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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走进温氏休息的屋子,只见叶棠采和叶玲娇俱在里面守着温氏。
叶筠看到叶棠采,身子就缩了缩。然后他凑到床前,只见温氏紧闭着眼,原本明艳端庄的脸一点血色都没有。
他心里也难受极了,回头只见叶棠采神色冷冷地凝视着他,他心下一突,便说:“妹妹,咱们到外面说说话吧!”
“还用得着避着人吗?真以为别人都是瞎子不成!”叶棠采冷讽一声。
叶筠脸上一僵,只见蔡嬷嬷和叶玲娇目光冷冷地扫射着他,他就一阵心虚,接着便有些恼羞成怒。
刚刚在永存居,叶筠的行言举止也太明显了,一直向着殷婷娘。谁猜不出个所以然啊!这哪里是来给温氏壮胆的,跟本就是来帮殷婷娘的。
“走吧,到外面去,不要吵着娘,娘正在休息呢!”叶棠采说着就站起来,出了屋子。
“蔡嬷嬷,你在这里顾照大嫂,我出去看看。”叶玲娇也跟着出屋。
百草医馆前面是店面,后面是一座宽敞的院子,正房是大夫住的地方,两边各有三间厢房,其中东厢做了病房,可以让病人在里面休息。
但百草医馆面向的是百姓,所以极少百姓有钱住进来的。
三人出了厢房,来到庭院。
叶棠采还未问话,叶筠就急不及待地开口了:“不是爹拉着我不让我来的……而是……”
“我知道,是你怂而已。”叶棠采嗤一声笑了。
叶玲娇扑哧一声,却忍住笑。她冷声道:“筠哥儿,究竟怎么回事?我怎么觉得你跟那个殷婷娘很熟悉,怎么,难道你搬出外院之后,就去亲近她了吗?”
叶筠皱着脸,干脆开门见山:“你们只问我亲近她,怎么不问一问我为什么亲近她?”
叶玲娇整个人都不好了,瞪大双眼:“我到是想知道,为什么?”
“人家善良有眼界有见识,不像你们一样迂腐而愚昧。”叶筠道。
叶棠采双眼闪过冷光,这翻话她前生就听过一次。
“我们迂腐愚昧?”叶玲娇很生气:“你这是什么话?我们哪里迂腐愚昧了?”
“其实,你啊,只是贪图安逸而已。”叶棠采不紧不慢地道:“说白了,吃不得苦,天天只想着不劳而获。家里逼着你念书,你不想念书,自然觉得家里呆不住了。你整天爱钻到外室的小院,因为那里的人都捧着你。让你觉得安逸。”
“这是在捧杀!”叶玲娇冷笑一声。
“什么捧杀?”叶筠很生气,“她捧杀我有什么好处?就算她有个儿子,也不是爹亲生的,还能怎么着?算了,我来这里不是跟你们说这个的,我只是想说,这不过是一场误会。”
“误会?”叶玲娇大恼:“大嫂还躺在床上呢!你说误会?”
“娘她自己非要怄气!”叶筠皱着眉,又一脸凝重地看着叶棠采:“你们今天来的目的,其实究竟是什么?是不是想把婷姨接到府中搓磨?妹妹,我一直觉得你是有几分悟性的,所以才想把你板正,没想到你们却借着我的手来欺压婷姨。”
叶棠采嘴角抽了抽,还想把她扳正?厉害了,我的哥!她冷笑:“我——”
“你先闭嘴!听我说!”叶筠又准备长篇大论了,他又望叶玲娇:“小姑,咱们虽然作为世家大族里的子弟,是不是不该借势欺压贫苦百姓?”
“这是自然。”叶玲娇不知他打什么主意,但这问题就是这个答案。
“但你们今天都干了些什么?”叶筠越说越情绪越激动:“婷姨她只是一个贫苦的村妇!还只是寡妇!你们却气势汹汹地逼上门来,打着为人好的旗子,却暗戳戳地想害人。”
“我们哪里想害人了?”叶玲娇怒极反笑:“你说我们想搓磨她,现在事情还没发生,你就得出结论了,是不是对我们太不公平了?”
叶筠冷笑:“你们就不能等过了秋闱再进认吗?非要现在?明摆着就是打着歪主意。”
叶玲娇一噎,一时之间无言以对。
叶棠采冷冷道:“是打着歪主意!这个歪主意就是让你看清楚,他们的真面目。他们可不止想当姨娘这么简单,否则如何推三阻四的?”
