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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宰执天下-第119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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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舜臣的两张战弓收在弓囊中,两支铁简则ā在鞍前,一身鱼鳞细铠是有官品的武臣的标准配置。乔四相信,看到这一副铠甲,说不定能像磁石一般,把已经逐步离开的西贼再吸引回来。

      百丈的距离看似遥远,其实对两支骑兵队伍来说是近在咫尺,只要西贼有心,把马头调回,几个呼吸间就能冲到面前。

      乔四紧紧握着手中的长枪,他学不来王舜臣那般轻松的神态,咬着牙身子绷直:

      ‘大不了就拼了这条命吧!’

      第23章 铁骑连声压金鼓(九)

      【第一更,求红票,收藏】

      三百多骑兵急驰在山谷间,夏日午后暴雨时经常听到隆隆滚雷,在谷地中回蹄声jī扬如战鼓,让人血脉为之沸腾。

      骑手们因为身上衣袍和甲胄的不同,明显的分作了前后两拨。跟随王舜臣出城一众骑兵,正处在被追杀的狼狈境地。身后马蹄声越来越近,充斥在耳间,伴随着吐蕃话的呵斥声,越发转急起来。

      王舜臣押在队尾。前面是他所统率的几十名汉家骑兵,而背后,就是被他的盯梢战术得火冒三丈的吐蕃蕃骑。

      自禹臧uā麻撤退后,王舜臣便率领手下仅有的不到百名的骑兵,追踪着撤走的吐蕃人。按照他的战术,敌退则追,敌回则退,始终保持着百步以内的距离。而且他们在追击的过程中,一边用着硬弩向前攒一边高声叫骂和嘲笑。

      尽管过程中并没有造成什么伤亡,但以王舜臣为首的这一群苍蝇,他们的jīng神攻击,已经成功的让禹臧家的队伍延缓了撤离的脚步。在这期间,吐蕃人几次派兵来驱赶,都被王舜臣躲了过去,但等到他们回到队伍中,牛皮糖一般的【创建和谐家园】骑兵马上又跟了上去。到最后,忍耐不住的吐蕃人终于派出了三百名jīng锐骑兵,气势汹汹向王舜臣他们反扑回来,誓要把他们追杀到底。

      极速的奔驰中,迎面而来的狂风在耳畔呼啸,但王舜臣已经能模模糊糊的听到身后追兵的喘气声。最多还有三十步的距离,便会被追上。在追逐狂奔之中,吐蕃人来的箭矢漫天飞舞,却没有一支能命中他们的目标,不是远远的飞脱,就是被他身上的甲胄、还有搭在马身上的防箭毡给挡住。

      头顶上突然铛的一声响,一支长箭中了王舜臣的头盔。一阵冲力传来,他的脑袋便是向前一低。紧跟着,从背心处又感受到几次微不可察的冲击。

      王舜臣的身体因为驭马狂奔而变得火热起来,唯有心头保持着一片被冰冻过后的冷静。察觉到身后的敌人已经近得足以瞄准好自己,他有着临战前的紧张和兴奋,却完全没有半点恐惧的之心。

      双手手持马弓,急促的呼吸逐渐调匀,双uǐ紧紧夹着马腹,身体随着胯下坐骑起伏不定,但拿着两尺短弓的双臂,却慢慢稳定下来。王舜臣的呼吸越来越平稳,而眼中的神采也是越发的闪亮。

      王舜臣轻拨弓弦,他在骑中的击jīng准度要比步时差上许多,但如果瞄准的是战马的话,却也照样能百发百中。双uǐ夹.紧坐骑,王舜臣突然拧身便一箭离弦而出,无巧不巧的扎进了追得最近的一匹战马的鼻子内侧。

      如果仅仅中了身体和头面,从六斗上下的马弓出来的箭矢,只能给皮厚糙的战马带上一点皮外伤,让战马受到一点很快就能恢复的惊吓。但中了鼻中最为敏感的嫩情况那就截然不同。中箭的战马惨嘶声中人力而起,把马背上的骑手掀翻在地,甚至还路上团团转着,将后面的同伴给阻挡。

