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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和月圆-第84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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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爱卿,朕看这事就这么定了,将你女儿许配宇文琰……”

        “皇上,这不可啊!小女刁蛮任性,不擅女红、厨艺,更不会主持中馈,琰世子乃是左肩王夫妇独生爱子,怎可委屈?”

        皇帝微眯着眼睛,怒火乱窜:“给朕闭嘴!”高喝一声,“把你女儿许配给宇文琰,难道还委屈了她不成?宇文琰都不满意,你想挑个什么样了?啊——

        朕将赐婚,先告诉你一声,那是恩典。可你倒好,推三阻四,这左肩王世子妃是多少名门贵女梦想的,难道你还不满意?”

        江舜诚跪在地上,只觉大山压顶,背后直冒冷汗。

        皇帝发威可怕,可她女儿要是闹腾起来也可怕,那可是他的宝贝女儿。

        江舜诚低俯着头,要是换作旁人,许就应了,可他不能。“启禀皇上,琰世子确实人中龙凤,小女不敢高攀……”

        “这事就这么定了!回家等圣旨!”

        江舜诚又呼一声“皇上”,不甘心啊,女儿不成器,做父母的担心,这女儿本事太大了,惦记的人多,江舜诚还是担心。

        看来皇帝是真生气了,发龙威啊。

        江舜诚抹了把额头,低声道:“微臣只一个不情之请。”

        “说!”

        “小女年幼离家,与臣夫妇少有相聚,请皇上恩准,允她在臣膝下多留两年,以安我内人思女之苦。”

        “你说你,这左肩王府近在皇城,她若想你女儿,只管去瞧。”正要训斥几句,转而看他小心翼翼的样子,所有的怒意,瞬间已消,道:“朕准了!跪安吧!”

        江舜诚胆颤心惊:“臣告退!”

        皇帝骂骂咧咧地进入御书房:“这只老狐狸,我皇家男子还配不上她女儿不成,即便她女儿才貌双全,也太傲了些!”

        大总管道:“江丞相在皇上龙威面前,岂敢使心眼。得嫁琰世子为妃,他指定心里正乐着呢。可面上又拿不下,这才故意惹皇上生气。”

        皇帝双手负后,“左肩王妃怎么就相中江素妍那丫头了?”

        “许是左肩王和琰世子想中了,皇上忘了,琰世子与安西县主可是同门师兄妹,他们在山上时,许早已相识。”

        大总管进入御书房,看到立在一侧的吴王忙行礼问安。

        “孙儿拜见皇祖父,皇祖父万万岁!”

        “起来吧。”皇帝坐在御案前,二十三份奏折分成三摞堆放御案,“看到西北来的折子,朕就头疼。”

        吴王长身跪于案前,蚊丝未动,想到素妍就要配给宇文琰,心莫名地疼痛起来。宇文琰能做到的事,为什么自己就不能做?

        无论如何怒她,生气,他的心里终还是有她的。

        吴王低声道:“启禀皇祖父,孙儿想请皇祖父赐婚!”

        “如果你说的是安西县主,就不要提了。朕已经答应左肩王妃,为安西县主与宇文琰赐婚。”

        他不愿意江素妍嫁给宇文琰,一百个、一千个的不愿意,即便有些生气,可他还是深深地、深深地喜欢着她。

        她只能是他的,对,他喜欢她,从未像现在这样喜欢过一个人,那样深、那样沉地喜欢着。

        “皇祖父,江小姐是孙儿在江南结识的女子,她救过孙儿的命,孙儿要娶她为妻,求皇祖父成全!”吴王跪在殿上,一脸急切。

        早前数日前,当皇帝听说吴王轻薄素妍,便已猜到几分。

        “她就那么好?”

        “是。在孙儿心里,她是世上最有才华的女子,她心地善良、为人坦诚、率真,她身上的一切都孙儿情不自禁。皇祖父,孙儿求你了……”

        若是旁的,皇帝早就应了。

        宇文轩自幼丧父,太子还没等到他唤一声“父王”,便暴毙身亡,只留下太子妃与不足一岁的宇文轩。因为此,皇帝一直是疼着这个失了父亲的皇嫡长孙,即便他有几十个皇孙,却唯独对宇文轩格外偏宠。

        他是先皇后留在这世上唯一的骨血。

        当年,皇帝没能保住乾明太子的性命,如今他一路呵护着宇文轩长大成人,即便在这过程中,有无数次刺客,数不清次数的下毒,可到底是长到了如今的年岁。

        “轩儿,不是皇祖父不应你,而是安西县主虽好,但她还不够贤惠,而就此一点,却是身为女子最欠缺的。你下去吧,三月初九时,大殿之上有无数的官家小姐,个个都不比她差,你要多少皇祖父都成全你。”

