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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宰执天下-第123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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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香儿劝过一巡酒,又指着端上来的一盘鲜红透亮、被切得薄薄的卤片,向众官僚介绍道:“这是金钱本就是大补之物,治气血虚亏。现在又加了益气补中的黄芪在里面,最是滋补元阳不过。”

      “张香儿,你这话是从哪里学来的?”高遵裕惊讶地问道。金钱是古渭特产,在座的都吃过。但加了黄芪的做法,却是一次听说。而且张香儿还说得一套一套的,在他想来,一个蕃人怎么也不可能对膳有多少了解。

      “是疗养院的朱郎中,找iǎ人要黄芪给院中伤病补身子,iǎ人心想,黄芪既然能给人补身子,跟金钱并在一起岂不是大补,便一起下锅烩了来。”

      张香儿这么一说,众人都把眼睛望着韩冈,朱中可是韩冈的得力手下。

      韩冈不知朱中究竟是从仇一闻还是雷简那里,学来的这些东西。不过如今世人都重养生,许多士大夫都是汤不离口的,点汤送客都成了习俗。所以对于汤膳,不少郎中肚子里都有一堆心得和方子。

      韩冈夹了一片金钱放进嘴里,感觉比记忆中的味道还要好一些。他点了点头,笑着说道:“朱中可是仇老郎中的得意生,又是从雷简这个京里来的医官学来不少方子,此物不会有差。”

      见到了王【创建和谐家园】首肯,众官便纷纷举箸,风卷残云一般将驴鞭制成的金钱吃了个干净。

      在纳芝临占部吃了一顿,王韶等人也不急着离开。为官本是清闲,忙得脚不沾地的只会是吏员。尽管缘边安抚司一向忙碌,但近来无论是战事还是政事,都已经告一段落,正好是悠闲度日的时候。

      高遵裕午后都要iǎ睡一番,张香儿安排了他歇息。王韶则在院中慢悠悠转着,要消一消食。等高遵裕起来,再到山中看看风景。王韶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诗文问世,也想趁着这个机会,展lù一下当年身为德江才子的才华。

      只是没过多久,一骑急速的奔入吹莽城,把一封公文jiā到了王韶的手上。

      王韶把用蜡封缄好的公文拆开一读,脸è就变了,“朝廷来要让瞎张香儿入京。”

      “当是要赐姓了!”韩冈闻言心头一喜,只是他又看着王韶的脸却不像见到好消息的模样。

      “大人,怎么了?”王厚也看不对,随之问道。

      王韶脸沉:“俞龙珂也要一起进京!”

      第25章 阡陌纵横期膏粱(二)

      “俞龙珂一起进京?!”

      韩冈、王厚都吃了一惊。俞龙珂在古渭大捷中的功劳已经酬奖过了,而瞎张香儿进京,是因为渭源之战的功绩。今次渭源之役俞龙珂什么都没做,从头到尾都是在打酱油,他也能随之进京,肯定有人在背后使力:

      “是谁推荐他的?!”两人异口同声的问道,而两人心中,此时已经隐隐有了答案。

      王韶将公文甩手丢给韩冈,“俞龙珂的名字是在秦州添上去的。”

      果然一如所料。既然是在秦州做出来的事,下手的究竟是谁,当是一目了然。

      “好个郭仲通!”王韶拍着桌案,恨声叫着郭逵。他不怒毫无功绩的俞龙珂能进京——即便俞龙珂一点功劳都没有,只要他能去京城表示顺服,王韶能用十八人抬着肩舆送他去东京——但郭逵ā手缘边安抚司内事,却是他难以容忍的。

      韩冈向厅外望了望,无论是亲兵还是被派来服的蕃nv,都识趣的在外面站得很远。

      “郭仲通未免太iǎ心眼了。他今次卖好俞龙珂,不就是要往安抚司钉个钉子进来?!”王厚抱怨着。从他和他老子的角度,肯定是对郭逵手的做法怨恨极大。

      而韩冈至少还能保持冷静:“郭太尉想要揽下并吞河湟之功,就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缘边安抚司将古渭的蕃人全数收归帐下。但有李师中、窦舜卿和向宝三人的结果在前,想来郭太尉也不愿登时翻脸。就算他想把缘边安抚司拿在手中,安抚有三战的功绩在身,天子至少不会偏听偏信郭逵一人。”

      郭逵只要战功,在渭源之战后就开始压制缘边安抚司的好战之心,同时也变相警告过了王韶等人。虽然这段时间以来,缘边安抚司的确老老实实的在种田。但换作韩冈是郭逵,也不会相信缘边安抚司会就此一直老实下去,所以郭逵要挖个墙角,给王韶等人足够多的压制,分化他手上的战力。

