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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戬紧锁着眉,连连摇头。在他眼里,韩冈现在就如同一头犟牛,死咬着牙坚持自己的意见。“放贷收息,朝廷体面还要不要了?”
“朝廷的体面由百姓中来,百姓富足,朝廷自然有体面。”
昆你可知道,一旦青苗贷推行下去,尽管如今的富民不能再放贷,贫民不会再受他们的盘剥,但主管青苗贷的官吏,却只会一步步的比早前更加酷毒。”
‘我当然知道,不论是什么样的政策,都会在施行的过程中变得对权力者越来越有利,旧的利益集团被打倒,新的利益集团便吸着他们的血茁壮成长,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韩冈腹诽着,神è间却装得一本正经:“但总不能看着天下百姓一直受着富民所欺。学生家自先祖父起,便是以务农为生。两代人四十年的辛劳,一亩一分的积攒下了百亩田地,但学生一场重病就把几十年的积累全毁了,若不是学生病愈得及时,如今也不知要背上多少债务!如果当时有息钱低一点的借贷,学生家的田地产业何至于被人剽夺的半点不剩?”
韩冈与张戬第一次争论起来,不过韩冈iǎ心的控制事态的发展,不使争论变成争吵。他也不想日后跟自己的师长变成势不两立,所以得提前打个预防针,省得张戬和程颢听说他投了新党,以为自己受到欺骗。
程颢倒是觉得韩冈说得有理,出身寒家且受过【创建和谐家园】欺的韩冈,若是不支持青苗贷,反而奇怪了。而且韩冈对官府借贷的看法,也符合程颢的本心。程颢本就是不反对帮助百姓,救人急难,只要不是以牟利为目的,利息降上一点,青苗贷行之亦可。
不得不说信任是有惯的,韩冈对青苗贷——不,现在改叫利民低息贷款——的赞赏,张戬虽然难以认同,只要韩冈做得不出格,不跑去为新法鼓吹,张戬还是愿意相信他这个学生。
照旧在张戬家吃过饭,方才的一点芥蒂也是一笑了之,饭桌上,张戬听说韩冈已经拿到告身,便问起了他接下来的行止,韩冈道:“能在两位先生下就学,是学生几世修来的福气,惟愿能常随先生下。不过如今学生已经拿到了告身,不能再耽搁了,现定得后日启程。”
“既然已经拿到告身,那就是官人了,为天子牧守百姓。且谨记勿残民,勿贪纵,行事以清正为上。”
程颢也跟着道:“吾观yù昆你不是在学问上能有所发展的子,但为人处事都分寸,日后必为栋梁之才。别的话也没有可送你的,只要你能记着你读书的一点心得,凡事体仁心,尊立法,行中道,也就够了。”
韩冈站起身,恭恭敬敬的答道,“两位先生的教诲,学生必谨记在心。”
第二天,是章惇休沐之日,韩冈和刘仲武拿到告身的事他也听说了,便再次邀请了韩冈一众,在他们离开前做一iǎ聚。
一见韩冈,章惇便拉着他到一边低声笑道:“最近署中事多,也是yù昆你的功劳。你出个了计策,我等便要忙个脚不沾地。”
韩冈摇头笑道:“编修此言,韩冈可当不起。而且现在脚不沾地的,不是编修,而是文吕司马之辈。”
韩冈和章惇哈哈又是一阵笑,让不知来龙去脉的刘仲武和路明mō不着头脑。
互相谦让着坐下,章惇拍了拍手,道:“今天请来的校书【注1】,虽然年岁不大,却以歌舞双绝名震教坊,最难得的是洁身自好,让人jī赏不已。”他神秘一笑昆见到她,定然有份惊喜。”
只是看到来人,韩冈惊喜倒没有,却当真吃了一惊,“周iǎ娘子?”
