第一,叶鸣有受贿和嫖娼的嫌疑,但现在还找不到证据;第二,叶鸣与龚志超关系密切,所以有可能参与了龚志超领导的【创建和谐家园】组织;第三,叶鸣最大的罪嫌,是利用他在省里的关系和后台,为k市市委市政府查处龚志超团伙设置障碍、迫使专案组改变对龚志超团伙的定性,并使龚志超等人成功地逃脱了法网,
“所以,严书记和何局长认为:鉴于叶鸣与龚志超的特殊关系,根据举报人提供的线索,结合对陶永审讯的结果,我们应该对叶鸣采取立案侦查措施,并且要刑拘或者是逮捕他,,严书记,何局长,我上面归纳总结的沒有错吧。”
严练和何致都点了点头,表示认可他的总结,
王副处长继续说:“对叶鸣的讯问和对陶永的审讯,都是何局长与我一起完成的,但是,通过这次讯问和审讯,我却有和严书记、何局长不一样的观点,
“第一,我认为叶鸣所谓的受贿和嫖娼的问題,是不存在的,不是证据不足的问題,而是根本沒有这回事,因为根据叶鸣的供述,他虽然在实在无法推脱的情况下,收受了清泉宾馆两张共计十万元的银行卡,但是,他在第二天就将这些卡上交到了他们县地税局监审室,并进行了登记,这是有案可查的,而且我们也去核实了,确实是这么回事,那么,按照相关的党纪条规,叶鸣的行为不仅是对的,而且是值得表扬和提倡的,
“至于说他嫖娼的问題,这种事大家都很清楚:如果不是公安机关捉奸在床,或者是提取了诸如精 斑、避孕套之类的物证,那是无法认定他嫖娼的事实的,更何况,举报者也只是提供了一小段叶鸣与小姐唱歌搂抱的录像,并说也带那个小姐去开房了,但这也仅仅是举报者的一面之词,而叶鸣是坚决否认的,并且愿意与那个小姐对质,所以,这个问題也是无法认定的,
“第二,关于叶鸣与龚志超的关系问題,据我的看法,他与龚志超关系好,这是事实,但是,如果我们据此就认定他参与了龚志超【创建和谐家园】团伙,甚至说他与龚志超团伙同流合污、沆瀣一气,干出了违法犯罪的勾当,我认为这是一种很不负责任的言论,也是一种莫须有的错误推断,
“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我们都很清楚:人是一种社会动物,一个人活在这个世界上,总会与各式各样的人交往,总会与形形**的人打交道,叶鸣是一个地税局的副分局长,而且他们分局所管辖的纳税户,都是城区的,而龚志超,如果剔除他的【创建和谐家园】老大的身份,单纯从商业的角度來看,他是一个非常成功的商人,也是一个经常要与一分局打交道的纳税户,那么,叶鸣作为一分局的实际负责人,他在税务工作中与龚志超相熟、与龚志超來往,最后两个人发展成为好朋友,这是很正常的一种交往,也是很正常的一个过程,反过來说:龚志超在新冷县,肯定认识很多很多人,其中也绝对有很多很多公务人员,如果说每一个与龚志超认识的人,我们都认定他是他们团伙的成员,这个推论正不正确,显然是不正确的,因此,何局长以叶鸣是龚志超的朋友这一点,就推断叶鸣是龚志超团伙成员,我是不赞成的,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问題,严书记与何局长都认为:上一次龚志超沒有被专案组查处,逃脱了法网,以致酿成了5.16血案,完全是叶鸣利用他的关系和后台包庇、纵容他的结果,所以,叶鸣是5.16血案的重要嫌疑人,也是龚志超团伙的军师和保护伞,我们应该对他采取立案侦查措施,并尽快将他【创建和谐家园】或者是刑拘,