      虽然通向大来谷的道路至少有着三丈宽,但这匹伤马在队伍的最前方发了疯般的窜,追击中的队形顿时连锁般的成了一团。王舜臣的这一箭,就像把柴束丢进河堤缺口,试图挡住河水在决口处奔涌,却没想到竟然真的成功。

      趁此良机,王舜臣瞬间勒马止步。踩着马镫在马背上站了起来,双手中的马弓在眨眼间,已经换成了步用的长弓。有了还算稳定的立足点,王舜臣再一次展lù了他冠绝三军、出神入化的术。

      受命追杀王舜臣一行的吐蕃军官,正催着手下人将那匹发了狂的战马开,一支利箭便从张开的口中入,箭头穿了软腭,顶上了颈椎,雁翎翎尾摩挲着双把他的咆哮堵在了喉间。吐蕃军官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他抬起颤抖着的双手,想拔出嘴里突然多出来的异物,但转瞬间,他就从马背上翻倒了下去。

      还没有等周围的吐蕃人反应过来,弓弦再次鸣响,王舜臣竭尽全力,一口气连续出了十一箭。穿颈、破喉、钻心,爆发般的击,让王舜臣的双手差点都麻痹,但一箭箭无不命中要害,一片惨叫声过后,让他又多收获了十一份战绩。

      三军可夺帅。

      当作为全军的箭头,追在最前的一队人被王舜臣一人斩灭,而原本逃窜中的汉家骑兵又兜转了回来。两方对峙山谷中,尤拥有着数倍兵力的吐蕃人却反而是弱iǎ胆怯的一方。

      不过王舜臣对于冲击数倍于己的敌阵还有些犹豫,而吐蕃人也是因为顾忌着被少数敌军给bī退,而进退两难。

      两边都是犹豫不决,看起来最后的结果当是失去战意之后,各自掉头回返。但烟尘飙起,地面在颤动,从星罗城的方向传来的动静,却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一众蕃骑终于退了,追着他们的主力而去,慌张的仿佛在逃命。

      “是援军!”

      “是援军来了!”

      麾下骑兵们的欢呼声中,王舜臣终于明白,禹臧uā麻究竟是为何而匆匆撤退。

      几刻钟后,王舜臣迎向了领兵来援的主帅。

      “王舜臣拜见机宜!”他在韩冈马前躬身行礼,端端正正的摆出了下属拜见上官的态度。

      “今次王兄弟你做得好啊。”韩冈跳下马,搀着王舜臣,笑意盈盈的夸奖着:“苦守孤城,最后还能有胆气出来追击,军中可是少有人能比得上你。而且若没有王兄弟你坚守星罗结城,禹臧uā麻就能全力攻击渭源堡。如果情况变成了那样,也许堡子最后能保住,但守着营垒的苗都巡那里,可能就要出事了。这一战的关键,可是靠着王兄弟你的奋战!”

      “多谢三哥夸赞。俺也只是运气而已”王舜臣把韩冈的夸奖照单全收,仰着头笑得开怀尽兴,

      在这个时代战场上,将领对战局的掌控有很大一部分得依靠猜测和推算,而战事的成败,甚至更多的还要倚重于运气,王舜臣说他是运气倒也没错。韩冈是从星罗结城赶过来的,虽然仓促,但该问的他一点也没有少问,王舜臣如何守的城池,韩冈已经了如指掌,若非自己到得及时,说不定城就会给攻破了。但王舜臣在这段过程里所表现出来的能力和才干,却是当得起韩冈的赞许。

      “三哥,现在我们该怎么做?”王舜臣问着韩冈,他现在还沉浸在一人落十二骑的兴奋中,“要不要追上去,好歹从禹臧uā麻身上咬一块下来。”

      韩冈则保持着冷静,“牵制住禹臧uā麻就够了,不让他们走得太快,等渭源堡的援军来了再说。”