“周南拜见章编修,拜见韩抚勾,拜见刘官人。”周南笑语盈盈,完全不见几天前的怒意。只是当她避开章惇,视线掠过韩冈时,却是凤目含嗔,狠狠地盯上了一眼。
韩冈以笑容回敬过去,就见到周南气得银牙咬着下用力扭过头去。韩冈轻笑了两声,觉得这样的歌妓真是难得。正如章惇方才所说,洁身自好的周南,应该是尚没被污染的nv孩子,若是久历风尘,什么样的心情都能掩盖在营业的笑容之下。
章惇大概是从其父章俞那里听到了什么,便让周南陪着韩冈,而他和刘仲武身边的则是普通的妓nv。周南沉默的陪着韩冈喝了两杯酒,便下场翩翩起舞,而悠扬婉转的歌声,竟一点也没有被动作所打
韩冈轻轻击掌,的确是歌舞妙丽,极尽妍态,当得上歌舞双绝的称呼。
章惇极会做人,知道韩冈不擅诗赋,便在酒宴上半句不提酒令,对句覆之类的惯见娱乐。说了几句笑话,又跟刘仲武和路明对饮了几杯,章惇凑近了,压低声音说话。
昆,听闻你是横渠张子厚的【创建和谐家园】,”章惇提起张载时,撇了一下嘴,提起张载这位姓字同音的同年,他心中就有些怪异,“你在经义上,应该有所心得吧?”
“在下才疏学浅,诸经只是泛泛读过,算不上jīng研。”韩冈谦虚着。
他的经义水平,如果是面对的是普通的半是运气半是才气考中的进士,也许还能一较高下,但章惇是想考进士就能考上进士的正牌子的才子,他的才能可不仅仅是诗赋。韩冈在章惇面前,现在还没有自大的本钱。
章惇低头把玩着拿在手上的朱砂è的酒盏,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对韩冈笑道:“这是钧州民窑的货红得不透,晕得不匀,比起内用的正品,差了不止一筹。”
“民间也不会有内用之物。”韩冈说道。对章惇有些不屑,通过转换话题,来掌握对话的主动权,自家玩得更溜。
章惇又压低声线,低得只让韩冈一人听到:“经义之事,说难不难,说易不易。若是真的钻研进去,一生也不能穷尽,但如果只是想学以致用,三年便有所得。”
‘三年?!’韩冈心中一动,带着疑问的神è看向章惇。章惇这时又抬起头欣赏着身前的歌舞,似无所觉,前面的话仿佛不是出自他口,却又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
韩冈会心一笑:“韩冈谨受教。”
“你能明白就好。”章惇便拿起酒壶,给自己酒杯斟满酒喝了起来。
‘如何会不明白!?’毕竟章惇都说得这么直白了。
韩冈当然明白,没事章惇何必问着这些事?章惇可不是爱说废话的人。看起来自己以前猜得没错,王安石还是打算变革科举制度,虽然这一科已经不可能,但下一科的考题,必然改成经义……学以致用,说不定还有策问。
‘这三年里,是不是要按着章惇的提议,去攻读儒家经典?’韩冈陷入沉思,对周南的绝妙歌舞视而不见。真有‘泰山崩于前而è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的气派。
见着韩冈这副作派,周南气结,动作也了一点。尚幸被她及时补救回来,没给外人察觉。一曲舞罢,周南又坐回韩冈身边。剧烈的舞蹈之后,少nv喘息着,额头上细密的汗珠晶莹剔透,俏脸晕红,丰盈的酥iōng轻颤,淡淡的香气从她一侧飘进韩冈的鼻尖。
周南气喘得厉害,右手用力压着心口。方才她为了弥补一时的失态,强换动作,便走岔了气,iōng膈隐隐作痛,心中就恨得想咬韩冈的一块下来。她伸手拿起酒杯,准备喝点酒水压一压。
韩冈突然伸出手,把酒杯从周南手中拿开。被一只滚热的大手攥着,周南脸一红,忙把馥软纤细的iǎ手从韩冈掌中ōu开。她又羞又恼的瞪过去,她往常遇到客人都讲究着身份,哪会这般无礼?
而韩冈却是毫无所觉的抬手给她倒了杯茶,柔声道:“气急不可饮酒,还是喝茶好一点。”
周南愣愣地看着韩冈递过来的茶水,怔了许久。
章惇在旁看个通透,笑言昆当真怜香惜
韩冈微微一笑,心中却在疑难道他这么做现在很少见吗?