        相求无望,宇文轩落漠地站起身,微低着头,脑海里掠过的都是在长安城外、渔口码头与她相处的点点滴滴,还有那晚在得月阁内,与她共赏名画时的一幕一幕,清晰而又温暖,她有一颗能洞悉世间冷暖的心,那些的通透。

        她拒绝,是因为她将皇家的争斗看得太过明白。

        从来没有人像她那样,会讲出自己真实的想法,哪怕被人非议,她亦从来不曾往心里去。

        宇文轩脚步沉重,心事沉沉地回到王府,一路上不言一句,想到皇帝要将江素妍赐给宇文琰,就道不出的痛,明知是他心仪的,却要将她另赐旁人。

        她也许是愿意的吧,就如大总管所言,她与宇文琰本是同门师兄妹,他们应山上一早相识,她真的有半分的喜欢过么?哪怕只是半分他也心满意足。

        当他们一同赏话时,他与她讲附庸山人的事,明明一早相识,她却没有告诉她师父,只因为附庸山人是世外高人。明明她就是岭雪居士,却从不愿让人知晓她的存在。

        她不慕荣华,她亦不爱名利,她做的、说的都是她认为该做的事。

        一整天的闷闷不乐,但面上还装着无任何事地练功、看书、下棋……

        只是,在某一个静下来的时刻,他又会忍不住想到,皇帝不愿为他赐婚的事实。

        正待上床歇息,钟一鸣来禀:“王爷,老朱来禀,朱先生回皇城了!”

        ☆、161勿错过三更

        宇文轩一个踉跄,喜形于色:“先生回来了!”

        “是。王爷要随老朱去朱宅么?”

        “去!去!把我新得的好酒搬几坛上马车,还有……”他停了一下,“马上备马!”

        换了身随常的衣袍,依旧是一袭玄色,绣了浅玄色的祥云暗纹图案,对于玄色他有着一种与俱来的喜欢,没有原因,只因为似红非似,似黑非黑,远远瞧去,以为是黑,待得近了又以为是红。

        两种色彩重叠交织在一起,产生了一种奇妙的观感,仿佛这不是某种颜色,只是一个感觉。看得见,感觉得出,却又摸不着。明明拥有两种,其实只得一样。

        上了马车,老朱抱拳唤了声“吴王殿下”。

        宇文轩道:“看你满头大汗,赶得急了?”

        老朱呵呵大笑两声,“先生本在渝西一带游山玩水,偶遇一个商人,说到今年皇城发生的趣事,先生就赶了回来。本让老奴去右相府请江小姐过去,没想江小姐几日就去西北沙场了。

        右相爷想去拜访,老奴说‘先生有话,若是江小姐有礼物,让老奴先带回去。相爷国事繁重,待改日过空再过府拜访。’右相爷令人搬了几坛果子酒,又有江小姐送给先生的礼物,这回,先生一定很高兴。”

        吴王到达朱宅时,朱武已经在悠然居里静候,迫不及待地打开盒子,里面有支画轴,还有一封书信。朱武来不及阅信,先打开画轴,映入眼帘的是龙飞凤舞、行云流水般洒脱自如、仙风道骨的一行字“附庸山人作于某年某月某日”,又有“荷塘蛙”三字。

        两个人站在墙前,目不转睛地赏着画。朱武叹道:“厉害!着实厉害!荷花、青蛙绘得栩栩如生,就连花的经络都清晰可见,青蛙更是逼真传真,虽是彩图,却少有人能达到如此境界。这大半年不在皇城,没想竟出了这样的人物。”

        吴王曾在御书房见过一幅江舜诚献上来的画,但风格与这幅截然不同,一个人能绘出完全不同风格的画作,就已经令人瞠目结舌了,且是如此深厚的功底。

        “先生似乎很喜欢附庸山人的画?”

        “喜欢。当然喜欢了。只是……不知道岭雪居士的画作如何?我在渝西听一个商人讲,说是她画上的老鼠会变幻,白没夜出。那捉鼠的猫白天、晚上会有不同的姿态。还有那幅与《渔村》并驾的《追思》白天黑夜也是完全不同的意境,堪为惊世之作!”

        朱武这才拆开书信,看罢之后,将信一搁,围着画来回踱步。“弱水说这画里另有玄机,到底在哪儿呢?难不成也有会变幻的东西?”

        吴王将他为书画着迷,也陪着他寻找,找了许久也没瞧出个所以然。

        “真是可惜,要是早回来三日,就能碰到弱水了。也许就能问问她,这附庸山人、岭雪居士都是些什么人?竟能绘出此等神来之作。”

        吴王一番纠结,不知要不要说。

        朱武蓦地回头:“吞吞吐吐做甚。什么事?”

        “先生,岭雪居士其实是……就是江小姐。”

        “啊——”朱武大叫一声,他不敢相信,“她什么时候有了这么个号?”