      瞎这时从前方转了回来。前面韩冈汇合了王舜臣后,便命他向前去追踪禹臧uā麻,要尽量拖延他撤退的速度。对于韩冈的吩咐,瞎现在是如奉纶音,不敢有半点违抗,都jīng心尽力的去完成。

      现在他从哨探口中听到了到了禹臧uā麻的消息,就立刻他恭恭敬敬的跑过来,对韩冈道:“启禀机宜,禹臧uā麻已经在大来谷口处停了下来。好像是要构筑营垒的样子。”

      “在大来谷口筑垒?!”

      韩冈和王舜臣顿时都吃了一惊。禹臧uā麻又不是【创建和谐家园】,他是吐蕃人。蕃人的营垒都是以脆弱著称,吐蕃人也不例外。都是一冲即破,毫无守御的价值。不比宋军,在军事工程方面的能力独步于世,造出的营垒,比起一般蕃人iǎ城都要坚固得多。禹臧uā麻临时修造营垒,而且还是位于大来谷口,如果不是突然变成蠢货,那么就是他别有一番心思。不过不论禹臧uā麻的本意为何,他的这番行动,分明是在邀请韩冈去攻打他。

      韩冈首先冷静下来,下令道:“盯住大来谷,如果他们是真的要筑堡,立刻回来通知我。”

      瞎领命退下了。王舜臣扯了扯韩冈,冲着又跳上马的瞎背影呶呶嘴,问道:“三哥,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变得老实听话起来了?”

      “人总时会变的。”韩冈看了对自己恭谨有加的瞎瞎现在被自己所慑服,在短时间内,他心中的yīn影不可能消退,在自家面前都会俯首帖耳、老实听命。

      有着瞎做耳目,韩冈对前面的事了如指掌。

      禹臧uā麻已经停止了撤退,他若是想就此行军急退,逃肯定是能逃掉,但他在族中和国中的威望。可就要一落千丈。就算禹臧uā麻再如何想回师,也必须占到点便宜后,才能安心的回返。

      “这是禹臧uā麻在将军。他已经将了我一军了,现在竟然想着还要引我去上钩。”韩冈明白,如果自己不去迎战的话,禹臧uā麻就能对他的族人们说这是宋人在害怕,不敢应战,然后大摇大摆的撤离。

      韩冈不会让禹臧uā麻的盘算得逞,他要让今次入侵的贼人付出足够的代价。

      第24章 兵戈虽收战未宁(一)

      【昨天夜里写着写着就睡着了,今天早上起来把最后一段补上了。这是昨天的第二更】

      被一条如毒蛇一般难缠的敌人盯住,禹臧uā麻已经无法再退,也不能再退。尤其是在一场消耗了大量士气和体力的战斗后,又经过了长距离的行军,如果再退下去,最终的结果就是不战自溃。而且为了自己的声望,他也必须取得一个说得过去的胜利。

      这一点,一开始时,好像并不算难。收买了星罗结部,又跟木征一方达成了默契。以兰州和渭源之间的距离,禹臧uā麻相信王韶不可能会着意提防自己。以有心算无心,在猝不及防的情况下,他当是能在渭源堡大赚上一笔。

      事先禹臧uā麻怎么也不会想到,他今次面对的敌人竟然这般难缠。他也没有料到王韶那么快就拿星罗结部开刀,让自己的计划一下落空。虽然趁着王韶分兵与星罗结城,又没有什么防备,禹臧uā麻试图打下星罗结城,并作势围攻渭源堡,以便给部众、给朝堂,有个能说得过去的jiā代。

      但两边的战局皆是劳而无功,辛苦了一场,却不得不在胜利即将到来之前匆忙撤退。一点回报也没有的战争,让随他出战的附庸部族的族酋们暗地里怨声载道,也让辖下部众向他投来不信任的目光。为了挽回眼下不利的形式,禹臧uā麻也只能选择一战。

      麻,你真的有把握?”禹臧uā麻的身前,十几名族酋和长老们追问着,他们是禹臧家的实权人物,失去了他们的支持,任谁也坐不稳族长之位。

      即便是身为族长的禹臧uā麻,也不得不耐下子向他们解释:“对于我们来说,的确不像【创建和谐家园】那么擅长攻城守城。但若是改换成野战,不知各位叔伯有谁会认为我们会输给【创建和谐家园】?”

