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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官道之1976-第33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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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向扭头看去,红旗车的车窗正在下移,露出一张清瘦的中年人的脸来。中年人四五十岁的模样,穿着一件“的确良”短袖,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地盯着薛向,忽然,他开口了:“薛向是吧?上车!”六个字,一问,一命令,干脆、简洁,不待回答,亦不容质疑。

      “您是?”薛向有些好奇,来人他不认识,不过好像在大会堂见过,看他坐着红旗,显然是【创建和谐家园】之属。

      “怎么?不认识我?听我闺女说你把她灌醉前还提到过我的名字,原来你小子也不过是道听途说过我的大名。”中年人眉头一皱,似乎对薛向不认识自己大为不满。

      听到这里,薛向哪里还不明白来者是谁,他灌醉的女孩就只许翠凤一个,既然自称是他老子,又坐了红旗,不是大名鼎鼎的中z部副b长许子干,又会是谁?知道来人的身份后,薛向心中有些忐忑,毕竟先欺负了人家闺女,再碰上闺女的老子,弄不清对方的来意,多少有些担心人家是兴师问罪来了。他故作镇定,道:“原来是许伯伯啊,久仰久仰,我老听翠凰兄提起您呢。”许翠凤的哥哥许翠凰不过是重生前的小青年见过几面,这两人一个腼腆文静,一个纨绔好武,又哪里深聊得来,不过是点头之交。许翠凰又岂会和小青年谈他老子,就是他要谈,小青年也不情愿听呀。重生后的薛向现在脸皮越来越厚,说谎话再不会脸红。

      许子干冷哼一声:“上车,忒饶舌。”

      薛向本就心虚,见许大部长面色不善,不敢再练嘴,抱着小家伙就上了红旗。上得红旗,发现车内已有三人,除了后座上的许子干,副驾驶坐着一个秘书模样的青年,驾座上坐着一个穿着军装的长脸汉子。

      “小王,上五四食堂。”薛向坐定后,许子干冲前方司机招呼一声。

      一路无话,五分钟后,车子在一座食堂门口停了下来。这座五四食堂是众多京城机关食堂中的一座,专供机关干部就餐,只须出示工作证和少量钞票,并不需要饭菜票,便可就餐。薛向一言不发地跟着许子干下了车,心里却活动开来,思索着许子干叫上自己的意图。自己和许子干素未谋面,甚至和许翠凰也算不上朋友,许子干为何会如此自说自话,把自己拉了过来,这种自作主张的对待,宛若自己如他子侄、晚辈一般。

      因为是大热天,五四食堂的玻璃门大开着,走到门口,就可以听见食堂里转着的吊扇发出“呜央呜央”的声音。入得大堂,四五百平米的大厅里已坐了数百人正在就餐,尽管此时已是下午一点多。大厅里很安静,只听见吃饭弄出的响动和头顶上电扇发出的噪音,因为是特殊时期,大厅里没有什么鲜亮的眼色,餐具俱是素白、淡雅,就餐的人们身上多是身着白衣,臂上缚着黑纱,面带愁容。

      许子干刚领着众人踏进大堂,便有一个干部模样的中年人迎了上来,许子干只说了句“老地方,老规矩”,中年人便热情地迎着他们来到一间雅室。雅室很小,不足十个平方,里面的布置却显露功夫,淡黄的地板豪华不失内敛,一方只能容纳四人就坐的大理石餐桌倚着墙壁上的窗子摆放,腾挪出的空间摆放着一盆秋海棠和两个分不清年代一人高的青花瓷瓶,大白天里,小巧玲珑的水晶吊灯却亮着,照得淡黄的地板栩栩生辉。…,

      <b></b>

      中年人引着许子干进了雅室,不待许子干发话,便主动退去。此时,雅室只有许子干和薛向,外加一个老早就喊饿的小家伙三人,至于那个一直未说话的秘书和司机小王似乎早已熟悉许子干的这套流程,没用许子干吩咐,便自动寻了地方,就餐去了。

      许子干落座后,薛向便把小家伙放在靠着窗子的位置坐了,自己紧挨着小家伙坐下,顺手拉开封闭的窗子,未几,便有凉风吹来。

      “这地儿好是好,就是设计不合理,大热天的也没个电扇,您一直就在此间就餐?那该多难受啊!”薛向没话找话,总得打破沉闷不是?他发现许子干有些像他儿子(毕竟薛向先认识许翠凰的),是个闷葫芦。

      薛向话音刚落,刚才引他们入内的中年人又回来了,来的还不止他一个,另有三个小伙子,抱着几个电扇和插板,不一会儿,三架电扇就正对着三人装好了。中年人一挥手,三个装电扇的小伙子便小步退去,他弯腰对许子干道:“许部长,您看今天还需要些特别的吗?我看您今天带着小朋友,才冒昧多问一句,您别介意。”

      “小马不错,是我疏忽了。”许子干赞许地看了他一眼,扭头正要问小家伙需要些什么,忽然,仿佛遭雷击一般,呆立当场,张开的嘴巴再也合不拢了,稀疏的眼睫毛更是凝固了一般,一张枯树皮般的脸上此刻的表情丰富至极,似哀怨,似深情,似回味,似惆怅…..

