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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容澉想让白千帆跟他回屋,她不肯,蹲在那里托着腮傻笑着看雪球,好象它马上就要生了似的。
墨容澉有政务要处理,也不能老跟她纠缠,嘱咐丫环几句,便自己进了屋里去。
雪球怀了仔,总是很倦怠,趴在窝里一动不动,白千帆看了一会子觉得无趣,便起身走了,到了外头,一抬头,看到贾桐耷拉着着脸,心事沉沉的样子,她微微一愣,贾桐性格开朗,跟她一样爱笑,少见他这副模样,心里有些纳闷,便过去问他,师傅,怎么不高兴?
贾桐看着眼前这张脸,再想想杜长风,不由得哀声叹气。
白千帆对贾桐向来是尊重的,师傅遇着难事,她这个做徒弟的,当然不能袖手旁观。
师傅可是有什么事,说出来听听,看我能不能帮上忙?
没什么事,嘴里说着没事,脸上却仍是苦巴巴的样子。
师傅是瞧不上徒弟么?白千帆扬着小脸,笑得有几分得瑟,别忘了,我如今可是正儿八经的楚王妃呢。说吧,缺钱还是缺媳妇儿,徒弟通通替您弄来。
贾桐不禁乐了,王妃好大的口气,不用您弄那些,您只要到王爷跟前说几句好话,让他一时口快,突噜了出来,幸亏及时止住。
他越这样,白千帆越犯疑,偏要缠着他问东问西,贾桐见宁九不在,心一横,干脆把事情说了出来。
白千帆这才知道杜长风为了她竟颓废到那种地步,整个人都傻了,喃喃道,是我害了他,倒底是我害了他。
不怪王妃,怪他自己,贾桐忙道:是他作贱自己,自甘堕落,跟王妃可扯不上半点关系。您别往心里去,就当不知道这事吧。
已然知道了,怎么能当不知道呢,白千帆秀眉一拧,不行,我得去见见他。
贾桐吓得慌忙拦住,我的好王妃,您可千万别犯糊涂,王爷在府里呢,他要知道是我透漏了消息,非得打死我不可。
白千帆很愤然,他凭什么降杜长风的职,不是情有可原么,说起来他才是罪魁祸首!说着就往书房里走。
贾桐唬得一跳,赶紧去拦,被她轻灵一闪,就从帘子边溜进去了。
贾桐站在外头,哀声长叹,这下可好,连他自己也摘进去了。
白千帆藏不住事,走到墨容澉跟前,劈头就问,王爷为何削了杜提督的职?他如今变成这样,王爷不内疚么,怎么还落井下石?
她进来,墨容澉心里是欢喜的,可万万没想到,她一开口竟是说的这个。瞬间那脸就垮了下去。
你听谁说的?
甭管我听谁说的,是不是有这么回事?她板着小脸,大有兴师问罪的意思。
除了皇帝还谁敢这样同他说话,墨容澉气得不行,倒不是因为她这态度,而是她竟然为杜长风说话,她心里还是向着他的。
他大怒:放肆,反了不成!爷儿们的事,几时轮到你来过问?
别人我可以不问,杜长风我非问不可!白千帆象只小斗鸡,扯着脖子同他喊,气势一点也不输人。
第二百六十八章问问自己,您的心在哪里?
墨容澉气蒙了头,一把将她拖过来,压在腿上狠狠拍了几下,他虽怒气冲冲,下手还是有轻重,可他认为的轻对白千帆来说却已是重,啪啪啪,三声闷响,疼得她呲牙咧嘴,气恼起来更是不管不顾,打吧,打死我算了!
他一听这话,心都绞起来,那股子怒气窝在心里跟要炸了似的,却再也下不去手,打在她身上,真正疼的是他自己。
扯着她往边上一推,回自己屋里去反思,想想自己的夫君倒底是谁?想不清楚就别吃饭!
王爷就这点狠么,动不动不给饭吃!白千帆眼里噙着泪,倔强的不肯落下,还爷儿们呢,心眼子比针尖还小,杜长风为什么喜欢我,还不是你让他误会了,他变成这样,你不说帮一把,反而落井下石,你卑鄙王八蛋!
