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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宰执天下-第73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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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吕惠卿从唐时的旧制上吸取经验,准备将手实法提上台面,令百姓自报田亩及田地等级,据此以征税赋。

      “手实法若能成事,乡中隐田必然无处藏身,朝廷财计又可宽上几分。”吕惠卿笑叹了一声,手指点着桌上的条例手稿:“韩冈并非等闲之辈,安置流民数十万而不见其乱,可见他一番治才。如果有他相助,推行手实法起来也能容易上一点。”

      吕升卿不服气:“韩冈要置身事外就由他去好了,过去新法推行,他也只是动动嘴皮子,何曾出过力?如今嘴皮子也不指望他动。只要不添乱就行了。”

      “不要小看韩冈。”吕惠卿摇了摇头,他不会轻视韩冈。他弟弟与王安石的女婿没怎么接触过,而且嘴巴又硬,不肯承认韩冈的才能。但吕惠卿可是很清楚韩冈的才干不会比自己差到哪里去:“韩冈去军器监,说着萧规曹随,但实际上必定会有所动作。要不然他何必苦求这个职位?其人不可小觑,你可想落到杨绘那般下场?”

      “他不是去造船吗?”吕升卿讶异的反问道,“章子厚回来后不是这么说的吗?说韩冈的盘算与船有关……除非韩三骗了他。”

      “韩冈不会!”吕惠卿又摇了摇头。他不认为韩冈会骗章惇。尽管韩冈将他的打算说出来,就是为了让章惇转述给自己听,但吕惠卿可以肯定,韩冈不会糊涂到欺骗章惇。

      “韩冈可以卖个关子,遮掩一部分事实,但绝不会说谎。章子厚的为人其实甚为偏执,要不然他也不会弃了进士,又去重考一个进士。关系好时的时候能推心置腹——对苏轼便是如此——但若是成了敌人,那也是翻脸不认人的。韩冈若真是骗了章惇,再好的交情都会灰飞烟灭……他当不至于这么蠢。”

      “如果韩冈当真准备造船,那就是个天大的笑话了。”吕升卿嘿嘿笑起来,“若韩冈是南方人倒也罢了,他一个关西人,见到的水也就洮河渭水,再加一条黄河。金明池在他眼里,怕就跟海一样。他能造出什么船来?等他下辈子投胎去福建差不多,那时他说不定才会有本事造一条去福建的船。”

      吕家是福建大族,亲友之中,做海贸生意的也有不少。福建人往高丽去得多,高丽朝廷中多有林姓者为官。为什么这几年朝廷忽然间跟着高丽关系密切起来,还不是因为朝堂上福建人渐多,朝廷对那个远隔重洋的国家了解日深的缘故。

      “高丽……”吕惠卿忽然想起了什么,“为兄也有想过命明州船场打造一条万料巨舟,载使渡海,以震慑高丽王氏。想必他们那时必得西来。只是刚刚任职政事堂,时间仓促,还没有动作。不知道韩冈是不是打着这个……”

      吕惠卿话说到一半,却渐渐慢了下来,语气也是越来越疑惑。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吕升卿连忙问道。

      “韩冈曾在天子面前自言传习格物之说,那他在军器监做的事,少不了也是为了推广格物致知的道理。光是造一艘船可是算不得什么大事……”吕惠卿这些天来其实一直都在推测着韩冈的想法和准备使用的手段,但始终没有一个头绪,又皱眉想了一阵,终于放弃了,“算了,只要张载不入京师,他又有何能为?”

      吕升卿皱起眉头来:“……张载之学与韩冈所倡导的格物可是有些分别。”他为了给《诗序》作注,翻看了当今不少学派的理论。而且吕惠卿忙于政事,他在经义局中参与的部分,有许多都是吕升卿代为撰写初稿。论起经义理论,他并不弱于吕惠卿多少,“张载在关西多说义理,天人之说也都是本于孟氏,虚空即气也与格物无涉。怎么到了韩冈这边,就完全变了样了。”

      其实这个疑惑也在吕惠卿的心中。虽然与张载没怎么打过交道,与张载的弟弟张戬的关系更是恶劣。但程颢还是认识的,在当年程颢尚在三司制置条例司的时候,也有过不少次交谈,儒理也多有提及,格物二字也曾听闻。只是韩冈所说得格物致知,却与程颢的截然不同。

      韩冈从学于张载,第一次上京时又求学于程颢。但他所倡导格物致知之说,却既不同于张载,又不同于程颢,这到底是哪里来的?