对于这一点,我不知道与会的其他同志是什么想法,但对我來说,我是最不认同这一点的,为什么呢,我是一个纪委的干部,在纪检监察系统工作了二十多年,我们办案有一个基本的原则,那就是: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实事求是,不放过一个坏人,也不冤枉一个好人,而要贯彻好这个原则,我们就必须重事实、重证据,不能脑袋瓜子一热,凭自己的主观想法去定案,凭自己沒有证据支持的推断去定罪,说得不好听一点:这种办案方式,是古代那种人治的方式,一切依靠办案者的主观判断定罪量刑,与我们现在的法治精神是背道而驰的,
“具体到叶鸣的问題上,我觉得:刚刚严书记和何局长对叶鸣与5.16血案有牵连的判断,我觉得是有点草率、有点牵强的,为什么呢,因为我们现在并沒有任何有力的证据,证明叶鸣找了省里的领导出面给龚志超说情,严书记与何局长的判断,只是依据举报人的沒有任何实际内容的举报,还有陶永的一些模棱两可、语焉不详的供述,就此断定叶鸣给龚志超团伙充当了保护伞,这是很不严谨的,而且,我也亲自听过陶永的供述,他也只是说叶鸣找了省里的领导,替龚志超说情,但他也沒有亲眼看到,也说不出叶鸣究竟是找的哪一位领导,所以,我认为陶永的供述,也只能算是一种猜测,并不能作为给叶鸣定罪的证据。”
说到这里,王副处长抬头扫视了与会人员一眼,见梁副处长、顾嘉琛、李泽平、陆成等人都在频频点头,表示同意他的分析判断;而严练和何副局长则眉头紧皱,死死地盯住自己,满脸都是不以为然的表情,
第六百五十五章激辩
王副处长这时候根本就不在乎严练的态度,虽然他和何致都用非常不满的目光看着自己,但是他对此洋洋不睬,在端起杯子喝了一杯茶之后,继续按他自己的思路说:“刚才,我啰啰嗦嗦说了这么多,就是为了说明我下面的观点:第一,我们传唤羁押叶鸣的原因和理由,现在已经证明都不成立,所以,在明天凌晨三点之前,我们必须按照传唤的相关时限规定,将叶鸣放出去,绝对不能违规羁押,否则,我们就有变相拘禁的嫌疑,
“第二,关于叶鸣涉嫌参与龚志超团伙、并为该团伙提供庇护的问題,我们现在只是一种揣测,是一种推断,并沒有扎扎实实的证据支持我们的这一判断,而在现在的司法实践中,有一条很重要的原则,那就是‘疑罪从无’,这一条原则,在我们纪检监察机关办案时,也是适用的,所以,既然我们现在对叶鸣涉案5.16血案只是一种猜测和怀疑,而沒有真凭实据,我们就应该按照疑罪从无的原则,判定他沒有这个罪嫌,因此,刚刚严书记和何局长主张对叶鸣立案侦查,甚至要对他采取刑拘或是逮捕措施,我觉得是不妥的。”
王副处长说完后,会议室里面立即传出“嗡嗡嘤嘤”的议论声,有些人点头赞成他的观点,有些人则不住地摇头表示反对,
严练和何致见王副处长讲得有理有据、滴水不漏,并且立场和观点都非常明确:就是坚决要为叶鸣洗脱嫌疑、要尽快放叶鸣出去,
他们也都知道王副处长是有备而來,而且很可能做通了一些人的思想工作,今天晚上的这个会议,很可能会出现比较激烈的争论,于是,他们便也不再出言反驳王副处长,而是让其他人一个接一个发言,表明自己的观点和看法,并对如何处理叶鸣提出各自的意见,
正如严练和何致所预料的那样,其他人在发言时,很明显地分成了两个阵营:省政法委的两个人表态支持严书记和何致的观点,觉得必须对叶鸣采取进一步的侦查措施,并要坚决揪出他后面的后台和保护伞,将涉及5.16大案和龚志超犯罪团伙的人员全部绳之以法,而省公安厅的顾嘉琛和李泽平、省高检的陆成,则坚决主张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绝对不能再羁押叶鸣,更不能对他采取进一步的侦查和强制措施……
一时间,会议室里双方你來我往、唇枪舌剑,争辩得异常激烈,
