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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说没有……”韩冈硬是把她的身子转过来。
丫头与韩冈面对着面,手上的针线动不了了。但她头低着,就是不说话。韩冈略略强硬的托着她iǎ巧可爱的下巴,强着她把头抬起来,清丽的iǎ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但韩冈紧紧盯着她,就见着她的眼眶渐渐红了。
韩冈怜意大盛,轻搂着云娘纤弱的身子,轻柔在耳边说着:“你放心。”
“嗯……”iǎ丫头轻轻应了一声,低头在韩冈怀里感受着从他iōng膛传来的温暖。
韩冈仰头叹了口气,齐人之福还真是不好享,都是要靠水磨工夫了。不管怎么说,在他的心里面,云娘还是排在第一位的。不论是严素心,还是周南,都比不上。
到了晚上,韩冈见到了当日得了水痘的iǎnv孩,现在她脸上已经看不到病时留下的痕迹。长得很清秀,很老实的跟着严素心请安问好。听说她也是父母双亡,也难怪同病相怜的严素心会收养她。
接下来的几天,韩冈白天去衙里,晚上回来读书。严素心饭菜做得好,而且烹了一手好茶。分茶斗茶,韩冈在京城时,经常在路边上看到有闲人在比拼着技术。只是他对此一窍不通,也没jīng力和时间去学。没想到严素心倒是个中里手,也是让韩冈好好的享受了一番。
不知什么时候,严素心和韩云娘分了工,韩云娘人多在韩冈的书房中,严素心的主阵地则是厨房,闲暇时则都是跟在韩阿李身边做nv红,而韩冈的夜宵则是两人一日一换的分担。另外,一是由于心中在意iǎ丫头的感受,另一方面,韩冈也不想表现得太过急有些事并没有发生。
这段时间里,秦州城内则很平静。李师中虽然对王韶的自作主张上书进行了弹劾,但实际上,他在公开场合并没有再说王韶的什么不是。只有窦舜卿跳得厉害,有事没事就骂王韶。有一次韩冈在衙里遇到,还被他籍故训了一通,让韩冈很遗憾为什么中风的不是他。
而说起中风,向宝却是令人惊讶的康复了起来。从他在永宁寨发病,到现在才不过十几天的功夫,他已经能站起来被人扶着走路了。这个复原速度实在让人吃惊不已。来给向宝诊治的几名名医,也都说他们从来没见过中过风后,还能恢复得这般快的。
不过等到他们听说向宝发病时,韩冈就在身边,便一齐摇头说着难怪难怪,那可是孙真人的【创建和谐家园】啊,难怪能保住向钤辖的命。对于医生们的误会,向宝和他的亲信幕僚们差点大骂出口,韩冈那厮明明什么都没做!他根本就不懂医术。
但这番话一传出来,反而有人说他们忘恩负义。韩冈虽然说自己不懂医术,但他在疗养院救了不知多少伤病,今次随军出征,一来一去半个月,军中也没几个生病的,难道这些事情都是假的不成?
现在向宝中了风,却一转眼的功夫就又站了起来,不是向宝发病时就在他身边的韩冈的功劳,难道还是向宝他家常常烧香拜佛的关系?这世上中风得多,拜佛的更多,拜佛又中风从没少过,也不见他们转眼就能走。
韩冈听到这个传言,却是苦笑连连,向宝那是底子好,跟自己哪有什么关系。但人们总喜欢比较耸动的新闻,向宝因为身体好,撑了过来,当然不如孙思邈的ī淑【创建和谐家园】妙手回ūn把人救起听起来有趣。
这真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韩冈最怕的就是有人把自己抬得太高,日后摔下来可不得了。害得韩冈去衙中的时候,都得跟人不停的解释——我真的什么都没做——但信的人还是不多。
就在韩冈跟着向宝一起大骂的时候,王韶终于凯旋而回,几辆囚车载着托硕部的族长首酋们招摇过世,而一众有功的蕃部首领也跟着一起回来。
第五章 平蛮克戎指掌上(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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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顼今天的兴致很高,自昨夜收到两份急报后,他的心情便一下转好。因为上个月,又夭折了一个儿子的痛苦,到今天已经烟消云散。
