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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官道之1976-第138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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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毕竟世上的事儿归根结底还得人来办,你掌握一县财权自然最后还得落实到人——财政局长身上来。这毛有财背后戳着卫齐名,俞定中和王维是搬不动,砸不烂,自然就握不住钱袋子。

      一个握不住钱袋子的印把子,要之何益,空拿着大印,弄不出钱来,无端背上无能的名声。至此,俞定中和王维都把财政这一块儿,作了烫手山芋。是以,这会儿俞定中提议薛向分管财政这块儿,王维才会有俞定中撒给自己红枣的感觉。

      不信天上掉馅饼,是薛向处事的原则之一,他此前甚至都没想过一众恶狼会吐出块骨头来,这会儿自然更不会相信这忽然落到自己眼前的这块肥肉是无害的。

      听罢俞定中和王维的唱和,薛向脑子极是清醒:“谢谢俞县长和王县长的关爱,只是我初来乍到,对县里的情况一无所知,就是普通的工作恐怕都难以担负,更别提这事关我县发展头等紧要的财政这块儿了。俞县长,实在不行,我就先在下面寻个地界儿蹲点,等过一段时间,看是朱县长康复了,或者哪块儿工作用不着连续xìng了,再安排给我。”

      俞定中轻拍桌子,肃容道:“这怎么能行,组织安排你薛县长下到我们萧山县就是来帮贫救急的,上头若是知道我把京大下来的高材生空置着,非打我板子不可,你薛县长可莫害人,就这样吧,财政这块儿就交给你了,我们都相信你薛县长的能力,一个贫穷落后的靠山屯都让你薛县长三五个月就搞上去了,我就不信咱们萧山县的情况比那山沟沟还差,就这么定了,散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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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章 批条的玄机

      俞定中不由分说地道出了“散会”,薛老三心中再有千般不满,万般怨愤,也只得自个儿先担着。会议结束后,薛向直接就回了办公室,【创建和谐家园】还没落稳,萧山县教育局局长蔡从定就找上门来了,刚自报了个家门,便哭告出声来:“薛县长,不是我姓蔡的不懂事儿,您初来乍到,就来打搅您,我这儿实在是没辙了啊,县里的三所高中,十一所初中,三十二所小学,共计一千零六十四位老师,已经整整半年没开支了,zhōng yāng刚说了‘再穷不能穷教育’,可全县的老师们都快吃不上饭了,下面的校长成天来堵我的门儿,城关镇中学的校长已经抱了铺盖卷儿,就摊在我办公室门口的过道上,您看....”

      薛向在先前的会上,就已经预料到萧山县财政这块儿是个烂摊子,硬塞到自个儿手里的,一准儿是个烫手的山芋,可是没想到这山芋这么快就烫着自个儿了,【创建和谐家园】没落稳,这边就有追债的上门。

      看蔡从定说得可怜兮兮,一张橘皮老脸皱成一团,右手还不住地在眼角擦拭着,薛老三知道这位这番作势有表演的成分,到底是信了蔡从定的说词,毕竟这种欠薪全县教师长达半年工资的事儿,极好查验,他姓蔡的当不敢胡编瞎造。再说,他薛老三前世这个年月,正在读小学,可是知道当时的教师工资是何等低廉。

      “蔡局长,这个事儿我知道了,确实不是小事儿,不过,我又不分管教育,你完全可以去找李县长啊。他分管教育嘛。”

      半年多都不发工资。薛向不认为自己一来,就能替教育局要到钱,这皮球该踢还得踢。以他现在在萧山县的孱弱实力,有些事儿,还真就是有心无力。

      蔡从定似乎造就料到薛向必有此番说词。这边,薛向话音方落,他立时就接上了,哭告道:“薛县长,李县长那边我已经找过了,他的意见是当办,且是应该速办,可他说财政这块儿归您管,所以。就打发我过来了。您现在掌着钱袋子,我不找您,也没人找去呀。您今儿个要是不给解决了。我就不走了,我也搬了铺盖卷儿。堵您门口儿。”

      蔡从定如此表态,可真就让薛向做了难,人家姓蔡的摆明了要耍赖,靠上嘴皮子砰下嘴皮子糊弄,恐怕是糊弄不过了,薛向嘴上不住敷衍着,又招呼一边躬身而立的楚朝晖给蔡局长倒水,脑子里却是飞速的转着,片刻,便有了计较。