      许子干如此盯着小家伙好久,早把小家伙看得发毛了,只觉得这不漂亮的老伯伯真没礼貌,盯着自己看个没完,弄得人家汗毛都竖起来了。小家伙恼了,忽然,大眼眼一凝,冲许子干翻了个白眼,才把许大部长从梦游中拉了回来。

      许子干心中早已愁肠百转,宛若从小时候又活过一回般,此刻心绪虽未平复,灵台却已清明,尴尬一笑,对小家伙笑道:“你,你想吃什么,尽管说,伯伯给你弄来,想吃什么,伯伯都给弄来。”他这番话说得诚恳极了,语气竟似哀求一般。许子干面容清瘦,长得并不难看,可脸部的线条太硬,整个人就显得严肃、刻板,猛然一笑,给人的感觉很难受。

      果然,小家伙小身子往后一缩,求助地看着大哥。薛向摸摸她的小辫子,抬头对侍立一旁的中年人道:“随便来些吧,她不挑食。”薛向也察觉到许子干对小家伙的异样来,不过心中并未多想,只以为小家伙生得可爱,招人欢喜罢了。小家伙不挑食才怪,他又说了句违心的话。不过他早计较妥当,若是自己开口要这要那,总归不好,毕竟他和许子干初次见面,尽管对方的态度不错,可自己也得谨慎,免得对方觉得自己轻佻。再说,他相信眼前的马姓中年人是个聪明人。

      中年人大名马永胜,正是五四食堂管理委员会的主任,他自负责管理五四食堂以来,来的最大的干部要数许子干这位手握重权的中z部副b长。自打他知道许子干偶尔会来此就餐后,就特意辟出了这间雅室,并加以精装,仅供许子干一人使用。他这番良苦用心倒也没有白费,果然许子干来五四食堂就餐的次数猛增,偶尔还会带些他望不到边的客人。纵使他曲意逢迎,许子干对他也从未假辞色,倒是今天罕见地说了声“小马不错”,差点没让他乐疯过去。看来许部长很是看重这位小女娃啊,幸好这年青人也挺有眼色,给了我老马卖弄本领的机会。…,

      <b></b>

      闻得薛向此言,马永胜故作小意地看着许子干,许子干挥挥手,加重语气:“你看着办吧。”

      马永胜如闻纶音,一道烟去了。

      马永胜退出去后,雅间的气氛陡然冷了不少。许子干强忍着心中的激荡,遮应走马永胜,心中已彻底乱作一团,呆坐着,盯着桌布上的花格子怔怔地出神。

      …………

      原来,许子干今日寻薛向会餐不过是临时起意。那天,许翠凤醉酒回家,躺在床上,满口的酒话都是“臭小子喝啊”、“臭小子怕了姑奶奶吧”、“臭小子还敢做我师叔不”…..满口的臭小子,早让许子干记进了心里。他这个宝贝女儿自幼便是小子性格,爬树,掏鸟窝,打鸟枪,毛小子爱玩儿的东西,她一样不落。反倒是皮丫头们喜爱的跳皮筋、编花环之类的游戏,她一点兴趣也无。及至长大,许翠凤的性子越发的野了,竟然背着他老子偷偷到兵站报了名,招兵的摄于许子干的名头,并未细查,并放过了,于是许翠凤就这么成了一名女兵。许翠凤今年已经十八了,已到了出阁的年纪,许翠凤是一点儿不急,可许子干却已急得火上房了。这不,刚发现女儿口中念叨着臭小子,他便急不可待地打听这臭小子是谁。这一打听,就打听到女儿口中的臭小子竟是安办的参谋,接着,这小子居然又在秦唐大地震中立下泼天也似的功劳,今天,更是参加了如此高规格的告别仪式。许子干哪里还压得住心中的好奇,仪式一结束,便火急火燎地追了出来,准备见见这颇具传奇色彩的“未来女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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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十九章 三生谁更问前因

      <b></b>

      许子干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小家伙,当他的目光第一次光凝在小家伙身上的霎那,脑子里就如架起了一台放映机,往事如胶片一般,一帧一帧地飞速从心海划过。许子干此时哪里还不知道眼前的这对兄妹就是“她”的孩子。薛向生得壮硕高大,英俊挺拔,极类其父。可小家伙却生得和幼时的“她”如一个模子般锻出来一般,许子干自幼和“她”一起长大,此时见了小家伙,宛若回到了儿时,回到了那个扎羊角辫的“妹妹”一声声喊“哥哥给我抓雀”的年代。