      没有人会承认自己的无能,暗地里jiā换了几个眼神,便一齐首肯了禹臧uā麻的决定。一个老头子对禹臧uā麻嘱咐道:“uā麻,这一次一定要胜,禹臧家的名声可都靠你了!”

      禹臧uā麻诚恳的点头应下,眼神中却是一片yīn寒。

      就像关西绝大多数的山谷一样,大来谷中也是有着一条河流,是洮水的支流,从谷中一直延伸到临洮。不过这条河的源头出自于谷中的一侧山峰,所以禹臧uā麻所在的大来谷东侧出口,并没有河道的存在。这让准备jiā战中的两方,有了一个足够大的战场空间。

      吐蕃人就在大来谷口扎下了营盘,韩冈驱动了瞎也来到了大来谷口。粗制滥造的营地,看起来一冲即破。不过在营盘之前,是已经列阵而出的禹臧军。

      古渭之战是韩冈第一次亲自走上战场,今天,则是韩冈的第二次上阵。前次的古渭大捷,说起来本质上就是一次成功的乘火打劫。董裕已经被瞎倒戈一击,内部做了一团,而俞龙珂的出现,对董裕军来说是百上加斤。失去了指挥全军的控制力,董裕就像摆上砧板的鱼,任人煎炸烹煮。

      而今天,韩冈算是真正见识到了什么叫做严阵以待。望着一里外摆下阵势的吐蕃人,韩冈分外感受到双方人数上的差距。两边隔着一里多的距离对峙着,相对于围绕在禹臧家大纛周围,超过六千的军势,韩冈这一边看起来就弱iǎ得太多。

      数倍于己的敌军,真的拼起来并无幸理。韩冈已经命人在后方用马匹拖着树枝来回奔驰,搅起漫天尘烟,装出大军行进的模样,让禹臧uā麻为之畏缩。

      但对方并非蠢人,韩冈也明白,他这招数瞒不了多久。不过渭源堡应该已经收到了他的消息,就看王韶派出来的援军什么时候能到了——渭源离大来谷口不算远,半日即可到达,禹臧uā麻就是怕被两面夹击,方才一听说瞎出兵便匆匆撤退——现在关键的问题是如何在禹臧家的面前拖延时间。

      “不如就按着方才的做法,攻来就退,走后再追。”乔四,也就是王舜臣手下的骑兵都头,向韩冈提了一条建议。对于这种ā扰战法,他方才已是食髓知味,还想再模仿一次。

      “不成!”王舜臣摇头,“前面俺领着的几十骑,都是军中的jīng锐,又一起经历了大战,他们都信任俺的指挥,故而能如臂使指,来去自如。而三哥此次带来的蕃兵,却都是心怀犹疑,若是让他们忽进忽退,只要禹臧uā麻在关键处推上一把,那就是兵败如山倒的局面。”

      韩冈意外的看了一眼王舜臣,虽然他一直以来都清楚,他的这个兄弟仅仅是外表粗豪,实际上却有着内秀。但王舜臣现在能分析得这么透彻,却是他过去所做不到的,看起来自从做了官之后,日夜用功学习兵法,果然是进步了不少。

      不过韩冈则笑道,“没有关系的,只要让禹臧uā麻认为我们会如此做就够了。”

      韩冈不算知兵,但王舜臣说的道理,他也是明白的。越复杂的战术,就越需要主帅和将士们之间的互相信任。只有上下一心,有着紧密的信任关系的军队,方能进退自如,无坚不摧。如果是没有牢固的信任关系,基本上就是能进而不能退,打不了硬仗。

