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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陆秘,你这是太客气了,还是你们安秘书长更是能理解咱们下边人的难处啊,来,来坐,领导们在谈话,咱们哥俩没事儿也唠嗑唠嗑。”魏行侠一口东北话听起来也有些变味,他是昌江人,但是父亲在东北当兵二十年,找了东北媳妇,所以读书时代一直在东北长大,后来一家人跟随父亲转业回了昌江,这口东北口音也再也改不了,虽然在昌江也工作生活了十几年了,但仍然未能学会正宗的昌江话。
省委书记和地委书记谈话这是每一次考察调研的必修科目,而且一般说来都是最后的压轴戏,当然在此之前,省委主要领导也会根据工作需要考量,也要和行署专员谈话,至于其他领导也会根据情况来确定,但无论如何像跟随省委书记而来的一位副书记和一位常委也会参予这项工作中来。
“魏处,你这一口东北话口音可是太特殊了,回昌江这么久了也没改过来?”陆为民站起身来双手接过魏行侠递过来的茶杯,笑着道:“嫂子也是东北人?”
“嗨,你还真别说,我说咋我这口音就改不过来呢?除了母亲影响外,一个重要因素就是我找了个东北媳妇儿,不是地道东北人,也是从东北搬迁过来的,这种生活环境下来,你在单位上改一点,在家里就得要退化回去,连带着我儿子也变得一口东北和昌江口音混合语言了,在学校里人家都以为他是外地来插班的。”别看魏行侠文质彬彬,可说话也还挺风趣大方。
“昌州说北方话的人不少,其实这是好事儿啊,日后普及普通话也是一个必然趋势,省得那时候再来改。”陆为民笑着道:“我女朋友也是将北方话的,不过我可没受她影响。”
“哦?陆秘对象是哪儿的?”魏行侠有些惊诧,丰州这边说北方话的人可很少见,没啥大型国有企业,而且商业氛围也很薄弱,自己老板也在说丰州需要着力发展工商业,否则这座城市难以发展起来。
“魏处,你也别陆秘陆秘的,直接叫我为民好了,我家是195厂的,女朋友在195厂财务处上班。”陆为民笑笑。
“呵呵,行,我就叫你为民,你也别叫我魏处,叫我魏哥侠哥都行。你们这是两地分居啊,为民,这可够辛苦的,对了,你家是195厂的,怎么会分配到丰州这边来?你们这要调到一起可有些困难啊。”魏行侠颇感吃惊,他知道陆为民是岭南大学毕业的,要说也算是重点大学,怎么家在195厂,却分配到了丰州这旮旯地区来?
“我母亲是南潭人,我的户口也在南潭,魏处您是知道这大学毕业分配原则的,所以我就回南潭了,前两个月才调到地委给夏书记当秘书。”陆为民随口笑着回答道:“谁说不是呢,我女朋友也是怨声载道,没准儿哪天就要和说拜拜了。”
“呵呵,为民你这话就是笑话了,昌州看似很远,对于一般人来说自然是难事儿,对于你来说不算难吧?只不过你现在的位置特殊,这就要得看机会了。”
对这个话题魏行侠倒不好多说,以陆为民现在的位置,自然是不可能有机会调回昌州去的,但也有一条例外。
夏力行已经在黎阳担任了三年多地委书记,现在又在丰州担任地委书记,要说在外人眼中这从黎阳到丰州,一样是担任地委书记,似乎有点贬谪的味道,但是魏行侠自然清楚这其中的奥妙。
省委主要领导对夏力行的为人行事和能力作风都很看好,据说甚至某位中组部领导也曾经对夏力行有过不错的评价,之所以省委让他从黎阳地委书记到丰州这个旮旯贫困地区担任地委书记,当然有其理由。
估摸着夏力行在丰州担任地委书记的时间不会太长,而且肯定会有一个上升空间,这也是魏行侠在工作中从自己老板和省委田书记只言片语流露出来的信息揣摩出来的,虽然未必准确,但是魏行侠估摸着也【创建和谐家园】不离十。