      圣人生而知之?这是胡扯!韩冈没这个本事。

      若论聪明,韩冈的确过人一等,却也算不上远胜。

      吕惠卿可不会认为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能在大道义理上有何独创的高见,必然有所传承。

      难道还能是孙思邈不成?那更是一个笑话了。韩冈死活不肯承认的身份,是不能明着拿出来的。而且孙思邈留下来的医书,吕惠卿也看过,也完全没有谈及格物致知的成分在。尽管隋文帝曾经征召他为国子博士,但孙思邈并没有在儒学上有何成就。将韩冈的道理往孙思邈上靠,也照样不通。

      “只能先看着了。”吕惠卿唉的一声,长叹了一口气,他实在是猜不透韩冈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也不能因为这点疑惑,而出手干预。

      韩绛同时举荐了韩冈担任中书都检正和判军器监两个职位,如果韩冈先行接下中书都检正一职,吕惠卿肯定会全力阻止他接手剩下的一个——韩绛的举荐针对性太强,任何人看了就知道是针对他吕惠卿的行动,自己出手阻止,就算王安石都不能意见。

      但眼下韩冈换成了仅仅担任判军器监,而放弃了中书五房检正公事,吕惠卿便不能再向他出手。否则就是在明着与王安石过不去。而章惇也不会坐视。

      只是他立刻又微微笑了起来,很是有些自信,他在军器监两年,早已扎稳了根基:“不过不论韩冈想做什么,我肯定是第一个知道的。”

      吕升卿点点头,又笑道:“说不定韩冈还是自作聪明,一番盘算,都不能成事,反而是个笑话。”

      吕惠卿也为之一笑:“那就不得而知了。”G

      第42章 皇祚思无疆(下)

      放下喝空了的瓷盅,赵顼接过王中正奉上来的丝巾擦了擦唇角边的药液。

      从玉辂下来,他就感觉着身体不适,只是喝过了随行御医所开的药汤之后,发了汗,感觉才好了一些。

      王中正忧心的看着在烛光下,脸色依然显得苍白的皇帝,“官家,要不要再诏两名御医来看一看?”

      “刘方明已经是随驾而来的最好的御医了。回城招人来,又会致乱,还是罢了。”

      王中正小心的说着:“朝臣中应该也是有几个通医术的。”

      “没一个能比得上刘方明。”说道通医术的臣子,赵顼就立刻想起了韩冈,“韩冈虽然深通医理,但对望闻问切、施针问药却是一窍不通。”

      “可惜了那么好的仙缘。”王中正深感惋惜。

      “韩冈可从来没有承认。”赵顼其实也是有些怀疑。只看韩冈的年纪,就知道他在医理医道上的见解和手段不可能是自己闭门造车出来的。但如果是得人传授,到底是从哪里学到却是一个谜,路边破庙的孙姓道士,又精擅医术,怎么想都不可能与孙思邈没有干系。“王中正,你曾与韩冈共事过多次,可有提及此事?”

      王中正陪着笑:“微臣在韩冈嘴里听到也是一般。不过臣在关西还听到了一些说法。说是韩冈的确是遇上了孙真人,但当孙真人问他愿意做一人医还是万人医,他选了后一项。从此能设疗养院救治万人,能有产钳救产难,却再也学不会半点医术。”

      “无稽之谈。”赵顼虽是这么说着,却也觉得有几分符合了事实。

      “官家。”另一位随行内侍李舜举走过来,“该去大次了。”

      赵顼略一颔首,便站起身要举步离开寝殿。

      “官家,那要不要将怀炉带着?”王中正跟在后面低声问道。

      赵顼摇摇头,王中正是一片忠心,但却是不可能的。在朝廷大典上,一切都必须依照礼制。随身的饰品、器物,不可多,不可少,绝不能有半点差池。就算坐在玉辂,都不能在脚边放着,何谈随身携带怀炉。即便天子也行不得快意事。

      大次,就是按设在祭天圜丘前的帐幕,供天子更衣休息所用。而重臣们所使用的帐幕,则成为小次。

      不过赵顼是没有办法休息的。他要穿着绛纱袍,戴着通天冠离开行宫,然后在大次中换上祭天的衮冕。半个时辰的时间,往往就在整理衣物和装束的过程中,飞快过去。

      帐幕外,乐声伴随着脚步声响起,这是陪祭的官员们开始站位。

      赵顼此时已经身着十二章衣,上有日、月、星辰、山、龙、华虫,下有宗彝﹑藻﹑火﹑粉米﹑黼﹑黻——总计十二道图案,将天地万物穿戴在身上。头戴十二旒冕,十二条五色丝线串成的珠串,就垂在眼前。

      赵顼深吸着气,平复心中纷乱的情绪。已经在坛所练习过多次,之前分别在熙宁元年和四年,也有过两次正式的郊祀。但他依然有些紧张,一次失误就是关系到之后的三年,更是会影响到他在国中朝中的威望,一点差错都不能有。

