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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人看到他这幅憨憨傻傻的模样,想起刚刚夏楚楚砸他一酒瓶时的情景,再也忍耐不住,很多人都哈哈大笑起來。
叶鸣此时已经看出來了:这个郭飞,就是一个高衙内似的憨傻官二代,平时耀武扬威,也无恶不作,但脑筋却有点不开窍,是个典型的满脑肠肥的【创建和谐家园】。而且,夏楚楚毕竟是女流之辈,虽然在砸那一酒瓶时,可能用尽了全力,也把郭飞砸晕了,但伤得并不是特别重,否则他也不可能从地上一跃而起,并活蹦乱跳地在这里向夏楚楚献殷勤。
想至此,他放下心來,轻轻地捏了一下夏楚楚的手掌,示意她别再骂郭飞,看能否利用郭飞对她的崇拜心理,把今天这事糊弄过去。
夏楚楚明白了他的意思,便不再搭理郭飞,任他在那里唠唠叨叨地请她为他帮忙上浪漫牵手节目。
此时,郭飞的那个表姐夫却有点看不下去了,皱了皱眉头,把他拉到他身边,喝问道:“飞飞,你说说:你头上挨的那一酒瓶,到底是谁砸的?是对面那小子还是夏楚楚?”
郭飞瞪了他表姐夫一眼,不满地说:“姐夫,你说什么呢?楚楚小姐怎么会拿酒瓶砸我?是谁说她拿酒瓶砸我的?她是我的偶像,我不许你们破坏她的形象!”
杨志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也有点糊涂了,便把头转向刚刚那几个说是夏楚楚砸倒郭飞的看客,瞪圆眼问道:“刚刚是不是你们几个人说飞飞是被这个女的砸倒的?”
那几个人知道这个女的是夏楚楚后,正在后悔自己不该说那句话,此刻见杨志发问,便异口同声地答道:“不是,他不是楚楚小姐砸倒的。我们刚刚是瞎说!”
这时候,郭飞忽然感到头上一阵剧痛,这才记起了刚刚打架的事情,忽然把目光转向叶鸣和李雯,指着他们两个说:“姐夫,我是被他们两个人打伤的,你把他们抓到所里去!这事和楚楚小姐无关,你们不要难为她!”
这个杨志是郭飞的父亲一手提拔起來的,平时总是在想方设法想要讨好他父亲。因此,他见郭飞在自己辖区内挨了打,知道他是他父母的掌上明珠,平时撞破点皮都要心疼好半天的,现在他被人打得头破血流,正是自己讨好他父母的绝佳机会。
于是,在听到郭飞的话以后,他把脸一板,对几个手下喝道:“把这一男一女铐起來,带到所里去,先进行询问。等飞飞验了伤以后,如果构成轻伤或重伤,立即把他们刑拘;如果是轻微伤,就给他们办行政拘留手续,先拘留他们十天!”
几个警察立即上前,分别给叶鸣和李雯戴上手铐。
夏楚楚心疼地看着戴上了手铐的叶鸣,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知道自己再怎么说也无法为他承担责任了,便走到外面,掏出手机,打通了他父亲和李润基的电话。
第三百四十六章担忧
夏必成接到夏楚楚的电话后,第一反应就是焦急地问夏楚楚有沒有什么事,参沒参与打架。
夏楚楚不敢告诉他自己用啤酒瓶砸破了那个郭飞的脑袋,便吞吞吐吐地说自己沒有参与,但叶鸣却已经被警察铐上了,准备带到派出所去,还说要刑拘或是行政拘留他,让他想点办法帮帮叶鸣。
夏必成听夏楚楚说她沒有参与打架斗殴,在电话里长吁了一口气,然后很严厉地说:“楚楚,这事你先别管了,立刻给我回家來。叶鸣参与打架斗殴,公安机关自会依法公正处理,沒必要你去操这么大的心,而且我想管也管不到。倒是你,必须尽快脱离那个是非之地。否则,一旦被有些别有用心的人认出你來了,或者是被一些摄了影挂到网上去,说你也参与了打架斗殴,那你就惨了,说不定就会引发轩然【创建和谐家园】,到时你的名声都会一落千丈。所以,你必须听我的话,赶快离开那里,越快越好!”
