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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需要试探一下安德健的态度,在他看来以安德健的稳重似乎不应该支持沈子烈这样冒失的行动才对,或者是沈子烈向安德健提出来,安德健不好驳这位刚刚上任的代县长面子,所以才推到了县委常委会上来研究?
秦海基的话如【创建和谐家园】一般扎在了沈子烈的心间,他没有想到这位平时不显山露水的副书记在自己就任代县长之后的第一次常委会上就毫不客气的对自己的意见提出了质疑,其轻慢的语气和态度让沈子烈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怒意在心间蔓延。
噱头?!这就是秦海基给自己殚精竭虑拿出来的建议下的定论?
沈子烈只觉得自己的太阳穴都在突突的跳了起来,其他几名常委望向自己的目光也都变得有些暧昧。
他强压住内心的愤怒,端起茶盅大大的喝了一口,平抑自己内心的怒火,从政这么多年来,他还是第一次体会到来自对手的尖锐挑战,每临大事有静气,这是自己岳父送给自己的话,要自己到黎阳这边来工作时要随时保持冷静理智的心态,越是火烧眉毛越是矛盾凸显的时候,越是要保持平常心。
来南潭快一年时间,自己当这个常务副县长,县里大政策大方向有安德健掌舵,政府具体事务有王自荣拍板,日常工作有其他分管副县长各自操办,他这个常务副县长实际上更多的是充当一个督导者,平时觉得王自荣也没有什么不得了,就看着这县委县府里云淡风轻的就过来了,就算是有些风浪,但都从来没有涉及到过自己,没想到自己刚刚一挑起这副担子,就迎来了这样一场狂风恶浪。
他知道自己在县委里边的根基还无法和其他常委们相比,尤其是原来大家伙儿都一直以为自己会在明年初就回省里,未曾想到自己组织关系会突然转下来,而且就势接任了代县长,秦海基和曹刚这些人内心的失落和不满可想而知,但是他以为以各人的修养内涵,再怎么有不满,也不可能在这样的场合以这样一种方式迸发出来才对。
他算是真真切切的体会了一回,也许自己这个时候才算是真正进入了实质性的现实常态中,上会之前陆为民就提醒过自己,当时自己虽然还没在意,但还是抱着小心为妙的态度好生准备了一番,没想到还真遇上了。
安德健神态悠闲,手中的钢笔一直在笔记本上涂画着什么,居于主位的他似乎对眼前针尖对麦芒的气息完全没有感觉,目光似乎定在了某处,又像是在深思着秦海基提出的意见。
“老秦的意见我不能接受。”沈子烈觉得自己的语气有些过于铿锵了,又略略降低了一个调门,“这个工业开发区搞不搞和怎么搞是两回事,不能混为一谈。搞不搞这一点我想大家都很清楚,为什么要搞?搞这个工业开发区的目的意义以及紧迫性,我想向各位常委汇报一下。”
安德健不为人觉察的微微点了点头,还行,沈子烈总算是进入了状态,反击秦海基最犀利的武器不是态度,而是要拿出令人信服的理由来,看样子沈子烈也还是有些准备,当然,如果连这一关都过不了,他就真要轻看沈子烈岳父和尚权智的眼光,也更要轻看沈子烈本人了。
“我当了这大半年的常务副县长,对于咱们县里财政状况才算是有了一个最直接最深刻的认识,我相信接下来曹县长也会和我一样有更深刻的认识,不说其他,每年光是教师队伍工资福利保障就是一个把人勒得喘不过气来的绞索,每个月为了筹措教师工资,财政局那帮人都得要揪掉一大把头发。”
“老干部的医药费报销大家也了解,我们日后也要老去,老了之后身体状况不佳自然就要生病,看病吃药做手术,这花费惊人,我想前两个月老唐县长在省医院住院手术,都要上手术台了,钱还没凑够,家属跑到县委坐着哭天撒地,还是县里边临时到处抓钱才算是凑齐送去,这种事情就发生在我们身边,想到日后如果我们老了也是这样,大家不觉得有些心寒么?”