      原来,许子干幼年父母双亡,恰逢战火纷飞,一路乞讨过活,七岁那年,被李萍的父亲也就是薛向的外公收养,此后,便拜当时还是戏班子班主的李父为师,生长在了李家。当时,李萍尚在襁褓,许子干便接过了照看“幼妹”的任务。忽忽十五年,李萍渐渐出落成了人见人爱的大姑娘,许子干业已二十二岁,到了成家的年纪。李父视这个关门【创建和谐家园】为己出,几次帮着他张罗婚事,都被许子干寻了理由推了。谁也不知道,许子干竟对这个自幼一起长大的“妹妹”生了爱慕之心,一根情丝竟牢牢缚在了李萍的身上。又一年,许子干终于忍不住遐思的煎熬,将心中绮念对李父和李萍道出。当时,李父勃然大怒,就要将许子干就地正法。在李父看来,许子干犹如自己亲子,哪有以兄娶妹的道理,这不是乱了伦常么?李父当即就奔了厨房,拖出砍刀来,要将这个忤逆之徒毙于刀下。

      许子干直跪当庭,闭目待死,还是李萍拼死相阻,拖着他逃出了家门。李萍虽然知道自己和许子干并无血缘关系,可心里一直视许子干为亲哥哥,却无半分儿女之情。是夜,李萍将自己心中所思告知许子干,便又悄悄溜回家给他偷出了干粮和钱钞,让许子干外出暂避一段时间。许子干此时心若死灰,只觉了无生趣,接过包袱,头也不回地走了。

      是年,朝鲜战争爆发,许子一心寻死,自忖寻短见不若为国捐躯,便报名参加了当时的531敢死队。世道往往无常,造化最是弄人,阎王爷似乎一点也不喜收那些一心寻死的家伙。许子干历经数常恶战,非但没蹭破块油皮不说,职位却从小兵飞速提升到了连长。后来更是参与了围攻美帝第七师、87空降团,上甘岭战役等多场恶战。战火纷飞,许子干居然如有神助,连连立功,朝战三年结束,二十五岁的许子干竟然成了一名团长,升迁之速,几乎破了建国后的j方升迁记录。又二十多年过去了,许子干早已【创建和谐家园】政,步步为营,辨天明时,紧靠大树,竟然以区区四十九岁只龄登上了天官之副,已然是权威赫赫的一方人物。

      许子干军旅、仕途一番风顺,李萍一家却命途多舛。58年,李家亦发生饥荒,未过半载,李父为了省下粮食供应李萍,患了浮肿,未几,便一命呜呼。时年二十岁的李萍不得不避走他方,投亲戚,托熟人,历经千辛万苦方才进入京城的朝阳钢铁厂,成了一名光荣的女工。后来就遇上了已经成为厂轧钢车间主任的薛定远,未几,两人相恋成婚。

      从许子干出走李家到李父逝世这八年间,许子干多次给李父写信,希望可以回家尽孝,都被李父去信喝骂,连许子干送回的东西也一并扔进了厕所。李父去世后,许子干悄悄返回李家村,跪在李父坟前放声痛哭。许子干尊重李父生前遗命,自此避见李萍,就是组织将他工作单位安排在京城,他也会主动申请外调。73年,李萍不幸辞世,许子干更是把自己关进了书房一整天。这时,他已经有了妻子,且许翠凰、许翠凤兄妹已经十五六岁了,可他心中的那缕情丝终究没有斩断,此后,李萍这个名字便葬在了他的心里。73年下半年,许子干方从荆楚省调职入京,他从未打听过李萍的丈夫是谁,只知道姓薛。他怕听了心会痛,更加不会打听李萍的家庭情况。因此,薛向几兄妹这些年那般落魄,他也未曾耳闻。孰料,小家伙和李萍幼时长得实在太像,许子干一见,不问便知眼前的这对兄妹是谁的孩子。他心底的思念仿佛破闸的洪水,几十年来压抑的洪流终于咆哮着涌上心头。…,

      <b></b>

      ………………..

