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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勇,怎么哪儿有热闹都少不了你,我看你真是闲在得狠?”未至近处,薛向便点了王勇的名儿。
后者仿佛触电一般,浑身猛地抽搐一下,急道:“嘿,那啥,那个三哥,我就是跟过来看,不,过来吃饭,吃饭….”
“吃饭好啊,还没上桌吧?”
“没没,没来得及…”
“那感情好,我那桌还剩了不少,主席教导我们说,浪费是极大的犯罪,我正惭愧得不行,恰好你来了,得,就麻烦你给消灭一下,另外,别忘了给老马结账,我今儿个不趁手…“方才王勇出言不逊,薛老三睚眦必报的xìng子,自然得寻个法子恶心恶心他。其实,他那桌倒是真没剩什么。只不过是盘中还有些碎末子罢了。
熟料王勇竟似得了什么奖励一般,眉开眼笑地应了。其实,薛向哪里知道王勇此前都快吓得尿崩了,毕竟那边地上倒着的没了动静的三个家伙可不是纸人儿,如此惨状,无不证明“薛老三在弟妹面前不动手”的传闻,绝对是史上最坑人的消息。方才薛向大步朝这边行来。王勇心弦已然绷紧,做好了挨巴掌的准备。谁成想等来的却只是吃剩饭外加买单的薄惩,不。在王勇看来,简直就是发福利了,毕竟可不是谁都有机会请三哥吃饭的。
薛向自不会费心揣度王勇是何观感。他此来就是把埋单的事儿定下,这小子虽腰缠万贯,可偏偏在吃饭时,极爱占便宜,这点倒和前世的薛向极为相似,弄得这魂穿后的薛向也有些迷糊,好在不是什么大毛病,薛向并不萦怀。
见事已了,薛向拉了三小转身便行,熟料刚行没几步。便听见砰的一声巨响,接着便听见人声了:“打了老子的人,这就想走?”
薛向扭过头来,见一方圆桌倒在地上,断成了两截。四周还余无数碎片,显然方才弄出大动静的就是这物件儿,再调高视线,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张狰狞到扭曲的白脸,白脸上顶着的是修长却不整齐的碎发,“怎么。你想请客?”
“我….”
碎发青年喘着粗气,胸膛不住起伏,却是“我”不出个所以然,因为这会儿,他是真拿薛老三没法子。说让薛老三等着、自己去叫人吧,未免有些孩子气,令人发笑;想说狠话吧,人家连8341的人都不怕,再看王勇方才的姿态,人家显然不是一般二般人物,狠话是吓不住的;最后唯一的选择,就是撸开袖子自己上阵,可碎发青年看看自己这细胳膊细腿儿,再瞅瞅远处死活不知的三大jǐng卫,大脑皮层压根儿就生不出这种反shè源。
是以,碎发青年“我”了一长串,也没吐出第二个字来。
话至此处,想必大伙儿也知道薛老三为什么在衙内圈里近乎无解了。一来,你使官家手段压根儿拿不下薛老三;二来,你玩儿横的,薛老三比你更横;三来,你玩儿yīn的,薛老三脑子极灵,识破了,就没好果子,直接就上了拳头。正是这无双武力配上绝顶聪明,才让薛老三在家世偏弱的情况下,恰恰成了衙内圈里最无解的存在。
碎发青年真真是第一次有了无力和悲哀的感觉,头一次发现自己也有啃不下的骨头,头一次知道自个儿说话,一不小心也可能挨上巴掌,一连串无力感之后,便是浓浓的屈辱袭上心头。
薛向却是无暇体味碎发青年的心路历程,因为此刻,他心中竟生出了一股浓浓的哀伤来,因为方才跃过碎发青年的窄肩,他撞上一双无比哀怨的眸子,清晰得瞧见那漂亮的丹凤眼中沁出一泓chūn水,苏美人掉——泪——了!
