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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多保忠学着宋人的礼仪,双手抱拳道:“大夏国朝右厢军监军仁多保忠,见过童大人。”
“看座。”童贯命人给仁多保忠搬来一把椅子,脸上的表情有些异样的打量着仁多保忠。
别人不知道仁多保忠的底细,他一清二楚,什么监军,早就被一撸到底等同软禁,李乾顺倒是有魄力,在这个当口启用仁多保忠。
李茂见童贯给自己使了一个眼色,心领神会起身把椅子踢到一旁,神情挑衅的看着仁多保忠,“这里没有党项人的座位,你也不配。”
仁多保忠没想到会被一个年未及冠的年轻人刁难,面色一冷道:“你又是何人?敢在童大人面前僭越,两国的颜面失当,你担待的起吗?”
“我乃大宋枢密都承旨,李茂,党项人已经一败涂地,还有颜面吗?”李茂犀利说道。
仁多保忠还真听说过李茂的名字,知道李讹移父子就是被眼前这个年轻人击溃,甚至亲手击杀了李世恭。
“六七品的芝麻官,就不要出来丢人现眼了,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位置,还不退下。”仁多保忠气势十足,估计也是肯定童贯和宋人不会把他怎么样,说话自然硬气了几分。
李茂对仁多保忠的讥讽不以为意,微微笑道:“不知晋王察哥可好?被我军猛将射中一箭,又被我砸到吐血,宥州城在准备后事吧?”
察哥受伤,甚至重伤肯定不假,但是死是活宋军这边不清楚,而察哥对西夏军来说等同于军魂,一旦察哥死了,西夏军的抵抗意志会削减五成以上。
仁多保忠脸色一僵,察哥的确没死,但是伤势非常重,能不能挺过去谁也不敢保证。
仁多保忠的兵权就是被察哥剥夺,导致西夏仁多氏一蹶不振,两人之间的矛盾仇怨很深,可在一致对外的时候,仁多保忠也不想察哥蹬腿咽气,那对西夏太不利了。
“晋王好好的,何来受伤之说?尔等是发癔症了吗?”
仁多保忠在言语上打马虎眼,随后不再和李茂做言语上的纠缠,他来的任务是和谈,而李茂和他身份不对等,揪着李茂不放倒是显得他有失身份。
童贯见仁多保忠挤眉弄眼,也不好再让李茂难为他,咳嗽一声道:“仁多保忠,你的来意我非常清楚,和谈嘛!不知道党项人准备割地几何?纳岁币几何?”
以往都是大宋给人交保护费,今天总算让童贯扬眉吐气了一把,如果西夏李乾顺真的不要脸割地赔款,他倒也不好再打平夏地区的主意了,相信官家赵佶那里也会觉得倍有面子,赏赐绝对无数。
仁多保忠嘴角抽搐了几下,割地赔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但是不能让宋人这么主动,否则他有命和谈,回去也会被李乾顺砍了脑袋。
“童大人,我是带着诚意而来,不想两国再刀兵相见,死的都是我们的儿郎啊!”仁多保忠硬着头皮改打感情牌,接下来估计是要卖惨。
童贯倒是干脆利落,摆手示意仁多保忠不必再说,“不管怎么谈,总要做过一场才行,攻城器械都已经准备好了,大宋将士士气高涨,今日就邀尔等看看大宋的血性尚在否。”
仁多保忠心里咯噔一下,他虽然是西夏使者,但和童贯多有书信往来,童贯的态度不对呀!
如果李茂知道仁多保忠的心理,肯定会替仁多保忠说一句,童大人你这是不按牌理出牌啊!