      许子干盯着桌布【创建和谐家园】,心中感概万千,仿佛被思绪拉进轮回,又活了一遍。而小家伙只觉得面前的老伯伯古怪极了,不仅笑得难看死了,而且看着他就觉冷飕飕地。小家伙不愿和他亲近,小身子从椅子上溜了下来,拽着椅子就往薛向这边拖。直到和薛向的椅子并拢,她方才张开手臂,要薛向把她抱上去。小家伙这一连串举动,终于把许子干拉回了现实,看得他心中五味陈杂,直欲掉泪:她到底不是你,你小时候是愿意和我亲近的。

      薛向不明就里,只觉得小家伙极不给许大部长面子,却又不便说出来。他脑筋急转,搜索着话题,心里也不免埋怨许大部长不分好歹把自己拉这儿来,却又不说话,还得自己寻觅话题,打破尴尬。好在他脑子灵活,眼睛扫了扫许子干挺得笔直的背脊,心思一动,就开了口:“看许部长坐姿,当年也为共和国流过血?”这句话问得高明,和顽主们盘道无异,只不过他的方式更温和,隐晦。他本就好奇,许子干为何对自己这般自来熟,饶是他心窍百转也猜不透其中的曲折,思来想去,只有往伯父身上联系,观他年纪和自己伯父差不太多,一起共过事的可能性很大。

      薛向的问题一出,早已收敛心神的许子干心中便是一声赞叹:这小子果然机灵、油滑,变着法子套我的来路。许子干对他的评价和安老将军如出一辙,要是让薛向知道他们都这般评价自己,恐怕要叫起撞天屈:用聪明睿智不可以吗,非得用什么油滑。

      “怎么,摸我的底?”许子干瞪了他一眼,勉强回了这一句话,又闭口不言了。

      薛向大感无奈,正另想着招儿,马永胜又推门进来了。马永胜后面还跟着两个端着大红木盘的服务员,他自己手里也端着个小号的木盘,原来是上菜来了。马永胜准备的午餐很精细,四菜一汤、主食、副食看得出来都是花了功夫的。四道菜是清蒸石斑鱼,红烧牛肉,肉末斩蛋,清炒地三鲜,外加一碗三鲜汤,这四菜一汤做得色香味俱全,还未上桌,老远就闻着诱人的香味,菜虽然都是家常菜,可从配料一看就看出不凡来,唯一的一道素菜——地三鲜的菜盘四周居然裹着虾仁儿,石斑鱼的肚子外微微露出一截火腿,至于另外两菜一汤,要尝过才知道内里乾坤。主食是大米饭,也不知道是什么大米烹饪而成,居然一颗颗如珍珠般晶莹剔透,颜色淡绿,松散地堆在一个碧透的小碗里,一碗米饭看起来好似一块翡翠一般。副食是一大盘水晶饺子,个个饱满圆润。

      饭菜送上了桌后,薛向忍不住抬头看了看马永胜,只见这家伙嘴角微微上翘,显露得意。马永胜瞥见薛向投来的眼神,回了个微笑,等两个服务员退下后,他又献宝一般,端着小盘来到小家伙面前,“小朋友,别眨眼噢,请看我为你准备了什么!”马永胜腆着笑脸,小心地从木盘上端下四样物品来。最漂亮的是一个精致的小花碗,里面盛着一块色彩缤纷奶油蛋糕,蛋糕分作四层,每层各不同色,最上面的奶油层点缀着粉红的草莓和碧绿的葡糖干;最靠近小家伙的是一个红色的透明玻璃杯,里面装着满满一杯雪白的冰激凌,冰激凌上插着一柄银色的挖勺;冰激凌旁摆着一个粉色的铝盒,铝盒打开着,里面堆着花花绿绿,各式各样的巧克力,从铝盒侧面刷着的拉丁字母,可以看出是新进伙伴美帝制作;最后一样最是别致,居然是一个小巧的花篮,花篮上端用红色丝绸打着小结,透过花篮的缝隙,可以看见里面摆着各种小装饰和文具、玩具,都是小娃娃们最喜爱的顶级玩意儿。饶是小家伙在薛向的熏陶下,也算是见过世面,开了眼界,可看着眼前色彩缤纷,小巧可爱的好吃的和好玩的以及好看的,大眼睛里也是星星直冒,一根晶莹肥腻的小指头含在嘴里咬来咬去,渴望之意不言自明。

      薛向又撇了马永胜一眼,对这个家伙逢迎的手段拍案叫绝。这般洞悉人心、因人制宜、恰到好处的拍马,无论是谁也生不出厌恶之心。许子干看着小家伙盯着这四色礼物出神,眼角泛起笑意,温声问道:“娃娃,喜欢吗?”