王副处长早就想好了这次会议的策略,这时候见大家争论不休,于是便提议道:“同志们,我觉得大家如果就这样争吵下去,吵到明天也吵不出一个结果來,依我看,我们还是应该按照我们的议事规程,按照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以举手表决的形式,对释不释放叶鸣做出一个决定,这个决定作出后,大家共同承担责任,不知严书记觉得怎么样。”
严练在刚刚得到何致的汇报,说王副处长、梁副处长和陆成等人聚在一起密谋什么事情时,就猜到了他们今晚可能会结成统一战线,共同來维护叶鸣,所以,举手表决的结果,肯定就是对方的意见占上风,而这个结果,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也是他将來无法向周济清书记、谢宏达部长、汪海秘书长交代的,
因此,在听到王副处长举手表决的提议后,他装模作样地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说:“王处长,关于叶鸣的问題,事关重大,放他与不放他,现在不是我们专案组能够决定的,我早就说过:叶鸣是这个案子的关键因素,也是5.16凶杀大案能否取得突破的最重要的人物,他的问題,既牵涉到龚志超团伙上一次逃避打击的内幕,也牵涉到很多涉案的幕后人物,如果把他放出去,万一他与龚志超一样,两脚弹弹逃之夭夭,我们到哪里去找他,
“更何况,关于叶鸣的问題,我已经详细向周书记做了汇报,周书记指示:既然叶鸣在此案中如此重要,专案组就一定要把他作为突破口,抓紧审讯,抓紧调查取证,力争早日获得他的口供和违法犯罪的证据,如果我们现在举手表决,万一表决的结果是叶鸣沒有嫌疑,应该立即释放,我们还怎么落实周书记的指示,怎么突破5.16凶杀大案,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我觉得我们不能做出任何决定,而是应该再次向周书记汇报,将我们开会的情况以及大家的意见都汇报给他听,请他最后做出一个决定,如果周书记在听完大家的意见后,也觉得叶鸣沒有嫌疑,应该及时予以释放,那我们再放他不迟。”
他的话音刚落,陆成就在对面愤怒地指责道:“严组长,你既然这样说,那还召集我们开这个会议干什么,还要我们发表各自的意见干什么,你直接向周书记请示该怎么处理叶鸣不就得了,再说了,我们这个专案组,是从各个部门抽调组成的,专案组的职责和权力,就是可以根据调查和审讯的结果,对有关的犯罪嫌疑人做出正确的判断,以决定他们是否有【创建和谐家园】违法和犯罪的行为,周书记现在远在省城,他对这边的情况根本就不了解,他怎么能够判断叶鸣是否涉嫌违法犯罪,怎么能够代替专案组做出决定,如果真是这样,那还要我们这个专案组干什么,他周书记直接在省城把这个案子定下來就行了嘛,他想安谁的罪名,想揪出谁來,直接开个名单,让我们省高检和省纪委去照名单抓人就是,根本就沒必要劳民伤财成立这么一个专案组了。”
由于陆成与何致之间矛盾较深,加之何致又是周济清书记的亲信,所以,陆成虽然不认识周书记,但对他一直心怀成见,此刻,他便借这个机会将自己积压的对周济清的不满,一股脑儿地倾泻出來,也顾不得自己犯不犯大忌了,
第六百五十六章针锋相对
何致竖起耳朵听着陆成那一番针对周济清书记的牢骚话,并一字一句地牢牢记在心里,准备找个机会将这些话都一字不漏地复述给周书记听,到时候,周书记肯定不会有好果子给他陆成吃,,至少,他会牢牢地记住省高检反贪局陆成这个名字,以后如果碰到有什么提拔或是升迁的机会,到了省委常委会上讨论,或者是先來征求省政法委的意见时,周书记一看到“陆成”这个名字,肯定就会像阎王爷勾生死薄一样,将陆成的名字一笔勾掉……