传说中,绝世美人一笑,能倾城倾国,可薛向没见过,也不信。之所以不信,是因为在他的理解中,美到柳莺儿、苏美人这般级数,大概就已经是上升到传说的境界了,而这二位虽然笑比秋花照水,芳华刹那,却也远不到叫人倾倒、迷醉的地步,那么那些传说当然就不足为信了。
可此刻,苏美人凤目凝珠,薛向的心却猛然一颤,生出浓浓的哀伤与愁怨,继而自责,至于自责什么,他脑子里却是乱糟糟一片,又哪里分辨得清楚。
“苏老师,一起走?”
鬼使神差,薛向竟发出了邀请。
苏美人轻拭凤眼,也不出声,立起身来,脚步蹬蹬,自顾自去了。见此形状,薛向哀愁一转,竟有些啼笑皆非,莫名其妙,苦笑着摇摇头,牵了小意和小晚,也不和众人招呼,随后去了……话说薛向到校党委宣传部走马上任,也不过十来天的功夫,可整个宣传部,尤其是新闻中心对薛某人的观感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要知道之前,虽然只罗鸣飞跳出来,明刀明枪地表示了对薛某人不爽,其实暗地里还真就找不出对薛某人到新闻中心履新而服气的,毕竟一个二十啷当的小子就算是能耐上天了,这帮三四十岁往上走的大叔大伯们也不会服气,因为,共和国从古到今,论资排辈的情绪就严重到了几点,而官场尤甚。
可《海洋时代》一出,薛某人的形象立时光芒万丈,夺目至极,毕竟众人可以不服气一个据说很能干的小子,却不能不服气一个证明了自己的领导,且是在生死存亡之秋,把大伙儿搭救出来的领导。
这不,这天清晨,薛向刚在办公室坐定,除了被薛向放假的出版社社长罗鸣飞外,新闻中心辖下的记者站正副站长、校广播电台正副台长,以及主持出版社工作的副社长裴东来五人,便齐齐赶了过来。
薛向招呼众人落座,又挨个儿给倒了茶水,便问了刚出赴任那期《未名湖畔》的销售情况和社会反响。
薛向话音方落,孙文和裴东来便齐齐出声,俄尔,两人对视一眼,资历、官职略胜一筹的孙文便抢到了发言权:“薛主任,嘿嘿,您猜猜五天时间,咱们的《未名湖畔》卖了多少?”
孙文卖了个关子,薛向不急反喜,猜到情况定是极好,笑道:“怎么着,莫不是破万了,不会吧?”
“嘿嘿,主任就是主任,说话真讲究,这模零两可的回答,可不是怎么猜怎么对嘛,实话告诉你,不多不少,整整三万八千本!”说罢,孙文一拍大腿,眉飞sè舞。
“嗬!”
薛向还真是惊到了,此前他才破万,倒不是投机取巧,因为第一刊的销量也就五千,虽然是因为印刷不足,没发挥完全销量,可期刊这种玩意儿,也就是讲究个一鼓作气,绝对不会有越到后边销量越爆发的说法。说破万,还是薛向大着胆子说的,他哪里想到竟是翻到了近四万。要知道这《未名湖畔》只是校刊,就算京大是全国最高学府,这校刊也只是在校内,介或周边高校出售,而不似《东方杂志》、《十月》这类极有影响力的杂志拥有全国发行网络。可就是这些杂志一期的销量也少有突破十万的,这《未名湖畔》在四九城一地的销售数量已然快到了它们全国销售总量的一半,怎不叫薛某人惊诧莫名。
见一向以淡定从容示人的薛主任难得露出惊容,几人竟是会心一笑,很是得意。忽然,裴东来从随身带的黑sè公文包里抽出一沓杂志、报纸,递了过来,笑得满脸都起了褶子:“薛主任,真正的好东西在这儿了,快看看吧。”
薛向接过,便翻阅起来,但见《京城rì报》、《新京晚报》等四九城的数份报纸,《学术研究》、《学术论坛》、《文艺论丛》、《美学》等四五本杂志皆原文选刊了《海洋时代》,这数份杂志还好说,毕竟版面足够,可这几分报纸近乎用两个整版来登刊,那就难能可贵了。
因着是出自己手的文章,薛向自不用费神去读,翻阅的速度自然极快,片刻功夫,便翻完,心中沉沉一叹,脸上却未流露出表情,说道:“整体情况不错,但也不算如何出sè,仅仅算是翻了个身,远远称不上击溃了青华园。同志们,切莫骄傲,还得再接再厉,再立新功啊。下面,我安排下下一阶段的工作任务,大伙儿抓紧完成。”(未完待续)RQ