      薛向转身回到办公桌边,拿起笔筒的钢笔,在笔记本上刷刷刷地写起字来,写罢,就撕了下来,走到沙发边,递给蔡从定道:“蔡局长,我能办的也就这么多了,给,你拿着去财政局提款吧。”

      蔡从定接过一看,但见纸条上写着“兹请有财同志按从定同志所请,酌情办理”,落款处,更是龙飞凤舞地写下了他薛向的大名。

      这下,轮到蔡从定傻眼了,他没想到薛向会跟他来这手。说起来,蔡从定来寻薛向要钱,时间卡得如此之准,自然不是巧合,而是分管教育的李伟雄县长给他打的招呼。是以,那边的县长办公会一散,接着电话的蔡从定便从教育局赶了过来。

      至于李伟雄为何要招呼蔡从定,无非全县教师欠薪半年这摊子事儿,横在蔡从定处,也横在他李伟雄处。毕竟下面的教师也是人,也要吃饭,要养家,半年虽然拖了过去,若是接着再拖下去,没准儿得晾成重大事故,他李伟雄这分管副县长可逃不了干系。而李伟雄选在这时招呼蔡从定上薛向的门,就是想趁薛向摸不清财政局状况之际,出面把这事儿给扛过去,只要薛向接手了,以后打板子就打不着他李某人了。

      在李伟雄想来,薛向年纪轻轻,又是大学毕业,最是血热气高之辈,听见全县老师半年没发工资,还不得扑腾着去找毛有财折腾,他这一折腾,不管要不要着钱,也算是他李某人尽心了,以后蔡从定之流可是烦不着他了,正管财政的县长都掏不出钱,还能怪他李某人不成。

      李伟雄的这番心思,自然不会告知蔡从定,蔡从定也无从知道,这会儿,蔡局长捏着薛向给的这张批条,怔怔出神,倒不是因为薛某人的正楷如何神采飞扬,也不是为没请动薛某人跟他一路上毛有财的大门,而是这种批条,他看了就有想呕吐流泪的冲动。因为这些rì子,他是求爹爹,告nǎinǎi,此种批条不知收了多少,不但是先前管财政的常务副县长王维的条子,他收到过,就是俞定中和卫齐名的批条,他那儿也要到了,可这事儿还是没办成。

      这会儿,蔡从定对薛向这张批条是恶心、羞恼已极,除了是近期收到这种无用批条太多以外,还有个重要的原因,薛某人落款的薛向二字是横着写的。

      说到这儿,您可能要问了,横着写落款有错么?答曰:没错!可到蔡从定这儿,就彻底发毛了。原来,那rì蔡从定收着卫齐名的批条,可谓是欢天喜地,差点没乐炸了肺,毕竟谁都知道毛有财是卫书记的人,有卫书记批条了,这钱不就等于已经摆在他蔡某人面前了么,只需走几步,便能取回来了。可谁成想,蔡从定乐颠颠地到了财政局,把批条往毛有财面前一摆,就喊着要钱,可毛有财拿着批条略略扫了一眼,双手一摊,便说没钱。

      当时,这话就把蔡从定点燃了,拍着条子和毛有财吵,口口声声说卫书记批的条,让毛有财仔细再看看,可人家毛有财丢下一句“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是没钱”,自个儿抬脚就走了。事后,蔡从定气冲冲地去找卫齐名【创建和谐家园】,结果卫齐名一句“要充分考虑财政局同志的难处嘛”,还连连说怪他没弄清财政局的状况,如此一来,毛有财的要钱的事儿又黄了。

      其后,毛有财就一直没想通,卫齐名批了条子为什么拿不到钱,若说什么财政局有难处,可省里刚到了一批扶贫款,县里还举行了接收仪式,是谁都知道的,说没钱,不是骗人么。毛有财想不明白,便把主意打到了财政局副局长张全民身上,花了十来块,在百姓居摆了桌酒席,灌得张全民酒意醺醺之际,才问出了究竟。

      原来卫齐名的批示是有玄机的,玄机就在落款上,若是横着写的,一准儿没戏,若是竖着写的,这毛有财才会照办,因为这竖款的有个谐意,那就是“一办到底”。后来,不知道这卫书记签名玄机的事儿,就传了出去,县领导就再也没人横着落款了。

      是以,这会儿蔡从定见着薛向这横着落款的“薛向”二字,心中就凉了一大截,思及往事,端的是悲从中来,不可断绝。

      蔡从定捏着那张轻飘飘的纸条,怔怔看了许久,忽地,站起身来,一言不发地出门去也,倒让一边端坐的薛向好一阵嘀咕:这么容易就打发了?