沈子烈看到秦海基的脸色微动,似乎想要反驳,但是在安德健的目光下,最终没有开口,他就是需要这样一个机会来阐述自己的意见,而秦海基正好也为他树立了一个标靶,虽然这个标靶来得有些突然,但是他也不怯场。
第七十七章 针锋相对
“再看看我们县城情况,街道应该是还是十年前的情形,我问过咱们县里街上老住户,他们记忆中县城街道的老旧情形至少已经维持了十年没有改变,大街坑坑洼洼,小街小巷污水横流,整个县城街道上只有区区三个公厕,而且其肮脏状况惨不忍睹,老百姓怨声载道,建委张主任告诉我县城下水管线早就需要改造了,否则情况还会越来越差,可一年拖一年,就是没法改造,原因是啥,就是没钱。一个人民公园设施老旧不堪,连我们县城里的老百姓都不愿意去,电影院是七十年代的建筑,已经被安监部门定为危房,要求立即改造,还是没钱。”
沈子烈语意昂扬,罗列事实信手拈来,这也都是在座诸人平常所知晓的,久而久之习惯了也没啥,但是今天在县委常委会上提出来,就显得让人有些接受不了了,尤其是这个尚未完全融入南潭的代理县长这样言辞犀利的挑出来。
“其实大家都知道这些窘况,县里也不是不想改造不想新建,可腰包里瘪瘪的没钱,拿什么改造,南潭中学前年建成,到现在的工程款都还没有给黎阳二建司结完,今年我就已经收到了两次黎阳二建司经理的电话,威胁我说如果今年年底再不把工程欠款付清,他就要把几百工人和家属带到咱们县政府来过年,这种情形下,你让县里哪里还有钱来投入这些事关民生的支出?”
会议室里显得异常的安静,连某委常委喝水声音大了一点都显得格外清晰。
“我知道肯定不少人心里这个时候也在嘀咕,既然县财政这么困难,还要搞什么工业开发区?这搞开发区难道就不花钱,不但要花钱,肯定还要花大钱,这不是南辕北辙么?”沈子烈又抛出一个问题,这也是在座常委们不少心里的想法。
“不错,我承认要搞这个工业开发区肯定要投入,而且投入还不会小,首先就是工业开发区的基础设施建设,这就是一个不小的支出,要成立这样一个机构,编制人员以及开办费用,这些零七八碎的算下来肯定也不少,但是如果我们不搞这个工业开发区呢?”沈子烈反问。
“不搞会是什么样?可以预测一下,我们南潭不搞,也就只能一直像现在这样过紧巴巴的日子,随时勒紧裤腰带,想要做个什么都只有幻想一下,坐等看天上能不能掉馅饼,可有这种好事么?”沈子烈语气越发激烈。
“我们都知道像南潭这样的农业大县,税基薄弱,税源贫瘠,农业税的收取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让我们干群关系变得更加紧张,而现在粮价持续低迷,农业结构调整也是举步维艰,可以说农村解决了温饱问题,但是钱袋子问题却依然没有得到解决,大量的剩余劳动力在我们本地找不到消化办法,不得不外出到沿海地区去打工,而这些青壮劳动力外出到外地也带来了很多问题,像农村农忙时无法帮补,家中老人孩子无法照顾,每年回家不但加剧了交通压力,也是一个巨大消耗开支,我们为什么不可以通过发展我们本地的工业来消化这些剩余劳动力呢?”
“在目前的情况下,我认为唯有发展工业,也只有发展工业才能真正让我们南潭的财政税收体系进入一个相对健康良好的运行机制中,才能真正解决我们目前农村越来越严峻的劳动力过剩问题,在目前的机制下,没有工业经济作为发动机,一切都无从谈起。”
“要搞这个工业开发区,姓沈的也知道这里边有风险,但用句通俗一点的话来说,你不去尝试,固然没有风险,但是却永远没有收获,尝试也许会遭遇一些挫折和失败,但是你不去尝试,怎么知道不行?当领导干部就是要敢担当,敢作敢为,敢为人先,古人云,为官避事平生耻,我认为这句话很值得我们思考。”
“呵呵,沈县长,请你冷静一些,我想我们在这里探讨研究这项工作也都是出于公心,处于我们作为一级领导干部的责任感,不存在什么私人感情在其中。我看你是有些误会我的意思了,我并不是反对县里招商引资发展工业,事实上县里不是一直在抓招商引资这项工作么?工业发展起来的好处毋庸多言,我只是提醒一下,现在条件是否成熟,时机是否合适?”
