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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没有坐到里面的主座上,但现在有下人却使唤她出去做事,显得她便是下人一般,殷婷娘自住到这里之后,哪像现在这般屈辱过。
“我去泡茶!”许瑞却笑着说。他仍然保持着笑容,一副有礼书生的做派。若他去泡,就没有主母与姨娘这层意思了。
叶棠采也不是想用这点小事为难她,而是想用更大的事情为难她!
于是叶棠采很温柔地笑道:“婷姨,快请坐吧!”
温氏心里膈应,但也开口了:“婷娘,坐吧!”
“婷姨,快坐!”叶筠见不但妹妹礼让,就连娘都这般,显然全都已经接纳了婷姨,一脸的高兴,“别客气,都是一家人。”
殷婷娘觉得她们心里有算计,却只能应了一声:“哎。”
然后在温氏对面的位置坐下。
温氏道:“你跟着世子已经有五六年时间了吧!”
“是,已经六年有余了。”殷婷娘一时之间不知这些人的目的,只能见一步,走一步。
“这么多年,委屈你了。”温氏笑了笑。
“不、不委屈。”殷婷娘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世子真是的,这么多年,也不向家里提一提给你名份。”当这话说出口,温氏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好像这么多年自己的执着全都放手了一样。接回去吧!那就接回去!这个殷婷娘瞧着也不是那么狐媚子,也不是那么讨厌。
也不用如何的搓磨或为难她,承德爱去她那里就去吧!这份宠爱,她不要也罢,自己都这么老了,女儿都嫁人了,还争什么宠!
正如蔡嬷嬷所说,只守着儿女而活。
只要殷婷娘进府之后,老老实实的,规距本份,那就随她去。
如此想着,温氏下面的话就更真心了,笑容多了一抹淡然:“这些年,是我太过执坳,想不通透,一直觉得养在外面的都不是好的。现在见到本人,发现你并没有我想像中那么糟。你也不能再在外头了,整天被人指指点点,都成什么样子了?所以我考虑过了,给你一个名份。你们就随我回家去,咱们把规距礼节全了,你就是我的屋里人。”
捧着茶进来的许瑞眼神阴了阴,早知她们来者不善的了!没想到如此包藏祸心,居然想逼他娘进府当妾!
殷婷娘听到这话,也是整个心都沉了下来。她低垂着眼,眼底闪着说不出的委辱与不甘。
若这翻话放在她初认识叶承德那会,她准会点头答应!就算叶承德犹豫,她也会说服叶承德,愿意进府当妾。毕竟像她那样的人,能到侯府当妾,也绝对是高攀了!
但她在这里当了足足六年的太太,也受尽了叶承德六年的独宠,叶承德也承诺给她更多!她明明可以得到更好的!明明有机会当正妻,凭什么,还要当妾?
她儿子明明有机会当嫡子,将来继承侯府的一切,凭什么当一个庶子?
“各位,请用茶。”许瑞适时地上前,打断温氏营造出来的好气氛。
他笑得文质彬彬,把茶盏一一放到众人跟前。
“谢谢。”叶棠采微微一笑,眼梢微抬,瞥了他一眼。
许瑞只觉得美艳无双,但下一秒,她这一眼的美好立刻被她给败尽了。
只见她一脸高兴地扯了扯叶筠的衣袖:“哥哥,马上婷姨和许公子就要跟着咱们一起回家了。”
“是啊是啊!”叶筠一脸的兴奋。“要我说,现在,立刻搬回去!到时爹在这里找不到人,定急疯了,回到家却见婷姨和瑞弟在家里,定会乐疯了!”
叶棠采咯咯一笑,捧着茶盏无比欢乐,是会气疯了吧!