      ...........................

      薛向不想惹事儿,可事儿总是缠着他。他原想老老实实地先熟悉萧山县,按部就班地理清工作章程,一步一步地撑开自个儿在萧山县的政治版图,可时间不等人,事情更不等人。这不,他刚打发走蔡从定,坏事儿就来了。

      原来,这蔡从定是个死xìng子,虽然极不满意薛向这张批条,好歹也算是要到了批示,总比没有强吧,于是就抱着决死一纵的心态,找上了毛有财,便条刚亮出去,便被毛有财一把扯成两截。原来这位萧山县的财神爷早被蔡从定这一趟一趟又一趟的上门折腾烦了,尤其是上次的卫书记签名事件,让他受了卫齐名好一顿训斥。这会儿,见蔡从定拿个娃娃的几个破字就当了令箭,来自个儿面前咋呼,毛有财的气便不打一处来,立时就把批条扯作两截,嘴上更是骂骂咧咧,把薛向也扫了进去。

      却说财政局、教育局虽不设在县委大院内,却也在县委建筑群之内,离县委大院不远,有心人推波助澜之下,不到中午,这风儿就传到了薛老三的耳朵里。

      “拿根鸟毛当令箭,一个毛都没长齐娃娃的几个破字儿,你姓蔡的就当了真。”薛向轻轻念叨着这句话,心中已然怒火中烧。

      “薛县长,您,您别往心里去,毛,毛局长是那种干部,口没遮拦地,您犯不上跟他一般见识。”

      楚朝晖心中惴惴,方才薛向嘴中叨咕的这句话,正是他传到薛向耳朵里的。

      说起来,楚朝晖原本也是个意气书生,十九岁就进了萧山县革委大院,那时,家在农村的楚家大门儿差点儿没让人给踏破了,很明显,所有人都看好楚朝晖,认定他必然一飞冲天。要说这些旁人的眼光却也不差,高中毕业、在省报上也发表过豆腐块儿的楚朝晖在当时的萧山县也小有名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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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一章 毛有财的跋扈(求保底月票)

      却说楚朝晖入得当时的萧山县革委,立时便被当时的萧山县革委第一副主任选作了秘书,原本谁都以为这楚朝晖要一飞冲天了,说知道没干俩月便被人家换掉了,如是七八年,楚朝晖共计做了五任县领导的秘书(通讯员),最长的也没超过三月,便被撤换,且从最初的革委第一副主任,到后来的县委副书记、组织部长、副县长,这楚朝晖配的领导却是一路走低,直到最后的非常委副县长。

      如是一路走来,楚朝晖历尽艰辛,楚家人也因着楚朝晖的不得志,而在当地受尽了讥讽,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年纪轻轻的楚朝晖便尝了个遍。就在楚朝晖自以为再没机会崛起的事后,俞定中作法,田伯光奉命,又把楚朝晖塞给了薛向。

      在俞定中想来,薛向少年得志,必然意气不凡,配上一个同意书生意气的楚朝晖,一准儿能在萧山县折腾起风浪来,到时,他俞某人正好混水抓鱼。

      却说俞定中设想原本极好,哪知道楚朝晖历经沉浮,早就看透世情,反复权衡,反省过往,已然幡然醒悟,知道自个儿若是依旧不改原本的书生本sè,意气行事,铁定是一辈子沉沦。因此,当田伯光通知他给薛向当通讯员时,楚朝晖已然打定主意和光同尘,屈身侍奉,像自己的那干通讯员一般行事,抓住他楚某人最后的机会。

      是以,楚朝晖在进驻薛向办公室后,才会如此敬小慎微的伺候,就是这外边有关薛向的传言,他也细心收集,再小心渗透给薛向。因为楚朝晖认为自己做的。不都是自己那般同僚做的事儿么?既然他楚某人横下心来。要做那种领导门下牛马的秘书,他自信自个儿不会比任何人做得差。

      “朝晖,叫毛有财马上到我办公室来汇报工作。”薛向忽然停住转悠的脚步。发出话来。

      楚朝晖一个激灵,小声道:“县长,毛局长是卫书记.....”