      小家伙还记着他那难看的笑容,听了他的话也不敢看他,扭头看着薛向,小手却抱着小花篮不松手,喜爱之意不言自明。薛向笑着道:“小宝贝,还不谢谢许伯伯和马伯伯。”他做事儿素来讲究,道谢也不会厚此薄彼,让人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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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十章 欲售奇技只待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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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家伙盯着薛向,小心思思考着到底哪个是许伯伯?哪个是马伯伯?想了好一会儿,方才记起大哥好像在上车前,喊过这个年纪大的“许伯伯”,她溜下椅子,给许子干鞠了一躬:“谢谢许伯伯。”小家伙在家里蛮横娇憨,在外面却是记着在学校老师教的礼貌。小家伙声音稚嫩清脆,悦耳好听,听在耳里,舒服极了。

      许子干听小家伙叫了一声许伯伯,心中欢喜得仿佛要爆炸开来,乐得满脸枯树皮也开了花,连连道:“好,好,好孩子,快坐下吃东西。”

      小家伙又转身要给马永胜鞠躬道谢,唬得他慌忙侧过身子,上前拦住小家伙。他可是见识了许大部长有多喜欢这小女娃,一声“伯伯”就让这千年铁树般的老脸开了花。再说,许大部长已经让小家伙坐下,难道自己非撑着受这一礼,那不是找不痛快么。马永胜是迎来送往,混老了的官油子,眉眼通透得紧,领导一声咳嗽,他都能判断出领导“血压”的高低来,更别说许子干如此明显的暗示了。

      小家伙见马永胜不受自己的鞠躬,就奶着声音说了声“谢谢马伯伯”,慌得马永胜一个劲儿说“使不得,使不得”。尽管薛向知道他在做作,可也觉得这家伙做作得不让人讨厌。小家伙张开手臂,要薛向把她抱上座位,这次却被许子干抢了先,起身把小家伙抱了上去。小家伙有些尴尬,嘴上还是说了声“谢谢”。

      马永胜在许子干赞许的目光下,飘着出了雅间,一顿午餐方才正式开始。小家伙摆开架势就要吃冰激凌,却被薛向拦住,“先吃饭,否则待会儿肚子受不了。”有外人在,小家伙还是挺给他面子的,苦着脸接过他递来的米饭,吃了起来,桌上的冰激凌和蛋糕被薛向支使服务员放置冰箱保鲜。许子干见小家伙动筷,赶紧给她餐盘里夹了满满一盘的好菜。小家伙确实饿了,再加上马永胜精心准备的美食,埋头吃得香甜。

      “工作日我不喝酒,你想喝,自己叫。”许子干说罢,端起了碗,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不用了,吃饭好,肚子饿得紧呢。”薛向亦不客气,端起碗来,就是一通狂扫,他的吃相素来猛恶,看得许子干直皱眉头。不多时,一碗米饭就下了肚,他还未及起身,服务员又端了一碗送了进来,他来不及好奇对方是怎么知道他需要米饭的,就对服务员道:“换大碗,这小碗看着还成,吃饭可不爽利。”

      服务员愕然,愣了一下,就应下,出去给他换碗了。去时心里还不住嘀咕:许部长何时交上了这种鲁汉子。

      薛向端起了海碗,堆尖一碗米饭被他淋上各种汤汁,搅拌一下,稀里呼噜地吃了起来。四道菜的汤汁选料都是精品,蚝油、卤虾油交替着用,汤料也都是火腿、虾仁辅之于高汤,味道鲜美异常。小家伙看着大哥吃得香甜,也打上了汤汁的主意,可她在外人面前脸嫩得紧,不好意思开口,直拿了眼睛看看薛向,再看看菜盘。许子干看出了门道,温声问她“是不是也要汤汁”,小家伙这回对这善解人意的难看伯伯满意到了心里,弯着月牙,点动着羊角辫。许子干好不容易逮着拍马的机会,拿起菜盘就要给小家伙倒汤汁,可汤汁差不多被薛向一扫而空,剩下的看着还有,可多是粘稠的酱沫,哪里还倒得出来。…,

      <b></b>

      小家伙皱着眉头瞪了大哥一眼,意思是你怎么只顾着自己吃啊,菜不给人家夹就算了,汤汁也抢光了,臭大哥。见小家伙不得开心颜,许子干脸色骤然大变,起身按了下窗边的一个红色按钮。

      未几,满头大汗的马永胜便冲了进来,便擦汗,边喘着声道:“请许部长指示。”他这气喘嘘嘘的模样,宛若跑了几十里路一般。薛向知道这是他故作姿态,从食堂任何角落至此,都不超过五百米,哪里会喘成这样?不过就算是人家做做姿态,不也是让领导感受到自己端正的态度么。他对这种逢迎领导的小技巧倒不怎么排斥,前世排斥了半辈子,把自己排斥得坐了冷板凳。现在的他想通了,这不过是一种官场生态哲学罢了,上有所好,下必甚效焉,非人力所能阻也。

      “给我们的小天使弄点汤汁浇到碗里,小天使要拌饭吃,记着,要最好的。”许子干端起小家伙的小碗递给了马永胜。

      马永胜双手接过小碗,说了声“稍后”,转身就跑了,没多久,一碗搅拌均匀的汁浇饭就端到了小家伙面前。小家伙得意地瞅了薛向一眼,冲他耸了耸小鼻子,埋头扒饭。薛向一大碗饭也吃了个精光,正拿了筷子清菜,这是他前世养成的习惯,吃饭从不剩菜。许子干早停了筷子,笑眯眯地看着小家伙狼吞虎咽。