“都说了他们是为了秋闱。”叶筠气道。
“那最后叶承德所说的话呢!”叶棠采小脸越发冰冷,“他心里眼里,已经完全没有了娘,这是他自己承认的,你还要怎么驳?”
叶筠深深地皱着眉头:“你们就不能宽容一点,大度一点吗?娘有很多很多东西,有尊贵的身份,有钱财,也吃穿不愁,有好的公公婆婆,还有儿有女。但婷姨她只有爹,咱们还要连这个都争吗?”
叶玲娇捂着胸口,差点就呕出一口血来。这奇葩是哪家的?是不是嫂子当年生孩子时候不小心把孩子丢了,把胎般给养大了?
第九十六章 嫁妆单子(一更)
这时,阿佩噔噔噔地跑出来:“姑娘,太太醒过来了。”
叶玲娇冷冷地扫了叶筠一眼,她觉得,跟他已经没有什么好说的了:“棠姐儿,咱们走吧!”
叶棠采连看也不看他一转,便与叶玲娇转身离开。
二人回到房间,只见温氏就着蔡嬷嬷的身体挣扎着要起床。
“娘!”叶棠采急急奔过去。
“咱们回家吧!”温氏脸色煞白,惨然一笑。
“好,我现在就让马夫把马车牵过来,娘你先躺一躺。”叶棠采答应着,秋桔机灵,已经跑了出去。
温氏躺回床上,重新闭上了眼,不一会儿外面就响起了马车驶进庭院的动静。蔡嬷嬷背上温氏,放到马车上。
众人忙活了一阵,马车就得得得地绝尘离去。
叶筠看着她们忙活着搬人上车等事宜,却没有一个人理自己,看到消失在门口拐角的马车,整个人都不好了。
马车走了一刻钟,停到了靖安侯府的垂花门外。
叶玲娇让下人抬来软轿,直把温氏送回了荣贵院。又拿着牌子到太医院请了太医。
太医过来诊了脉,说了跟百草医馆的大夫相似的话,又看了百草医馆大夫所开的药,减了其中的桂圆,让每天二两血燕地养着。这才出去了。
拔步床上,重重帐幔垂下,温氏躺在床上,闭着眼,但叶棠采知道,她没有睡着。
叶棠采坐到床边,叶玲娇和蔡嬷嬷站在一则。
“娘……对不起,我不该让你过去的。”说着,叶棠采双眼红了,大眼里泛着泪花。
“不……”温氏睁开了眼,白着脸笑了笑:“谢谢你,让我……看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这些年,我一直想,一直猜,好累……真的好累!现在……不用再猜他的心。”
说着便苦笑着,泪水不住地从眼角滑出来。
“太太,长痛不如短痛,咱们以后,活得明明白白的,啊?“蔡嬷嬷含着泪说。
“嗯。”温氏说着,又哽咽出声来。
看明白了,看清楚了,心死了,但心还是在痛,止不住的泪水。一切,只能交给时间。
叶棠采心中的大石这才放了下来。
今天来松花巷,一是为了想让她那蠢哥哥看清殷婷娘的真面目,二,也是有着让娘看清叶承德的真面目。
最后娘果然看清了,但最后气到吐血,实在太触目惊心。叶棠采这才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现在听得温氏这翻话,叶棠采总算放下心来。
“棠姐儿不用担心,我会好好的。”温氏强笑着说,“今天这翻话,我在心里面憋了好久好久,终于说出口了。我会好好活着!别说其他,只为了这恨意,我啊,也绝不能死!死了,不就是给那外室腾地方么?我绝不会让他们得了意!”
“对,太太这样想就对了。”蔡嬷嬷一脸赞同。
“大嫂以后只当他是死的,咱们一大家子人都站在你那边。”叶玲娇说。
叶棠采却抿着唇,垂下眼,她其实更希望娘能够跟叶承德和离。
“太太,药煎好了。”念巧捧着托盘进来,上面放着一碗黑歇色的药。
叶棠采扶着温氏喂了药,温氏就闭上眼,准备休息。
“姑娘,老太太有事让你过去一趟。”有个安宁堂的小丫鬟走过来。
叶玲娇点了点头,“大嫂,棠姐儿,我先走了。”
“好。”叶棠采点头。
叶玲娇离开之后,叶棠采让念巧看顾着温氏,就拉着蔡嬷嬷低声道:“嬷嬷,你跟我来。”
蔡嬷嬷一怔,只好跟着叶棠采,二人来到西次间。
“嬷嬷,我娘的嫁妆单子在哪?”叶棠采低声道。
“嫁妆单子?”蔡嬷嬷皱起了眉,“姑娘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来?太太的嫁妆单子在很多年前就已经不见了。”
“怎会不见的?”叶棠采整个人都不好了。
“很多年前了,当时姑娘刚刚订亲,太太就准备给姑娘备嫁妆,于是到小库房里清点东西,不想却找不到嫁妆单子。没有单子,自然清点不过来。只好自己重新再记录一份。”
“但那都不是原来的了。”叶棠采脸色铁青,“有没有不见什么东西?”
