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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冈心中有些iǎ得意,这是英国人在香港做过的事,让后接手的【创建和谐家园】ǔ有苦说不出,韩冈只是随手拿过来使用。明明白白的阳谋,就算司马光、文彦博他们能看破,也化解不了。
当然,他既然给王安石支了这一招,就等于确定了自己的政治派别。但对韩冈来说,投靠哪一边根本不是问题!他本就没有选边的资格,举主王韶的依靠是王安石,河湟拓边所需要的朝堂支持也只有从变法派这里得来。
即便他是张载的学生,同时又承张戬、程颢之教,但在反变法派里依然找不到自己的位置。就算是张戬,程颢二人,身为可上谏君王,下弹重臣的御史,在反变法派中的地位,也不过是马前卒而已,根本无法与王安石相提并论。
人总是趋利的,韩冈只会选择符合自己利益的一边,即便不看好王安石和变法的结果,但韩冈个人而言,变法派却是如今最好及唯一的选择。
曾布最后还是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因为这一招实在太妙了。近日他被吕公著、司马光还有陈升之的各种iǎ手段得一肚子恼火,却无处发泄。现在韩冈给他们支了一招,只是坐在这里想一想,就觉得一口怨气终于出了大半。
他笑着对韩冈道:“到底是韩yù昆,这一招确是有才。”
韩冈不接口,笑而不语,有些话说明白就没意思了,含而不lù才是正确的应对。
吕惠卿却在盯着韩冈。他觉得韩冈提出的策略,就跟他的眉眼一般锐利……而且老辣。不像是个年轻人。但韩冈没有明说,一切只是他们自己的推演,也有可能韩冈根本没有想那么深,只是不好意思为……
吕惠卿忽而失笑,这个想法的可能反而更低,洋洋两万言的《伤病营管理暂行条例》可是摆在过他的案头上,心思缜密,面面俱到,这是他当时就给韩冈的评价。现在说他想不到这么深,那就是在说自己没有识人眼光了。
后生可畏啊!吕惠卿感叹着。韩冈今年才十九,就已经如此出日后若能考个进士出来,前途不可【创建和谐家园】。
为低层官吏添支俸禄,事关重大,牵连到朝堂的方方面面,不是短时间就能决定。即便决定了,也不可能一步到位,而是会逐步增长。放在现在,就仅仅是个可以考虑的提议而已。
但这个在预计中,必然能行之有效的提议,成功的影响了书房中的气氛,让在座的五人,心情都变得很轻松。
王安石拿起茶盏,啜了一口,冷掉的茶水口感发涩,但他喝得很是舒畅。王安石一向想得多,吃饭都是心不在焉,只会吃面前的一盘菜。喝茶往往也是茶杯摆在面前,一天都不会记得要喝。也只是现在心情放松,才会记得要喝水。放下茶盏,他笑问着韩冈昆见识过人,难得一见。如今中书检正五房之中,也是缺着yù昆这样的人才。不知yù昆是否有心到京中来?”
韩冈心中一惊,想不到表现太好也有问题。他摇摇头,如果自家有一个进士出身,或许可以有另外一个选择,但他是王韶为了河湟开边才推荐的官员,他的去处只有秦州,“相公的夸赞,韩冈愧不敢当。在下才疏学浅,又未有实务经验,中书里的事务不是在下能做得来的。何苦饮水思源,王机宜的恩德,韩冈始终铭记在心,不敢须臾或忘。”
韩冈的回答,王安石心中早已有数,也只是问问而已。韩冈虽然年轻,却是豪侠的子,王韶对他有恩,他自然不会因为一点好处而背叛。
王安石沉了一下,又道:“天子对河湟之事一直放在心上,王子纯的《平戎策》也是天子先看到的昆你自秦州来,对河湟如今局势自然了如指掌,可有意入朝向天子述说一二?”
韩冈出了这么大力,立场坚定的站在自己这边,又谦逊如此,手上一时也没有什么可以奖励他的。王安石便想着让韩冈越次面圣,也好在天子心头留下名字,在崇政殿偏殿的屏风上留下名字。
韩冈心惊跳,头摇得更厉害,坚辞道:“无有寸功,如何可以面见天子?下官又不过一个从九品选人,卑官朝觐天子,也不合礼制。此事万万不可!”