其实,陆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敢于出言指责周济清书记,也是有他自己的考虑和目的的,并不是贸然行事:他很清楚,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攀上周书记这棵大树,而且从何致的角度來说,周书记还是自己仕途上的障碍,与其如此,还不如干脆就得罪他一下,让王副处长等人看看自己追随李润基书记的决心,到时候,如果李润基书记在这场针锋相对的斗争中获得了最终胜利,并且将周书记等人挤垮了,那么,自己现在的行为,就是一种立功的表现,将來自己可以找个机会告诉叶鸣,让他在适当的时候,将自己今天的言行告诉一下李书记,说不定就会在李书记心目中留下一个极好的印象,
因此,说到底,陆成今天对周济清书记开火的行为,其实也是一种赌博,一种政治上的赌博……
而严练,在听完陆成那番火药味十足的话后,脸色一下子变得铁青,忽然把手里的钢化玻璃茶杯往会议桌上一墩,瞪圆眼睛喝道:“陆成,你把矛头对准谁,你是省人民检察院的干部,是周书记的直接下属,你现在无端指责周书记,还有沒有一点组织纪律观念,还有沒有一点服从意识,还有沒有一点政治觉悟,这个专案组是按照周书记的指示成立的,周书记现在每天都在关注这个案子的进程,每天都在听我们的汇报,可以说,他人虽然不在这边,但是,他对这个案子的熟悉和了解程度,不比我们专案组任何一位同志差,他如果要是做出一个什么决定,那绝对是有据可依、合情合理的,你现在忽然站出來咆哮指责,矛头直指周书记,到底是何居心,到底有什么目的。”
陆成听严练话说得越來越难听,本來只是三分火的,一下子被惹起了十分,忽然站起來,用手掌猛地在会议桌上拍了一掌,然后指着对面的严练,愤怒地吼道:“姓严的,你不要给我扣什么大帽子,也不要用过去搞运动的那一套來对付我和在场与你们意见相左的同志,不错,我刚刚是说周书记沒有资格替我们专案组做决定,这又有什么错,我们党历來提倡批评和自我批评精神,周书记是省委常委,是我党的高级干部,难道他连这一点容人的肚量都沒有,难道他就是老虎【创建和谐家园】摸不得,一点都听不进不同意见,
“我看,周书记本人应该不至于这么沒涵养,即使他当面听到了我刚刚提的那些意见,应该也不会说我什么,甚至还有可能会采纳我的意见,倒是你们这些人,为了达到某种个人目的,以维护领导威信为名,不许别人对领导提意见,不许别人发表与领导相左的意见,说得不好听一点,这是一种典型的溜须拍马的行为,也是一种压制党内民主、助长对领导个人崇拜的陋习和恶习。”
陆成也是一个牛脾气,脾气來了天王老子也不怕的,所以,在听了严练那番威胁性的话语之后,心里的怒火再也按捺不住,一股脑地爆发了出來,
王副处长等人听他口无遮拦,直斥严练和何致等人溜须拍马,心里都为他捏了一把冷汗,
坐在他身边的梁副处长赶紧站起來,按住他的肩膀将他捺到座位上坐下,在他耳边低声劝道:“老陆,先别冲动,冲动是魔鬼啊。”
严练和何致也被陆成狂暴的举动吓住了,愣在椅子上半响做不得声,
此时,他们两个人都看出现在形势对他们极为不利:陆成摆明了要和他们公开对决,如果再跟他去辩驳,这个火爆脾气的家伙还不知会说出什么难听的话來;王副处长则一直在扇阴风点鬼火,挑动陆成等人的对立情绪;梁副处长虽然一幅懵里懵懂的呆傻模样,但他的立场是很清楚的,也是坚决赞成要放掉叶鸣的;而公安厅那两个人,刚刚在发言时就已经有点火爆模样了,现在在陆成拍了桌子之后,他们也是瞪圆双眼,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这边的这几个人,一幅随时准备爆发的样子,如果让这个火药味十足的会议再开下去,保不定会发生什么不测的后果……