        吴王依旧看着墙上的画,“我猜这号是她父亲取的。我曾问过她。她并未否认,我还看到她在房里绘的画。风格中受附庸山人甚重,张记字画店里那两幅画,有先生的二分神韵,有附庸山人的三分意境,更有她自己的五分活泼……”

        朱武一脸肃色:“你到过她的闺房?”

        吴王一张俊颜涨得通红,低埋着头,颇有些不好意思,“去岁秋天,我奉皇祖父之命去秦地巡视,冬天时下了一场大雪,我押送的几箱金子太沉,马车坏在半道,正巧得遇女扮男装的江小姐,是她出手相助,把金子移到她的马车。

        今年正月初六,在江南渔口码头,我又遇不明身份的刺客,也是江小姐救了我一命,那天夜里她却着了女装。化名‘苏研’,我苦苦在江南寻找数日未果,只得回转皇城,派了人手继续在江南寻找……没想到,夜里突然闻闻得熟悉的琵琶声,方才晓得她就是我正在寻找之人。”

        朱武听明白了,这小子动心了。

        几年前,素妍还是个小丫头,一晃几年过去,如今正是如花妙龄,光看江舜诚夫妇就知道这丫头是个清秀可人的人儿。

        “她知道你的心意?”

        “最初她倒没有厌恶之意,在听说我的身份后,就翻脸不认人,还叫我以后再不要去找他。居然嫌弃我是皇族中人,不敢接受。”

        朱武朗声大笑起来,这倒有趣,“因为你是吴王,她不接受?”

        “岂止不接受,还避之如瘟,厌恶非常,将我好好的骂了一顿,我不过当时着急,就亲了她一下,她就把我困在她的阵法,我用好几日也未能破阵。直至她离开皇城,这才替我解了阵法……”

        “你亦不想想,她是谁的徒儿,这阵法定是高你许多。唉,你怎么就招惹上她了,这丫头幼时就精灵古怪得紧,人又聪明,真未想到,你竟喜欢上她了。”

        “先生,不可以吗?连你也觉得我和她不相配?”

        朱武先生听他一说,就知这内里还有情由。“除了弱水不乐意,还有谁不同意?”

        “我皇祖父、江丞相都不同意,就是我皇祖父要把她嫁给宇文琰,江丞相也是不同意的,气得我皇祖父把他臭骂了一顿,非逼得他同意不可。江丞相是不反对了,却又提出要多留她几年。”

        朱武反倒似在意料之中,“江舜诚岂是卖女求荣之辈,恐怕他宁愿自己的女儿嫁个寻常人,也不愿她嫁予皇族。你与为师好好说说,你真的很喜欢她么?”

        吴王肯定地点头。

        不喜欢,他就不会在江南寻她数日,更不会派人继续寻她。

        证实了是她,他有多欢喜,只是听到被她拒绝,他才会失了分寸,谁能想到她有那么大的反应。

        “在她临离开前,你让她看到你的心意了么?”

        说清楚,这是最关键的。

        “我告诉过她,说我喜欢她。”

        “然后呢……”

        “知道我身份后,她就生气了。还说,要娶她的男子,需一生只得她一个女人,否则就用毒药把别的女人毒死,或者直接让那男子变太监!”

        这丫头倒也可爱,居然能这么说,丝毫不掩饰自己,朱武听着越发欢喜,这样的女子才不似深闺小姐,一个个被教养得像泥娃娃、木头人一般。

        “最后她说什么了?”

        “还是不接受。临离开时,还托她父亲代话给我,说我与她不是一条道上的人,让我忘了她。”

        朱武摇了摇头,“她能让你进入闺阁,却没有立即赶你,证明她尚无意中人。在她向你表明自己的心意时,你却未能给出最肯定的答应,她已经对你失望了。你就忘了她!”

        吴王像一个虚心求教的孩子:“先生,她把我困在阵中时,总要我认错服输。”

        “这丫头鬼着呢!那只是一个借口,她是想知道你是什么样的男子。如果你能认错服输,说明你懂得尊重她,更懂得为她让步,那么你会是一个懂得怜惜、疼她的好夫婿。唉……她一直将你困在她走后才解阵,说明她不想与你纠缠,已经彻底让她失望了。你还真傻,她是在试你呢。”

        朱武一生也曾有过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只是一次错过,就是一生。再得晓她的消息,她已病膏盲,守寡多年,重提年轻时的相遇,他以为她早已放弃了自己,她以为他终究不信她,就这样擦肩而去。

        他爱了她一生,她爱得了他一世。

        “我二十岁那年,云游天下,途经扬州时遇到了一位富家小姐,我与她一见倾心,那日她坐在凉亭弹琴,那琴声美如天籁。不久之后,我们相恋相知。我与她约好,等我返家,就遣家人前去说媒。可是那日,我带着老仆不远数百里之遥赶到扬州时,她家门前却来了一位不俗的提亲者。我看到她家花厅里摆放的聘礼,以为她违背诺言与旁人定亲,一怒之下扭头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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