开什么玩笑,让他出主意没问题,让他冲杀到前面去,这是让他做炮灰啊!回秦州挣军功才是真的。朝中有王安石支持,李师中、窦舜卿之辈不足为虑,辅佐好王韶,收复河湟边塞,这军功,当是太宗朝收复北汉以来第一功。王韶日后说不定能升到枢密使,而自己也有了青云直上的根基。
“也罢,那就下次好了。”见韩冈辞意甚坚,王安石也便不再坚持,心中则更加看高了韩冈几分。
此事一了,话题便不再局限于朝政,而是很随意的闲聊起来,众人谈笑风生。
看着辞锋往往一针见血,却又不失诙谐的韩冈,吕惠卿突然发现,不经意间,韩冈已经是跟他们几乎平等的在jiā谈,在说笑,在评论如今朝局。这与一开始打算考验一下韩冈的初衷,完全不一样了。
局面的改变,大概就是从韩冈说的那个笑话开始,而因方才他的计策,而成为定局。但除了自己,好像谁也没有发现这一点。
吕惠卿心中暗暗赞叹,能在潜移默化中引导气氛,确立自己的地位,韩yù昆的心思的确不简单——如果并非刻意,而是自然而然做出来的,那就更不简单——吕惠卿看出来了,但他乐见其成,因为韩冈的才能得到他的认同。
在参与变法事业之前,吕惠卿在士林中得到的评价是‘学有术,才剧器博’,‘为当今士大夫之高选’,这些话是欧阳修、沈遘、韩绛、曾公亮所说。但到了变法开始之后,由于吕惠卿是变法派王安石之下的第一号干将,直接掌管制置三司条例司,变成了人们口中的jiān佞。
评价急转直下,但这么短的时间,吕惠卿却不会有太大的变化。未来也许不知,至少现在,他还是‘才剧器博’的吕吉甫。对于他来说,地位的高低不算什么,豪杰居陋巷,蠹虫据高位,这样的情况太多了。才智、才学,才是他所看重的,这也是真正的士大夫们共同的认识。
书房外厅中的谈笑从紧闭的缝中传了出来,王旁站在书房外厅的侧前,心情yīn郁,已经忘了自己来此的原因。
昨天尚与自己难较高下的对手,现在已经成了父亲书房中的座上宾,而且和吕惠卿、曾布、章惇这些被父亲赞不绝口的俊杰才士,毫无畏è的谈笑着。
因为身边有着父亲和长兄这样人物,王旁心中一直有着隐隐的自卑,而且父兄来往的友人,无一不是才气纵横,也让王旁自惭形秽。而愿意跟他结jiā的,却都是因为他父亲的权势而来。
可韩冈不同,他虽然是父亲请来,但昨日却被晾在了偏厅。与他势均力敌的下了两盘棋后,王旁便觉得多了一个能平等相处的朋友。可谁知,韩冈竟然毫不逊è于他过去见过的那些父亲和兄长的朋友,以卑官之身,却能在父亲面前言笑自如……
“二哥!”
王旁闻声猛然一惊,从失落中被惊醒,回头看去却见是自家的妹妹王旖【注1】。
十七岁的王旖,继承了母亲那一边的容貌,修长高挑的身材,又有着江南水乡nv子的柔美。只是她的举动却一点不像大家闺秀,让开王旁,凑到缝前眯着眼就想向里面看去。
王旁连忙拦住她,“二姐儿,别闹!”
“里面的是爹爹这两天常提起的韩yù昆?”王旖眼中闪着好奇的目光,“他真的亲手杀了那么多人?!”
“看不出来……”王旁突然醒觉,“二姐儿你到这里作甚?!”
“还说!”王旖气哼哼的说着,“二哥你不是来叫爹爹他们吃饭的吗?娘娘看你去了就没消息,才让我来找的。”她又望望堵在前不动的王旁,不高兴冲他哼了一声:“话带到了,我先回后院了,今天的功课还没做完呢。二哥你也让爹爹他们快点去吃饭,别耽搁了。”
王旖说罢,就踏着轻快的步子往后院去了。王旁看着子太过活泼的妹妹,不禁叹了口气。回过头来,伸手敲响了厅
注1:实在查不到王安石的两个nv儿究竟叫什么名字,即便是王安石写给nv儿的诗作中,也没有透也只能自由杜撰了。王安石的子侄辈,都是单名,都带一个方。如王旁和王雱。虽然nv儿一般不会模仿兄弟的名字,但以王安石的不拘俗礼的格,让nv儿的名字也从‘方’旁,也是很有可能的。
第46章 龙泉新硎试锋芒(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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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话说得投机,韩冈被王安石留下吃饭,吕惠卿、曾布和章惇也照惯例留了下来,加上王旁,总共六人。
王安石向以清廉著称,参知政事家的饭菜也没有什么特别,甚至不比张家、程家好到哪里。不过韩冈还是见识到了传说中王安石吃饭时的心不在焉,他的确只盯着面前的一盘菜在吃。而且王安石不拘iǎ节,有些菜从筷子上落下,掉在衣服上,他也是拈起来就放进嘴里,在座的几人都见怪不怪,倒是韩冈吃惊不iǎ。
一顿饭吃完,韩冈又重新坐到了王安石的书房外厅中。厅内已经点起了七八支蜡烛,大概是御赐之物,每一支蜡烛都有儿臂粗细,燃起来后,空气中还带着淡淡的香气。
比起饭前,厅中现在多了一个王旁,暂时不是说正事,王安石也不介意让自己的儿子一起过来聊聊天。说起来他的这位二儿子格上有些yīn沉,王安石还是希望王旁能多参加一些士人间的聚会,增长阅历,结jiā朋友的同时也可以改改子。
坐下来,闲聊了几句。王安石问着:“王子纯的确有眼光,运气也不错,能在伏羌城遇到yù昆。只是王子纯他信来的不少,说得却不清不楚,不知是yù昆为何会摊上衙前役?又是为何会被人陷害?”