竟然敢骂他,墨容澉张着嘴深吸了几口气,脑壳胀得晕晕乎乎,还没谁能让他这么生气过,不过仗着他宠爱,就敢蹲鼻子上脸,爬到他头上作威作福了,今儿个敢骂他,明儿个就敢动手打他了!他心里也生气,这么久,她还没放下他,这口闷气就跟长在腔子里似的,东飘西游,一呼一吸间都绕不过去。他憋屈自个,没找她的麻烦,她倒好,自个挑起这茬了。臭丫头,不好好教训一顿,她真不知道他的厉害了!
他怒极反笑,好,好,你骂得好,敢辱骂当朝亲王,惦量惦量自己脖子上有几个脑袋,够不够砍的?
眼角的泪盈盈欲坠,白千帆扭过头飞快的拿袖子使劲一擦,鼻子响亮一抽,小脸紧绷,横眉竖眼道:笑话,你是亲王,我还是亲王妃呢,两口子吵架,什么骂不得,恼得紧,动手也是有的,你刚才不还打我了吗?有本事你告到皇上跟前去,看皇上管不管夫妻吵架的事?
她小嘴巴巴巴一通说,真是奇怪,墨容澉心头的火突然间就熄了,就象聚拢的乌云散开见了日头,天地间瞬间又敞亮起来。
她说他们是两口子,是夫妻,这是井市里平头百姓常说的话,可她说出来,怎么就那么好听,跟天籁之音似的,一直回荡在他耳朵里。
她还斗鸡似的梗着脖子,愤愤的盯着他,一旦理智回归,这样子落在他眼里倒觉得怪有意思的,他总能发现她各种的美,笑的时侯,不笑的时侯,吃饭的时侯,安静的时侯,睡觉的时侯,现在生气的时侯也这么好看,她在他眼里没有一点缺憾,齐整得天地间独此一人。
他的声音不觉就柔和下来,千帆,我们不吵架了,为了个不相干的人犯不着,去洗把脸,要吃饭了。
白千帆重重的哼了一声,一扭身跑了出去。
墨容澉看着他的背影,苦笑着摇了摇头,跟着也出了门口。
贾桐低眉垂目立在门边,垂着的手微微有些抖。墨容澉斜了他一眼,你告诉她的?
贾桐卟通一声跪下,哭丧着脸,属下一时说漏了嘴,请王爷罚属下!
既然这么着,自己去领鞭子吧,记住了,祸从口出。
是,王爷,属下记住了,贾桐站起来正要走,又被他叫住,等等,先记着,过些天再罚。
贾桐讶异的睁大了眼,王爷处罚人,哪有先记账的
墨容澉见他呆傻的样子就生气,看白千帆没在边上,抬脚就踹在他心窝子上,滚一边去,你这个不忠不义的东西!
贾桐挨了踹也不敢吭声,爬起来灰溜溜跑了,让他滚他就滚,杵在王爷的眼窝里还得挨踹。跑远了才反应过来,王爷不现在罚他是怕王妃恼,怎么说他也是王妃的师傅,辈份放在那里,以后轻易不好罚的吧,想到这一层,贾桐乐起来,哼着小曲进了屋子。
白千帆没跑远,就在绮红的屋子里,趴在桌上生闷气,红着一双眼睛,噘着嘴,闷声不吭。
绮红在一旁逗她,哟,瞧这小眼红得,跟兔仔似的,敢情跟两只兔仔处久了,样子都快一样了么?
白千帆闷头不理,觉得肺都要气炸了,把人害成那样,怎么能心安理得?不亏得慌么?
他们在屋子里大吵大闹,绿荷在门边听得一清二楚,她是个直肠子,就事论事,说的话不象绮红那样好听。
依我说啊,咱们爷的性子也忒好了,都这样了也没把您怎么着!
白千帆听了这话不乐意了,绿荷姐姐颠倒黑白么,他怎么成了好性子的人?好性子的人能做出那些事?