第九十章 矛盾
因着是出自己手的文章,薛向自不用费神去读,翻阅的速度自然极快,片刻功夫,便翻完,心中沉沉一叹,脸上却未流露出表情,说道:“整体情况不错,但也不算如何出sè,仅仅算是翻了个身,远远称不上击溃了青华园。同志们,切莫骄傲,还得再接再厉,再立新功啊。下面,我安排下下一阶段的工作任务,大伙儿抓紧完成。”
说罢,薛向就安排去新闻中心下一阶段的任务来,他先简短嘱咐了广播电台和记者站在宣传上面要全力为《海洋时代》造势,接着,便把问题的重点放在了出版社上。原来,这回薛向却是不打算单打独斗了,上次熬了五天五夜,弄得身心俱疲,那种死一回的感觉,他是万万不愿再尝了,所以就交待《大国崛起》的系列之二荷兰篇由出版社来完成。
熟料,薛向刚露了话头,裴东来便跳了脚:“主任,您不是开玩笑吧,我承认出版社很有几个笔杆子,说句实话,我不是奉承您啊,还真没一个能抵得上您的,我看还是由您来cāo刀,不然,咱们这第二炮要是打哑了,雷部长一准儿能把我撕了,还是您再受点累,每rì里我乌鸡汤伺候…”
薛向挥手打断道:“少扯这没用的,资料找全了,对着《海洋时代》照猫画虎还不会?又不是抒情散文,笔记小说,还要什么思想情绪,这种文体不就是千篇一律么,无非是介绍情况。点评失败与成功的原因,咱们又该从中吸取什么经验教训,也就这几点,照着《海洋时代》来,不就成了么?”
裴东来道:“薛主任,您说得看似有理,实则不然。找资料,作描述,出版社的笔头子都行。可点评得失,抽炼思想,可就不是随便来个人就行的。没有真功夫,可能写得出来?”
裴东来说得也有道理,薛向无奈,甩手掌柜做不成了,只得做出让步,把收拣资料,和描述xìng文字都交给了裴东来,他自己则负责点评得失和提炼思想,也就是负责整篇文章最jīng华的部分。
安排完新闻中心的任务,孙文几人见薛向面sè不豫。便齐齐告辞离去。送走众人,薛向便拿着茶几上被裴东来留下的杂志和报纸,再次翻拣起来,之所以第二次翻拣,是因为心中存了一丝侥幸。指望是第一次翻拣时间仓促的缘故,希望这次能翻拣到自己想要的东西。熟料,此次,薛向几乎是逐行扫视,半个小时过去了,翻完了所有的版面。依旧未得。
至于薛向在翻什么,自然是关于《海洋时代》的点评,解读。因为只有有了点评,解读,才会证明一篇文章的价值,正如他薛三篇的前三篇文章,光点评,争论的文章估计都能堆满一屋子,那才叫掀起了风cháo,具有广泛的影响力。显然,《海洋时代》让薛老三失望了,尽管有许多报纸和几篇著名杂志转载,可到底都是原版照抄,丝毫没有给出观点,看法,怎不叫他气馁?先前他叹气,也正是因为没翻到关于《海洋时代》的任何解读,难免有些灰心。
放下一堆报纸、杂志,薛向捧了茶杯,在室内转起了圈圈,轻烟袅袅,茶香幽幽,走着走着,躁动的心反而慢慢静了下来。他这一沉静,七窍玲珑心猛然顿悟,发现了一缕蛛丝马迹,那就是超高的出刊数量——接近四万,和悄无声息的舆论,这二者岂不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岂不是**裸的矛盾着。既然有矛盾,那就必然有矛盾的根由。
“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了,问题出在何处?”薛向心中画下个大大的问号,思忖良将,却是无论如何也参不透。
其实不光是薛向发现了问题的所在,京大同样有人发现了问题。就在薛向在房间里转圈圈之时,周树人召开了京大最高级别的会议——校党委常委会。其实,整个会议午饭前就开始了,因着周树人自打会议开始后,赤红了眼,铁青了脸,是以,到饭点儿了,依旧无人敢出言提醒“该吃饭了”,整场会议开得既激烈又沉闷,激烈的是一众京大的上层建筑们人人腹鼓如鸣,沉闷的是整场会议除了周大书记大发雷霆,压根儿没几人接茬儿。