不过魏行侠对陆为民很有好感,所以这话里也就透露出那么一丝半缕,至于说陆为民能不能领会理解到,那就要看陆为民的悟性了。
“没事儿,魏哥,我有这个心理准备,不是说一入此门,便身不由己么?”陆为民有些俏皮的自我解嘲道:“我和女朋友也说了,趁着年轻多学点多干点,免得日后来后悔,她还是比较赞同我的观点。”
“嗯,你有这个心理准备就好,咱们干秘书的,本来就是劳碌命,由不得自己,但能在领导身边工作也算是一个缘分造化不是?能学到悟到不少东西,日后也能受益一辈子。”魏行侠眼中掠过一丝赞许,这陆为民相当会说话,难怪这么年轻就能被夏力行选做秘书,听说还干过南潭那个开发区的管委会副主任,看样子也当得起这个人物。
“魏哥说得对,在领导身边学到悟到的东西绝对是一笔宝贵财富,够我们受用一辈子,我在夏书记身边虽然只有一个月时间,但已经让我受益匪浅。”
陆为民这番话倒不是谀辞,夏力行为人行事很有值得学习之处,在某些方面他有和孙震近似之处,但是孙震相比之下个性更为突出一些,而夏力行言谈做事时那种淳和中正之气,无一不体现出一个久经宦海上位者的泱泱气度,这一点或许和他长期担任主要领导有关,但是也绝不是一般领导所能养蕴而成的。
二人正说笑间,“笃笃”敲门声响起,魏行侠起身开门,“哟,高秘,请进,快请进。”
“小陆也在魏处这儿?”高初一眼看见满脸含笑的陆为民,稍稍愣怔了一下,这小子倒是挺灵动啊,啥时候和魏行侠也能搅得这么近乎了?
“嗯,高秘,夏书记那边儿让我九点半过去,也还有一个多小时,正好魏处也没出去,我就来陪魏处聊聊天。”陆为民不动声色的接上话。
“呵呵,怎么,高秘有安排?”魏行侠也笑了起来,“我和为民都没啥事儿,就在这里瞎掰,高秘有啥安排,我们听从安排。”
“魏处说哪里去了,李专员和孙书记、王书记陪着邵书记在品茶呢,安秘书长陪着陶秘书长去夜游枇杷山了,当年陶秘书长在丰州可是当过多年的知青,对枇杷山很有感情,这回有时间也想去看看,晚上夜游大概更有不一样的感觉吧。”高初微笑着道:“我就担心领导们都有安排了,几位兄弟却还没安排好,所以过来看看。”
“没事儿,咱也不敢走远,怕领导召唤,就呆在房间里稳当。”魏行侠挺理解高初,干这一行的,啥都得关照到,心眼儿小的人没准儿一个不小心就得得罪了,日后补上都是个疤。
当陆为民陪着高初离开魏行侠的房间时,已经是九点半了,很显然省委田书记和夏力行谈得很投机,超出了原定的一个半小时,这是一个很微妙的信号,一直到十点钟夏力行才红光满面的从田书记房间里出来。
第一百二十一章 高看
夏力行心情的确很好。
虽然他是硬着头皮自曝家丑,这甚至和当初地委办为他草拟的汇报材料有相当大的出入,但是他还是咬着牙关坦露了存在的问题,尤其是干部思想观念和素质作风方面存在的诸多问题,他甚至也做好了接受田书记语重心长教诲的思想准备。
但是没想到田书记对自己的这番观点很是赞许,认为找准了丰州存在的问题核心,不在于自然条件差,也不在于基础设施薄弱,关键还是在干部队伍的思想观念和素质作风。
田书记尤其欣赏自己提出的知耻后勇负重前行这个提法,认为丰州就是需要有这样的信念才能真正实现丰州面貌的改变,对不换思想就换人这个意见也给予了高度肯定,这也就意味着省委对自己的观点看法是持支持态度的,这犹如吃了一枚定心丸。
想到这里夏力行忍不住瞥了一眼依然沉静如水坐在前面副驾上的陆为民。
地委办的那篇汇报材料他自己也亲自审视修改了几遍,但始终不太满意,一直到他得到燕青电话里启发,鬼使神差的把这篇文章丢给陆为民让他来润润色。
没想到陆为民这小子就敢大刀阔斧的把这篇文章给来了一次大修,但是却恰到好处的挠到了自己内心深处想要表达的意思,所以这篇文章他没有再交给地委办,而是直接用在了汇报中。