一个是绥德城那边的消息。绥德城是横山中无定河的枢纽要地,自从两年前种谔设计攻占绥德之后,西夏为了夺回此城,连连派大军攻打。前段时间,西夏权相梁乙埋甚至学着宋人的样,在绥德城北,一口气建立了八座连环寨,试图用一个寨堡群来抵消宋军占据绥德城后,逐渐在横山确立的战略优势。
梁乙埋的策略看似很有效,因为自八座连环堡建立之后,绥德城的守军便杜不出,任凭党项骑兵在城下耀武扬威。但就在七天前,鄜延路主帅郭逵在忍耐许久之后终于出手,遣大将燕达自绥德城中攻出,西夏人猝不及防,一日间八堡尽毁,守军狼狈逃离。此一战,宋军败敌愈万,斩首数百,实为绥德立城以来第一功。
一个则是来自秦州的奏章,另外还附带了几份弹劾,都是说了一件事。就是秦凤经略司机宜文字王韶,于前日集七家蕃部之力,一举击败近日颇为不顺的托硕部,俘其族长以下首酋百余人。
无论是绥德还是河湟,这两件事,都是赵顼近年来最为关心的事务之一,同时也是朝廷在关西确定的主要战略。两地同时来了捷报,赵顼当然心中难掩喜意。
虽然王韶那边还是被弹劾,说他不守经略司之命,ī自联络蕃人。但这个指责很无稽,因为王韶的职司就是提举秦州西路蕃部,他能召集到七家蕃部,反而是他为人忠勤职守,行事卓有成效的明证。
故而今日赵顼在崇政殿中,便命他的宰执们一起商议该给王韶和燕达什么样的赏赐——至于郭逵,他的官职已经升得太高,都已是节度留后,总不能因为一场iǎ胜就封他做节度使。那可是从二品的官位,而现在的两位宰相都还没有从二品,郭逵升得太高,对宰执们来说也是不想见到的,所以仅是加封他的食邑。
燕达的赏赐很快定下了,虽然文彦博还是酸酸的说了几句怪话,批评赵顼妄开边衅:“鄜延自绥德立城以来,日日烽烟不断。郭逵虽遣燕达破西贼围城八堡,但西贼败而不损,不久之后,必然再起大军。”
但文彦博如今势单力孤,原本与他一起拖人后uǐ的吕公弼最近终于离开朝堂。尽管吕公弼一走,文彦博在枢密院是一人独大,但到了崇政殿上,形只影单的他,就被王安石压得喘不过气来:“西贼连番攻打绥德,又不惜人财物,连设八堡围城,由此可知绥德之重,实甲于横山。西贼即重绥德,我又何能弃之?”
“燕达之赏不必多言,依功赏之制照常赏赉便可。”赵顼很干脆的加以处断。燕达的功劳明明白白,没有什么可说的。
天子下了决断,文彦博摇了摇头便不再多说什么了,垂下眼帘,退入班中,仿佛入定了一般,他这么快就宣告放弃争执,让赵顼都觉得很不习惯。但少了文彦博的反对,赵顼也觉得轻松了不少。接下来,他又问道:“王韶之功又该如何封赏?”
“此事王韶无功而有罪!”文彦博又站了出来,六十多岁的老臣,依然声如洪钟,冲杀在反对变法的第一线上。
方才在绥德和燕达方面的退缩,本就是为了在王韶和河湟这件事上蓄力。文彦博在朝几十年,早就是老狐狸褪白了成了jīng。若是每件事都硬顶到底,天子听听就会厌了,下面的话便听不进去。有些事可以说几句就放下,这样其他更重要的事情,就可以重点攻击了。事分主次,时分前后,文彦博很清楚今天哪件事可以作为突破口。
“王韶不尊将令,以诈术取功。向宝一路钤辖,为其所诓,以至阵前中风。此人此事如何可以论功?!”
赵顼倒觉得无所谓,在他看来,王韶拿大张旗鼓的向宝做幌子,自己却潜渡古渭调集蕃部兵马,打了个托硕部措手不及,这是古之名将才有的智术,近人罕有一见,是难得的人才。他笑呵呵的说着:“自来兵不厌诈……”
“向宝可不是兵!”文彦博厉声说着,“王韶为人诡谲,心怀狡诈。军议中,王韶亲举向宝为主帅,事后却连夜入古渭,召集七家蕃部。向宝忠于王事,却受此奇耻大辱,再以此事厚赏王韶,非是朝廷优待重臣之道。”
的确,向宝在赵顼面前也是lù过脸的,听说他被王韶气得中风,赵顼也觉得王韶做得过分了一点,要是能在事先透lù给向宝两句……赵顼这么想着,突然自己都觉得好笑。这怎么可能?!两边早就跟仇人一样了,王韶怎么可能透lù自己的计划,向宝也不会为王韶守秘。
王安石出面为王韶辩解:“托硕部被王韶以七家蕃部合攻,不费朝廷一兵一卒,便俘其族主,汉之班超也不外如是。向宝之事,是其气量太iǎ,也算不得王韶的错。”
“越是得胜轻易,越是得谨慎iǎ心。今次得胜轻易,下次得胜轻易,终有轻易不来的时候。唐明皇便是因为西域屡屡大胜,而忘记了虚外守中之理,将朝中jīng锐尽数付与胡人,最后至于有安史之马嵬坡之厄!”