      韩冈不想去实验他有没有这个能耐,也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去测试他在青唐部吐蕃人心目中的地位。但禹臧uā麻肯定明白,他韩冈现在的目的绝不是作战,而是在拖延——拖延到渭源堡的援军到来。所以利用此前王舜臣留下的印象,让禹臧uā麻以为继,为了让他们这样去想,韩冈接下去命令瞎摆开的阵势,甚至都是以方便撤退为目的,而他也把将校们都招来,向他们解释自己的用心。

      现在双方的对峙,实际上是封锁了禹臧uā麻对渭源方向的侦查,禹臧uā麻并不清楚,渭源堡究竟出兵了没有。这一个顾虑,就像一根绳索绑在禹臧uā麻的脚上,让他不敢放下心来对付这边的千多人。

      如果他敢杀过来,韩冈便会向星罗结城退去,“要知道,大来谷口是位于渭源通往星罗结城的大道的中段。从这里向北是星罗结城,向东南去,则是渭源堡。如果我们退向星罗结城,禹臧uā麻是追还是不追?”

      如果追,大来谷口就很有可能会被渭源堡出来的军队封锁。如果不追,只是赶走了就回返,韩冈就能整顿军队再杀回来。虽然还有分兵追击这一条选择,但禹臧uā麻有几分把握敢确定,通往星罗结城的道路上,没有韩冈设下的伏兵?要知道,星罗结城本就有千人左右的守军,谁知道会不会埋伏在路边?他能分出多少兵力来?

      “而事实上,方才本官也已经派人去星罗结城传令了,让城中守军出来择地埋伏,以防万一。如果禹臧uā麻真的分兵过来追袭,这一份大礼,我们也却之不恭了。”

      韩冈的一番分析说得鞭辟入里,正反两个方面都考虑了周全,自王舜臣、瞎以下,将校们纷纷点头称是。

      而下一刻,号角声响起,从禹臧军阵中分出了一部人马,看起来一千五到两千人的样子,杀气腾腾的直扑过来。

      “想不到禹臧uā麻不智如此!”韩冈放声长笑,“就按本官方才所说,安抚住军心,把他们引到我们埋伏的地方去。”

      王舜臣和瞎率领一众将校齐齐躬身受命,韩冈高居马上,生受了他们的这一礼。运筹谋算,此刻,他也有了一份主帅的威严。

      全军掉头回撤,由于韩冈事先做好了准备,千军万马的隆隆撼地之声,便显得有条不紊,退而不不过为了引来敌继续追击,在韩冈的命令下,他们便把军旗和用不到的军械,还有影响马匹速度的干粮、盔甲,一点点的抛下去。摆出了一副丢盔弃甲的狼狈模样。

      韩冈处在全军的护卫中,低着头,纵马狂奔。对于禹臧uā麻的分兵,他心中还是有些疑暗道自己难道是高估了禹臧uā麻的头脑。

      不过靠着父祖的恩泽忝居高位的废物姑且不论,在弱强食的蕃部之中,能坐上族长之位的,没有一个会是蠢货。按说禹臧uā麻虽然围攻渭源堡和星罗结城皆失败,但他知进知退,却没有受到什么损失,这份眼光和决断不是蠢人能有的。

      虽然想不通禹臧uā麻究竟在打什么主意,韩冈还是暗自庆幸,幸好方才他没有把话说死,不然现在就不是撤退,而是逃窜了。

      一口气追出了七八里,双方的速度渐渐缓了下来。追出来的蕃人也在顾虑着是否有伏兵的存在,不敢追得太急,而且两边都是因为之前长时间的行军,战马的气力消耗了许多,无法再保持高速。

      不过韩冈让人丢下的东西越来越多,王舜臣带出来一队骑兵,都把身上的盔甲分解开来,一件件丢下去。这样的收获,让后面的追兵难以割舍,紧咬着不放。

      而韩冈设下的伏击圈,已经近在眼前。

      第24章 兵戈虽收战未宁(二)