      听着熟悉的乐曲,赵顼判断着最后【创建和谐家园】的开始时间——还有半刻钟。

      韩冈强忍住要打哈欠的冲动,但他还是有些困。昨夜抵达青城后,他根本就没有睡,也没有哪位臣子能安心的睡得下来。祭天大典是从子正之后就开始,那么一点点休息时间,最多也只能供官员们闭目养神而已。

      他所在的房间,安安静静。六位左右正言,都在闭目养神。官员为了拉关系,为日后铺平道路,三五日不睡,都没有什么问题。不过房中的韩冈却是个最大的问题。

      韩冈一口气开罪了两位宰相,做足了孤臣的姿态。天子也许会喜欢,但他的结果很可能就是出外。这样的情况下,没人敢跟他走得太近。如果没有几天前的事,韩冈在这群人中必然是众星捧月,但眼下,却是只有平平常常的几句寒暄——官场之上就是这么现实。

      不过房内的寂静很快就被打破了,几名太仆寺中的吏员,一间间的开始请人出来。韩冈随着自己所属的队列,站到了预定的位置上。在今天的仪式上,主角是天子,配角、龙套是那些有职司在身的礼官,至于普通的官员,乐班,舞班,周围的士兵,都只能算是壁花。

      圜丘被内外三重矮墙给,这三道围墙被称为壝。每道壝墙间隔二十五步。天子的大次就设在外壝。又有两排火炬,从大次一直延伸到圜丘前。

      天时已至,百乐齐鸣,乐班齐声高歌:‘在国南方,时维就阳。以祈帝祉,式致民康。豆笾鼎俎,金石丝簧。礼行乐奏,皇祚无疆。’

      随着歌声,赵顼手持白玉圭,从大次中走出来。一步,一步,走近上下四层的圜丘。

      走到圜丘祭坛下,乐班高唱的歌曲又一变:‘步武舒迟,升坛肃祗。其容允若,于礼攸宜。’此是伴随天子登坛的《隆安》之歌。

      踩着歌词和节拍,赵顼举步走上祭坛。

      从昊天上帝,到众星星主,总共六百八十七位神祇,祂们的神位在圜丘上,按照层级高低上下排列。最上方的一层,有昊天上帝,有皇地祇,还有陪祀的太祖皇帝。下面则是五方天帝,日月星辰,二十八宿等神主。

      圜丘正南方的这一级级台阶,在此时,只有赵顼的双脚能踏上去。

      因为他是皇帝。

      书曰:‘乃命重黎,绝地天通,罔有降格。’

      孔传曰:‘重即羲,黎即和。尧命羲和世掌天地四时之官,使人神不扰,各得其序,是谓绝地天通。’——帝尧任命羲、和世代执掌天地四时之官,使人间与神明互不干扰,各守其序。自尧之后,天神无有降地,地只不至于天,明不相干,至中唯有人皇。

      前有三皇,后有五帝。当始皇将皇、帝的称号融二者为一,理论上,其在人间的地位,就是唯一能够沟通天地的神明,亦是使人间不受天地干扰的至尊。

      韩冈远远地望着圜丘祭坛,等待天子祭拜祭坛最上方三座神主。

      尽管因为长达数月的准备,还有为时七日的典礼流程,使得从祭的官员、将校都是有些懈怠,也都从心底里感到疲惫。但到了天子踏上圜丘台阶的那一刻,懈怠和疲惫从围绕圜丘的数万人的脸上、身上顿时不见。

      随着天子踏上圜丘,仿佛天地神明的注意力都集中到此处。在这座祭天之所,多少人宁神静气,随着乐曲,轻轻动着嘴唇,一起默默的哼唱着大典韶乐。

      这就是宗教仪式的感染力,除了极少数人,无人不沉浸在肃穆庄严的气氛中,就连韩冈自己,也差一点沉没下去。

      儒门道统敬鬼神而远之,但礼天地、敬祖先,就是华夏一脉的信仰,而将皇帝和上天联系起来,更是儒门的重要成分。

      但凡天灾【创建和谐家园】,或是祥瑞吉兆,都是上天对天子和朝堂治政的评价。天人感应之说,虽然识者嗤之以鼻,但毕竟已经深入人心千多年。若是逢上大灾大疫,即便智者,也免不了会疑惑和动摇起来。

      不击败——最少也要动摇——环绕在皇帝身周的光环,韩冈希望看到的一切,就绝不可能实现。

      这是要跟着数千年来积累起来的风俗、惯例和人心来较量,韩冈孓然一身,却要想改变这一切,可谓是螳臂当车、自不量力。

      但他还是打算要去做,否则,他来到这个世界又是为了做什么?!做个优秀的宰相,侍奉天子,然后在青史中留下一个名字就算完事了?