文彦博说得声è俱厉,他还记得赵顼刚登基时,就穿着一身甲胄跑到曹太皇和高太后面前,问着自己这身盔甲穿得怎么样。虽然给曹太皇训了一顿,问他天子须着甲的时候,国事又会如何?但这皇帝就是不吃教训,总是想着观兵四方。
难道‘兵者,凶器也,圣人不得已而为之’这句话没人教过?不知道一场仗打下来要死多少人,朝廷又要付出多少粮饷?
“兵甲不休,士卒不练,且空饷之多,骇人听闻。如此弱兵,如何堪用?”文彦博摇着头,他是枢密使,军中情弊他看得比谁都清楚。
“所以冗兵要加以编练,汰其老弱,择其可用者而留之。正如蔡ǐng近年来在渭州所创将兵法,便是编练士卒、加强战力的良策。”
事情哪有这么简单?!文彦博亲身经历过战争,可不相信世上会有一道命令就让士兵变成jīng锐的策略。他对战争的了解,比在列的十几名重臣,和坐在上面的天子都要多。
仁宗时的贝州王则之就是文彦博带兵平定的。王则是弥勒教信徒,他以‘释迦佛衰谢,弥勒佛当持世’的名义在庆历七年起兵,占据贝州了整个河北。朝廷几次用兵不果,最后不得已,时任参知政事的文彦博自请领军。
当年文彦博出征时,仁宗皇帝很高兴的对臣说,此战必胜。以文彦博的‘文’,加上贝州的‘贝’,合起来就是‘败’,王则必败啊。但打仗可不是靠一个好意头就能获胜,当日为了围堵王则,文彦博和副帅明镐可是把贝州城用围墙围了一圈出来,挖掘地道,又声东击西,费尽了气力才打进去的。
在文彦博看来,赵顼高坐在宫廷里,却指点着边疆战事,实在是不知军中疾苦,跟何不食糜的晋惠帝也差不离:
“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殍。陛下重武好战,一闻兵戈便欣喜不已,如此日久,边臣必有投陛下所好者,边衅再无一日而绝!”文彦博诉说着赵顼重兵事会带来的后果,他不是在危言耸听,这是他的经验之谈。
王安石为官多年,心知文彦博说的也并不算错。人都是有ī心的,一旦看到王韶、郭逵、燕达、种谔等人因军功而封赏连连,总会有人见猎心喜,想着学他们一样,通过边功来加官进爵。但喝水会呛死,吃饭会噎死,总不能因此而不吃饭不喝水吧?
王安石再次出头反驳。说起来这也算是王安石的悲哀,司马光不在,朝堂诸公就他和文彦博针锋相对,其他人都是做了锯嘴葫芦。而王安石的几个助手,地位都够不上站到崇政殿上,即便吕惠卿的崇文院校书一职,也只够让他多见天子两面。
就听着王安石接着文彦博的话头,反过去质问着:“御西贼为边衅否?破逆羌为边衅否?郭逵、王韶皆是秉王命而行威福于边地,岂是妄开边衅者?至于他路边臣妄开边衅,朝中自有律例在,当会依律处置。”
“王卿所言甚是。”赵顼一等王安石说完,便立刻点头表示同意。不想再继续这番争执。
但文彦博却不肯消停下来,他转移话题:“王韶前次欺君罔上。秦州并无一亩荒田,他却敢妄言良田万顷。前罪尚未治之于法,岂可赏其微末之功?”