“……说起来也不算什么,”听见王安石问起自己的经历,早有准备的韩冈便沉声说着,“韩冈的经历,天下千百州县,每天都会发生。能如在下这样遇上贵人的却没几人……”
在王安石书房的外厅中,韩冈将自己从病愈后的遭遇和经历,一桩桩、一件件的娓娓道来。没有什么遗漏,但也无须夸张,平铺直叙的词句,已足以让在座诸人叹为观止。
其实,韩冈的这几个月来的遭遇,已经完全可以算是一个传奇。是个极jīng彩的故事,又是摆在眼前的事实。除了王旁,四名听众都是见多识广,但生长在和平安宁的皇宋腹地的士子们,即便是王安石、吕惠卿这样少年时便走遍四方寻师访友的读书人,也绝没有这般bō澜起伏、危机处处,却又每每绝处逢生的人生经历。
王安石也不免为之惊叹。韩冈他被陷害,他被压迫,他被谋算,但最后,却是他站在数千人的尸体上放声大笑。如果只看韩冈背后的三份荐书,以及王韶所写的几封ī信,任谁也不会知道他这一路走来有多少艰难险阻,又是怎样被他一步步的跨越过去!
难怪能得王韶如此看重!也难怪他能一下得到三份荐书!
韩冈不出意料的在王安石他们的眼中看到欣赏和赞叹。
塑造个人形象讲究技巧,韩冈在张戬、程颢面前温良恭俭,做出一副勤学好问的好学生模样,虽然他的确好学,但他所表现出来的格,却与他的本心背道而驰。之所以这样做,因为韩冈明白,要接近程颢、张戬这些道学家,不把自己打扮成同类是不成的。
所以他把一身的锋芒收起,将果决的手段敛藏,最后出现在在张程二人面前,是一个好学、勤谨、肯上进、同时还有些才华,最重要的是为人正直守礼的韩yù昆。
但在王安石面前,那就不一样了。韩冈需要给王安石留下一个深刻的印象,张戬程颢面前的那种好孩子的形象是不成的。
他不介意说出在德惠坊军械库中杀人反栽的盘算,也不介意说明他在裴峡谷杀了两名陈举内应的决断,因为王韶每每拿来比拟韩冈的张乖崖,他杀人放火,灭了道左黑店一家老iǎ的轶事,也是到处流传。
“若非是yù昆,换作是他人,即便是我处在yù昆的位置上,怕是会凶多吉少。”曾布叹着说道:“倒是子厚,应该能杀出一条路来。”
章惇摇摇头:“难说,我可没有yù昆的好身手。”
吕惠卿觉得两人都没说到点子上:“武艺倒是其次,智计亦是末节,关键是yù昆能下决断。在伏羌城,对向宝家奴的那一箭得的确好。”
“其实这些算不得什么,因为在下清楚,yīn谋诡计从来是见不得光的,只要自己行得正站得直,理直气壮,便是鬼神难侵。”
韩冈说到这里,犹豫了一下。但立刻,眼神坚定起来,把准备已久的一番话,缓缓说了出口:“话说回来,也是同样的道理,青苗贷一事其实有个更简单的解决方法。不需添支俸禄,只要把事情摊开来说就可以了。韩相公、文相公,他们不是说青苗贷伤民吗?那就把他们家里放贷收息、残害百姓的事都曝出来。放在光天化日之下,让天下人看清他们的用心,好做个评判!”