      “凡事分yīn阳,有坏的一面,也有好的一面。如果俞龙珂不走,瞎肯定也不敢离开青渭。”瞎在自己手底下老实听命,韩冈自然明了他对其兄俞龙珂的敌意和顾忌,“蕃人只有上京面圣后,才能证明他已经归顺朝廷。窝在老巢里的木征,就算接受了河州刺史一职,谁也不会以为他会做大宋的忠臣。今次俞龙珂、瞎还有张香儿三人会同入京,正证明了安抚三年来的辛苦没有白费。从这方面想,郭逵其实也是做了一件好事。”

      韩冈不主张跟郭逵撕破脸,这对他并没有好处,也不利于日后在河湟展开的战事。

      而且他说得也在理,同时郭逵此事做得又是冠冕堂皇,并不是直接干预缘边安抚司内政,仅仅是钉个钉子下来。王韶心中纵然不满,却也不好把郭逵对俞龙珂的推荐给压下。

      王韶想了半天,自问还是有能力把俞龙珂给镇住的。最后便往jiā椅背上一靠,放松了下来的伸了个懒腰:“古渭寨近,秦州城远,就看看俞龙珂有几个胆子。”他抬头,又笑了笑,问韩冈道:“不过以力服人,不如以德服人昆,你有什么想法?”

      王韶想要把俞龙珂抓在手里,恩威并施是必要的手段。王韶自问能压制俞龙珂,但要施恩可就是要跟郭逵正面相争了。

      如果今早韩冈听说此事,他也许还会感到有些头疼,要费上一番心思去想办法,但现在胃里直泛着的黄芪味道,让他有了主意:“以下官之见,授人以鱼,不若授人以渔。”

      王韶愣了愣神,很快就明白过来,摇摇头:“……俞龙珂家的渔网可不iǎ,一天八匹马啊!”

      青唐部的几口盐井就算王韶看了都要眼馋,一天出产至少值八匹马,近一百贯的收入。算起来一年就是三万五千贯,这是青唐部能在古渭附近立足的根本。

      要知道,秦凤路的ī盐有三成是从青唐部的盐井中流出来的——说起ī盐泛滥,也只能怪如今的朝廷太过贪婪,盐价订立太高的缘故。平均一斤二三十文,而且口味还差。而ī盐一斤只卖七八文,同时出自西夏青白盐池的ī盐质量在天下间数一数二,只是青白盐多是行销关中河东,至于已近陇右的秦凤路,则是靠着来自河湟的ī盐。

      不过韩冈今天说的并不是盐:“古渭物产丰富,盐、牲畜不必说,就是材也不少。方才桌上能拿出黄芪烩可见张香儿手上究竟有多少物可用。”

      古渭即是千年后的甘肃陇西,韩冈记得在那个时代,此地材出产丰富,很有些名气。不过韩冈也是方才吃了以金钱为名的滋补特产后,才回忆起曾经的一个出身陇西、家里作着材生意的朋友跟他吹嘘过的故事。若不是有此一事,他早就忘得干干净净了。

      得韩冈提醒,王厚有着恍然大悟的感觉昆是要以材引人?亏你想得出!”他猛点着头,“说得也是,首阳山中黄芪倒是ǐng多的。甘草、柴胡也不少。在古渭材是纳芝临占部的出产得最多。手上就一口盐井,张香儿几个iǎ妾身上的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光靠卖盐哪能买得起?”

      “黄芪益气补中,补肺健脾,实卫敛汗,可补元阳,充腠理,治劳伤,长肌王韶背着黄芪的功效。范仲淹都说过,不为良相,便为良医。此时的士大夫,懂一些医术的有很多,王韶也不例外,“不过要是有止血的伤就更好了昆你前些天,从疗养院回来好像是这么说过吧?”

      韩冈点了点头,他的确是说过。论止血的中此物说是能明目,可蝙蝠双目皆盲。瞎子的粪便能治眼睛?”

      王厚奇道,“蝙蝠是瞎子?没一对锐眼,怎么可能在山里不撞墙?”

      “靠耳朵。可以去捉几只蝙蝠,分作两队。一队住眼,一队用蜡堵了耳朵,看看是哪一队会撞墙。”

      见韩冈说得煞有其事,王韶都吃了一惊昆,这事你该不是做过吧?!”