殷婷娘和许瑞听着叶筠的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婷姨,婷姨,你咋不说话呢?”叶筠连连催促着,他恨不得把婷姨和瑞弟安置好,给二人一个完整的家。
“呃……我……”殷婷娘发出一点声音,想了想,一脸抱歉地看了叶筠一眼,最后目光落在温氏脸上:“真是谢谢你的关怀和厚爱……但瑞儿,瑞儿正准备着八月的秋闱,还有两个月时间,若突然换了环境,就怕影响到念书,还是不要挪动。太太的好意我心领,等秋闱过后,咱们再作打算。”
叶棠采心中冷笑,这话居然没有一个词是答应愿意进府当姨娘的!
温氏和蔡嬷嬷皱着眉头,听着这话心里很不是滋味,有个能考举人的儿子啊,真是厉害。但想着那就算再厉害,也不是叶家的血脉,也抢不走叶筠的东西,心里又松了一口气。
“这有什么。”端午当天叶承德早用这话塘塞过了,叶棠采早就找到了应对之策,她笑着说:“那就暂时不搬吧!但是,咱们还是得尽快把名分给定下来。”
“昨天娘心急把婷姨你们接进府,都翻黄历了。今天是六月二十二,六月二十五是祖母生辰,而六月二十四,即是后天是个大大的好日,很多人都选择在那天嫁娶呢!那天婷姨和许公子就进府来,咱们把纳妾的礼数做一遍,唔……婷姨想不想跟许公子一起坐小粉轿?”
殷婷娘和许瑞听着这话,脸刷地一声,黑了。
温氏和蔡嬷嬷唔地一声,狠狠地忍住笑。叶玲娇直接扑哧一声,捂着小嘴,不敢笑出声,却肩膀在颤动。
一般纳妾,若夫家重视的话都有小粉轿,如果带着孩子进门当妾,那这个孩子也得一起坐小粉轿,证明要跟着娘入门,成为新家庭的一份子。
但现在……先不论殷婷娘一大把年纪还拉不拉得下面子坐小粉轿,就许瑞这么一个大男人……而且他还是秀才相公,还是准备考举人,准备当官的大老爷们!居然被一顶小粉轿抬进门!这让他怎么活?以后真当官了,都要被人笑死了!
“不、不坐轿了吧!”叶筠也想到这一层了,瑞弟以后要当官的,怎能被小粉轿抬进府!
“所以,就是简省着行妾礼咯?”叶棠采说着望着叶筠,不是他们刻薄他们母子,而是他们不愿意。
“是啊……当然简单点好!婷姨又不是那种爱奢侈的,向来朴素简单,就敬茶就可以了!”叶筠说。
“嗯嗯。”叶棠采很认真地点着头。“所以,不用如何准备,只要人到了就行。后天,婷姨换上新衣裳,好好打扮一下,进府来,先给我娘磕头奉茶敬礼,再给祖父祖母奉茶敬礼,再给咱们大房二名姨娘行半礼!如此,姨姨就是咱们大房的三姨娘了,礼成!”
殷婷娘和许瑞听着她左一句磕头敬礼,右一边奉茶敬礼,脸一阵青一阵白,不住地变幻着。
他们只觉得无比的屈辱,怎么能这样!
他们都在这里当惯了太太和公子的人,哪愿意被人压一头!而且不止被温氏压一头,上面还有两名姨娘,她进府就成最小的了!但她的年纪却比那两个姨娘都大!那得多尴尬难堪啊!
第九十四章 品德高尚(一更)
殷婷娘听着这些话,只觉得无比的羞辱,拳头在桌子下紧握着。
许瑞眼底阴沉沉的,这些人一个两个,都是恶毒之人!
“这个……”殷婷娘一脸纠结歉意地笑了笑:“哪用这么麻烦,反天还不搬回去,不如还是等瑞儿秋闱之后再说吧。”
听着这话,温氏有些不高兴了。她们都已经三请四请了,她居然还不愿意?她想干什么?难道还真想她把位腾给她坐啊?
“话可不能这样说。”叶玲娇轻摇着蝴蝶兰绫纱团扇,“再有两天就是我娘生辰了,你们既然有心入门,就让她老人家高兴高兴,后天入了门,大后天就是我娘生辰,你们也好正正经经地给她拜寿呀!”