哪些事?绿荷瞟了她一眼,说起话来跟炒豆子似的干脆,你说爷罚杜提督的事?官家的事,奴婢不懂,可奴婢知道,革了职的断没有还留在衙门里的,单凭这点,咱们爷就是手下留情了。王妃,以前爷没挑明也就算了,现如今,爷发了话,您不出府了,是正儿八紧的楚王妃,您就得注意些,和那些个外男别走得太近,你是嫁了人的,是爷的媳妇儿,您对杜提督着急上火的,您想过咱们爷没有?他心里得多难受啊?自己的媳妇儿总想着别的男人,他不闹心啊?您生气,冲爷嚷,爷心里的有火冲谁发去?
他不是一般的人,他是堂堂楚王,是铁帽子亲王,天底下独一份的尊荣,爷为了您,不也把苦处往肚里咽吗?奴婢跟在爷身边的时间不短,爷一直讳莫如深,感情轻易不外露,偏是对王妃一腔情深让奴婢们看了都眼热,他把王妃捧在手心里,可王妃问问自己,您的心在哪里?还有比这更伤心的吗?
白千帆怔怔的看着她,脑子里竟是乱糟糟的,对不对的,她说不上来,就觉得听着挺震撼,她从没想过那一层,在她的意识里,墨容澉喜欢她就跟奶娘喜欢她是一样的,他们都疼爱她,都照顾着她,打也打得,骂也骂得,其实都是为了她好,可她从来没从墨容澉的角度替他想过,没想过男女之情的事,她被绿荷数落得有些发懵,呆了半响,总算憋了一句话出来,就算是这样,他也不能打我啊。
第二百六十九章腚就是用来打的
听白千帆这样说,绮红有些担心,小王妃皮肉嫩,容易伤着,王爷盛怒之下难免控制不好轻重,别真伤着她才好。
打在哪了,奴婢看看。
白千帆有些不好意思,还是别看了,打我腚了。
绮红不由得好笑,王爷这还是把王妃当小孩子了,气起来抓着打【创建和谐家园】。
白千帆说着自己揉了揉,结果一碰,她咧着嘴嗤了一声,不碰没事,一碰倒觉得疼了。
绿荷说,疼成这样还不让看看,小心里头化了淤就麻烦了。
白千帆只好趴在桌子上,让她俩掀了裙袄看,这一看不打紧,绿荷没吭声,绮红倒抽一口冷气,雪白的两瓣腚上,五指印发乌了,她们没在现场,也能感受到墨容澉当时那驳发的怒气。
绮红道,这不行,得擦点药膏子,不然里头真得化淤了,王妃快到床上躺着,奴婢寻了药膏子就来。
她匆匆忙忙进了墨容澉的屋子,从细螺柜里拿药膏,冷不丁屋里有人出声,你拿什么?
绮红吓了一跳,抬头一看,墨容澉竟然就坐在榻上,屋子里有些暗,她心里又急,竟是没注意到,当下便有些嗫嗫的,爷,原来您在啊,
墨容澉盯着她的手,再问,拿的是什么?
是,是上次宫里赏的玉膏子。
拿了做什么?谁伤着了?
绮红不敢撒谎,吞吞吐吐,是,是王妃
墨容澉一下就弹起来,夺过她手里的药膏大步往外走,王妃怎么伤着了,什么时侯的事?你们怎么看照的?
绮红咬着唇不好说,只好不吭声,加快步子跟了上去。
墨容澉进了屋子,见绿荷站在床边,他三两步迈过去,掀了账子一看,顿时傻了眼,那乌黑的手掌印不是他打的还能有谁?
顿时把他心疼得跟刀割似的,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大嘴巴子!真是猪油蒙了心,下手没个轻重!