注1:唐胡曾《赠薛涛》诗:“万里桥边nv校书,枇杷uā下闭居。”薛涛,蜀中能诗文的名人,时称nv校书。后因以“nv校书”为歌nv的雅称。亦省称“校书”。
第48章 斯人远去道且长(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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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的夜è下,有人拥美邀醉,但也有人伴着孤灯,守在空寂的公厅中。
吕惠卿今天正好轮值,孤身守在他的官厅里,外厅中倒是有两个老兵,本是为了服署中值守官员,而派在官厅处听命的。不过他们现在早蜷在火盆边,快活打起呼噜来了。吕惠卿无意将他们唤醒,要睡就让他们睡,等到需要时再叫他们也不迟,反正他现在还学不来文彦博的手段。
那位枢密使当年在成都任官时,逢着冬日大雪,便兴致大起,没日没夜的摆酒赏雪。守卫士卒又冻又累,吃不住了,就拆了亭子烧来取暖。文彦博当时没有发作——真要发作了肯定会惹起兵变,蜀地兵变是有传统的——而是让人继续拆亭子。但到了第二天,秋后算帐的时间到了,为首的几个全被他拎出来杖责发配。
吕惠卿也坐在火盆旁,手上拿了份公文在读着。火盆里的贡炭闪着蓝幽幽的火光。由柏木烧制成的贡炭,燃烧时没有多少烟气,外面是买不到的,倒是两府中年年都有供给。虽然已经渐渐入ūn,但天气还是昼暖夜寒。抬头看看承尘上几处透风的缝隙,吕惠卿不由暗叹,白天时,有太阳晒着,还感觉不出来有多冷,但到了夜间,一阵寒风从缝隙中透进来,穿堂过户,便能把人的手脚都一起冻得冰凉。
政事堂的几十座楼阁,无一例外都已经有上百年的历史,皆是年久失修,而且当年修造的时候,就只注重着外表光鲜,这保暖的问题从来就没有考虑过。每年到冬天都会有人抱怨不迭,说一定要整修一番,可只要天气稍暖,这一茬马上就没人提了。
并不是没有钱去修,虽然请朝廷划拨,会有好事的御史出头骂上几句,但各司账面上的公使钱,还有一些ī底下的结余,把官厅修缮个十遍八遍都是够的,不过各院厅的主事不是想着各自分就是转着一起去樊楼等上等酒楼好好快活一下的念头,除非被火烧了房,不然谁会把钱用到官厅上?
反正依照故事,在京诸司里,没哪人能守着一个位置几年都不动弹,iǎ吏或许还有可能,但官员绝对不会有这种情况,多是一两年就换了位置。就算开始修缮公厅,倡议者自己肯定是享受不到,或是享受不久,等他调了职,新上任的地方多半会有几个漏风的在嘲笑他为他人做嫁衣裳。既是如此,又有谁会去做这等自家种树他人乘凉的蠢事?!
朝中都是这等吃等死的庸碌之辈,也难怪新法推行如此艰难。吕惠卿把手中的公文丢到身后的桌案上,又是一份诉说青苗贷伤农的奏章,但通篇没有一处提到实据,亏上书的还是个知县。这等人,在韩、吕一派中,怕也是是走卒一类。
外廊道上,突然响起了一阵脚步声,夺夺的木底鞋敲着廊道地板,在公厅的口停下。吕惠卿心中一动,暗道;‘这下可不好了。’
“吉甫……”果然,曾布先叫了声径自推进厅,当他看到外厅中的呼呼大睡的两个老兵,便立刻大发雷霆:“尔等还不起来?!官长熬夜值守,尔等怎敢偷懒!”
外厅中登时jī飞狗跳,两名老兵被惊起后,见势不妙,当即就跪了下来,没口子的认罪求饶。
吕惠卿听得吵得慌。自家仆从,他一向管束甚严,但听候使唤的老兵,觉得不好就换一个,何必吵得失了身份。他对外厅提声问道:“今天不是子宣你轮值吧?怎么有闲来此?”
曾布丢下两名老兵不理,走了进来,很不高兴的说着:“吉甫,你也不管管?”
“误了事自然会治他们的罪!”吕惠卿平直的回了一句,又一次问道:“子宣,你怎么现在还留在衙里?”