      “家师曾言,凡事须重实证,随意臆测却是要不得的。”韩冈笑说了两句,又转回原先的话题,“古渭山中材遍地,种类繁多,这是明摆的事。不过材从山上挖,都是要看运气,有一bō没一bō。最好是能自种,像蜀地,就是农田最多。虽然这不是几年内能见功的,但俞龙珂和瞎都是有头脑的聪明人,不会看不出其中的好处。青唐部和纳芝临占部都是半农半牧,也会种田,土地又不缺,种植材可是一本万利,比种粮的收入要多得多。”

      韩冈充满自信的说着:“如果古渭是个要用钱粮填进去的无底坑,终究还是会有人要反对拓边一事。但如果古渭有了特产,引来足够的【创建和谐家园】,每年财税收入超过十万贯,朝廷便不可能再轻言放弃。”

      “俞龙珂不是蠢人,郭逵能给他的,我们能给他更多。”韩冈放声豪言,“那只老狐狸当知道该怎么做。”

      官位也是虚的,而韩冈带给青唐部的利益却是能延续下去。

      王韶被说服了,韩冈过去的功绩,也让他对韩冈的才华有着绝对的信任,“这要多劳yù昆你了。”

      “请安抚放心,韩冈必不负所托。”

      韩冈抱拳,低下头去,嘴角lù出了一丝得意的微笑。蕃部的主导权,王韶想要,郭逵也想要,但在韩冈看来,不如拿在自己的手上更好一点……

      第25章 阡陌纵横期膏粱(三)

      韩冈前生在社会上闯多年,见惯了人情世故。人心会变质,虽然现在瞎对他心悦臣服,俞龙珂见了他也是毕恭毕敬,下面的蕃人甚至视他为神明,但在郭逵等人的权势面前,他们的那一点敬畏之心,转眼就会烟消云散。

      而有利益维持的关系却是坚固的。只要有着源源不断的金钱的滋润,韩冈相信蕃人们对自己的敬意,会根深蒂固的保持下去。只是有一条需要注意,韩冈必须得让蕃人们明白,除了他以外,其他人都不能带给他们同样多的利益。这就是为什么韩冈放弃其他同样能给蕃部带来大量收益的手段,而选择了材这一项。

      此事宜快不宜慢,虽然成事至少要一两年的时间,可先得在俞龙珂、瞎以及张香儿,这三个青渭地区的蕃部大头领的面前画个大饼再说,不然等他们去了秦州,别人还好,俞龙珂肯定会投向郭逵。但眼下空口说白话也不行,先得回去把相关的资料整理出来。

      看到郭逵ā手缘边安抚司的内事,王韶也没了游玩的兴致。当即叫起了高遵裕,把此事一说,从屋中出来的太后亲叔,脸上便是挂着深冬腊月的严霜。预定中的行程不了了之,众官当即回返古渭。倒是张香儿不知情由,还以为自己哪里慢待了,吓得连连赔不是,韩冈一番好言好语的才把他安抚住。

      紧跟着怒发冲冠的两位顶头上司,碎而又沉重的马蹄声,就像现在韩冈的心情。真要说起来,还是缘边安抚司先破坏了和郭逵之间的默契,瞒天过海的出兵星罗结部。但郭逵出手撬人墙角,是官场中的大忌,也是任何一个官员都难以容忍的做法。

      ‘两边都有问题。’韩冈在心中给两边各打五十大板。

      王韶和郭逵都想吞下最大的一份蛋糕。郭逵因为他是后来者,所以只求军功。但王韶这边,河湟之事是他首倡,眼下的大好局面,又是他胼手胝足辛苦耕耘的而来。近三年的时间里,王韶所耗心力不足为外人道。单是韩冈认识他的这一年来,王韶已是很明显的苍老了下去。一番心血,他怎会甘心让人拿走最大的那一块蛋糕。

      眼下两边的矛盾正在jī化中,虽然因为顾忌到后果,都还没有撕破脸的打算,也在极力克制自己的冲动,但最后的结果却是令人难以乐观。韩冈不想ā足进去,他无意再为王韶冲锋陷阵,尤其要面对一直很赏识他的郭逵。他为王韶已经做得够多了,眼下还是为自己考虑多一点。

      回到古渭,韩冈的第一件事就是找来朱中。朱中既然能向张香儿要材,对这个行当的了解肯定不少,而且又掌握着疗养院,需要什么材他也同样明白。另外他又派人去秦州把仇一闻请来,老家伙在秦凤人头熟,地理更熟,哪座山里有什么要,他最是清。