他默不作声坐在床边,白千帆露着腚怪不好意思的,脸冲里一声不吭的躺着。墨容澉用手掏了药膏抹在那乌黑的印上,再细细的抹开,动作轻柔得就跟手底下是易碎的箔片似的,稍稍用力就会四分五裂。
他动作一轻柔,白千帆就觉得痒,不安的扭了扭,姐姐抹药就抹药,做什么弄得我痒痒。
墨容澉不说话,只是认真抹药,白千帆终于觉得不对,扭头看了一眼,本能的扯着被子要盖住自己,声音抖得发颤:王,王爷怎么,来了,不是绮红姐姐,替,替我抹药的么?
别乱动,刚抹的药,都沾被子上了,墨容澉把她的手拿开,躺着晾一晾,再起来。
白千帆红了脸,扭捏的道,我是个姑娘家,王爷这么的可不好。
墨容澉轻叹了一口气,你是我媳妇儿,怎么老是记不住。
白千帆这时想起绿荷说的那些话,也不跟他置气了,说起来,她还是跟墨容澉关系更亲厚一些,杜长风弄成那样,她心里有愧,可恼起来也觉得贾桐那话没错,是杜长风自甘堕落,没的叫她看不起,如果她选了杜长风,墨容澉断不会变成那样的。
我没给人做过媳妇儿,还不太适应哩,她轻声说道:总得有个过程,以后我会记住的。
她乖巧听话的时侯多惹人爱啊,墨容澉俯下身子,把脸凑过去,还疼么?是我不好,我不该打你。你放心,不会再有下回了。
一点也不疼,是姐姐大惊小怪了,腚就是用来打的呀,不然长着干嘛。
她的言论总是让他觉得新奇好笑,抵着她的额悄声问:为什么这么说?
难道不是,每次府里有人挨,不论是鞭子还是板子,不都打在腚上么?往年在白相府,下人们挨打,也打在腚上,长着腚可不就是用来挨打的么?
墨容澉干脆躺下来,支着手肘同她说话。声音愈见低微,几乎听不清晰了。
两个人在账子里窃窃私语,绿荷站在账外捂嘴笑,绮红也是有些唏嘘,这两人,好一阵闹一阵,竟跟孩子似的,小王妃本是孩子心性自不必说,堂堂的楚王爷,那样不可一世的王,一头陷进爱情里,也跟变了个人似的。
刚吵了架的两个人并头躺着,再找不出话来的时侯,不免有些尴尬,尤其是墨容澉,他是支着肘着,一抬眼就看到雪白皮肤上的乌黑印,那是他下的毒手,看一次,他就内疚一次,竟有些不敢面对白千帆的眼睛,楚王爷从来没有这么窘过,只好说,你先睡一会子,等好了我叫你。
白千帆也不好意思,用手揉揉鼻子,王爷有事忙去吧,有姐姐们守着就行了。
我哪也不去,就呆在这里。墨容澉摸摸她的头发,我这是将功补过呢,你睡吧,我守着你。
白千帆只好闭上眼睛,可哪里睡得着,不时从眼睛缝里偷看。
她阖上眼睛,墨容澉才敢看她,瞧见她的小动作,不觉好笑,知道她也睡不着,把她的手握住,你想要什么,我送给你。
白千帆闭着眼睛说,无端端的为什么送东西给我?
因为愧疚,因为心疼,因为想补偿。
可他最后说出口的是,因为我喜欢你。
白千帆蓦地睁开了眼,她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转瞬而逝,就跟被闪电击中似的,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她从来没有这样过,不免奇怪,可又无从回味。
怎么啦?看她呆傻的样子,墨容澉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是不是觉得凉?
王爷,白千帆踌躇了一下,问了她之前心里想的那个问题: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没有选你,你是不是也会变成杜长风那样?
墨容澉没吭声,默默的帮她把裤子穿好,又弯腰替她把鞋穿上,这才打起账子让她出去,账外的绿荷绮红早不见了踪影,大概看他们说私房话,不好意思听,便出去了。
白千帆见他不答,有些心虚,怕自己这问题又要惹恼他,也不好再追问,低着头跟在他边上,跨出门口的时侯,才听到他答了一句,不会。
他不会象杜长风那样,他只会比杜长风更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