“相公jiā代下来的事,要赶着办完,待会儿就回去。”曾布几句话解释了原委,可能是感冒了的缘故,他说起话来有些瓮声瓮气。
两名老兵这时战战兢兢的走了进来,对着吕惠卿,又扑通一声跪下请罪。吕惠卿不耐烦的往外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退下去,“今次就不罚你们了,下次再犯,就是两罪并罚。”
老兵们千恩万谢的退了出去,曾布找了绣墩坐到火盆旁,烤起手来。嘴里抱怨着:“子厚倒是会享受,到了休沐之日,还真的就不来了。”
“他是为韩yù昆饯行去的。”吕惠卿用火钳往火盆里添了几块木炭,看着火苗重新旺起,他问着曾布,“明天去不去送他?”
曾布摇摇头:“哪有那个闲工夫,已经让人送了份礼去驿馆里……相公大概也不会让仲正去送行,多半也是送份盘缠,尽尽礼数。”
吕惠卿深深叹了一口气,道:“谁让相公觉得韩yù昆锋芒太盛,不宜赏誉过重?须先磨他两年子,而后方好大用……其实相公本不会有这个想法,如果韩冈不是说了最后那段话的话……”
其实吕惠卿也是觉得暂时压一压韩冈比较好,少年早早得志,对他日后并无好处。而且韩冈做事定计并不顾后果,王相公担心他日后会走偏了路也不是没道理。不过韩冈的策略虽然后果堪忧,但好处也是显而易见。
那天韩冈在王安石府上说了那么多,事后吕惠卿归纳起来了三条内容:改青苗贷之名;以重禄养吏;曝韩、吕之辈ī心;这三条,吕惠卿都有打算陆续施行。
第一条其实已经做了,因为这是最容易的,也是最不会有反对意见的。虽然司马光昨天听到消息,今天就上书说,这是意图消去青苗贷局限于农家的本意,以求进一步盘剥坊廓户的yīn谋,但朝堂里,还是嘲笑的声音更大一点——尚幸有司马光这等眼光的聪明人并不多——只是文彦博应该也看透了,不过他位高权重,不会第一个跳出来,但明天多半也会上书。
给低层官吏添支俸禄的这第二条,则已经在筹划之中。都已经过去半个月了,三司那边还没计算出给在京诸司的公吏增加俸禄,到底要耗用多少钱钞。以这个进度来看,要等他们拿出全国四百军州两千余县的数据,怕是要到明年后年了。
至于第三条,就是让王安石觉得该好好磨砺韩冈子的那一条,也是会将朝局转变为党争的一条。真的说起来,现在只有跟韩冈子相似的章惇,始终对韩冈赞赏不已。而吕惠卿自己不提,他面前的曾布可是变得很不喜欢那名秦州来的选人。
曾布冷哼了一声,只是他鼻塞得厉害,倒像是在打喷嚏,“他是唯恐天下不相公要压他几年是一点也没错。韩冈此子,可用于外,却不宜立之于朝。年纪轻轻,心机就这么深,日后还了得?”
吕惠卿对韩冈的评价则有另外一份看法:“若是心机真的够深,最后一段话是不会说的。他就是求进太速,反而落了下乘。那天我看相公的神可是喜欢得不得了,本是能做相公家的nv婿也说不定的。就是他多说了几句,相公才冷了下来。日后用是肯定会大用,相公还让章子厚帮他传了话,但nv婿可就做不成了。”
曾布闻言则将脸一板,正è道:“相公家事非我等所宜言。”
“……说得也是。”吕惠卿点了点头,随口应付了一句。转而问道:“那子宣你来此究竟是为何事?”
“还不是韩yù昆出的主意,忙了半个多月了还没忙清。三司也是刚刚把整理后的卷宗呈了过来。吉甫,你猜去年给在京诸司的公吏发的俸禄总计是多少?”
“应该不会多,大部分胥吏都是没俸禄的,”吕惠卿猜度着,“大概只有十几万贯吧?”
“十几万贯?”曾布仰天哈哈笑了两声,将令人震惊的答案爆了出来:“总计三千七百二十四贯又五十六文【注1】!”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胥吏们的俸禄的确不会多,但吕惠卿听到三千七百这个数字,还是吓了一跳。要知道在中枢的两府诸司中做事的公吏,其数量十倍于官员,但他们拿到手的俸禄竟然不及官员的百分之一!
“怎么这么少?”吕惠卿惊问道。
“在京诸司中吏员近万人,只有其中不到一百老吏领着俸禄,这三千七百余贯,就是给他们的。剩下的绝大多数,名义上没有任何俸禄开销。”
吕惠卿摇着头,“实在太刻薄了,这不是bī人作jiān犯科吗?重禄法势在必行!”