      等韩冈将一切厘清,把公事一一分派出去,回到家中时,已经有着更夫敲着梆子,在城寨中的街道上走着。入冬后,天黑得越来越早,群星已在天穹中闪烁。

      十几名亲卫将韩冈护卫在中间,渐渐接近自家的宅子,一个的身影藏在中,见到韩冈回来,忙迎上前。

      “三哥哥,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

      夜幕下,一个十三四岁的少nv倚而望。纤细的身影柔柔弱弱,让人怜惜。韩冈已经几次让韩云娘不要再到外迎接。iǎ丫头还不满十四,可就是犟得如同几百万年沉积下来的石头,怎么也不肯答应下来。

      进前,韩冈跺了跺脚,将官靴上沾的泥土都顿在了外。【创建和谐家园】月的时候,因为渭源的事情,韩冈忙得脚不沾地,三过家而不入,几乎跟大禹一样。这件事让家里知道后,韩冈没少被韩阿李埋怨过,而韩云娘和严素心则更是满眼幽怨。也直到了现在才轻松一些。就是老往地头跑,靴子总是干净不了。

      韩冈进屋的时候,韩阿李正在屋中做着针线活,而严素心不在——多半是在厨房中——反倒是冯从义坐在屋中陪韩阿李闲聊,韩冈看他的样子,应该是在等自己回来。

      见韩冈进屋,冯从义连忙站起身。而韩阿李则放下手上的针线活,一脸不高兴的说着:“你爹早早的就回家了,三哥你怎么到现在才回来?准备的饭菜都费了,还让义哥儿等了这么久,也不知让人回来知会一声。”

      “有些急事要忙,一时忘了。”韩冈向冯从义说了声抱歉,冯从义连连摇手说着不敢。韩冈看看内间,问道:“爹在哪里,先睡了?”

      “你爹不能跟你比,累了,先去睡了。”韩阿李说着,重新拿起针线。从式样上看,她缝的应是件袍子,也不知是给谁。

      韩冈叹了口气:“爹的身子骨也不比年轻时了,娘能不能劝劝爹,让他老人家不要天天下田去?”

      韩阿李低着头,手上飞针走线,对韩冈叹道:“你爹就是一条劳碌命,享不了福,闲下来反而会生病……就跟三哥你一样,都想着越忙越好……你也是忙昏头了,也不见你问问义哥儿来家里有什么事?”

      韩冈闻声便将视线转过去,冯从义接着韩阿李的话头:“这是上个月的账簿,要让三哥过目一下。”

      “算了,这些东西我看着头疼,有娘盯着就行了。”韩冈无意去根究细节,一点点的去查账册。但他也不是直接放手,韩阿李会算账,韩冈家里的生意都是在靠她来做最后的复查。而且现在商行从上到下都建立在韩冈的地位上,冯从义都闹不出什么uā样来。

      韩冈让冯从义开办的商行叫做顺丰行,与王韶家和高遵裕两家的商行,鼎足而三,仅仅半年就掌控了古渭榷场的超过七成的jiā易。而且尽管这三家商行在一开始就困扰于比普通人借贷要高出一成的利息,但这几个月的时间,近乎垄断榷场中的jiā易,却已经足以让他们把钱都还上了,冯从义就是来通报此事。

      “那些借了官中的钱确定都还上了?!”韩冈低头算了一下,按照顺丰行的收入,的确可以把半年前的贷款抵消掉。

      冯从义立刻点头:“连本带利都还清了……就是人手不足,让许多生意只能眼睁睁地放过去,否则就能更早的把钱都还清。”

      “这样啊……”韩冈沉着,“护卫可以找蕃人,瞎那边能派出不少得力人手。至于jiā易的掌柜,要跟蕃人懂得互敬互谅,不要因为身份而互相诋毁。”韩冈知道,这里有许多人跟城中的蕃人势同水火,但他不想在眼下积极的应对,“至于新任掌柜的关系,可以慢慢的来。眼光放长远一点,一点点把人培养起来,这样的人才,才会有着足够的忠心。”

      “三哥的话,iǎ弟记清楚了。”冯从义作出谦虚好学的的模样,其实骨子里还是透着自信。韩冈把材之事跟冯从义说明了,冯从义只想了想,便说要去调查一番才行。

      韩冈不以为异,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这一句虽然如今的人们并没有听说过,但同样的体会却是许多人都拥有的。冯从义也不例外,这让韩冈觉得很欣慰。

      说了一番闲话,冯从义看韩冈也乏了,便起身告退离开。韩冈将其送出院只用了半年不到的时间,就把贷款还清,等到明年,开ūn后商旅重行,剩下的就是净赚,这也算是冯从义的本事了。