“嗯嗯。”叶棠采点头,又望向叶筠:“哥哥你说呢?”
“是啊,小姑说得有理。”叶筠一脸赞同。他自然希望婷姨和瑞弟早日入门,成为家里的一份子。
“我也想给老太太拜寿……但瑞哥儿秋闱在即,若去拜寿……”说到这,殷婷娘终于找到了借口,双眼一亮,“若拜寿,别人定会问瑞哥儿是谁……”
拖油瓶三字实在说不出口,说着望向叶筠,小心冀冀的样子。
殷婷娘抿着唇继续说:“一时之间别人也不会理解他的,到时不知会被如何笑话……”
说这到,一脸痛苦之色。
叶筠听着这话,看着殷婷娘为了许瑞而担心痛苦,他心下一颤,想到他们母子这般可怜为难,的确,如果瑞弟和婷娘去拜寿,一定会被人问话。
想了想,叶筠就对温氏道:“娘,相信祖母一定会理解的,瑞弟正紧着科考,若到时去拜寿,宾客得知他……少不免又要议论起来。这科考心态最是要紧,若影响到了瑞弟的心情,因此而……那就不好了。祖母大人有大量,一定不会因此而生气的。而且瑞弟考中了举,祖父一定会高兴!祖父最喜欢读书人了!”
可不是嘛,喜欢到把你给打断腿赶出门了都!叶棠采垂目数着手指,咯咯低笑出声来。
温氏听着这话,心里说不出的别扭膈应。以前跟他多说几句话,这个儿子都嫌烦,现在不但积极地掺和殷婷娘的事情,来到这里,像进了自家院子一般,现在还一再为殷婷娘说话。他究竟是为了她来造势的,还是为了来帮殷婷娘的?
“哥哥这话就不对了。”叶棠采却笑着道:“现在许公子的身份不是更让人笑话么?身为一个读书人,娘却在无名无份地给人当外室。这名声还要不要?不如正经姨娘庶子光明正大的。”
殷婷娘和许瑞一噎,特别是许瑞,简直把叶棠采给恨毒死了。
怎么可能没有笑话他!但外室的儿子,和跟着娘嫁进侯府的拖没瓶儿子有什么区别?既然都是得一个身份,不如就要最好的!既然忍了,那就忍到最后。
“筠哥儿……”殷婷娘小心冀冀地望向叶筠,然后垂下头,不敢作声的样子。
温氏看得双眼都冒火了,这哪里委屈她了?就算受委屈,她望自己的儿子就好了,看她的儿子干嘛?还想让她儿子为她出头呢?有毛病啊!
“你们来这里干什么?”门口一个怒喝声响起,却是叶承德回来了,他一身深绿的官服还未脱,气势汹汹地走过来。
叶棠采小脸一沉,这个时间怎么可能下衙了?明艳的眸子微眯,瞥见低着身子跟在叶承德身后的陈妈,叶棠采眼里闪过一抹嘲抹,原来报信去了!
不过,她早就料到殷婷娘不会坐以待毙的,不是吗?
她明知殷婷娘不会乖乖就范进府当姨娘,所以才一再逼迫,不过是想让她那个蠢哥哥瞧清楚殷婷娘不甘当姨娘,想要踢走主母取而代之的恶毒野心而已!
而叶筠,的确也是动摇了。娘一次又一次邀请,为什么婷姨推完一次又一次。
这想,这个时候叶承德居然赶回来了!
叶承德已经冲上了上来,一把将殷婷娘拉起来,然后护到身后,恨恨地瞪着温氏:“你们这一窝狠毒的人,居然上门来逼着婷娘进门为妾?”
温氏看着他以这个姿态护着温婷娘,指着她来责骂,满是不敢置信:“你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我逼她进门为妾?你的意思是说,她不该屈居我之下当姨娘,难道还想我腾地方给她吗?”
叶承德阴沉着脸:“你别乱给别人扣这人恶毒的帽子。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所想,你不过是想骗她们母子进门,再慢慢地搓磨她,折磨她而已!否则,你若为她好,为什么一再逼迫?她都说了,想陪着瑞儿念书,等秋闱之后再进去,你们为什么偏要这两天呢!”