而“知耻后勇,负重前行”以及“不换思想就换人”这几句相当精辟的言语更成为了通篇文章中画龙点睛之笔,连陶汉秘书长都指示让省委办公厅要把这篇文章拿回去好好借鉴一下。
真是有些可惜了,夏力行还真有些为苏燕青感到惋惜,这样优秀一个年轻人却有了对象,夏力行发现自己也有点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的味道,配燕青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双,这年头要找如此优秀的年轻人还真不容易,若是陆为民这小子和他那个对象分手就好了。
想到这里夏力行不由得哑然失笑,自己这是怎么了,堂堂一个地委书记,居然会为这种事情操心,还有这样无聊的想法。
省委田书记对自己的工作还是比较认可的,对自己提出的几个想法也很支持,京九铁路过境的事情有了田书记的支持把握性也就要大许多,当然夏力行也知道尚权智也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围绕这过境线路的选择这年前年后还得有一番龙争虎斗,但夏力行知道说服了田书记认同铁路大动脉对贫困地区造血功能的重要性这一观点,自己已经占据了先手,只要继续深耕细耘,最终的结果肯定会对丰州有利。
而在两个国营军工大厂的搬迁问题上田书记和邵书记都表明了不偏不倚的态度,同时也提醒自己要慎重考虑这种军工企业搬迁可能带来的各种影响,但是总的来说还是倾向于赞同。
这是一个好现象,省里主要领导一般说来是不会就这些具体问题表态的,能有这样的态度已经很难得了。
有了这一点底气,今后在和两家军工厂谈判时可操作余地也要大得多,看起来黎阳方面对这一点还并不太敏感,甚至有点不太积极的态度,对于丰州来说这倒是一个机会。
事实上夏力行也清楚长风机器厂和北方机械厂的搬迁消息并非这一段时间才传出来,至少在一年前就已经有这个风声,当时自己在担任黎阳地委书记时也并没有意识到这件事情有多么重要和紧迫,当然那时候或许也和黎阳市的条件不一样有一定关系,但夏力行还是发现自己在这方面的认识有些偏差,这两个军工大厂一旦落户黎阳或者丰州,都会对本地社会经济事业的发展带来难以估量的影响,而对于丰州尤甚,所以这一局不容有失。
好在这件事情交给王舟山牵头在联络协调,夏力行还算是比较放心,现在更得到了省里边的支持,那就更把稳。
只不过在条件上丰州方面怕是要做出一些比较大的让步,但正如陆为民所说,看一件事情宜看长远发展,何况就目前来说丰州县改市之后土地资源恰恰是最为丰足的,省里对丰州成立地区,丰州县改市也在土地指标上也是给予了较大的政策支持,所以在这一点上夏力行心中还是有些把握的。
唯一比较棘手的就是两家企业提出的诸如教育、医疗、就业条件方面的要求,以丰州目前的条件来说,连夏力行自己都难以觉得满意,而要在这些方面有大改观,一是在时间上显然有些太过急迫,二是需要真金白银的巨大投入,但这个问题恰恰是两家军工大厂干部职工们最为关注的核心问题。
夏力行的思维又回转了来,李志远和王舟山都不是还赞同自己在汇报会上所用的言辞,这一点上估计地位委员们不少都有同感,但是夏力行认为这一点上自己的判断没有错,如果丰州地区的领导干部们都抱着这种心思,按部就班循规蹈矩的这样走下去,丰州就可能永远都在全省末尾两位徘徊,根本不可能有真正跨越式发展的可能。
这跨越式发展一词儿也是陆为民在汇报材料中的用词造句,这一类的话语在文章里不少,不能不说很精辟,想到这里夏力行又禁不住有想要叹气的感觉。