虽然厚俸养廉也许只是个美好的愿望,但没有俸禄却绝对养不了廉!人总是要吃饭,要养活妻儿,不给他们发俸禄,他们自然会走歪邪道去赚钱。荼毒百姓,贪墨官财,胥吏们做的恶事罄竹难书,韩冈前日也是说过,他家差点家破人亡,就是因为jiān吏作怪——当然,最后是韩yù昆反过来让那个胥吏家破人亡。
可有韩冈这等心术智计和手段的人才毕竟寥寥无几,绝大多数的百姓都在苦苦忍受胥吏们的欺压,而有jiān吏上下其手,高高在上的官人们,也被他们欺瞒哄骗。如果能通过增给俸禄让胥吏们不为jiān盗便得以养家糊口,虽然指望他们变成正人君子不可能,情况至少能比现在好上一点。而且这么做,也就有理由对盘剥百姓的险毒胥吏加以重惩。
只是这一条策略的耗费到现在还没有计算出来,不知青苗法和均输法的收入到底能不能支持得了。吕惠卿有种预感,光凭以上两法,再加上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到成效的农田水利法,即使能够支持得住,但其他方面的开支就肯定要压缩了。真的计较起来,至少还得再开辟一两个财源,才能抵得住这个消耗——
吕惠卿沉默的想着:‘也许免役法要提前出台也说不定。’
注1:据《梦溪笔谈》中记载,熙宁三年‘京师诸司岁支吏禄钱三千八百三十四贯二百五十四’。虽然没有熙宁二年的记载,但跟熙宁三年的数据不会相差太远。
第48章 斯人远去道且长(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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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冈一觉醒来,阳光已经透过薄薄的窗纸,直照了进来。天è早已大亮,窗外的鸟雀都在吱吱喳喳的叫着。
昨天的酒宴,韩冈难得的醉了一次。虽然不是如路明般的酩酊大醉,但喝到头昏脑胀的感觉,现在醒来后,他便后悔不迭。反倒是刘仲武,前些日子喝酒喝伤了,韩冈记得他昨夜便一反常态,只是浅尝即止。
也是在昨夜的酒宴上,就在韩冈他倒了一杯茶之后,周南就突然间变得亲昵起来。香软的身躯紧贴了上来,韩冈的手肘处还能感受到一阵阵充满弹力的酥软触感不mí人人自韩冈一时间头脑都有些晕乎,闹得多喝了两口酒。
如果是劝酒的人别有用心,即便有着西施貂蝉般的容貌,韩冈也会提高警惕,但周南很明显对自家有好感,不然听到自己第二天就要回秦州去,便登时苍白了脸。韩冈虽是才智过人,但对nv儿家的心思还是有些糊涂。自己在这位歌舞双绝的uā魁行首面前应该没有留下什么好印象,还刁难嘲笑过她,怎么突然之间就莫名其妙的喜欢上自己?
韩冈就着房中的热水,梳洗打理着,最后很麻利的换上了一套适宜旅行的外袍,走到外间。桌上,李iǎ六已经把早饭准备好。
“官人醒了没有外突然响起路明的声音。
“今天就要启程,哪能贪睡?”韩冈放下筷子,问走进来的路明,“不知路兄有何事?”
“路明是来向官人道别的。”
韩冈对路明的心思有所了解,他每天往外跑,都是为了去打探市价行情,摆明了是要做个商人。只是韩冈觉得路明的计划成功的可能并不大:“路兄是准备留在东京城?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生意可不好做。”
路明苦笑道:“路某文不成武不就,也只有做个逐利之夫了。不赚些钱,也没脸回乡见人。”
“……若路兄在京城做得不顺,可往秦州一行。虽然秦州的确荒僻,但如今王机宜正要设榷场行市易之事,以路兄之才,当有用武之地。”
韩冈留了句话。因为他并不打算立刻推荐路明去,王韶身边的几个亲信卫,有三个是跟自己有关,再推荐人去打理市易之事,王韶心里肯定会闹嘀咕。不过等事情做起来的后,再将路明安ā进去,那就没问题了。
路明道了谢,出去找刘仲武道别,而韩冈看了眼已经变冷的羊汤,没兴趣再动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