夏楚楚打电话给他父亲,本來是向他求助,想要他出面和公安系统的熟人朋友打个招呼,尽快把叶鸣从派出所保出來,不要进看守所或是拘留所。
沒想到,自己的父亲居然这么自私,毫不顾念一点感情,只是叮嘱自己明哲保身、尽快脱离现场,不由气得脸色紫涨,抹了一把眼角的泪水,对着话筒狠狠地说:“爸,你真自私!如果叶鸣真出了什么事,我看你怎么向李伯伯交代!你就是不顾念李伯伯和叶鸣的关系,好歹也要想一想叶鸣是你的下属啊,是你地税系统的干部啊!他出了事,对你们系统很光彩嘛?我知道,你是担心你一出面,怕把我带出來,影响我的形象,是对我的关爱。可是,我明确告诉你:这次打架,我用酒瓶子砸破了一个人的脑袋,是叶鸣主动站出來替我顶罪的!如果派出所真要拘留他,我就去自首,告诉他们真正的凶手是我。到时候,我看你救还是不救!”
说着,她也不管她父亲是什么反应,便“啪”地挂断电话,往酒吧门口望了一眼,见那几个警察已经押着叶鸣和李雯走了出來,正推推搡搡地往五十米外的警车那边走,心里一急,明知道李书记正在参加鹿记碰头会,也顾不得了,匆匆忙忙地从手机里调出李书记的号码,拨打了过去。
电话刚一接通,夏楚楚就一边迈开步子追赶着叶鸣他们,一边抽抽噎噎地说:“李伯伯,叶鸣出事了,被警察抓走了,你快來救救他!”
此时,李润基正在省委常委楼三会议室出席书记碰头会,专題研究在全省公务员队伍中开展转作风、正行风、树形象活动的问題,由省委书记鹿知遥召集,出席会议的有省委副书记、省长秦歌、省委专职副书记杨奇煜、省委秘书长汪海,李润基是列席会议。
在夏楚楚打电话过來时,会议已经接近尾声,鹿书记正在作总结发言。
李润基听到夏楚楚的话后,吃了一惊,压低声音说:“楚楚,你别急,我正在开会,等下再回电话给你!”
说着,他就摁掉了电话,继续专心致志地听鹿书记发言。
十分钟后,鹿书记便宣布散会。
本來,鹿书记还准备多讲两点的。可是,刚刚他听到李书记在压低声音接那个电话时,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而且口里说出了“楚楚”两个字。
鹿书记是个非常敏锐的人,思维和判断能力非常人可比。因此,在看到李书记脸上吃惊的表情,又听到“楚楚”两个字后,他立即敏感地察觉到:这个电话极可能与叶鸣有关,因为今晚夏楚楚就是和叶鸣在一起玩。如果不是出了什么突发的情况,以李润基的定力,他脸上不可能会露出那种大吃一惊的表情……
所以,他便草草地结束了他的总结发言,宣布散会。
李润基在鹿书记宣布散会后,立即拿起自己的手机往外面走。
在会议上外面的走廊上,李润基见左右无人,便拨通了夏楚楚的电话,有点着急地问:“楚楚,你现在在哪里?叶鸣到底是怎么回事?”
夏楚楚在那边又哭了起來:“李伯伯,我现在在解放路派出所,他们已经把叶鸣押到一间办公室去审讯去了。”
接下來,她便一边哭泣,一边详详细细地向李润基讲了今晚在酒吧发生的事情,就连自己砸了那个郭飞一酒瓶、然后叶鸣给她顶罪的事也讲给了他听。
李润基问道:“楚楚,现在那个被你用酒瓶砸晕了的人现在怎么样?醒过來沒有?去沒去医院检查?”
夏楚楚气恼地说:“李伯伯,那家伙什么事都沒有,现在活蹦乱跳的,也在派出所。刚刚医生要他去医院检查,他死活不去,死皮赖脸地要跟着我來派出所,还一定要我给他签名。我都怀疑他刚刚晕倒在地是假装的。这不,他现在还在我对面站着呢,一双眼贼亮贼亮的,只往我这边瞟,哪里像是个受了伤的人?我恨不得现在再过去砸他一酒瓶,方解我心头之恨!”