这小子的脑瓜子不用说了,这文字功底也和一般的秘书大不一样,不仅仅是能揣摩自己意图能信手拈来写出花团锦绣一篇漂亮文章那么简单,理论新颖,立意高远,而字里行间无不洋溢着一种澎湃向上的【创建和谐家园】,对于一个新成立地区的工作汇报来说,工作【创建和谐家园】就是一种态度,而在文章里某些用词造句很有一点天外神笔的点睛味道,一下子就能让通篇文章增色不少。
这样优秀的年轻人,而燕青有那么对他有感觉,却无法走到一块儿,这不能不说太遗憾了,但是话又说回来,就像妻子所说,现在一切都还在未定之数,谁又能说得清楚以后的情形会怎么发展,年轻人的事情还是顺其自然,至少燕青现在依然和这个家伙保持着很密切的电话联系。
陆为民当然不知道坐在自己身后的老板会有这样的想法,如夏力行所知道的那样,苏燕青和他的确保持着较为密切的联系。
调到省外事办之后苏燕青和他之间仍然保持着每周都有那么一两个电话联系的频率,苏燕青会把她工作中的烦心事儿在电话里和他聊一聊,而陆为民也会把自己在工作中遇到的一些问题和苏燕青探讨探讨,这种煲电话粥几乎成了两人乐此不疲的一种精神享受。
此时的陆为民还在琢磨着高初对自己态度的微妙变化。
虽然高初隐藏得很好,但是陆为民还是觉察到了一丝半缕的异样,尤其是高初有意无意的谈到了夏书记在汇报时偏离了地委办撰写的汇报材料,说潘主任对此很惶恐,陆为民就意识到高初是有些怀疑自己为夏书记的这份稿子作了文章了。
他没有接这个话题,即便是高初对这一点很怀疑,但是也不可能当面来询问自己,更不可能去问夏书记,所以这个秘密就让它一直保下去吧。
陆为民不想卷入一些不必要的纠葛中去,他也知道夏力行在汇报材料采用了自己的一些观点和用词造句肯定会在地委行署和下边县市里引起一些震荡,但是从夏书记的表现看来,省委主要领导对夏书记的汇报是持认可态度,甚至可能是十分高看,否则省委办公厅不会专门要求把这篇汇报材料带走,这是魏行侠透露给陆为民的信息。
自己和高初的关系在发生一种奇妙的嬗变,从最初的关照提点,到逐步开始有所警惕,或许连高初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他有些嫉妒混杂防范的情绪正在占据上风,陆为民有这个思想准备,只不过没想到这种局面来得如此之快。
那种一团和气,你好我好大家好,皆大欢喜团结奋进的场面是永远不会出现在像地委这样的机关大院里,就像有句话说得好,有人就有江湖,有江湖就难免有争斗,官场也一样,如同地委办副主任潘小方和高初之间的那种微妙竞争或者斗争关系一样,现在高初似乎也逐渐把自己也列入了需要严加防范的对象了。
很多事情的确是身不由己,踏入这个圈子,你就得有这种心理准备,而现在自己就不得不提前做好可能发生的种种,但归根结底,关键还是在于夏力行对自己的观感态度。
就目前来说,能决定自己命运只有他,只要他对自己的印象上佳,其他一切无足挂齿,就算是高初也一样改变不了,如果说他认为他自己可以改变,那只能说他太高看他自己,而太小看领到的心思和目力了。
第三卷 莫道君行早
第一章 春潮
如果说松鹤居是南潭餐饮行业的小家碧玉,那么燕然楼就算得上是整个丰州的大家闺秀了。
燕然楼的独特位置决定了它在丰州餐饮行业的独特地位,地处丰江和西沣河的交汇处,如果说整个丰州老城区还有哪一块值得一看,大概也就只有这一片了。
这一片的建筑群落从民国时期到解放后文革时期都有,而且可以说保持得相当好,原来丰州县委县府也曾有过想要将这一区域进行改造的想法,但是限于各种制约因素和条件不成熟,而最终放弃了这一想法,在改革开放之后县城发展逐渐转向更下游的丰江和东沣河交汇区域发展,使得这一带日趋冷落。