眼见得常委们都被沈子烈一番昂扬慷慨的话语有所触动,尤其是县里财政的拮据情形更是有目共睹,很多人都深有同感,秦海基知道自己如果再不吭声就显得有些虎头蛇尾了。
“去年到今年,中央一直对经济领域抓清理整顿,对于外资和私有经济快速进入和发展给国民经济带来的影响现在中央也很警惕,准确的说,去年那场风波就是国内外敌对势力和平演变潜移默化积累爆发出来的,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政治和经济从来就密不可分,无法割裂,外资和私有经济在国民经济中所占比例不断攀升,这会给我们国家的社会主义性质带来什么样的改变,我觉得作为一级领导干部也的确需要思考。”秦海基语速很慢,语气严肃,“搞这个工业开发区是为了发展经济,但是发展经济是不是就可以不问是社会主义性质还是资本主义性质?我相信大家平常也都在看报纸电视,中央在这个问题上也有明确说法,那就发展经济改善人民生活水平不能以改变我们国家社会主义性质为前提。”
秦海基的话语一字一句,重逾千钧。
终于还是来了。
最终还是要提升到这个问题的争论上,沈子烈虽然很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但是看起来似乎避免不了。
沈子烈瞥了一眼依然面色如恒的安德健,这个家伙还真是稳得起,那就只有自己赤膊上阵了。
第七十八章 杀手锏
“秦书记说得好,发展经济不能以改变我们国家的社会主义性质为前提,中央在这个问题上的确有明确意见,但是是不是外资引进多一些,私营经济发展快一些,就会改变我们的社会主义性质了呢?”沈子烈反问。
“据我所知,浙江温州私营经济在当地经济中已经占到了六成以上,难道说温州就不是社会主义国家治下了?当地党委政府就已经蜕变了?”沈子烈不给对方喘息之机,进一步加强火力,“我记得前年的七届人大一次会议上通过了宪法修正案也很明确的提出了,私营经济是社会主义公有制经济的补充,这也很明确界定了私营经济在我国经济体系中是有合法席位的,宪法也明确规定要保护私营经济的发展。”
“刚才秦书记也提到了目前国家的清理整顿政策,正好我这里也有一份文件复印件,是国务院刚刚下发的《关于促进个体和私营经济进一步健康发展的若干政策规定》,里边明确提出在治理整顿中加强对个体、私营经济的管理并不是国家方针政策的改变,而是方针政策的全面贯彻和管理的进一步完善,以利于个体和私营经济长期、稳定、健康地发展,这足以说明中央的政策并没发生变化,对于私营经济发展依然持积极支持态度。”
沈子烈扬了扬手中的文件,而旁边的县委副书记、县人大主任林顺禄扶了扶老花眼镜,看了一眼沈子烈:“沈县长,可不可以把这份文件拿给我看一看?”