因此,在权衡了一下形势之后,严练决定不再跟陆成纠缠,也不再和他争辩,把手一挥说:“今晚的会议暂时开到这里,我现在立即就向周书记汇报,请他决定下一步如何处理叶鸣的问題,如果有了结果,到时候请大家來这里再开一个会,我会在会上宣布周书记的决定。”
散了会回到房间后,严练立即打了周济清的手机,添油加醋地向他汇报了今天陆成大闹案情分析会的情况,并告诉周济清:专案组现在已经开始内部分裂,省纪委的那个王副处长已经联络了陆成和省公安厅的两个专案组成员,再加上那个姓粱的副处长,五个人已经结成了联盟,准备联合起來替叶鸣翻案,如果再这样下去,5.16专案组将偏离预定的轨道和侦查方向,极可能变成一个为叶鸣和龚志超翻案鸣冤的机构……
周济清在他汇报的过程中,一直一声不吭,直到他汇报完了,这才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忽然问道:“那个省高检的陆成,到底是什么來头,他仗的是谁的势,明天你给我去查一查。”
说到这里,他忽然用阴森森的语气说:“严练,你的这个专案组,明天就必须改组,不能由着这些包庇袒护叶鸣和龚志超的人胡來,至于叶鸣,今晚绝对不能放他出去,你等下就告诉你们专案组的人,就说是我说的:按照传唤的有关规定,如果被传唤者涉及重大案情的,对其羁押时间可以延长到24小时,叶鸣就属于这种涉及重大案情的情况,所以要将他的羁押时间延长到后天凌晨三点。”
第六百五十七章步步紧逼
严练听周济清说要将叶鸣的羁押时间延长到后天凌晨三点,但却沒有提出进一步的侦查措施,有点着急地问:“周书记,那二十四小时之后呢,现在专案组的形势很复杂,而那个叶鸣又很顽固,即使再将他羁押十二个小时,也不一定能够让他招供啊,他不招供的话,我们又很难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他涉案的证据,到了后台凌晨三点,不还是要放他出去啊。”
周济清在电话那边再次“哼”了一声,说:“严练,你要记住一句话:纵虎容易缚虎难,不管用什么办法,我们一定要将叶鸣控制在专案组,一定要让他交代他包庇帮助龚志超的问題,也一定要他说出他的后台和靠山,这是我们的最终目的,这个目的不达到,我们这几天所有的努力都是白搭。”
说到这里,他思索了一下,然后加重语气说:“今天下午,在你告诉我叶鸣已经被传唤到了专案组之后,我分别于宏达同志、汪海同志碰了面,向他们通报了这一情况,他们都对叶鸣归案感到很高兴,并都提出來:专案组一定要牢牢把握好这个机会,抓紧时间审讯叶鸣,力争早日从他身上打开突破口,将龚志超团伙后面涉及到的所有的腐 败官员一个个揪出來,争取一网打尽,所以,我、谢部长、汪秘书长三个人,都对你寄予厚望,希望你带领专案组的成员,早日撬开叶鸣的嘴巴,早日揪出他背后的那条大鱼,当然,秦省长对这个案子也是极为关注的,这几天曾两次向我过问此案,并问你们的进展怎么样,我说你是个非常干练的人,也是个非常有原则、非常有立场的人,一定会排除一切干扰,将此案彻底突破,对此,秦省长非常满意,并让我代为转达他对你以及你们专案组其他同志的感谢和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