丰州能成为丰州地区行署所在的确有其独到的理由,丰江在这一带不到十公里的河段就连续有三条支流汇入,东、西沣河再加上更下游的南河也在这里注入丰江,而在丰江左右都还有几个大小不一的湖泊湿地,使得这一带水源丰富,而加上丰州工业不多,水质都还保持着相对较好的状态,地势也较为平坦,再加上历史原因,终于使得丰州从南七县里脱颖而出,成为地区中心所在。
燕然楼就位于西沣河和丰江交汇处。
西沣河水质清冽,水量常年都平稳,即便是枯水期也能有较为丰足的水量,西沣河源出双峰和洛邱交界处的盘马岭,那里是丰州地区最高峰,山势虽然不算险峻,但是却逶迤绵延数百里,形成洛门地区和丰州、黎阳地区的天然分割线。
最高峰盘马岭海拔达到了一千六百八十八米,与另一海拔高度达到一千五百九十二米的弯弓峰遥遥相对,据说得名于唐朝著名将军李光弼率军出征袁晁起义时在此落足,见两山相夹,风景绮丽,故而盘马弯弓射雕,这里也是昌江水质重点涵养区,有多条河流都源出那里。
燕然楼所在这一带得益于丰州县城向北向东发展,街道巷落就略显清静。
燕然楼原本是本地一个老住户的私宅,后来被燕然楼老板买下,加以整修,后来又陆续买下周邻两座小院加以改造,形成了目前这种以明清风格为主的古典式院落,而这种拿来作为餐饮场所无疑是一个巨大突破,别说是在丰州,就算是整个昌江都极为少见,这种日后会在京中成为一种潮流的方式却能这么早就在丰州萌芽,让陆为民都相当讶异于此人的眼光,就能如此领先于时代。
“出京了?”正准备夹菜的陆为民目光一凝,手在空中停滞了一刻,心中一阵热浪滚荡,历史终于还是按照既定的轨迹运行下去了。
1992年的将会被永远载入史册,正是这一次京中老人的南巡才引发了全中国一轮新的改革开放和发展的浪潮,解放思想,发展才是硬道理,胆子要再大一些,要警惕“右”,但更要防止“左”,允许看,但要坚决的试,这一系列言语将会在今后二十年都深深的影响着全中国上下。
“嗯,上边没有对外宣布消息,但是消息灵通的都知道,他这两年都是不在京里过年的,喜欢到外边走一走,今年看样子也不例外。”有些讶异的雷达抿了一口酒,瞥了陆为民一眼,“你这么激动干啥?和咱们沾不上边,该干啥还得干啥。”
还是十来天就过年了,整个丰州地委行署机关里都显得有些忙乱,毕竟从黎阳分出来之后第一次过年,涉及到的事情太多,各个部门都是在这两个月里组建起来的,虽说前期筹备期间也就有了一个架子,但是真正进入正常运转状态也就三个来月时间,各部门领导班子都还没有完全配备完整,现在马上就要过年,事无巨细都得要有一个总结,也算是对丰州地区成立三个多月来的一个说法吧。
雷达回丰州也有几天了,丰州水泥厂建设进度很顺利,估计五一点火投产没有问题,这让雷达相当满意,对甄敬才也更是信任有加。
一直邀约在一起吃顿饭,但是陆为民身份今非昔比,可以说没有半点自由,一切都得围绕着夏力行的节奏旋转,所以一直无法确定下来,好容易逮着夏力行陪一位私人关系较为密切的省委组织部副部长吃饭,没有要陆为民参加,这才临时决定在一起吃顿饭也算是年前小聚了。
“达哥,我觉得这一次怕没有那么简单,你是京里人,天生就该有政治敏感性才对,你不觉得这一年里政治气候有些混沌不开的味道么?”陆为民撕下一块烟熏鹌鹑腿,放在对面的甄敬才的盘子里,“甄叔,尝尝这是大淮山山里野生鹌鹑烟熏出来的,味道真不错,也是这里招牌菜。”
“混沌不开?”雷达目光一动,若有所思“词儿形容得挺准确啊,不错,我在京里也听一些朋友们说起,今年一年大佬们的言语态度都有些矛盾,时而左时而右,但是关键那几位都还在沉默着,像是等待什么,没准儿就是在……”
雷达作了一个很隐晦的动作,陆为民笑了起来,“达哥,不是说你们京里人嘴上遛马舌上跑车么?怎么你这么小心?言者无罪,探讨不算是什么弥天大罪吧?”