啪的一声,接着又是咣当一声,最后,竟又发出咔嚓一声,如此音乐三重奏,始作俑者自然是大光其火的周大书记。原来周大书记啪的一巴掌拍在桌面上,不小心震动了茶碗上的茶盖儿,茶盖儿咣当一声落在了桌面上,随后转了半圈,咔嚓一下掉在地上,碎成了两半。
周树人挥手止住正做着笔录、准备去拿扫帚清扫的秘书冯友,一脚把两瓣茶盖儿踢飞,撞在墙上摔的飞碎,“说啊,都哑巴了,难不成想看我老周的笑话,是不是觉得京大丢脸,你们荣光啊!”
周树人今天的举止,可以说是大反常态,要知道平rì里,周大校长可谓真有古之谦谦君子之风,有时甚至穿长袍,吟诵古诗,端的是质朴高雅,温润如玉,可今儿个一开会,便暴跳如雷,只差开口骂娘、讲粗口了,方才更是上演了武行,一脚把茶盖儿踢飞了天,如此形状,在座的一帮人jīng若是看不出周大校长业火高涨,那才见鬼了呢。
正因为都知道老实人发火儿,非同小可,这帮人反而更不敢讲话了,生怕一句话不中听,被处于狂化状态的周大校长逮住,作了典型。
沉默,又是长久的沉默,空气方佛凝固了,一边无笔录可作的冯友恨不得站起身来发言,替周校长圆上这个面子。
“嘿嘿..”忽然,周树人笑了两声,接道:“行,既然畅所yù言不行,那我就点名了,老贾,你是分管宣传的,你先说。”
周树人点名之人正是那rì主持校团委大会的京大校党委副书记贾全,分管宣传和校团委,在京大党委班子排名第四,权力颇重。
挨了周树人点名,贾全端着的水杯微微一抖,洒出一缕细小的水花,接着,被他快速拿手遮住,倒是没引人注意。此刻,贾全心中叫苦万端,方才周树人嘿嘿两声,愣是傻子也知道那皮笑肉不笑的冷笑,正是昭示着老周心中已然怒极,可若是此时再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靠打哈哈,说不得就得第一个作了老周的出气筒。
一念至此,贾全反而镇定下来了:“周书记,就算您不点名,我也忍不住要说话了。”
噗嗤!
噗嗤!
咔嚓!
贾大书记一言既出,威能不小,让邻座的邓书记和张副校长齐齐一口水喷了出来,接着又让笔触本上,准备做记录的冯友,一家伙把半寸厚的笔记本戳了个窟窿。这会儿,就连铁青脸、赤红眼的周树人都被雷得变了颜sè,满座诸公同感天雷滚滚,惊诧到不行。
不知道是心思单纯到极致,还是城府幽深到极处,贾大书记对眼前的反应恍若未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肃容道:“周书记,同志们,我觉得事情很明显,就是咱们的这期《未名湖畔》办得有问题,有些同志需要负一定的政治责任。”
贾全话音方落,坐他斜对面的常务副校长蒋大为发言了:“贾书记,我不同意你的观点,最新一刊的《未名湖畔》我看了,可以说办得非常出sè,尤其是其中的《海洋时代》简直就是神来之笔,毫不讳言,我认为此篇文章有开一代风气之先的气象。”
时下的京大,极重学术研究,负责校务的主要领导几乎都在学术上极有建树,而这位发言的常务副校长蒋大为,还兼着历史系教授,是文史方便的专家,当rì见了《海洋时代》便拍案叫绝,大呼雄文当佐酒,这会儿,自然容不得贾全诋毁。
贾全轻轻一笑,接道:“蒋校长,《海洋时代》我也看了,我也承认文笔、立意都是极佳,可未免有些文过饰非,替外国人账目了,难道你就读不出其中崇洋【创建和谐家园】的味道么,当然,这是个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问题,但是,《百姓rì报》、《光明rì报》全不同意转载,还不足以证明其政治正确xìng大有问题么?此外,想必这些rì子,大家有都关注了青华园的《放眼天下》,实事求是的说,论销量和反响,完全被咱们这期的《未名湖畔》给盖过去了,可即使如此,国家主流大报还是不肯转载,岂不正是说明其中的问题严重xìng么?”