      午饭过后,马永胜亲自送上两杯香茗和一盘切成薄片的西瓜,另外帮小家伙把储存在冰箱内保鲜的冰激凌和奶油面包也一并端了上来。小家伙记挂着自己的美味小甜点,午餐就吃了一小碗米饭,留着小肚子消受美味呢。

      马永胜退了出去,小家伙抱着玻璃杯一勺一勺地往嘴里塞冰激凌,薛向和许子干捧着香茗,吹着电扇,默然无语。忽然,许子干抬了抬手臂,看了下时间,开口道:“我下午还有个会,也没功夫跟你磨唧,不过,我说的话,你都得听仔细了。”

      薛向听得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我何时磨唧啦?是你老先生不分青红皂白地把我拽到此地,然后又一言不发地玩深沉,反正你是领导,由得你颠倒黑白。

      许子干没去看薛向的脸色,眼睛盯着手中香茗浮起的缕缕轻烟,说道:“你小子的情况我大概知道一些,只是有些事不是你这种毛头小子碰得地,这段时间尽量待在家里,安老将军那边你少掺和,我话只说到这里,你最好听进去。”说罢,他揉了揉正和冰激凌搏斗的小家伙的脑袋,大步去了,留下一脸愕然的薛向,不知所措。

      许子干今天本是来相未来女婿的,哪里知道居然碰上了“她”的孩子,竟是冥冥中自有天意一般。“正事儿”一个字没谈,结果还得操心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的安危。许子干已算是吐露天机了,他不打算说得太透,既然你这小子敢不知死活的往里掺和,就让你识得其中的厉害。

      薛向端着茶杯浅浅嗫了一口,他没有追上去问个明白,甚至没有站起来,连眉毛都没抬一下,仿佛此刻所有的感官只剩了味蕾上的触觉,只有那处的温热香甜才是整个世界的全部。其实他在思索许子干临走前说的那句话,每一个字都被他掰开了,揉碎了,细细琢磨。

      首先,他能确定许子干是无恶意的。其次,他努力思考的就是许子干说这句话的意图。显然对方是善意的提醒,要他和安家保持距离。可为什么要和安家保持距离呢?安家可是树大根深、枝繁叶茂,正是光辉的时候呢。或许许子干看出了安家潜在的危机,但是真正激烈的碰撞,此时尚未到来,而且安老将军这个层级的人物是不到紧要关头,绝不会轻易下注。况且为了自己在秦唐的冒进,老将军还和那边拍了桌子,此时绝不会有明显地倾向靠向那边。那许子干是从何处看出端倪的呢?答案呼之欲出,许子干能接触到,且常见的必是安在海无疑。两个相同重量级的**委,又同属副职,纵使私下无交往,可工作上的勾连也是不可避免的,想判断对方的倾向,当然是轻而易举的。薛向不禁把许子干的警告和先前判断安系在某次重大问题上站错了队的想法相互映衬,最可能的答案就是安在海可能已经倾向了那边。想到此处,薛向不禁打了个冷颤,要是安系真的倒向了那边,恐怕只得落个惨淡收场。可现在老将军并没有邀他深谈,纵使他自问在老将军心中已经颇有分量,可他在从未为设一谋,从未被老将军询之以政事的情况下,他万万不能行交浅言深之举,他甚至不能表现出迫切的心情。劝谏首重之要就是不能表露自己的倾向,而要绝对中立、客观的为对方分析局势,始终站在对方的立场上剖析利害。他现在的家庭的破碎本就有那边的“功劳”,这必定会让安系对他的分析打上几分折扣,若是他再表现出迫不及待,那很可能谋划不成,反被人指为私心自用。他能做的只有等待,等待安老将军的召唤。…,

      <b></b>

      薛向正抱着已经半凉的茶杯愣愣出神,小家伙轻轻推了他一下,“大哥,什么时候回去啊?这里的冰激凌好好吃噢,要不咱们给二姐和三哥也带一些,让他们也尝尝?”

      薛向被小家伙拉回了心神,望着她灿然一笑,“是小家伙馋嘴了吧?还打着二姐、三哥的旗号。”小家伙总能让他安乐宁静。

      小家伙被薛向戳破小心思,分外不满,白了他一眼,把最后的一勺冰激凌送进了嘴巴。薛向起身帮小家伙提了花篮和巧克力,小家伙抱着盛奶油蛋糕的小碗跟着溜下了椅子,一大一小两个人牵着手走出了房间。

      二人刚走到大厅,马永胜和许子干的司机小王便迎了上来,马永胜快步在前,脸上堆笑:“薛同志和小朋友用完啦,可还满意?初次见面,老马我招待不周啊。”他早在等待的时候就借故和小王攀谈,妄图摸摸薛向的根脚,哪想到小王和薛向也是初次见面,只知道这个小年轻的名字,那还是听许部长称呼时获知的。

      “哪里的话,这顿美餐可让我终身难忘,受益无穷。”薛向语带双关,语罢,又偏头对跟上来的小王道:“王同志,怎么没和许部长一道回去?是许部长还落了东西?”