      韩冈可不会这么认为。

      一个稳定的中枢是必要的,可一个被神圣光环笼罩的皇权却是不需要存在的。

      只有摘下了天子身上的神秘面纱,去除了被加之于天子身上的神性,韩冈才有机会实现他的愿望。

      双眼盯着天子在圜丘顶上的一举一动。不过,韩冈还无意上火刑架。

      所以到现在为止,他都没有将望远镜和显微镜给拿出来——尽管已经有了凸透镜,有了凹透镜,但他就是耐着性子等着天子或是其他某个人,在不经意的时候,将两片不同类型的镜片交叠在一起。

      韩冈对此很有耐心,无论是放大用的凸透镜,还是作为近视镜片的凹透镜,都已经在官宦人家常见,民间的工匠也有人开始仿制——白水晶的价格虽然长了不少,但照样有人用得起——两种镜片开始普及,望远镜的出现是迟早的事。

      到时候,肯定会有人对着天上日月星辰,拿起望远镜观察着。

      接下里就算韩冈什么都不做,几百年后,天文学的发展也会将天子从神明一点点的拉到了凡尘中。

      但这实在太慢了,韩冈依然有着在保护自己的同时,将皇权掘土断根的手段。

      一切都会一步步过来,就像此时天子登上圜丘祭坛,一步步的来!G

      第五章 平蛮克戎指掌上(二)

      【第二更,求红票,收藏】

      四月中的秦州,已经有了炎暑的一点苗头。在家中还好,但到了外面,尤其是午时前后,日头【创建和谐家园】辣的,照得人皮肤发痛。

      在正午时分,顶着烈日出城,王韶原本就是黝黑的一张脸,被太阳晒得黑里透红。韩冈也是热得受不了,要不是顾及着形象问题,都恨不得换上一身短打,而不是穿着宽袍大袖、厚重无比的公服。

      通往西的大街上,韩冈和王厚紧紧跟着王韶,外围是赵隆和杨英带着护卫们守着。他们没有骑马,反而是安步当车。虽然连韩冈都不知道王韶是搭错了哪子的弦,但既然王韶有这份兴致,他和王厚这样的iǎ辈,也只能奉陪到底。

      王韶很悠闲的走着,左右看着大街两边的店铺,时不时的还走进铺子问问价钱,显得兴致很高。

      “是不是为了市易在查货价?”韩冈在王厚耳边低声问着,王韶不是爱逛街的子,何况大热天里逛街,本就是脑袋坏了才有的蠢事。

      “谁知道。”王厚也摇摇头,他的老子心里在想什么,他这个做儿子的有时也不清楚。

      韩冈看着在一间绸缎铺中,问着一匹碧纱价的王韶,心中越来越是疑若他真的是为了市易做调查,应该把那个元瓘一起叫来才是,他才是王韶内定的主管市易事务的人选。

      从绸缎铺出来,王韶又转进来一间兵器铺。在西北,为了抵御党项西贼,官府并不禁止平民百姓携带兵器,只要不是硬弩长枪,如长弓、腰刀这些并不犯忌讳。不像中原内地,平民出外远行,只许带着朴刀。

      这样的政策,使得兵器铺也能光明正大在大街上营业。也就是平民购买弓刀,必须在簿子上加以登记,就像铺卖砒霜等毒一样,都是要登记的。

      王韶走进的这一间兵器铺,在秦州城中算得上比较大了。三开间的面内,在墙上高高低低挂了不少长弓腰刀。王韶在里面转了一圈,看上了一张弓。招手让掌柜把弓拿下来,冲着韩冈和王厚道昆,二哥,你们过来看。”

      “是不是兴州的弓?”韩冈看了一眼,便问道。

      “官人好眼力,的确是兴州造。”兵器铺的掌柜点头笑道:“三位官人,这可是iǎ店的镇店之宝,足足两石一斗的力道,力气iǎ一点的根本拉不开。”

      虽然大宋是以【创建和谐家园】为上。远程攻击,向来在军中被看得很重。上阵时,卒伍们无论拿着长枪还是刀盾,都少不了带上一张弓或是一架弩,

      但党项人那边,也是一向重视【创建和谐家园】。军中用弩,党项人由于技术原因,造不出力道出众的硬弩。但长弓的制造技术就是有名的出能造上等弓箭。尤其是兴庆府的官造,比起东京城【创建和谐家园】院的出品,还要高上一等。

      在西北,一张兴州良弓,往往能卖到十贯以上。韩冈常用的那张,由过世的二哥送给他的一石三斗的战弓,便也是出自于兴州。

      昆,你既然认出来了,就来试试。”王韶说着,就把长弓递给韩冈。

      韩冈接过王韶递过来的长弓,用力拉了一下,缠了马鬃和人发的弓弦勒得他手指生疼。果然是张能杀人的硬弓,不是给墙上装饰用的玩具。

      “有没有扳指?”韩冈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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