      楚朝晖的话刚到一半。便瞧见薛向猛然皱了眉头,立时便止住话头,应声出门去了。

      “卫齐名的人,嘿嘿,便是天王老子的人,老子这回也要动一动。”薛向心中嘀咕,把刚抽了两口的烟,狠狠按进了茶几上的烟灰缸里。

      却说他薛老三本不是个一点就着的脾气,可这回毛有财的话着实刺着他了。当然。倒不是说毛有财的讥讽有如何恶毒,拿寻常百姓拌嘴的话来看,这几句讥讽算不得什么。可关键是。现在他薛某人和毛有财都不是寻常人。而是身在官场,且他薛某人是毛有财的直属上官。在等级森严。规矩林立的官场,下属反驳上官都是罕见,更不提这种指名道姓的辱骂、讥讽了。

      更何况,他薛某人和毛有财,面都没照过,不过是按规矩批了个便条,就受了毛有财这么一通。他薛老三要是还潜伏爪牙忍受,那就不是低调,而是低能了。世事如棋,行止有度,既然毛有财先过了线,抽了刀,他薛老三也唯有亮剑。、

      薛向端坐在宽大的的办公桌后,静等毛有财的到来,那边楚朝晖速度倒是极快,薛老三新点的一根烟没抽完,楚朝晖便奔了回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形容消瘦的中年人。

      “毛局长,把今年萧山县的财政状况汇报一下吧?”薛老三压抑已久,不待楚朝晖介绍,便先声夺人。

      哪知道话音方落,楚朝晖和那消瘦中年人皆是一脸的尴尬。

      “领导,这位不是毛有财局长,是财政局的张全民副局长。”

      楚朝晖在对薛向的称呼上也下足了功夫,没外人的时候,就称“县长”,有外人的时候称呼“领导”,一个极显外道的姓氏,是他极力避讳的。

      闻听自己点名招呼的毛有财未至,薛向俊脸陡寒,没想到这姓毛的猖狂至斯,竟然明刀明枪地和自己碰撞起来。

      薛向的脸sè,楚朝晖和张全民自然看在眼里,张全民心中叫苦不迭,生怕早了这薛县长的雷霆怒火,小声道:“薛县长,毛局长不在局里,您有什么指示,或许我可以代劳。”

      “现在还没到下班时间吧,毛局长哪儿了去?”

      “好像是去县里的招待所考察去了,同去的还有农业局的方局长,水利局的夏局长。”

      张全民一脸的无辜,薛向却是从这“问一答十”中听出了味道,“张局长,没旁的事儿,俞县长安排我暂时主管县里的财政,我既然当这个家,就得知道有多少家当,既然毛局长下去视察了,那就暂且劳驾你和我讲讲。”

      张全民擦擦额头汗水,道:“ 局里保险柜的钥匙在毛局长手里,现金和存票,以及会计报表都在里面,县里整体财政情况只有我们局长心中有数,我们几个副局长都只清楚各自分管的那堆里的....”

      ............................

      薛向看着张全民跟在楚朝晖身后,亦步亦趋的身影,心中给这个人下了个论断:这是个聪明人,不过现在还看不出是大聪明还是小聪明,至少脑瓜子不笨,还挺有胆量,至少不安于现状,自己初来乍到,就敢在自己身上小赌一把,两个小状告得可真是有水平。

      “不管是好人还是坏人,目前看来,至少是个有用之人。”

      对同张全民的这番谈话,薛向整体上是满意的,彻底见识了毛有财的跋扈,也初步了解了财政局的形势,虽然目前,还不清楚张全民是出自何门何派,介或是无门无派,至少在财政局里,他薛某人寻到了暗桩。

      “县长,午饭的时间快到了,后勤处的马处长方才又派人找我要菜单呢,您看。”楚朝晖返回门来,便又汇报了这么件事儿。

      薛向原本打算回绝,可到嘴的话音一转:“叫他们看着办吧,我不挑食,对了告诉他们,我饭量大,另外,加条红烧鱼,十一点前,打包了送过来,我就不在食堂吃了。”