“嘿嘿,在商言商,我现在是商人,就不想掺和那些个事儿,你看看何铿,干脆就不回来了,这家伙,前些时日咱们国家不是正式承认原来苏联那些加盟共和国独立么?我给他打电话,问问他情况,护照需要不需要换,有没有其他法律障碍,他还在黑海边上的敖德萨和乌克兰的女孩们打得火热,乐不思蜀,根本不把这当回事儿呢,问他啥时候回来,他说估计得春节前后才能回来,那边事儿多,嘿嘿,是根本没把咱们这边的项目当回事儿啊。”雷达笑着摇头。
“达哥,这政治气候和经济气候能分得开么?”陆为民反问,“没有一个稳定的政治局面,明确的政策趋向,搞实业也好,做贸易也好,哪一样你能放心大胆?”
“说得也是。”雷达认可陆为民的说法,“怎么,你觉得咱们国家政策会有大的变化?”
“总趋势不会变,改革开放是大势所趋,谁也无法逆潮流而动,但我觉得也许会有更大的动作和力量来推动新一轮的经济发展,前两年国家一直在强调清理整顿,以避免通货膨胀压力太大,但是就目前来看清理整顿应该进入尾声了,现在需要的是抓住时机再度启动发展大计。”
陆为民的分析判断对雷达颇有影响,何铿就曾经多次给雷达交流过,就说陆为民的分析判断能力超群,而且总能恰到好处的分析到关键点上,在这一点上何铿受益良多。
“我倒是真心期待政策放得更开一些,经济发展启动起来,对于咱们这丰州水泥厂也是一件大好事,经济启动必然对建筑市场有巨大【创建和谐家园】,这会连带着拉动对建材的需求,咱们这丰州水泥厂投资规模在整个昌江也算是比较大的了,不少人都担心市场消化不了,尤其是黎阳那边几乎每个县都有水泥厂,就目前来说市场似乎有些饱和的模样,我就等着你的预言成真了。”雷达笑吟吟的道。
“应该不会有大的变化,最起码这丰州地区境内的建设项目就不少,这两三年里丰州城市市政设施和道路交通建设需求就是一个巨大的市场,达哥你就等着数钱数得手抽筋吧。”陆为民开着玩笑:“就怕你到时候产能跟不上呢。”
“跟不上怕啥?上二期扩建就行了,有甄总在,我可以放宽心干我其他事儿,来,甄总,我敬你一杯,你也是为民的长辈,为民,你难道就这么喝寡酒,得掀起点儿【创建和谐家园】来才行。”
一边吃饭,雷达也顺便谈到了昌江这边政坛上近期可能出现的一些变化,提到省委副书记邵泾川极有可能要接替年龄快到了点的现任省长出任省长,但是省委书记田海华的去向还不明朗,田海华在昌江担任省委书记时间只有三年不到一届,照理说还不大可能离开昌江,但是今年是十四大召开之年,全国各省也有不少省份面临党委换届,所以也存在走的可能性。
陆为民也知道雷达的关系绝对不仅仅只局限于丰州这边,敢下大决心在丰州投入这么大,肯定也是很有底气,以从京中下来这门人脉,估摸着也应该在上边有不少消息来源,敢这么说,自然有其信息渠道。
闲谈中雷达也提到了夏力行,说夏力行在丰州担任地委书记的时间不会太长,要陆为民要抓住为夏力行担任秘书这个契机,力争在较短时间内实现角色转换,并表示可以诸陆为民一臂之力。