王安石道:“李若愚曾在广西帅司与李师中jiā好,王【和谐】克臣又宥于流俗之论,皆不能秉公而言。还请陛下再选派良臣,前去秦州查验。”
赵顼想了想,王韶刚立了这么大的功劳,也不便就因妄奏之事深罪于他,既然王韶坚持秦州有万顷荒田,就还是再派人去查证一番,“荒田垦殖,向来是转运司份内事。就让沈起再去一趟秦州,他是陕西都转运使,去秦州正好名正言顺。”
第41章 礼天祈民康(二)
“此事还不一定。”韩冈摇了摇头。
他知道孙永到底在说什么,不是孙永做得累了想要走人,而是他韩冈在开封府衙中待不久了。
韩冈过去能熟知朝中之事,不光是靠了王安石和王雱的来信,也有王韶的帮忙。枢密副使通风报信,韩冈的耳目照样能直上朝堂。
韩绛举荐他韩冈为中书五房检正公事的消息,也就两天的时间,便传到了韩冈的耳朵里。
对于此事,韩冈并不准备瞒着孙永——他和王韶的关系,朝堂中谁会不知道!?
因为罗兀城之事,韩冈其实并不怎么喜欢韩绛。不过到了咸阳城破,叛军出降后的那段时间,韩绛却是很配合的将三千多广锐叛军,很妥善的一批批的送到了熙河路。
以韩绛当时的权力,他将这些叛军全数处决了都没有任何问题——环庆路经略安抚使王广渊,当时可是一点证据都不要,就杀了两千多据说有叛乱迹象的士卒——但韩绛却是遵守着诺言,让熙河路得到了如今支撑路中【创建和谐家园】势力的一个极重要的支柱。
就是靠着广锐军这点残部,韩冈在河湟拓边的过程中屡立战功,不论是在渭源堡,还是在珂诺堡,韩冈指挥的几番大战最后能得胜,几乎都是广锐军的功劳。从这一点上,韩冈就要多谢韩绛。
韩绛现在的举荐,并没有摆出施恩望报的态度,而似乎是一片忠心的为国考量,韩冈说不得就要承他的人情。
另外,韩绛并不仅仅推荐韩冈为中书都检正,甚至隔了一天,就加了一笔,又荐了韩冈为判军器监。这不合规矩,但王安石过去这样荐过曾布、也同样荐过吕惠卿,有先例在,韩绛依样画葫芦的举荐韩冈,当然也是一点问题也没有。
对于韩绛对韩冈的举荐,吕惠卿能反对吗?
他不能。
除了在年龄上做文章以外,吕惠卿找不出任何理由来拒绝韩冈。不论从功绩、还是能力、又或是官阶,韩冈都不逊于甚至要胜过当年担任中书都检正的吕惠卿。同时,韩冈对于新党有恩、有亲,世人都看在眼里。吕惠卿可以不加以举荐,但当韩绛推荐了韩冈之后,他则不能加以反对。
冯京、王珪有反对吗?其实也没有。
冯京、王珪这一相、一参,多半是乐得要看韩绛和吕惠卿打擂台,坐视新党自行分裂。新党分裂,朝堂上必乱,韩、吕这一鹤一蚌让天子感到失望,到时候,当然是渔翁得利。
所以这项任命,在中书和崇政殿之间的一套流程走得很快。天子批红、宰辅签押、御宝一盖,最多再过两天,韩冈的新任命就要下来了。
“难道玉昆你不愿意?”孙永追问,意味深长的笑道:“难道认为韩子华的举荐不妥?”
韩冈抿了抿嘴,“也不能这么说。韩相公的举荐,韩冈当然是铭感五内。只是愧不敢当啊!”
孙永呵呵笑了笑,低头喝了口茶,“玉昆你任此职若有愧,何人敢说无愧。”
韩冈沉默了下来,不是在想韩绛的举荐,而是在猜度着孙永的心思。
对于这一项举荐,尤其是举荐人的身份,韩冈说惊讶也惊讶:韩绛没跟他打招呼就将他给推荐了上去,让韩冈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不过要说有多惊讶,也还不至于到惊骇莫名的程度,前两天听说此事之后,他也只是啧啧嘴就过去了,眼皮都没有跳的。
论起能力,朝中能坐稳中书都检正这个位置的绝不止韩冈一个,而论地位,论声望,论功绩,也都有着复数的人选。但将数者合一,真正细论起来,正担任着府界提点的韩冈却是排在最前面。
韩绛推荐韩冈,这一封荐书,这一个人选,从各方面来说,都是是无懈可击、无可挑剔的。
但其后的用意,也是人人都看得明白。不仅是韩冈,他的三位幕僚,加上王旁,都是一眼就看了出来,韩绛这是要跟吕惠卿争夺对新党的控制权了。
毕竟是宰相,韩绛怎么都不会愿意看着吕惠卿把持朝政。天子注重新法,所以多加采纳吕惠卿的意见,但他韩绛也是支持新法的,难道他不能取代吕惠卿吗?!他可是宰相!