韩冈轻轻笑着,微微眯起的双眼寒芒四入京后压抑许久的如剑如刀的锋锐子,此时终于扬眉出鞘。
王安石前日称病不朝,请郡出外,那是无可奈何下的防守,像个nv人一样对着三心二意的情郎说着有我没她。但韩冈的建议却是彻头彻尾、犀利果断的进攻。
依照朝堂惯例,玩着一些yīn谋诡计,韩冈没这个本事,即便是前面加薪的计策,也不过是拾人牙慧。但他可以挥起大锤,照脑直接来上一下。
简单,直接,而且有效。
龙泉三尺新磨,正要一试剑锋。
厅中一时静了下来,谁会想到韩冈突然间出了这个主意。王安石盯着韩冈的那对犀利锋锐的眉眼,突然发觉他对这名关西来的年轻人,了解得实在太肤浅了。想不到韩冈在谋算深沉的外衣下,藏着的竟然是锋锐如剑的子。
章惇不掩jī赏之曾布打了个哈哈,“这田籍户产可是不好查的。”
“何必要查田籍户产?!窦舜卿说一顷四十七亩时,可曾查过田籍户产?可有半分真凭实据?当然,窦舜卿是信口胡言,睁着眼睛说瞎话。但我们说得都是实话,文家、韩家,他们两家难道没有放贷收利之事?!只是数目多少的问题,差个一点,又有什么关系。只要jī得他们上章自辩,那就足够了。”
韩冈一直以来其实都对变法派的畏首畏尾有些不以为然,既然已经得罪那么多人,何不干脆得罪到底?!看看商鞅是怎么做的,只是城立木吗,他可没少杀人,顺便把太子的师傅都治了罪。如今还把对手留在朝中,这不是给自己添富弼、韩琦是走了没错,但他们离开朝堂的原因,是因为他们在政事堂太久。新帝登基,他们这些元老重臣本就是要先出外的。
在韩冈看来,王安石实在太克制自己了【注1】。
如今都是看着反变法派向王安石身上一盆盆的泼着脏水,而王安石他们只是招架,为自己辩解,却少有对进行人身攻击的。当年庆历新政时,吕夷简是怎么对付范仲淹一党的?从欧阳修闺幕不修,到苏舜钦卖故纸公钱,再到攻击范仲淹结党,几桩事一起发动,便把范党一网打尽!
“再说韩稚圭的弹章。他说青苗贷不该贷给城里的坊廓户。凡事须正名,以青苗贷这个名字,贷给坊廓户是不对。可改个名字不就行了吗?把青苗贷改成利民低息贷款,韩琦之辈还能说什么?名正方能言顺,只听这个名字,就知道是为了救民水火的,而且没了青苗的局限,贷给城里的坊廓户也没了问题。同时明白指出天下的利息太高,朝廷是不得已而为之。”
“接下来韩、文、吕诸公还会有什么手段,在下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只要把他们ī底下的一些心思暴lù出来,他们不可能再去天子和世人!”
韩冈说得毫无顾忌,完全不在意自己的地位与他所攻击的韩琦、吕公著等人有多大的差距。
按道理说,韩冈一个微不足道的从九品选人,在朝中,不过是升载斗量之辈。煌煌神京,天下中心,这里并不是适合他的舞台,完全不够资格上去参与演出。上面的主角,是王安石、是司马光、是文彦博、是吕公著,也有身居千里之外,也能动摇京城舞台的,有富弼,有韩琦。即便是配角,也是吕惠卿、曾布、章惇、张戬、程颢之辈。如果一个最底层的官员自不量力的跳上去,被踢下来,跌个粉身碎骨,是最有可能的结局。
但是……韩冈就是不愿意在旁边看着热闹。他以一介布衣撬动秦州官场变局,如今已经能在王安石面前说上话,如何不能让朝堂为之动摇。那座光鲜亮丽的舞台,他暂时还不能站上去,但在幕后推bō助澜,也不失一桩快事。所以他方才出谋划策,所以他现在兴风作而且既然已经决定站在变法派这一边,韩冈自然不会再想看到王安石犹豫不决,最后走向记忆中的变法失败的命运!
可是王安石他们如今做得最多的就是辩解,因为王安石不愿意用上与自己的反对者同样的手段——他深知如此去做的后患。
一旦他们这么做了,牛李党争可是最好的前车之鉴。一旦变法派不再局限于就事论事,开始攻击反变法派的人品、策略、用心,那样……就是党争的开始。不再是因政策才划分出来的派别的争斗,而是党同伐异,不论对错,只论党籍。王安石暂时还不敢这么做。
但在韩冈看来,韩、文、司马等人可没这样的觉悟。他们不断攻击变法派的人品,攻击变法派的政策,攻击变法派的用心,好吧……只要跟新法挂上钩,没有一件事他们不攻击的。
党同伐异,不论是非,这不是党争是什么?