“数量太多,没有单子,谁记得不见了什么。不过,我记忆里很深,有一只赤焰血玉手镯不见了是真的。太太年轻时体寒,这只镯子是你外祖母花大价钱搜罗给太太的,有暖身护体之效,十分贵重。太太嫁过来之后,一直戴着,姑娘七八岁时,她差点把镯子给碰坏了,所以不舍得再戴,想着留给姑娘你当嫁妆。所以这只镯子就锁回了小库房。当时不见了嫁妆单子,但姑娘你的嫁妆还是要备,所以特意去找那只镯子,却找不到。”
蔡嬷嬷说着,一脸恨恨的:“也不知哪个挨千刀的摸到了这里来!后来小库房换了一把笨重的大铁将军。对了,姑娘你问嫁妆单子干什么?”
叶棠采道:“小的时候我不是有一段时间,特别爱到库房里玩的?”
“对。”蔡嬷嬷说着就嗔了叶棠采一眼,“也不知姑娘你的小脑袋瓜怎么转的,人家小姑娘爱在花园里追蝴蝶喂鱼,你偏爱到库房里数太太的嫁妆。”
“事实证明,我小的时候是对的。”叶棠采笑了笑,“这不,很多东西我都记下了。一对炉钧八楞弦纹瓶,一只白玉兔,这两样都是娘的嫁妆,但今天,我却在殷婷娘的博古架上看到了。”
“你、你说什么?”蔡嬷嬷惊叫一声。
“嘘!”叶棠采立刻捂住了她的嘴,“小声点,我娘还在休息。”
蔡嬷嬷一惊,连忙回身去望卧室那边,只见念巧站在卧室的珠帘里的身影,并没有往这边看。蔡嬷嬷松了一口气,接着又咬牙彻齿。那个混帐东西,养外室就养外室吧,居然拿着太太的东西去填那贱妇!
“姑娘果真看清楚了。”蔡嬷嬷急道。
“看清楚了,错不了的。”叶棠采点了点头,“世上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几件东西都与我娘的一样,偏那永存居还是叶承德置办的。”
“好好好!”蔡嬷嬷咬牙,恨声道:“这么没脸的事情,咱们到老太太和老太太跟前说去,瞧他如何辩解!”
嫁妆是妇人家的私物,既然是丈夫,也不能乱取的,若细较起来,还能治罪。但一般这样的事,算是家事,别人都不会闹出来。
叶棠采双眼闪过一抹冷芒,只道:“咱们想整治他们,但得有嫁妆单子才行,否则单凭咱们自己,张嘴说东西是娘的,谁信?”
“咱们这里的嫁妆单子不见了,但这东西有份,一份在太太手中,一份在娘家。这是迎亲时,两家人签了字,按了印的单子,赖不掉的。”蔡嬷嬷说。
“既然外祖家有一份,当初你们不见了单子时,怎么不到外祖家找单子,好清点东西?”叶棠采不解。
“自然是去找过的。保存嫁妆单子的是你外祖母,但那时她已经瘫了,躺在床上动都不能动,连话都说不了。”蔡嬷嬷说着微微一叹。
叶棠采无语了,真是怎么倒霉怎么来!“我还是去外祖家问问吧!”
“姑娘,嬷嬷,你们先吃点东西吧!”秋桔走进来,她手里拎着一个食盒:“现在都已经过了午时。”
“都忘记饿了,快摆上。”叶棠采急急道。“趁着还早,咱去一趟温家。”
秋桔就着,便把饭菜在小厅的圆桌上一一摆起,叶棠采道:“秋桔和嬷嬷也坐下,咱们一起吃。”
蔡嬷嬷哎唷一声:“去外祖家也得备礼,你们吃,我去准备一些东西。”
“我想着到外面有什么好吃的,买去给外祖母。”叶棠采说。
“买什么,我们这里有现成的,等着。”蔡嬷嬷说着就出了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