贾全的话虽然不好听,但任谁都得承认其分析丝丝入扣,鞭辟入里,真真是难以反驳。蒋大为张张嘴,没有出口,捧着茶杯闷头喝起了茶水,一时间啧啧声大作。见折服蒋大为,贾全气势大胜,沉声道:“同志们,我觉得这件事不能看小了,这就是个信号啊,显然不是《海洋时代》不够格上主流大报,而是不能上啊,一个不够,一个不能,其中意味差了何止千里,我认为,再不采取措施,恐怕悔之晚矣!”
贾全作痛心疾首状,正yù继续慷慨陈词,说动在座诸公,忽然周树人一声冷哼,说话了。
“老贾,你打算采取什么措施?”周树人老脸寒得似乎结了冰渣滓。(未完待续)RQ
第九十一章 黑手
贾全作痛心疾首状,正yù继续慷慨陈词,说动在座诸公,忽然周树人一声冷哼,说话了。
“老贾,你打算采取什么措施?”周树人老脸寒得似乎结了冰渣滓。
“撤销撰稿人职务,给予新闻中心负责人行政记过!”贾全毫不犹豫便道出了惩处方式,接道:“不是我好赖不分,按说这期的《未名湖畔》口碑和效益相当之高,惩处撰稿人和新闻中心负责人未免有些薄待功臣,可我这也纯是从大局出发,因为从舆论大环境来看,此次的《海洋时代》政治正确xìng实在堪忧,为了避免不虞之祸,由咱们内部先作出处理,到时,上级领导想打板子,可就打不着咱们了….”
贾全不愧是老jiān巨猾,存身躲祸的招数熟捻至极,其实他心中还藏着后半句话没讲,那就是:如果上级领导没打板子,甚至点名表扬《海洋时代》,咱们再给予新闻中心奖励不迟,左右都伤不着咱们。好在贾全到底还有羞耻之心,且满堂诸公不乏“酸腐”书生,贾某人知道自己若是剖析完全,一准儿得挨一脸唾沫,受几声“小人”。
然而贾全自忖自己这番考量已然是大公无私至极,算是为在座诸公一体作了考量,毕竟他只是排名第四的〖书〗记,虽然分管宣传,但倘若到时挨板子,受得最重的一定不是他贾某人,想必周〖书〗记该对自己这番话心存感激了吧。
哪知道贾全话音方落,周树人拍案而起:“贾全同志,什么叫政治正确xìng实在堪忧?咱们京大是什么地方,引领全国学风民气之所在,现在虽不提倡兼容并蓄,但在治学上。‘**之jīng神。〖自〗由之思想’总是要的吧,更何况,《海洋时代》全篇文章我也是通读过了的。全篇描述客观翔实,点评全面,思维辨证法的应用更是独出新意。最重要是的总结了葡萄牙称霸经验和衰落的教训,完全给咱们共和国的发展提供了史鉴,怎么到你这儿,一会儿不虞之祸,一会儿又挨板子的。你们放心,到时挨板子,打我一人身上,坐牢杀头,老子认了…”
周树人怒发冲冠。义愤填膺,竟难得地说了粗口,显是愤怒已极。
“老周。过了。过了啊,现在可不是那十年。哪里还会因言罪人!要说老贾也是一片好心,只是谨慎得过了头,要我说你们两位可是把这次开会的主题给扯偏了哟,咱们此次开会讨论的是如何把这《海洋时代》送上大报要刊,扩大影响,而不是讨论罚谁惩谁吧?”