李书记一听伤者沒事,不由长出了一口气,紧绷的心弦也放松下來,忙安慰夏楚楚说:“楚楚,你别急。这事过错在对方,叶鸣是打抱不平,即使伤了他,只要不出人命,也不会有大事的。如果伤者沒事,让警方调解一下,最多赔他一点医药费、营养费,也就可以了,不一定非要拘留的。这个我可以出面找相关部门的人协调一下,你别担心啊!”
夏楚楚“嗯”了两声,又用恳求的语气说:“李伯伯,您能不能亲自來派出所一下?您如果打电话,又要耽误很多时间。我担心那条犟驴子在里面和那些警察争吵,他现在又戴了手铐,万一被那些警察打了,可就吃大亏了。”
李书记有点为难地说:“楚楚,我这个身份,不宜到派出所來为叶鸣说好话。你不要担心,我会处理好的。”
说着,他就挂断了电话。
就在这时,他听到自己身后传來一个有点担忧的声音:“润基同志,是不是叶鸣出什么事了?”
李书记吓了一大跳,转头一看,却见鹿书记正站在自己身后,满脸都是担心的表情,正在定定地看着他。
第三百四十七章衙内
李润基沒想到鹿书记会这么关心叶鸣,不由又是惊讶又是疑惑,在定了定神后,笑着说:“鹿书记,沒什么大事。他刚刚不是和楚楚出去玩去了吗?两个人去了一个酒吧,在里面品酒聊天时,看到有一个恶少带一帮狐朋【创建和谐家园】,在欺负酒吧里一个女歌手,而且还要绑架这个女歌手出去。您知道叶鸣的性格的,遇到这种事,他绝对不会坐视不管的。所以,他就和那伙人发生了争执,最后演变为互相斗殴。楚楚在旁边见那么多人围攻叶鸣,气愤不过,就拿起一个啤酒瓶,砸破了那个恶少的脑袋。那个恶少是市公安局一个副局长的儿子,所以,当地派出所就赶到酒吧,不分青红皂白,把叶鸣和那个女歌手拷到派出所去了,还威胁说要送叶鸣去拘留所或者是看守所。楚楚有点害怕,所以便打电话向我求助。”
鹿书记听着听着,眉头越拧越紧。
在李书记说完后,他目光里露出一丝愤怒的神色,说:“润基同志,我看,现在有些官二代、富二代,真的是越來越无法无天了。你看看网络和报纸上的那些新闻,时不时冒出个什么‘我爸是xx’的流行语出來,好像只要他老子有了一点权力,他就可以无法无天、肆意横行,连一点基本的法纪观念都沒有。在旧社会,官员子女被称为衙内,那是因为官本位思想在作祟。但是现在,我发现各地的衙内比旧社会还多。这些衙内,总以为自己高人一等,总以为自己享有特权。有些领导干部的子女,比《水浒传》里面臭名昭彰的高衙内还要邪恶、还要霸道。出现这样的丑恶现象,那些纵容、包庇子女的官员,要负很大的责任。中央多次强调:每一个领导干部,既要严于律己,又要加强对亲属和身边工作人员的教育和约束,决不允许搞特权。可是有些领导干部,却完全把这些话当做耳边风,我行我素,宠溺、纵容自己的子女,严重破坏了我们党的形象。我看,我们这次作风整顿行动,也要把加强对领导干部亲属、子女和身边工作人员的约束和教育,作为一项重点内容來抓,并且一定要抓出成效來!”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然后有点恼怒地说:“比如,今天叶鸣所遇到这件事,就是一个典型的衙内欺男霸女、为非作歹的案例。一个市公安局副局长,也就是个副处级干部,他的儿子为什么会如此嚣张,如此跋扈?竟然在酒吧这样的公共场所公然绑架妇女,酒吧的老板和保安居然都不敢管,这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还要叶鸣这样一个旁观者出來打抱不平?这里面的原因值得深思。依我推测,这个副局长的儿子是这样的货色,他的老子肯定也好不到哪里去。至少,他一个疏于管教的责任是逃不掉的。所以,润基同志,这件事情你必须管一管,要亲自到派出所那边去看看,看那个横行霸道的衙内的父亲会不会到派出所去施压要求处理叶鸣,看看他到底纵容他儿子到什么程度。如果有必要,我们还要把这事当做一个典型來抓,就算是为我们即将开展的作风整顿行动树立一个反面典型。你的意见呢?”