“当然可以。”沈子烈把这份刚刚收到的文件复印件递给了林顺禄,这份文件刚刚传达到省上,地区这一级都还没有下来,沈子烈也是在陆为民提醒之下才从岳父那里获得了这份文件的。
林顺禄面无表情的认真阅读起来,看完之后很快就把文件复印件交给了身旁的另外一名常委。
“我还是那个观点,不通过发展工业经济来实现人民生活水平的提高,南潭就只能囿于贫困怪圈中无法自拔,我们南潭的条件不算好,如果要想摆脱贫困,那就必须要在思想上敢于突破和创新,抓住时机,抢先一步,只有抢占先机我们才能在今后的工作中不落后手,为今后的发展打下一个良好基础。”
秦海基的脸色有些难看,尤其是当那份文件传阅到他手中时,他已经没有多少心思看了。
文件并不重要,关键是沈子烈这个时候抛出来这份文件,显然是早有预谋,甚至可以说是揣摩到了自己会在这个问题上发难,而且还找准了话题,当自己把对私营经济发展的质疑提出来时,他才不慌不忙的把这份文件抛出来发动凌厉的一击。
以点带面,这一击就把自己的气势给彻底打了下去,整个会议的氛围顿时就一变,尤其是在常委们把注意力都放在了这份文件上时,都已经忘记了这一次会议争议的主题是什么。
安德健很敏锐的觉察到了会议气氛的变化,他搁下笔,抬起头来,也许是搁笔的声音略略大了一点,立即让常委们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
“关于设立工业开发区这个意见大家能各抒己见,我觉得我们县里这种百家【创建和谐家园】的气氛很好,越是有争议的问题越是需要讲清道明,让大家都能对这个问题有更深刻更清楚的认识,这样对于我们日后开展工作大有裨益,如此重大的一个议题我们就更需要慎重。”
安德健对于驾驭这样的局面显得游刃有余,轻而易举的就让会议的节奏和步调按照自己的意图快慢急缓而议题的方向更是牢牢的把握在手中。
“沈县长的想法我觉得切中了我们南潭发展的关键要害,怎样来把我们南潭经济搞上去,让我们南潭老百姓迅速富裕起来,让我们南潭社会经济发展局面有一个彻底改观,归宗到底要落到发展工业经济这一块上,这一点是不争的事实,但是老秦的意见也很中肯,我们南潭这样一个穷县,要搞工业开发区,资金从何而来,基础设施建设的投入,招商引资的启动,这一系列工作都不是一个简单的事情,需要精心规划,认真落实。”
沈子烈不得不佩服安德健驾驭场面的领导艺术,一个不动声色的搁笔动作就能让常委们明白谁才是这个会议的主宰者,而接下来安德健很好的控制了会议的节奏,回避了秦海基谈及的外资和私营经济会不会改变社会主义经济性质这个问题,而把目标锁定为如何来搞好这项工作。
这基本上就明确了这项工作推动已成定局,而又顺理成章的把工作安排确定了下来,让秦海基也觉得照顾了他的面子,心理上能够接受,这固然与安德健县委书记的身份有关,但是同样得益于安德健高明的领导艺术,在这一点上,自己还有太多需要向对方学习。
县委常委会终于通过了关于设立南潭县招商引资领导小组和南潭县工业开发区建设筹备领导小组的两项议程,但是其间流露出来的浓浓火药味道让沈子烈第一次意识到要想在南潭站稳脚跟并不是自己先前想象中的那样水到渠成。
之前县里设立有招商引资办公室,办公室主任由县府办一位副主任兼任,常务副主任则是商业局一位副局长兼任。
像这种既无专职人员又无专项经费,加上也没有考核任务和具体规划的办公室,和其他许多临时性设立的办公室一样,无外乎就是多了一个头衔,多刻了一枚公章而已,每年年头岁尾发一个工作计划,出两期简报,也就算是完成任务了事。