打圆场的是校党委专职副〖书〗记刑正道,是个年近古稀的老爷子,年高德劭,平rì里,虽不怎么发言,可只要他发言,任谁都得认真聆听,非因别的,只因老爷子乃是参加过长征的,光这资历就高得吓人。
刑老爷子打了圆场,周树人面sè一缓:“我也不是跟老贾生气,实在是这事儿办得就气人,我好心好意把文章送到《百姓rì报》,原以为会换回人家的感谢,毕竟怎么说咱们这也是送货上门吧,可那臭老段竟跟我yīn阳怪气儿地说放放,要开会考虑,这不是明摆着作践人嘛。”
周树人口中的臭老段,大名段诉权,乃是《百姓rì报》副主编,主持报社rì常工作,和他颇有渊源。
刑老爷子道:“老段这个人我知道,最是谨小慎微,他不敢登,倒也不算意外。”
贾全接道:“问题要是这样简单,只一家不登,我也就不会说方才那番话了,事实上,《海洋时代》我们先后发了《百姓rì报》、《阳明rì报》、《赤旗》杂志,甚至连《理论动态》都发了,可无一例外,都是婉转否决声,这不是奇哉怪也么?所以,我才会联想是不是这篇文章哪里出了错误。”
“喔?”刑老爷子这才觉出味儿来,说道:“照这么说,还真有幺蛾子,不过,这期的《未名湖畔》我可是从头到尾都读了一遍,全刊就以《海洋时代》最出彩,显然《海洋时代》也是这期的主打,可若要说这篇文章有什么差漏,我老头子第一个不服,哪怕是官司打到中宣部,我老头子也要讨个说法。”
有刑老爷子这番表态,会议的气氛霎时热烈起来,毕竟老爷子虽然不怎么管事儿,却犹如定海神针,遮风高山,因为谁都知道老爷子在〖中〗央大佬面前很有面子,这顾虑一去,话自然多了起来,三言两语,七嘴八舌,竟是抨击起大报要刊,胆小如鼠,不作为,乱作为来,一场筹谋思策大会,竟叫众人开成了批斗会。
周树人这会儿也回过味儿来,觉得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怀疑是不是有人暗中作怪,也无暇搭理这乱糟糟的会场,出神了好一会子,却没想出其中症结,待得众人申讨完毕,便挥手散了会。
回到办公室,周树人绕着桌子转了两圈,一个电话便挂到了薛向的办公室。
……………………
挂了周树人的电话,薛向忽然有些明白了,此前由于所处的层次较低,消息有些不畅,叫他一时间猜不透为什么《海洋时代》在那几份杂志和京报上只有转载,而无点评和解读。原来,方才周树人来电话是安慰薛向的,可终究还是透漏了消息,那就是周树人自述亲自把《海洋时代》选送《百姓rì报》而遭拒。
得了这个消息,薛向提起的心放了下来,先前他还担心是文章深度和影响力不够,没引起《百姓rì报》之类的大报要刊注意,才没有选登。可心刚放下,旋即,又扯了起来:周树人已然把文章亲自递上去了,却还是遭拒,那其中定然就有问题了。
“到底是哪里的问题?”薛向一时猜之不透,此前他猜不透小报为什么不解读,这会儿他又猜不透大报为什么不选登,素来脑子极灵的薛老三,却是从未这般困惑过。
要说世上的事儿,还真就没有无缘无故的,此番薛老三遇坎儿,自然是有人特别“关照”的结果。这不,就在薛老三捧了茶杯,在办公室苦思冥想之际,和他办公室隔两天街口的一座小四合院内,正有人在特别地“关心”他。
……………….