其实,鹿书记讲了这么一大通,最关键的还是后面那一段:因为,他现在和夏楚楚一样,非常担心叶鸣在派出所里面挨打----因为他很清楚:现在很多派出所的人,把嫌疑人弄进去后,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将他四肢固定在审讯室的铁椅上,打一顿再说,还美其名曰“挫锐气”。而叶鸣,又是个宁折不弯的性格,在四肢被固定的情况下,又无法施展武功,说不定就会被那些想讨好那个副局长的警察打伤甚至打残。到那时候,即使把这些警察个个送去坐牢,也无济于事了。
因此,他很想让李润基亲自去派出所看看。毕竟,他是纪委书记,去派出所看看也很正常,而自己这个省委书记,则不宜亲自出面了……
李润基一听鹿书记的那番话,便知道他和自己一样,也非常担心叶鸣的安全,于是赶紧表态说:“鹿书记,我现在就赶到解放路派出所去看看。如果叶鸣沒事,就算了;如果有事,我就出面管一管。”
说着,他就和鹿书记告别,叫上自己的司机,匆匆地往解放路派出所赶去。
就在鹿书记和李书记对话的时候,在解放路派出所里,郭飞的父亲郭向阳已经赶到了那里,正铁青着脸坐在所长室,手指夹着一支点燃的香烟,目光阴沉而犀利。
派出所所长、教导员以及两个副所长都闻讯赶來,诚惶诚恐地站在他的面前,等着他“作指示”。
而所长杨志,此刻心里更是如同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因为,他知道自己老婆的这个舅舅,为人阴沉内敛,平时话语不多,但整起人來,花样百出、毫不手软。谁要是得罪了他,他不把人整垮整死,绝对不会甘休。
而且,杨志也听他老婆说过:郭向阳三十多岁才生下郭飞这个宝贝儿子,自小对他宠溺万分。小时候,她们那些表姊表妹和表兄表弟和郭飞玩,绝不能让他受半分委屈。一旦在玩耍的过程中,郭飞吃了亏,或者是在哪里蹭破了一点皮,郭向阳绝对会暴跳如雷,有时候甚至会亲自动手教训她们这些外甥女和外甥。为此,郭向阳的两个姐姐后來都不许她们的子女到郭向阳家里去玩,以免不小心得罪他家里那位“小皇帝”,招來郭向阳的打骂。
而今晚,郭飞在自己的辖区内吃了这么大的亏,竟然被人用酒瓶子打破了脑袋。可想而知,郭向阳心里会是如何恼怒了……
在用阴冷的目光扫视了对面的四个所领导一两分钟后,郭向阳这才用低沉的声音问道:“杨志,你说说:你们准备怎么处理那两个凶徒?”
第三百四十八章不祥的预感
杨志等人被郭向阳那如寒冰如利刃的目光一扫,都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
杨志有点心虚地回答说:“郭局长,您來之前,我们几个人互相通了一下气,决定在对那两个【创建和谐家园】凶手进行简单的讯问后,立即将他们送往拘留所,明天再到区局法制办去补办行政拘留手续。我们的意见是:按照行政拘留的最高期限,对他们予以拘留十五天的治安处罚,并且在拘留期满前不允许他们请假出來。”
在杨志看來,这个处罚已经够重了:因为他很清楚,这件事的过错,主要在郭飞,是他绑架那个女歌手在前,叶鸣打他在后。而且,从刚刚他那副活蹦乱跳的样子來看,虽然他曾经昏迷了过去,但伤势并不重,可能连轻微伤都够不上。所以,对叶鸣和李雯进行治安拘留,应该是很严厉的处罚了。
郭向阳听完他的话后,双目一瞬不瞬地盯着他,脸色越來越难看。
良久,他才咬牙切齿地说:“杨志,你先告诉我:一个人的后脑勺被啤酒瓶砸中,当场昏迷过去,可能会带來什么后果?”