      薛老三心中虽然无数遍哀民生之多艰,叹县官之豪奢,可到他自个儿这儿了,还是得屈从于大局,和光同尘。其实,他薛老三骨子里未尝没有特权崇拜,只是平民情结始终更多地牵扯着他罢了。

      楚朝晖领命去后,又过半个钟头,就提了个大紫的木质食盒回来,冲薛向道:“午饭做得了,两荤两素,都用保温盒装着。”

      “行了,朝晖,你也下去用餐吧,我还有点私事,中午就不回来了,你也可以歇歇,干些自己的事儿。”

      相处半rì,薛向对楚朝晖观感不错,进退有度,揖让有礼,最难得是极有眼sè,有此三样,薛向自无可挑剔,暂时化作自己人,对自己人,薛老三一向是关照的,替人着想的。

      回到夏家小院的时候,rì头正烈,直直地搭在庭院里,好在院内花木扶疏,有三人合抱粗细的古槐,有两人腰身粗的梨树,如此rì头,反倒更加衬得庭院深深,清幽宜人了。薛向推开篱笆小门,屋里却是没有人声儿,只听见堂里的收音机咿咿呀呀唱着腔,推开堂门,依旧无人,只余那银sè的收音机立在小板凳上唱得欢实。

      薛向随手把收音机关了,又行到篱院东边靠墙的老井边,掀开井盖,不及放眼下看,便又森森凉沁的水汽袭面而来,薛向心中一喜,他来井边,本就不是为了汲水,而是给这一盒食物冰镇,因为他带回美食,本就是为了和小家伙同用,这会儿不见小家伙人影儿,自然知道他一准儿是和夏家小妹一道出去戏耍去了。毕竟这会儿才不过十一点半,在小丫头眼里,显然还不到饭点儿。

      夏rì炎炎,饭食易腐,这夏家没有冰箱,这水井岂不是绝好的冰镇利器。夏家的汲水设备很是古老,也极建议,就是在井上钉了个木轱辘,再在木轱辘上绕上一圈指头粗细的麻绳,挂上水桶,摇着轱辘便可取水了。如此设置,倒是正合了薛向的意,他把食盒拴上了麻绳,摇着轱辘,就沉了下去,待听一声轻微的拍水声,便知食盒挨着了水面,于是,便定住了轱辘,绕着圈绳,打了个结。

      沉好食盒,薛老三转回自家卧室,左右打量起来,昨个儿来得匆忙,又兼收拾屋子直到rì暮时分,他倒是没功夫好生查看自家的居住环境。这一仔细打量,才觉出自家的人居环境,单看这屋内,不是一般的差劲儿,四面斑驳的泥巴墙壁,就没一处完好,左右两面墙壁已然裂出了大口子,正对着月亮湖的窗户也是网孔成阵,房间的地面更是凹凸不平,一张土炕除了那领竹席是自家昨rì新置的,几乎就找不到一点入眼的。

      薛向正叹息之际,忽地,屋外传来了咯咯笑声,那清脆悦耳,透着无边得意的声音,是那样熟悉,不是自家小宝贝又是何人? 薛向听见笑声,奔出门去,但见小家伙和夏家小妹刚打开篱笆小门,再定睛一看,立时就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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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二章 浪漫满屋

      薛向几乎难以置信眼前的小人儿是自家的小宝贝但见那小人儿左手提着个打补丁的蛇皮袋右边的小肩膀还抗着个蛇皮袋右手搭在胸前死死拽住那绕过肩膀的蛇皮袋一角勒得小手儿半边通红半边雪白脖子还绕了一圈细铁丝缠得七拐八弯难看至极早起的连衣裙已然换作短袖短裤此刻紫sè的衣衫已经看不出本来面目扑了厚厚一层泥灰一张小脸儿更是花一块白一块尽是一道道深纹乃是汗水犁过满是灰尘的小脸造出的泥沟。

      正给小人儿活像是从泥堆里钻出来地一般只是一张小脸儿笑容绽放银铃般的笑声让薛向知道小人儿是乐在其中。

      “咦大家伙哈哈哈哈快来看快来看这是我和夏二姐捡回来的从好多人手里抢来的了多亏了小白要不是它吓走那帮男孩儿的大狗我们才抢不到呢。”这会儿小家伙也发现了薛向便叫出声来。