韩绛这点小心思,根本是不瞒人的,说不定天子赵顼都能看得明白。
只是孙永为何提及此事,难道是投靠了韩绛?这个念头一起,韩冈心中立刻给否定了,孙永是潜邸旧臣,背后是天子,没有必要投效任何人。可是韩绛的兄弟韩维也是潜邸旧臣,与孙永当有一番交情在。若是韩维居中搭桥,也不是没有可能。
孙永却饶有兴味的看着韩冈的沉默,年轻人少有三思而后行的,能思虑周全的并不太多,但韩冈却做得很好。不过顾虑得太多却也不是什么好事。
韩冈很快则抬起头来,正视着孙永:“吃苦受累了一年多,大府方才所叹,韩冈也是深有同感。而中书事务之繁剧,并不在开封府之下,韩冈想着能先清闲个几日。”
孙永一下惊道:“难道玉昆你打算出外?”
“下官不敢欺瞒大府,升官如何不愿?但中书五房检正公事,韩冈自知不能胜任。但那判军器监一职,下官自问还是有些把握,不会愧对天子。”
孙永是韩冈的上司,赵顼打算调动韩冈的时候,照常理也要征询孙永的意见,以及要听取孙永对韩冈的评价。这是应有之理,韩冈现在对孙永将心中的想法说出来,也是有着让他代为传递的心意在。这等事不足为奇,想必孙永也能明白。
孙永听的确明白了。韩冈这是不想给韩绛当打手,也不想变成新党分裂的开端。所以打算辞一职,受一职。留在京城中,但不会跳进漩涡里。
“这样也好,玉昆这一年忙得事情也多,稍稍清闲上一段时间,也不算是坏事。”
“多谢大府垂顾。”韩冈拱手说道。
雪越下越大,铺天盖地的压下来,下来两三个时辰都没有见到停歇的迹象。韩冈和孙永不得不在青城行宫中逗留一晚。当然,作为臣子,两人不能在殿阁中居住。这一天晚上,他们和一众随从都给安排在了宫门内的房间——这也是郊天大典开始之后,普通官员居住的地方。
遣了人冒雪回城去报信,并为明天的朝会请假,韩冈和孙永就住了下来。一整夜听着狂风呼号,被风鼓动的暴雪不断敲打着门窗,寒风从门缝窗中透进来,让孙永、韩冈不约而同的想着回去后就安排人手,整修青城行宫的驻地。
到了第二天午后,下了一天的暴雪方才宣告收止。地上的积雪厚达三四尺之多,孙永看着堵上了殿门的雪层,差点就要哀声叹气起来。
不过他也知道叹气没用,急着要会城去,点起人手来清扫道上积雪。这件事情不能拖,越拖越是麻烦。而且暴雪之后,城中民居都少不了会有坍塌,砸死住户的情况每年都没有少过,这些事,都要他这位开封知府来调动、来处置。
看着孙永在行宫正门口急得团团转,来回左右的踱着步子,每走几步就要望着行宫外看上两眼,韩冈不由得就有些觉得好笑。最后忍不住出言安慰道,“大府放心,城中此时肯定也在急着,想必很快就有人来接我们了。”
也的确正如韩冈所言,大约一刻钟之后,从北面东京城的方向,的确来了三辆马车。两匹马在前面拉着,后面的车斗下装得不是车轮,而是两根长长的木条。
见着城中的下属,找了雪橇车来接自己,孙永紧绷的神情终于放松了下来。
与韩冈一起坐上同一辆车,前面一声皮鞭响过,雪橇便在雪地上顺滑的开始行驶起来,没有寻常马车的摇晃,也没有寻常马车吱吱呀呀的轮轴转动声,平稳而平静。
坐在安安静静的车厢中,车厢下方只有橇板碾过雪层的丝丝微声,孙永神情忽然一动,问着坐在对面的韩冈:“玉昆,你是不是还有什么藏着掖着的什物没有拿出来?要不然为何只要做着判军器监?”
孙永越想越是这个道理,但凡官员,无不喜欢清要之职。不做事、干拿钱、对朝廷大事又能指手画脚的职位,那是人人喜爱。而那等事务繁剧的职位,就没人喜欢去做。
可不论是中书五房检正公事,还是判军器监,其实都是忙碌而不得清闲的职位。韩冈虽然说着要闲职,但他接下判军器监的职位,从情理上是不想参合政事堂中的纷争。不过理由要是这么简单,也未免太小瞧了如今名震天下的韩玉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