杨志踌躇了一下,答道:“这要看那个人砸酒瓶的力度。如果力度大,很可能会令受害者当场死亡,也可能会造成脑震荡等重伤。”
郭向阳呼地站起來,咆哮道:“你既然知道这样的后果,为什么只对那两个凶手进行治安拘留?这是严重的刑事犯罪,你知不知道?你们这样处理,是在包庇纵容犯罪分子,是在践踏法律尊严。对这样出手狠辣、不计后果的严重暴力犯罪分子,根本就不要什么审讯,反正人证物证俱全,受害者的伤势也摆在那里,直接把他们投进看守所就是,你们还在这里磨磨唧唧地搞什么讯问,搞什么行政拘留手续,真是乱弹琴!”
杨志有点委屈地说:“舅舅,您说的沒错。可是,表弟并沒有受重伤的迹象啊,他现在还在外面缠着电视台的那个夏楚楚,要她给他签字呢!开始我在酒吧那边,就劝他住到医院里去,可他就是不听我的劝。现在人人都看到他安然无恙的,并沒有什么脑震荡或是受重伤的迹象,我们也不好怎么过分地处理那两个人啊!毕竟,这件事的性质是双方打架斗殴,两方都有责任。”
郭向阳刚刚进來时,是将车子直接开进派出所的院子里的,所以沒有看到外面和夏楚楚站在一起的郭飞,还以为他肯定去了医院,此刻听杨志这样一说,气得浑身直打哆嗦,瞋目瞪了杨志许久,这才再次咆哮道:“郭飞呢?郭飞在哪里?把他叫进來!出了这么大事,被人打成那样,他不去医院检查住院,还有心思去追星,我看他脑袋是被驴踢了!到时候要是后遗症发作,我看他到哪里买后悔药吃!”
一个副所长慌忙出去,把郭飞拖了进來。
郭飞翻着白眼看了他父亲一眼,不满地嘀咕道:“爸,你來干什么?我沒什么事,这里有表姐夫处理就行了。我正在找大明星夏楚楚小姐要她给我签名呢,你把我喊进來干吗?等下她要是走了,我沒签到名,我再到哪里找他去?”
郭向阳对他这个活宝儿子又气又无可奈何,见他脑袋上包扎着纱布,一幅吊儿郎当的样子,确实也不像是受了重伤或是有脑震荡的样子,心里稍稍放了点心,但仍是难以平息心中的怒火,在狠狠地瞪了郭飞几眼后,转头对杨志说:“我不管郭飞现在是什么状况,你们先把他送到医院去,给他弄一个诊断证明,把伤势写严重点。如果有必要,也可以要你们区局的法医对他进行法医鉴定。总而言之,那两个【创建和谐家园】凶手不能就像你们所说的那样,拘留几天就了事,一定要把他们送到看守所去关他们几个月,让他们尝尝号子里的滋味,也要让他们知道出手伤人的严重后果。”
他刚说到这里,一个值班的民警忽然有点惊惶地跑进來,对里面的人说:“各位领导,市局的一号车刚刚忽然停到了所里的院子外面,但里面却沒有人下來,不知道是不是吴局长來了。”
郭向阳等人吃了一惊,忙问道:“你看清楚沒有?真的是吴局长的车子來了?”