      薛向这时才回过神来几个跨步就到了小家伙身前伸手接过他手中的蛇皮袋又三下五除二替她绕开了缠在脖间的铁丝复又满是埋怨地揉揉她的小脑袋不及出声一旁的夏家小妹先说话了。

      “薛大...叔是我带小适妹妹去的你别怪她要怪.....”夏家小妹浑然没了早晨吃包子的机灵劲儿了。怯怯懦懦地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说起来也怪薛家兄妹在夏家小妹心中的印象转变太快原本夏家小妹还想连租房子都只能租自家杂货仓的人肯定也是穷人可今早薛向变魔术一般提溜回了夏家小妹做梦也不曾梦见的食物而等薛向走后小家伙又报出了收音机连环画。等一大堆夏家小妹见到没见过的新鲜玩意儿这下夏家小妹心中立时就把薛家兄妹划作另一个层级的人了。*

      毕竟她年纪说小却也不小初中了更兼穷人的孩子心智往往成熟极早知道什么样的人家才有这等体面。于此。夏家小妹陡见薛向才会如此局促甚至连称呼都是偶然灵机一动编出来的因为眼前的这大哥哥称呼自家妈妈为大嫂按人家那论自己自然就得叫“叔叔”了。可薛家小妹怎么又管自己叫“夏二姐”真乱啊!

      一时间夏家小妹又为称呼的问题挠头起来。

      直到夏家小妹出声薛向眼神才扫过来因为此间他眼见满满地只有小家伙。但见夏家小妹比小家伙还不如。脸糊得几乎已经看不出本来面目了卷的老高的袖子下两条又细又长胳膊隐隐现出划痕血丝斑斑额头处的刘海儿方佛浸过水。湿了一片乌黑的头发软塌塌地搭在额前而围着她小身子更是摆了一圈的蛇皮袋有的袋口松散着露出花花绿绿的玻璃瓶瓷瓶塑料瓶。有的则从缝隙戳出黄旧的报纸……你们这是去干嘛了?”薛向心中隐约有了答案却还是想确认一下。

      这下不待夏家小妹说话小家伙跳脚抢出声来:“收破烂啦嗯不对是捡破烂我们又没有麻糖和冰棍儿是去捡的从好多垃圾里翻出来的本来拣不到这么多呢刚好有家搬家的好多人去拣我们也去了嘿嘿多亏小白厉害吓走好多人才让我和夏二姐捡到了夏二姐说这些东西起码能换到五毛三分钱呢路我问了这里的冰棍儿比京城的便宜一分钱两根呢嘿嘿五毛三分钱我算算啊能换.......五、六、七八十反正好多冰棍儿了大家伙我们厉害吧赚钱喽……小人儿吧唧小嘴儿说得得意极了好似做了极大了不起的事儿眉眼齐笑真个是乐不可支。*

      夏家小妹终归有些不好意思若是带着薛小妹玩儿也就罢了可带着人家这城里孩子去和自己捡破烂多不好啊人家薛大...叔早还给自己吃那么好的包子.....

      薛向心思极灵看夏家小妹低着小脑袋就知道她心中犯了嘀咕。不过这会儿他却是有些高兴了小家伙能从辛劳中获得快乐未尝不是极好的寓教于乐让她知道生活艰辛未尝不是好事儿。平时让她干活儿都哼哼唧唧这会儿有夏家小妹带着她劳动不管是三分钟热度还是为自个儿能赚钱开心骄傲终归是好的一步。

      “夏..你是叫若真吧我以后就叫你若真了你也不用喊我大叔咱们各论各的你以后叫我薛大哥就好今天我要谢谢你带小适出去拣东西以后就让她跟着你跑吧只要你们注意安全就行干什么我都欢喜来来来看你们俩脏的咱门洗洗接着就吃饭看薛大哥中午给你们准备的什么好吃的。”

      说话儿薛向就三把两把拾起一地的蛇皮袋堆在了墙角又来到井边吊起食盒接着提了两桶井水转回厨房未几矮小厨房的大烟囱处就冒起了袅袅炊烟。因着是夏天洗刷用水只在锅中温下便罢所以用时极短火刚旺起薛向便把两锅水舀回了桶里拎了出去招呼两个泥丫头和一只小泥猫洗刷。