不过这一次县委常委会却着重提出了关于设立招商引资领导小组的议案,这个议案也是由沈子烈专门提出来的,要求全县上下要高度重视招商引资工作,让招商引资成为改变南潭社会经济发展面貌的重要助推器,领导小组组长由县委书记安德健担任,代县长沈子烈、常务副县长曹刚担任副组长,成员由县里县府办主任和个经济部门一把手组成,下设办公室,办公室主任由县府办副主任茅蓉出任。
第七十九章 临时职务
在机关里难免也就要听到各种活灵活现的传闻,秦海基和沈子烈如何舌剑唇枪的交锋,其他几个常委如何咄咄逼人的质疑,一直到县委书记安德健开腔一锤定音,才将这件事情敲定。
南潭工业开发区筹备领导小组组长由县委副书记、常务副县长曹刚担任,副组长则由分管工业的副县长吕玉川担任,办公室主任不出意外的由茅蓉担任。
但是在最后,曹刚提出茅蓉兼任职务太多,恐怕难以兼顾到招商引资领导小组办公室和工业开发区筹备领导小组办公室主任两项工作,建议设立一名副主任来协助茅蓉工作,并提议由县委办新来的大学生陆为民来担任这个副主任。
理由也很简单,陆为民在处理猕猴桃销售这项工作中发挥出色,圆满的完成了任务,能力出众,可以考虑给这些年轻人压一压担子。
秦海基随即也很默契的附和了曹刚的意见,建议让陆为民去担任这两个领导小组办公室的副主任,负责日常工作。
陆为民一直在琢磨曹刚和秦海基的意图,曹刚为什么会拉自己到这两个领导小组办公室去当这个副主任,而秦海基为什么又会附和支持。
虽然这两个副主任名头听起来似乎很有些拉风,但是陆为民很清楚这两个领导小组办公室不过是一个临时性机构,空架子,只不过对于自己来说,即便是一个空架子的领导小组办公室副主任,对于自己这个刚从大学毕业的新嫩来说依然是一个不小的诱惑,至少这证明了自己的名字可以堂而皇之出现在县委县府的红头子文件上,哪怕这个职务毫无实质意义,仅仅是形式上的收获对自己都很不一般了。
茅蓉是王自荣的人,如果王自荣不离开南潭,那么等到现任县府办主任年底年龄到点退下来,茅蓉接任县府办主任应该是顺理成章之举,但是现在王自荣走了,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虽然说不上人走茶凉,但是调整就是一个必然,让茅蓉继续挂着县府办副主任的职务,但是却剥夺了其他权力,斩断其还想要接任县府办主任的想法,这也算是顺理成章之举,想必在这一点上安德健和沈子烈也是达成了默契,估摸着下一步周瑜明大概就要到县府办担任主任了。
只不过曹刚把自己从沈子烈身畔拉走却又是什么意思呢?陆为民还真有些猜不透这些个领导们的心思了,他发现自己回到了这个时代之后,连脑瓜子似乎也有点退化的味道,原来也许是自己运用自如的手腕现在落在自己身上,自己居然有些看不透了。
最为蹊跷的是似乎沈子烈在斟酌了许久之后,居然同意了曹刚的建议,这使得常委会通过了这一决定。
这也就意味着自己三个月的秘书生涯似乎就有点寿终正寝的味道,这更让陆为民这个自认为有了二十年体制内打滚经验的角色也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
陪着沈子烈漫步在灵犀潭畔,十一月的灵犀潭碧水如洗,宛如一块墨绿色的宝石镶嵌在这块沃土上,周遭郁郁葱葱的马尾松和黄桷树混交错综,这个季节来城郊散步的人已经不太多了,湖畔显得更加幽静,一路行来,沈子烈一直没有说一句话,陆为民也就很知趣的不说。
到现在他也还没有琢磨透沈子烈的想法,但是自己才跟了他三个月,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似乎他都不应该放自己出去才对,尤其是让自己到这几个所谓的领导小组办公室,他还真有点拿不准这位越来越有城府的沈县长了。
“为民,是不是心里边一直不太踏实啊?”沈子烈步伐更慢,示意陆为民跟上自己,和自己并排而行。