      在家中住了一夜,三月不知味的韩冈把严素心折腾了许久。一点点变得丰润起来的身体,还有光洁细腻的肌肤,让他爱不释手。

      第二天,韩冈就从王韶那里听说他要提前去京中诣阙。王厚ī下里则跟韩冈透lù道,他老子这是进京去唱莲uā落的。

      王厚调侃自己的老子,但实质上却是一点没错。王韶进京诣阙本来要到年底才去的,现在提前了两个月。一方面是为了带领顺服无比的瞎三人一起去逛东京;另一方面的原因,王厚抱怨了许多,就是安抚司没有钱了——这年头连地主家都没有余粮——王韶也只能到京城去唱莲uā落要钱。

      “不过今次这些人当是要赐姓了。”辛苦了许多时日,瞎终于彻底顺服,连带着俞龙珂和张香儿都要一起进京。他们的成功,韩冈也算上是其中的一半功劳。

      “管他赐什么?你听没听说过,听说郭仲通也准备回京?”王厚突然冒出来一句。

      “不可能!”韩冈摇着头,“那条传言是假的。”

      韩冈在秦州城中的耳目消息比王韶还要强上一筹,州县两边他都有人。尽管韩冈此时官位仍低,但他会为底下人做主的格,让人投到他下有着足够的安全感:“郭逵才来么没几天,凡事未见功勋,不可能就这么甩着手回京城去。等着看好了,他肯定还有后手的。”

      第25章 阡陌纵横期膏粱(四)

      “司马光最近又写了三份奏章,《谏西征疏》、《乞罢修复内城壁楼橹及器械状疏》和《乞不添屯军马疏》,对河湟、横山二事横加阻挠,调他去关中看来是错了!”

      “司马光到了京兆府后,不修战备,不厘军务,只顾着写文章。韩子华在延州剑指罗兀,若是得不到京兆府的支援,横山局势必然糜烂。如果司马光不能改弦更张,就必须把他调走才行。”

      “换谁?”

      “把郭逵调任京兆府如何?”

      “恐给关中平添一分变数。”

      “郭逵在秦州就没有干扰过缘边安抚司一星半点,可见他是吃过教训后,便洗心革面了。回到关中,只要能配合延州,韩子华也不会再说他什么。”

      王安石一边回忆着今早发生在中书制置条例司中的一番争论,一边亦步亦趋的跟在天子赵顼身后。

      十月下旬,京师南郊的皇家苑囿yù津园,满园的菊uā已是凋零殆尽,而腊梅却还未到绽放时节,枫树、黄栌的红叶现在大半都落在了地上。园中放养的那些来自南方的珍禽异兽,如狮子、大象、孔雀,现在都在暖房里闭着中原严冬的风寒,也不能放到外面来,让驾幸此园赵顼看个热闹。

      不过赵顼到yù津园也不是来看狮子大象的。最近一段时间,他在宫中待着憋闷,他的nǎinǎi和母亲,也就是太皇太后曹氏和太后高氏两人,一直都没停过对变法之事的抨击,让赵顼实在有些难以忍受。趁着今日天气甚好,便在结束了朝会之后,到yù津园中散散心。

      可是就算散心,一向勤政的赵顼也不会把政事放在一边,王安石今天就跟在他身后。一众宰辅中,也只有王安石有此恩遇。

      最近陈升之因母丧而丁忧去位,如果在英宗朝以前,宰辅丁忧,当是会在一两个月之内就夺情起复,不需要庐墓守制。但自前几年富弼在宰相任上丁忧,推辞了夺情诏书,为亡母守孝三年后,就再也没有哪个宰执愿意冒被言官抨击、士林鄙视的风险。今次就算赵顼想要夺情,陈升之宥于士林清议,当也不会点头答应。

      至于首相曾公亮,他经过了一番惯例的挽留和坚辞的戏码后,已经在两个月前卸了职司,到京城外找地方养老去了。次相陈升之今次丁忧守制,也就是说,如今的政事堂中,宰相的位置全都空了下来。

      虽然赵顼还没有御内东殿,招翰林学士锁院草制,但王安石和韩绛两人升任宰相早已是定局,板上钉钉的事。尤其是王安石,要不是他谦让,以他的身份早在去年就该yù堂宣麻、金殿拜相了。如今韩绛领军在外,他的宰相之位只是为让他能更加稳固的掌握关西的军队,真正的宰相其实只有王安石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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