既然反变法派已经跟****一样疯狂咬,宁可自己一身膻,也要把新法拉下马,那就??反咬回去。谁的身上都不干净,韩琦、文彦博都不是清白纯洁得跟刚出身的婴儿那样【创建和谐家园】干干净净的人物,韩琦在相州没少夺人田产,文彦博在仁宗朝勾结内宫的事也还没洗干净呢,在老家也是一样一身是冤债。
党争并非好事——这是对天子来说的。因为一旦党争开始,就必须分出个胜负,就像唐时的牛李党争,又或是庆历年间的吕范之争,非得将对手一网打尽不可。即便是天子,也无法置身事外,更不能像过去的一年里那样和着稀泥,玩什么祖传的‘异论相搅’,必须旗帜鲜明的选择一边。最后的结果,就是得到天子支持的一党,把所有的敌对党人,赶出京城,赶出朝堂——自然,在现阶段,只会是新党。
这些道理,王安石他们岂会不明白,在座的几位都是对历史比韩冈jīng通百倍的俊杰才士,何事不能看得通通透透。只是他们在朝中站得太久,牵连太多,投鼠忌器,不敢下手而已。
王安石他们即便是家中窜进一只老鼠,也会因为顾忌着周围全是易碎的瓷器,而任其啃着米缸里的存粮,但韩冈却不介意拿起官窑的雨过天青去砸蟑螂。
因为他是初来乍到,因为他关系全在秦州,因为他根本不在乎京城掀起多大的风除了在座的五个人外,没人会相信是一个从九品拉开了党争大戏的戏幕,即便是日后传扬开来,韩冈只需一声冷笑,就能为自己洗个白白净净。
‘我只怕事情闹不大!’韩冈没说出口,但王安石他们都听明白了。
王安石轻轻摇头,曾布低头沉思,章惇面lù微笑,王旁目瞪口呆,而吕惠卿则在心中暗骂着王韶不会带眼看人,
‘他哪里是张乖崖?……
……分明是贾文和!’
注1:翻看熙宁二年到熙宁五年这一段时期的史料,就能发现新党实在太好人了。史书上满篇都是旧党的攻击和弹劾,把附和变法的大臣说成是猪狗不如,主持变法的说成是jiān佞iǎ人,连王安石这样道德和人品都挑不出错来的人物,也有十条大罪和辩jiān论等着他。而新党一派却少有如此jī烈的弹劾,连攻击对手人品的情况都很少见,直到熙宁五年后,变法有了成果,才彻底的把旧党势力从东京城清除出去。
第47章 不知惶惶何所诱(上)
【第三更,求红票,收藏】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已经到了二月中旬。
天气还是有些轻寒,但汴河两岸的垂柳枝条已经有了融融绿意,而站在汴河边,也能看到河面上的冰层一天天的消失无踪。街巷上的行人因为天气转好的缘故,多了不少。
不过街巷上的气氛稍显紧绷,本来前些日子还有些对自己充满自信的士子,在街上游逛。但再过三天就是科举的礼部试,从七八天前起,街上和酒店里的读书人,倒真是一个也见不到了。
而韩冈这边,自前日在王安石府上慷慨陈辞之后,他就没有再去见过王安石。当日所言的几条计策,王安石究竟用还是不用,也不是他所能左右的。韩冈明白,王安石他们不是自家手上的傀儡,自己怎么说他们就会怎么做,他们有自己的判断和选择。
但韩冈更清楚,他的一番话已经在王安石等人的心底埋下了种子,等到合适的时候就会生根发芽。不管怎么说,就是看着老鼠一个劲的在面前蹦达,即使没有任何危害,也已经够恶心人了。何况领衔旧党的诸多元老重臣,还有身为赤帜的司马光,他们不是老鼠,是老虎!
韩冈的一番言论就是恶魔的劝开uā结果不一定是现在,但总有茁壮成长的一天。
以韩冈对章俞的救命之恩为名,章惇则来过两次。但两次会面,章惇绝口不提有关变法之事,韩冈也当什么都不知道,也是一点也不提。而刘仲武,于章俞同样有救命之恩,韩冈看章惇的样子,对他很是看重,看起来即便在向宝面前失了宠,刘仲武还能在章惇幕中出头来。
在等待告身发下的这段时间里,韩冈一众逛过了类似于后世娱乐中心的桑家瓦子,在里面听了说三分,诸多杂剧,还看了一场光着上身只穿兜裆布的nv相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