“县长,说实话,真有些茫然感,不太清楚县长的考虑。”陆为民老老实实的道,虽然心里隐隐有一些猜测,但是这个年代的人,很多想法未必像二十年后那么复杂,他宁肯藏拙守口。
“那你对去这个招商引资办和开发区筹建办是怎么看的?”沈子烈双手背负在身后,语气平和,似乎是要考较陆为民一番。
招商引资办和开发区筹建办?陆为民心中一动,招商引资领导小组办公室和招商引资办公室其中是有差异的,开发区筹建领导小组办公室和开发区筹建办公室同样是有差异的,前者是领导小组的一个协调机构,甚至可以说是一个有名无实的东西,而后者则是实实在在的执行机构,这里边差异大了去,以沈子烈的精细,自然不会口误,陆为民甚至听出了他在说到这两句话时有意加重了语气。
“县长,我个人觉得如果去做一些表面文章,务务虚,那就意义不大,但是如果要扎扎实实在这两项工作上做点事情,那意义就不一样,而这两项工作怎么来作,其结果也是天差地别。”陆为民已经大略明白了沈子烈的意思,而曹刚和秦海基的想法他也隐约揣摩到了一些。
曹刚和秦海基从来就没有觉得这个招商引资领导小组下设的办公室有多大意义,大概也是觉得这是沈子烈准备当选县长之后搞的一个惹人眼目的噱头,即便是常委里边,甚至包括安德健在内,大概都觉得这还是一个作秀的动作居大,没有人认为就这么两三个人还能把在黎阳地区都还没有先例的工业开发区就能筹建起来,所以他们以退为进,同意成立这两个机构。
茅蓉被推出去怕是沈子烈和安德健早就有了默契,而秦海基和曹刚突然要把自己从沈子烈身畔拉出去,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也是对自己能力的一种认可,看来自己在猕猴桃销售工作上的卓越表现让秦海基和曹刚都有些不太舒服,尤其是这一切都归功在了沈子烈和周瑜明头上时,这种不舒服感觉就更甚了。
想到这里陆为民甚至有一些微微的得意,短短三个月时间,能做到让县里几个领导都对自己有了有些粗略印象,即便是多了二十年经验,也要有些真材实料才行。
第八十章 务虚务实
“嗯,扎扎实实做点事情,有这个心就好啊,现在不少人热衷于表面文章,玩花架子,机构成立起来,就成了每天一杯茶,一张报纸,消遣时间的好去处,这样的机构成立不如不成立,可就有那么一些人,认为这就是天经地义的。”沈子烈深深的吁了一口气。
实际上在上常委会的时候他也就想到了很多问题,虽然地委行署关于南潭试点工业开发区建设一事最终还是来了一纸批复,但是文件写得太过粗略模糊,只是要求南潭根据本地实情,进一步深化改革开放,寻找适合本地区发展的路子,积极探索诸如建设开发区、扩大招商引范围、引导非公有制经济发展等淡淡几句,并没有就具体事宜做出批复。
也正是获得了地区这纸批复之后,沈子烈才会主动向安德健提出要在南潭建立工业开发区,依托开发区作为载体大力招商引资,力争三到五年让南潭具备一定工业基础,摆脱工业空白县的帽子。
安德健在这个问题上表现很暧昧,既同意沈子烈提出的要设立专门机构来负责招商引资和筹建开发区,但是又提出在有新举措之前一定要慎之又慎,避免不必要的风险,这让沈子烈也是相当郁闷。
好在对方总算是同意了试点这一方案,但是在常委会上秦海基和曹刚的连消带打很大程度压缩了自己提出要加大力度招商引资和筹建开发区带来的冲击力,甚至对方还故意釜底抽薪要求把陆为民提拔到两个办公室担任副主任,这背后的味道就相当耐人寻味了。
当曹刚提出要让陆为民到这两个办公室去时,沈子烈下意识的想要反击对方,但是他很快就冷静下来,考虑对方的用意,陆为民表现太耀眼了,放在自己身旁即引起了很多人的嫉妒,也引起了一些人的猜忌,千里马只有放出去才能见得到真正潜质,这是后来安德健不经意的一句话,让沈子烈心里也舒服不少。
沈子烈甚至扪心自问,自己是不是也有些下意识的嫉妒自己这个秘书?