      他则返回厨房热起了食盒中的午餐。

      看来县委常委的生活不是一般的nice几乎称得奢华了薛老三自个儿是饕餮之徒又喜厨道对烹饪一路了解极深单看这极简单的两荤两素四道菜便知是下了大功夫的。一条红烧武昌鱼油亮鲜红腹内隐隐藏着玄机稍稍挑开便能瞧见一颗颗圆润光泽的鹌鹑蛋;而另一道荤菜竟是薛向想都没想到的烤rǔ猪这汝猪烤得皮酥鲜红腹内同样藏着玄机乃是真块儿的毛氏红烧肉;另两道素材清炒地三鲜、酸辣土豆丝显然也是下了功夫的地三鲜的油脂显然是蚝油而酸辣土豆丝裹得不是面粉而是鱼粉。

      如此四道菜让薛向心中又是叫绝又是叹息末了也只得放屉笼简单加热了事儿。

      夏家大嫂和夏家大妹中午不回来吃薛向是知道的因为早晨剩的那一大袋早餐虽然被薛向塞给了夏家小妹他在隔壁却是听到夏家大妹和小妹的拌嘴声正是为了这早餐。夏家大妹要拿去和妈妈做午餐夏家小妹却是嘴馋想留着下回解馋结果还是没拗过大姐头被强行夺走。

      这会儿午餐正好就剩了薛家兄妹夏家小妹并小白这三人一虎。四道菜桌的时候夏家小妹又傻眼了吱吱唔唔捧着碗却是死活不敢下筷还是小家伙夺过她的大碗帮着夹了堆尖儿一碗。一餐饭薛老三风卷残云夏家小妹却吃得魂不守舍夹几筷子菜就往堂里跑吱唔半晌钻出来又夹些菜又跑回去。

      渐渐薛向觉出怪异来夏家小妹的唇间依旧是原来颜sè哪有丝毫油亮显然这满桌油汪汪的菜肴未过嘴那被夹走菜的去处便不问可知了。想来是小丫头还想着自家妈妈和大姐惦记着让她们也尝尝鲜。薛向原本想说晚间会再带菜回来可想到夏家丫头的自尊和孝心到嘴的话便打住了。于是筷子便尽量朝两盘素菜使力吃到最后一头rǔ猪还剩下大半一条鱼是小家伙点名要的被她消灭不少却也剩下半边身子没翻动都被薛向指挥夏家小妹端回堂间去了。

      饭罢小家伙急着去翻自己今儿个拣破烂的收获却被薛向喝住指指她新换的衣裳小家伙唉呜一声没了主意。薛向招呼小家伙去夏家小妹的炕午睡他则折步出门去也。

      薛向此去非是别处而是去几个工人把自家屋舍翻修一下他今晌只打量了一会儿功夫便觉难以容忍。却说现如今的劳动人民几乎个个是多面手薛向边走边问没行几步便问到了领头了。他这边钱货无缺那边领头的一出价他压根儿就没还价就招呼一声“完工越早奖金越多”便算谈妥了。

      金钱的魔力是无穷的薛向招呼的人也多一口气拉了小三十人建材更是可着钱先生使力翻顶砌墙修窗刮仿瓷铺电线吊顶按大理石地砖拆炕架床……三十条壮汉折腾一间十来平的屋子又有人家老“完工越早奖金越多”的保证在前不过rì落时分一间在这个时代奢华未必、舒适程度逆天的小房间便诞生了。

      雪白的墙壁刮了仿瓷虽然未干甚至还问的见淡淡刺鼻的味道可那扑面而来的柔和让人温馨不已;吊起的房顶涂成暖sè极助人眠;新置的棕绷大床弹力十足;衣柜、台灯、书桌、窗帘一应枕头被褥甚至连拖鞋都是薛向亲自选中置办起来的端的柔、雅俱佳舒爽宜人。

      一间破壁茅屋眨眼间就化作“浪漫满屋”不单小家伙和夏家小妹看傻了眼便是一众亲自cāo持的青壮也看得呆了。直到薛向掏出大把的票子发与众人这时一众人等才回过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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