那个民警很肯定地说:“沒错,就是市公安局的一号车,我曾经见到过的。”
郭向阳赶紧带着杨志等人往派出所院子门口走去。
出了大铁门后,郭向阳看到市局吴局长的一号车果然停在院子门口,借着路灯光,隐隐约约可以看到吴局长的司机闵惠坐在驾驶座上,后面却是一团漆黑,不知道吴局长在不在车里。但从闵惠那副一本正经的表情看,吴局长在车里的可能性非常大。
就在这时,从左边的公路上忽然又开过來一台奥迪车,也挂着醒目的公安牌照。郭向阳仔细一看,这牌照竟然是省厅的,而且是省厅的三号车,是主管治安的副厅长陈永丰的专车。
陈永丰的车子也紧靠着吴局长的车子停下。跟着,就看到吴局长从他的专车后座下來,笑容满面地走向后面那台车,站在车子旁边,等陈副厅长下來后,和他热情地握手,并互相寒暄了几句。
郭向阳心里惊疑不定,不知道这两位领导深更半夜的跑到这里來干什么,赶紧小跑着过去,在陈副厅长和吴局长面前立定,恭恭敬敬地向他们问了好,并半伸出手,等候陈副厅长伸出手來和他握手。
孰料,陈副厅长只是很淡漠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他的问好,却并不伸出手來和他握手,仍是和吴局长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郭向阳尴尬地缩回了手,又看了看吴局长的脸色,见他也是一幅很冷漠的表情,心里不由“咯噔”一下,升起了一股强烈的不祥的预感:一位公安厅副厅长、一位市公安局局长,在晚上十一点多,同时赶到一个小小的派出所來,却又不进所里去,这意味着什么?
第三百四十九章通风报信
其实,陈副厅长和吴局长之所以在这时候不约而同地赶到解放路派出所來,是因为他们都接到了同样一个电话----省纪委书记李润基的电话。
在电话里,李润基简单地向他们说了一下晚上在“城市月光”酒吧发生的那起斗殴案件,强调引起此次斗殴的那个恶少,就是市公安局副局长郭向阳的儿子。省委鹿书记对这件普通的治安案件非常关注,认为这件案子虽然不大,但反应和折射出一个很严重的问題:我们有些领导干部对自己的子女疏于管教、失之宽纵,甚至还助长、包庇他们的违法犯罪行为,在群众中造成了极为恶劣的影响,完全与中央多次强调要领导干部管好自己身边人的要求背道而驰。所以,根据鹿书记的指示,他准备到解放路派出所去做一个现场调查,看派出所是如何处理这次斗殴案件的,看郭向阳是否会亲自出面插手和干预案件的处理……
陈厅长和吴局长一听李书记的语气,立即就明白:郭向阳完了!一个副处级的公安局副局长,如果同时被省委书记和省纪委书记两大常委盯住了,而且省纪委书记还半夜三更亲自下來现场监督,他就是有再大的本事、再强的后台,也保他不住了……
吴局长和郭向阳关系本來还不错,毕竟,他们已经在市公安局共事多年,也算是老战友了。因此,他接到李书记打來的电话后,心里还是觉得有点惋惜,心里暗暗盼望郭向阳不要到解放路派出所來。那样的话,至少他不会在“纵容儿子违法乱纪”的罪名上,再加上一个“利用职权干预基层民警办案”的【创建和谐家园】罪名。
然而,他一到解放路派出所,就透过派出所敞开的院门,看到了郭向阳的那台专车。
于是,他便不再为郭向阳惋惜,心里想起了那句老话: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
因为知道李书记很快就要过來,所以,他和陈厅长便都不进派出所院子,甚至都不想下车,准备等李书记來了之后,他们在门口迎接他,然后一起进去调查。这样的话,就可以避免李书记的猜疑,以为他们进去后给郭向阳通风报信了,或是给了派出所领导什么暗示----在官场,这种细节是必须要时时注意的,稍不小心,可能就会引起领导的猜疑或是不满……
郭向阳久历官场,自然猜想出來了:两位领导这时候赶到解放路派出所來,绝对不可能是來搞什么调研或是视察的。而且,看他们那冷淡的态度,他们來的原因,肯定和自己儿子在酒吧发生的斗殴案件有关,并且他们的立场,也绝对是站在对方!
此时,他忽然想起:刚刚听杨志和自己的儿子说:省电视台的夏楚楚也在派出所里。难道,她也是这次事件的当事人?她在省里的人脉关系比较广,而且据说她父亲就是省地税局局长夏必成,陈副厅长和吴局长是不是她或者是她父亲利用关系叫过來的?