对方表现太过于出众,而思路想法往往别出心裁却又恰到好处,甚至觉得他的光芒有点掩盖了自己的感觉,放出去也许从另一个角度来看也是一件好事,至少自己可以按照自己的思路来做一些事情,不像现在,每一项工作都有一种想要听一听对方意见的欲望。
当然他也知道这只是一种错觉,一个秘书,无论他怎么绽放光芒,也只能局限于一隅,但是却总能带给自己些许说不出震动。
“县长,您既然让我去了,我也有些想法。”陆为民也不清楚此时的沈子烈心情相当复杂,对于自己的观感也在随着经常性的接触交流之后在不断发生变化。
不过他确定一点,沈子烈暂时对自己还是很看好的,否则不会带自己到他家,甚至见到了他的老岳父张秀全,而且还有一点他也确定,虽然这位沈县长并不十分精通经济工作,甚至王自荣离开淮山之前还没有做好担纲一方政府首脑重任的思想准备,但是沈子烈却是一个不甘于平淡寂寞的人,走上了这个位置,就想要做出一番像样的成绩来,在两点基础之上,陆为民觉得自己可以借势借力,有所作为。
“嗯,说说吧。”沈子烈沉静的点点头,内心却也充满了期待,每一次陆为民露出这副表情的时候,都能给自己带来一番惊喜,不知道这一次呢?
“我是这样想的,恐怕包括安书记在内,都对您的这个思路不是太看好,毕竟我们南潭底子很差,而且现在国内政治气候不是很好,飘忽不定,但是我感觉您是真心想要做一番事情的,不是为自己,而是南潭,为南潭老百姓。”
陆为民这番略带恭维的话可以说恰如其分的说到了沈子烈的心坎上,就像是冬天里背上正痒得慌,正好有人用痒痒挠给自己狠狠的挠了几下,那舒服劲儿难以用言语来形容。
默默的点点头,沈子烈用目光示意陆为民继续。
陆为民虽然看不出沈子烈表情有多大变化,这位沈县长进入状态也很快,如果说之前在担任常务副县长时还有些意气风发头角峥嵘的味道,那么担任了代县长之后反而后退了一步,在很多地方更愿意妥协了,和秦海基和曹刚的一手和牌虽然有安德健的推动,如果换了三个月前,沈子烈未必这样心平气和的接受。
沈子烈可以接受自己离开,甚至于也许他内心也有那么一丝半缕连他自己都未必完全琢磨得到的想法,那就是疏离自己,避免被周围人尤其是那些和他很亲近或者说正在向他靠拢的人认为他太过于依仗自己,但是他绝不会愿意以秦海基和曹刚的突然发难来体现,最终他却妥协了,这也是成熟的一种体现。
“既然下定决心要做,我觉得就不必管别人怎么看怎么说,我们自己按照我们自己的思路去做,招商引资也好,工业开发区筹建也好,县里既然下了文件,不管有些人怎么看待,有了这个文件,我们就可以堂而皇之大明其道的开展工作,而且要做出一番实实在在的成绩来,不辜负县长你一手推动的这两项工作!这就是我的真实想法。”陆为民最后两句话已经有点斩钉截铁立下军令状的味道。
沈子烈停住脚步,目光闪动,久久落在陆为民脸上,“你觉得就目前的局势下,可以做出一番成绩来?”
陆为民听得出沈子烈话题中潜在的含义,可以做一番成绩,理解起来也就是两层含义,一层是能否做到,另一层则是现在做出这方面的成绩是否合适。
“县长,不知道你感觉到没有,虽然自打去年那场风波之后高层的风向有些飘忽不定,但是坚持推进深化改革开放这一提法并没有变,甚至在有些场合下某些领导还特别强调过,只不过很容易淹没在铺天盖地的政治赘言中,我的一个同学分到中宣部,他前两天和我通电话就说过这个观点,我觉得很有道理。”
沈子烈心中一凛,他没有想到陆为民还有同学分到了中宣部,这可是他第一次听到提及这层关系。中宣部他也认识人,但是关键在于大学毕业分配到中宣部那就没有那么简单了,当然这中间也有一些意外和特殊的可能性,但从对方在和陆为民说话时提到了这些言语,只怕就不是一般中宣部干部能知晓,或者说知晓也未必能言之凿凿的透露出来的。
第八十一章 走马上任
“你有同学分到中宣部?”沈子烈显得很从容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