陆为民也知道雷达是一番好意,但自己作为夏力行的专职秘书本来就是一个很敏感的位置,而且他自认为自己在夏力行心目中的印象正在逐步稳固,此时有外力介入反而会适得其反,他更倾向于按照目前的步骤一步一个脚印,凭借自己的本事来赢得夏力行的认可。
第二章 男儿当奋发
吃完饭,雷达离开了,留下甄敬才和陆为民这两个未来翁婿。
“大民,我赞同你的做法,雷总虽然有些人脉关系,但是他毕竟是体制外人,现在又是搞这一行,关系人脉不是这样用,就像你说的,现在夏力行对你日益信任,青眼有加,你没有必要去想其他的,踏踏实实做好自己本职工作,作为领导他自然会考虑得到。”
漫步走在街上,甄敬才对于陆为民的表现相当满意,他越来越看好自己这个准女婿了,相反他倒是真有些担心自己女儿配不上陆为民了,像陆为民这样年轻就深得领导重用,尤其是在夏力行还有很大上升空间的情况下,可以说日后陆为民的造化不可【创建和谐家园】。
“没事儿,甄叔,达哥好意我心领了,我知道该怎么做。”陆为民笑了笑,“夏书记对我的确很好,也很信任我,我也得对得起他,放心吧,在夏书记身边我也学到不少东西,我还真希望能在夏书记身边多呆几年。”
“秘书工作听起来似乎不那么好听,好像就是拎包跑腿儿的活儿,顶多也就是再帮领导写写材料,这只是表面现象,要当好一个秘书却不那么简单,领导成功都非偶然,必有其成功的道理,当秘书除了要为领导服好务外,真正的核心就是要学会领导对于工作的思考方法和处理方式,揣摩领导看问题的角度,从中汲取精髓,这才是最重要的。”
甄敬才敞开心扉谆谆教诲,“另外一个不足为外人道的奥秘就是培植自己的人脉资源,你当秘书不可能当一辈子,你终究要走出领导的羽翼去独立迎接挑战,在中国这个特有的政治环境中,你就不能不学会适应一些规则,比如人脉资源的运用,就是一个极为重要的一环。”
能让甄敬才说出这番话,陆为民也有些感动,对方是真把自己当作女婿来看待了,就像甄敬才所说的,他后边那一部分话都是不足为外人道的,大家都心照不宣约定俗成的东西,你只有在工作中自己去领悟揣摩学习,没有人会给你提点,甚至还会故意给你制造障碍,让你误入歧途。
“人脉资源培养是一个长期积累过程,作为秘书,你掌握着相当重要的信息资源,而这份资源对于很多人来说就是不可或缺的,而且你可以在不违背原则的前提下加以运用,从而赢得对方的人情,而人情经过多次积累和沉淀,就可以转化为较为特殊的感情,如果再有合适的条件催化,还可以进化为牢固的盟友关系,而这种关系对于我们国家所处的特殊政治生态环境中显得格外不一般,对于像你这样的年轻干部来说未雨绸缪,早一点为日后自身的成长进步做打算,也相当重要。”
陆为民心中暗叹,甄敬才从195厂出局实在是太可惜了,的确如他所说,领导之所以能成其为领导,必有其成功的理由,甄敬才能走到195厂副厂长位置上也一样绝非偶然,只不过在女色上的太不小心让他栽了这样大一个筋斗,失去了在仕途上奋斗的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