      “不是,是首长要我送二位回家,他自己打车走了。”小王心中也暗自揣测这位和许部长的关系,先前在车上听二人对答,知道眼前的这位并不认识许部长。可素来冷面的许部长居然上赶着送二人回家,宁可自己和刘秘书去打车,显然这位在许部长心中的份量不低啊。

      薛向对许子干的卖好已是见怪不怪了,闻言也没多问,正待和马永胜告辞离去,却见马永胜招呼一个服务员抱着一个泡沫箱子向这边奔来。

      “薛同志,我看小朋友爱吃冰激凌,特意在隔壁冷饮厂赶制了一些,送给小朋友解解暑。”马永胜打了个哈哈,一脸的笑容。他哪里是让冷饮厂赶制的,压根儿就是派人过去抢了一批【创建和谐家园】部委、军区家属的配货,寻了一个特制的保温箱就快马加鞭地送了过来。

      “那我就替小家伙谢谢她马伯伯啦。”薛向一边道谢,一边拿眼睛瞟着小家伙。小家伙倒是好运气,想啥来啥。小家伙听见马永胜说那一大箱子全是今天中午吃的那种冰激凌,这箱子再没一刻脱离了她的视线。

      “既然小朋友叫了我一声伯伯,我这做伯伯的当然要有所表示啦,再说谢的话,就外道啦。”马永胜交际应酬那是一流,几句话就把自己和小家伙的距离拉近到了极处。他哪里不知道许部长有多喜欢这小女娃,这不,自己搭车去了,硬是留下司机送她,指不定这小女娃和许部长什么关系呢。

      薛向又和马永胜寒暄了几句,方才接过箱子,坐了许部长的红旗一道烟去了。

      …………

      从参加完遗体告别仪式那天算起,时间又过去了十多天。这十多天里,从zy到地方展开了声势浩大的追悼和报道活动,所有电台广播的新闻、文艺节目都停播,循环播放着领袖的讣告、生平、著作等等。各地的悼念活动也开展得如火如荼,其中场面最是壮观的要数18日在红旗广场举行的三十万人集体追悼活动。数十万人展开,密密麻麻遮蔽了整个红旗广场,衣冠缟素,哭声盈天,整个京城无处不闻。…,

      <b></b>

      这十多天里,薛向除了陪柳莺儿吃过几餐饭,几乎所有的时间都待在家里,守在电话机旁。他在等待,等待一个改变命运的电话。可是越是希望,事情的发展走向往往就越让人感到绝望。电话倒是响过几次,无不是陈佛生、阴京华之流的邀请他吃饭,更有甚者,马永胜不知道从哪里淘到了他家的电话,打电话表示要来看望小家伙,说他又弄到了不少稀罕的零食,弄得薛向哭笑不得。

      时间已入中秋,明天就是国庆节,安老爷子的八十大寿本就未打算大操大办,碰上领袖的故去,连家宴也取消了。薛向原本打算到陈开真那边回购一件字画,补上对远在琼岛玩泥巴的安卫宏的承诺,这下彻底省了,倒是白赚了安卫宏五千大洋。

      时间一天天过去,整个京城上空盘踞着的悲伤的阴云已开始逐渐散去。可谁又知道,这团阴云还会消散,一团更大更阴沉的乌云正在悄悄凝结,只待电扇雷鸣,就是倾盆暴雨。

      这天傍晚,薛向照例搬了藤椅在葡萄架下纳凉。这方葡萄架是薛向五月份新搭的,结的葡萄虽然又酸又少,可衍生出的绿荫倒是又浓又密,虽然秋节已至,已经过了草木繁盛之期,可他头顶的这方葡萄架依然碧绿如玉,丝毫未到焜黄华叶衰。

      薛向躺在藤椅上,透过葡架、树杈,仰望着天空的银汉长河。他看似平静如水,其实心中已沸腾如煮。时间已经一点点迫近,离大变之期不过区区数天,看来自己终归还是高估了自己在安老心中的份量,呵呵,毛头小子岂足以为谋?