时入初夏,过午的太阳也不太炽烈,又有微风鼓动,衬得这小小四合院阳光明媚,清爽怡人,此处小院正是《赤旗》杂志社的办公地点。
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梧桐叶,金黄染就血红,打在时剑飞的脸上,让这张本就俊朗的脸蛋儿又添几份儒雅温暖。时剑飞端坐在办公桌后,手中持了电话,一双眼睛和另一只大手,却时不时的和过往的行人打上声招呼,明亮的眼眸,和煦的笑容,任谁也猜不出此刻他嘴巴里正在说着yīn私——让京大那帮人知道、能撕碎他的yīn私。
“方叔,你放心,就这一个招呼的事儿,出不了多大的篓子,再说,你又没特别表态,一些含糊其辞、只能意会的话,也成不了什么把柄,退一万步说,就算真漏了,最多也就在老爷子那儿打住了,有我在,爷爷不会拿你怎样的。”时剑飞嘴巴开合,声音极小,边说着话,边和门口过路的三两路人挥手致意。
要说他这办公室正处在过道〖中〗央,来往行人最多,当时,《赤旗》杂志的领导本来不是安排的这间办公室与他,毕竟时家人在宣传领域的强大能量,瞒得过小科员,可瞒不过《赤旗》杂志的头头脑脑,对老领导的子弟自然要关照一二。
可时剑飞偏偏就选定了这间,美其名曰:不给组织添麻烦。时剑飞嘴上说得漂亮,实则是他时某人看问题向来独出一格,在时剑飞看来,越热闹的地儿反而越方便谈论yīn私,掩藏秘密,更何况此地视角极大,来往人员极多,正方面他观察众生相,搜集消息。
话说当时,时剑飞刚出口婉拒,分管领导便大拍其腿,抚掌赞道“老领导后继有人!”以小见大,这就是时某人的厉害!
却说时剑飞话罢,电话那边没有立时回话,似在沉吟,良久,听筒又传来浑厚的男中音:“剑飞,事情若真是这么简单就好了,我也不知道你怎么就和他杠上了,据说,此人可是在那位面前都挂了号的,如此人物,打之难倒,惹之无益,你方叔我跟老首长这些年了,个人荣辱早已置之度外,只是不想你一时冲动,毁了….算了,我就不唠叨了,反正招呼我也打过了,现在看来效果不错,不过,最多只能到这一步了,剑飞,这一步已经有些出格了,再进一步,就过分了,行了,你好自为之,总之,认真学习,努力工作才是正道。”
说完,不待时剑飞回话,那边就把电话挂了。
时剑飞持了电话,若有所思,募地,脑子里又浮出那张美轮美奂,明艳绝伦的脸来,忽然一咬牙,啪的一声,猛地把电话按在了底座上。
第九十二章 鼎沸
夜sè悄然,一灯如豆,薛向埋头案前,又开始了一夜的忙碌。原本以他现在办公室的奢华,自然不会出现灯如菊豆的窘迫,只是薛老三文青xìng子极重,极慕古人话本里,灯火船头,寒雨连江的意境,总觉得置身于那样的环境才得以身静、神静、心静,这不,他老先生身不能至,心向往之,便只有在自家办公室里,营造起这气氛来。
紧闭门窗,扯上窗帘,只余落地窗处小小一角,燃一盏油灯,氤氲出几分古意,远处的未名湖,深夜虽无烟波浩渺,倒也映月生风,生出了意趣。月下伏案,灯下挥毫,薛向真真是魂定神宁,笔下有神,文思如cháo,短短两个小时,一片文章,便已完成,复读一遍,竟是一字难易。
却说薛向的这篇文章,正是《大国崛起》之二——荷兰篇《小国大业》,前半部分的史实描写,正是上次议定的由孙文率出版社的笔杆子写就,薛向也细细读过一遍,文辞虽少了意趣,倒也翔实严谨,再配上他方才写就的这篇点评、解读,无疑又是篇上好的佳作。
说起来,离下一刊《未名湖畔》的出版还有半拉月的时间,原也用不着薛向加班加点,可薛向却是等不及了,因为他虽想不透是谁在搞鬼,却是想到了破解的方法,那就是以力破巧,用堂堂之阵击溃诡计yīn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