“什么?”叶筠一惊,望向温氏和叶棠采等人。
“大哥,你这话就不对了!咱们都想着二十五正是娘的寿辰,他们进门之后,好大家一起和乐和乐。”叶玲娇皱着眉上前。
“和乐什么?”叶承德冷笑一声,指着叶玲娇:“家里最阴险是你,整天暗戳戳在爹娘跟前告状挑拨事非。”
叶玲娇气得浑身颤抖:“你说谁呢?”
“你敢说你没有做过?”叶承德呵一声冷笑:“上次梨姐儿借嫁妆的事情,你敢说你没有在爹娘跟前挑拨,否则哪能怪到婷娘头上来。”说着又指叶棠采:“家里最阴毒就是你,整天作妖生事,捣鼓事情,一桩又一桩的,都是你挑的头。今儿个的事情,准又是你撺掇出来的吧!”
“就算真是棠姐儿起的头又如何?”温氏上前两步,狠狠地瞪着他,咬牙切齿:“我今天难道做错了吗?这个女人,你喜欢,我就接进府里!给她一个名份,让她堂堂正正地站在天底下,这有错吗?”
说着,眼泪就流了下来,看着他那维护的姿态和不甘的眼神,温氏双眼瞪红,带着哭腔喃喃道:“我懂了!我懂了!你就是不想她给我执妾礼!不想她给我敬茶!不想我压她一头而已!”
说到最后,她嘶声力歇:“叶承德!我不配吗?我是你的正妻!我是你三书六礼、名媒正娶、八人大轿地抬进府的。”
叶承德脸上一黑,他最恨的,就是他明媒正娶了另一个女人!便道:“父母之命,媒……”
“你别扯什么父母之命这破借口!”温氏呵呵冷笑起来:“就算咱们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在婚前也是相看过的,大家满意才订下亲事,走了三年多的三书六礼,婚前但凡节日都给我送小玩意,年年七夕逛灯会,无宵放河灯!以前你不是玩得挺开心的嘛?你若对我不满意,讨厌我,你大可以给我退亲!凭什么,直到这个时候,你才跟我扯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凭什么,直到这个时候,你才拉着另一个女人的手,却不给我一个正妻该有的尊严!我什么都不要,但就连这一份尊严你都不给我吗?”
听着温氏嘶声力歇的声音,叶棠采被震颤得泪水都流了下来了,她是不是做错了,今天不该来的。
叶承德却是脸色铁青,甚至苍白难看,这种什么七夕逛灯会,无宵放河灯的话能别再提了吗?他跟另一个女人亲密过,婷娘得多不高兴!
叶承德只冷冷道:“当初年少无知,不懂什么是情,直到现在我才知道什么是真爱,也找到了我此生挚爱。当年是我有眼无珠!”
“有眼无珠!好一个有眼无珠!”温氏呵呵冷笑,泪水不住地往下滑,接着噗地一声,居然吐出一口血来,身子往后裁。
“娘!”叶棠采尖叫着扑过去,把温氏扶起来。
“嫂子!嫂子!”叶玲娇连忙上前扶着。
“太太啊——”蔡嬷嬷和秋桔等人也吓得围上前。
叶筠惊得整个人都呆在原地:“娘……”怎么吵起来了,怎么会闹成这个样子!
“筠、筠哥儿……”殷婷娘在叶承德身后不住地颤抖着,早已经吓坏了,担心又满是歉意地低低唤了一声。
叶筠没有听到,叶承德却听到了。他心中一凛,顾念着叶筠,连忙急道:“才说几句气话,就把自己怄成这模样!这样的心胸,还说接人回去?还不快抬进去,去请大夫!”
“我家太太才不进你们这通奸的脏地儿!”秋桔瞪红了眼。
“你——”叶承德脸上一沉。
秋桔却不管他,望向叶棠采:“姑娘,附近有个医馆,咱们把太太安置在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