      薛向正痴痴地望着天空,小家伙一蹦一跳地跑了过来:“大家伙,喝汽水啦,老喝茶有什么意思,又不甜,又没有泡泡,来,把人家的汽水给你喝一口。”小家伙今天穿着一件雪白的缀袖衬衣,下身是一条粉色的细筒长裤,脚上瞪着一双黑色小牛皮鞋的皮鞋,这一身搭配把小家伙装扮得如洋娃娃一般。她的两条羊角辫已消失不见,本就不长的头发被修剪成如薛向一般的发式,这下,小家伙假小子的发型配上小公主的面容,怎么看怎么招人喜欢。每次薛向领着她出门,总是有各种各样的声音赞叹小家伙的可爱,时不时有人要和她合影留念,超高的回头率足以甩出后世的名模巨星好几条街,美得小家伙没事儿就要薛向带自己出门。明天国庆节,小家伙今天下午就放了假,小心思正琢磨着让这个最近一直不怎么爱出门的大哥明天带自己出去玩,想了好久,还是决定拿手中喝了一半的汽水行以利诱。

      薛向正待答话,堂屋里的电话响了,“叮铃铃,叮铃铃”,每一声铃响都如同巨锤一般砸在他的心坎上,他猛地一下坐了起来,几个跳跃就冲进了堂屋,留下一脸不满的小家伙原地翻着白眼。

      ps:五千字,二合一大章,六、七更更到!真怕了,刚说五更,就有人退群【创建和谐家园】。得了,江南【创建和谐家园】去!收藏啊!

      第九十一章 机变无双夸国士

      <b></b>

      月上中天,安老将军的书房灯火通明。这是一间老式的书房,十平见方,陈设古旧,除了高悬的壁灯,看不见任何现代化物品雕琢的痕迹。

      书房的西侧是一个硕大的书架,书架上摆满了各种线装书,小说、演义居多。安老将军军人出身,最推崇伟大领袖从古典演义中汲取战争思想的方法,慕而效之,所以他的书房关于战争的小说最多。不光有国内的古今演义,汉译的国外战争小说也在所多有,除此以外,书架上陈设的就是马、恩、列、领的理论专著和对这些理论加以研究的理论著作。这个硕大的书架就占去了整个书房的三分之一,紧靠着书架的是一张行军床,这是供安老将军看得累时,休息之用。这方小小书房内除了这两件主要家俱之外,就剩下一套红木的八仙桌和太师椅的套件了。八仙桌摆放在正对房门的位置,两端各置一把太师椅,在主座位的下首摆着左右两排共四把太师椅,椅子之间搁置着摆放茶水的檀木立凳。

      此时,这间小小的老旧书房里共有六人。安老将军居中而坐,老王侍立在侧,左侧下首坐的是安在海、安在江两兄弟,右侧下首依次坐了大女婿左丘明、二女婿陈道。

      左丘明是个红脸胖子,眼睛上架着副黑框眼睛,今年五十二岁,娶了安老将军的长女为妻,正是安氏兄弟唯一的姐夫。左丘明现任江淮省革委会的班子成员,虽然他这个年纪的副部级,在时下来说,已算是仕途通畅,宦海显达。可他自家事自家清楚,他四十八岁就坐上了现在这个位子,已经过去四年了,还原地不动,在政府班子他也被排挤得靠了边,几个后进的班子成员排名都爬到了他的头上,让他这个自问算是有些根脚的大员情何以堪?因此,他借故挤进这次江淮省进京哀悼领袖的代表团,就是为了找老丈人借借力,哪想到居然有幸第一次踏进了这间传说中的神秘所在。此刻,他眼观鼻,鼻观心地端坐着,脑子里飞速的转动,搜寻着奇妙之计,惊人之语。方才他的发言没有起到预想中的效果,他还在寻找着第二次发言的机会,希望能获得老爷子的首肯。

      陈道和左丘明的情况大不相同,他今年方才三十八岁,生的仪表堂堂,年纪轻轻的他已经坐上了江汉省平阳地区革委会副主任,这可是份量十足的副厅级宝座,距离正厅级的革委会主任也只有一步之遥,且平阳地区是荆楚省的核心区域,地位仅次于省府所在的汉水地区。安老将军二子八女,陈道娶的正是第七个女儿,虽然他除了这个官居副省的大姐夫,还有六个连襟,可那些连襟不是在军中苦熬资历,就是在机关坐板凳,哪里有他这般起居八座,威风八面,因此,众人皆不在他眼中。就是这个副省的大姐夫,在他看来也不过尔尔,自己到那个位置恐怕不会超过四十五吧。陈道此时亦是正襟危坐,踌躇满志,他是来给老丈人拜那个已经取消了的八十大寿的,结果碰上领袖故去,一直在安家滞留至今,恰巧就获得了他梦寐以求的机会。他不得不打叠起精神,思谋方策。方才他的发言,虽然让老头子微微点了点头,却并未引动老头子出言赞同,此刻,他亦在重新思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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