      伏击圈就在眼前,王舜臣喜上眉梢,恍恍惚惚的瞧见前方正有一份泼天的功劳在向他招手。只是当他回头一看,便立刻叫了一声苦。不知何时,身后的追兵已经停了下来,然后直截了当的掉头离去,没有一点拖泥带水。

      奔驰中的队伍也逐渐的慢了下来,最后在失落中停住了脚步。加速远去的蕃骑卷起的尘烟遮挡住了韩冈的视线,他望着灰黄è的幕布掩盖起的来路,暗道这世上果然没有蠢货。而竟然连不读书不知史的蕃人都骗不过,看来自家的演技也实在有待磨练。韩冈再看了看身边丢盔弃甲的一众骑兵,狼狈不堪的模样就跟打了一场败仗没有两样——他苦笑,今次敌,却是折了大本钱。

      王舜臣紧皱着眉,来到韩冈面前:“三哥,这下该怎么办……”

      韩冈故作轻松的微笑道:“往好处想吧,这等于是又拖了禹臧uā麻近一个时辰的时间。”

      他抬头看了看天è日影已经西斜,再有两个时辰就要天黑了。那时候,禹臧uā麻就失去了撤兵的最佳时机。

      韩冈不认为黑夜能遮盖一切,趁夜撤走可不是像字面上说起来那么简单。夜间行动,关键在于一个‘奇’字,而不是‘黑’。黑暗能掩盖一切,但不论是哪一方都同样能公平的利用黑暗带来的便利。相对而言,在黑夜中,大军行动可比iǎ股行进的难度要高上许多。

      如果禹臧uā麻想在夜间撤离。他点起火炬,就会成为最为显眼的目标,若是不点火炬,黑暗中将不知军,军不知将,那样的情况下,只需要出动一两百人,就能造成让禹臧uā麻全军崩溃的来。

      韩冈要把禹臧军拖到渭源堡的援军赶来,为了能最后击败禹臧uā麻,他必须为王韶和苗授争取时间。而韩冈之所以会咬着牙死死拖住禹臧uā麻,是因为他相信渭源堡的战斗力。就算这座寨堡刚刚被禹臧uā麻重重围困过,但韩冈他还是相信,只要能让他们来得及布下阵势,禹臧uā麻就绝对没有获胜的机会。

      阵列不战,这是所有与大宋步军jiā手过的异族的共识。除非能设计不让宋军摆开阵势,否则阵势一起,箭矢如雨而落,就算强如契丹也要退避三舍。曾经仔细查阅过几十年来在关西发生过的大iǎ战例,韩冈对自己的军队有着充分的信心。

      “王舜臣!”韩冈突然冷声叫着他最为信任的名字。

      严肃的神è让王舜臣愣了一下,不过他立刻醒觉,上前躬身:“……末将在!”

      韩冈指了指山道两侧,“把你的兵带上。”

      在山坡上,是从星罗结城受命而来的伏兵。只是他们白白被蚊子咬了,并没有能得到他们想要看到的结果。但他们的战力,依然还有发挥的余地。

      王舜臣大声应诺,“末将遵命……那三哥你呢?”他又问道。

      韩冈向南望去,锐利的视线仿佛穿透了mí雾和距离,落到了大甘谷口:“追回去!敌进我退,敌退我追,总不能让禹臧uā麻轻松下来!”

      麻,撒解他们怎么还没回来?”一个年迈苍苍的蕃人一边问着禹臧uā麻,一边翘首北望。他视线投去的方向,便是星罗结城所处的位置。老蕃人身上穿的衣服闪着丝绸的光泽,而他对禹臧uā麻的口气,更表明他的身份不同一般。

      “不必为他们担心。近两倍的兵力,怎么可能还会输?”禹臧uā麻随口敷衍着,但他冷漠的口ěn,昭示了他们的死活其实并不放在禹臧家族长的心上。而神经质一般不停敲打着马鞍的手指,也透示出他心底的不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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