想至此,他的心里稍稍安定了一点:如果只是这样的话,那自己还不用十分担心。毕竟,他夏必成的后台,也不一定有自己深厚。他能把陈副厅长和吴局长叫过來,自己也可以利用关系把他们两个人叫回去……
于是,他不顾陈副厅长和吴局长的冷漠,笑嘻嘻地说:“两位领导在这寒冷的冬夜驾临解放路派出所,是不是有什么紧急情况?这外面寒风呼啸的,我们还是到所里去坐一坐吧!正好,我也在这边有点私事,刚刚从他们的所长室出來。那里面比较暖和,两位领导先进去喝杯茶吧!”
吴局长见他这时候还看不清形势,还是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心里微微有点不忍,便提醒他说:“老郭,你先进去吧!我和陈副厅长是奉省纪委李润基书记的命令,到这里來了解一下今晚在城市月光酒吧发生的那起斗殴案件的,等下李书记还会亲自过來。据说,这桩案件和你的儿子郭飞有关,是不是这样?你今晚來办的私事,是不是就是这桩事?老郭,当着陈副厅长在这里,我还是得提醒你一下:自己的儿子,个个都爱,天底下很少有不爱自己儿女的父母。但是,这种爱也要有一定的尺度,要有一定的原则,绝不能宠溺纵容,绝不能放任自流。作为领导干部,对自己的儿女和其他亲属,更要严格要求、强化教育,要时刻牢记‘严是爱、宽是害’的古训,把子女教育好、管束好,千万不能让他们沾染纨绔习气、衙内作风,从而走上歪门邪道。这个观点,我也多次在局里的党委会上强调过,不知道老郭你有印象沒有?”
陈副厅长听吴局长说了这么一大通,明显是在向郭向阳通风报信,便用责备的目光看了他一眼,但也沒有出言制止他----他知道,吴局长和郭向阳共事多年,肯定有一定的感情。碰上这样的事情,适当提醒他一下,也是人之常情,自己也不好过分地公事公办。
郭向阳一听吴局长说李润基书记也知道这件事,而且等下就会赶过來,脸色立即变得惨白惨白----他是听说过李润基书记的威名的,知道他正气凛然、嫉恶如仇,眼睛里容不得半粒沙。而自己的儿子郭飞,近几年在外面花天酒地胡作非为,他自己心里也是清楚的。比如今晚的事情,从杨志他们的汇报中,他已经知道:这是郭飞调戏和殴打、绑架妇女在先,那个把他砸晕的男子出手打抱不平在后。酒吧里有那么多人亲眼见证了事情的经过。如果李书记要认真调查这件事情的來龙去脉,一旦自己儿子的丑行暴露,且不说自己到派出所來逼迫杨志他们刑拘那个【创建和谐家园】的男子的事情,单单是一个“养子不教”的过错,就足以摘掉自己头顶上的这顶官帽了----这样的例子,他已经在报纸和网络上,看到过多起了……
一想到这种严重的后果,郭向阳不由又是后悔又是害怕,这寒冬腊月的,他额头上却滚出了涔涔的汗水……
第三百五十章苦肉计
郭向阳知道,吴局长这是赶在李润基书记到來之前,冒着挨陈厅长批评的危险,点醒自己一下,让自己一是有个思想准备,不要等到李书记來了后,措手不及;二是看能不能采取一点补救措施,尽量把这件事的消极影响降低到最低……
于是,他感激地看了吴局长几眼,赶紧和陈副厅长、吴局长告了别,返身便急匆匆地走进了院内。
郭向阳毕竟在官场多年,而且他本來就善于琢磨一些官场规则和形势,有很强的洞察力和敏锐的感知能力。
通过刚刚那一连串很不合常理、很反常的事情,他仔细一琢磨,便明白了:那个现在被羁押在派出所接受审讯的所谓“凶手”,绝对不是等闲之辈,也绝对不会像杨志他们所汇报的那样,只是新冷县的一个小小的税务分局副局长。在他的背后,绝对还会有一只相当强大的手,在支撑他、在扶持他。否则,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会有省委常委、省纪委书记这样级别的官员赶过來为他出头。
而且,他的不寻常之处,还可以从另外两个方面反映出來:第一,他作为一个外地的小公务员,如果沒有什么人给他撑腰,在省城这种藏龙卧虎、凶险复杂的地方,他怎么敢如此大胆地出來给一个和他毫不相干的酒吧歌女出头打抱不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