童贯面无表情的对李茂说道:“擂鼓,攻城。”
随着童贯话音一落,大帐内的宋军诸将纷纷走出去,甲胄发出清脆的撞击声,越发让仁多保忠心理凉凉。
顾不得再和童贯使眼色,仁多保忠跟着奔出大帐,耳边传来咚咚震心的鼓声,大宋数万人马摆开阵势。
起初只是缓缓的朝宥州城移动,那是因为人多势众看起来行动缓慢,实际上速度一点都不慢,被驱赶的西夏军俘虏,已经抵达宥州城外二百步内。
“卑鄙【创建和谐家园】。”仁多保忠这才发现打头阵的是西夏党项人,被宋人拿来做盾牌,这一招是西夏军的看家本领,没想到宋人施展起来一点都不手生。
随着西夏军俘虏距离城墙越来越近,城头上的西夏军不得不采取行动,对准族人的弓箭用力拉开几分,一旦给了宋军可乘之机,宥州城很可能被一鼓而下。
此时此刻,同族同袍也只能放在一旁,战争,从来都不是同情心泛滥的地方。
第二五一章认贼作父
什么叫城下之盟?就是打到家门口让你低头的和谈,仁多保忠看穿了童贯的意图,心里很矛盾很复杂。
他和察哥有仇怨,同时也有背叛西夏之心,但是眼看着宥州城陷落实在无法接受。
仁多保忠被宋军半是胁迫的登到高处,这里可以清楚的看到正面战场,当城头的西夏守军张弓放箭,西夏俘虏仿佛被割倒的麦子一片片倒下,他的呼吸禁不住粗重了几分。
李茂朝童贯施礼过后,走过去低声叮嘱道:“太尉大人,虽然我军占据优势,但两军交战刀箭无眼,太尉大人切不可距离战场太近,只在这里督战就好。”
对于童贯的担心关切,李茂发自内心,如今的童贯很受西军诸将的推崇和信赖,已经是这次大战的主心骨,万一童贯有个闪失,对军心士气影响颇大。
童贯能感觉到李茂的关心发自肺腑,全身不禁暖呼呼的,别人的关切多半是看重他的身份地位,而李茂却把他当做类似朋友长辈那样关心,一时间唏嘘感慨不已。
“凌云也要多加小心,不论什么时候都不要忘了,你是文官,不是冲锋陷阵的武将,若是有个三长两短,让我如何能够安心。”
起初两个人一个巴结对方,一个利用对方,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或许正应了那句话,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
童贯在李茂身上看到了罕有的赤子之心,重情义,轻生死,这种感觉是童贯前所未有的体验,让他依稀想起世上还有朋友二字,而不是盟友,下属,一干趋炎附势之徒。
李茂笑了笑,笑容很真挚,“大人此言差矣!我李茂也是大宋的一份子,在这个时候,就该冲锋在前身先士卒,唯有如此才能激发大宋上下的士气,这也是凌云分内之事,唯独不放心太尉大人的安危……”
童贯使劲拍了拍李茂的肩膀,真情流露道:“如果凌云不嫌弃我是一个阉人,不怕蜚语流言,不如认我做个义父如何?百年之后,我希望是凌云为我披麻送终。”
李茂心里咯噔一下,他只是担心童贯有闪失,怎么还引发了童贯的思维发散。
认贼作父绝对是个贬义词,但是李茂知道这个时候如果稍有迟疑,和童贯的裂痕将再也无法弥补。
素有急智的李茂心里别扭,但是嘴上没有丝毫的停顿,而是重新给童贯见礼,“义父在上,请受凌云三拜。”
战场之上没有繁文缛节的时间,但李茂三拜之后,也算坐实了和童贯新的身份。
旁人离的有些远,不知道李茂为何突然对童贯大礼参拜,童贯只顾着高兴了,双手把李茂搀扶起来,面上难掩兴奋之色,“凌云,有你这样的螟蛉义子,我童贯也算没有了后顾之忧,记得无论什么时候都要保全自身,去吧!”
李茂深深看了童贯一眼,刚才那样的重礼过后,彼此的关系更上一层楼,自然看出童贯对自己的关心不是作假,不禁和童贯一样有深深的感慨。
认了童贯做义父,有利有弊,但抛开其他因素,绝对利大于弊,认贼作父的名声不好听,今后在士林之中怕是要被唾弃,疏远。
有得就有失,但李茂心中的野望已经被激发出来,自然不会再走按部就班的寻常路,童贯必将是他一飞冲天的最大助力,至于在士林中的名声,坏了也罢。
李茂双腿一夹马腹,倒提八卦棍离开中军直奔前线,童贯的神情和刚才迥然不同,好像心灵突然有了一个寄托。
童贯一行人来到高处,看着面无表情的仁多保忠,他压低声音道:“和辽人的联姻,是李乾顺提起的还是辽人提起的?”
闲杂人等都在十步开外,仁多保忠不怕别人听见,叹息一声道:“是李乾顺,最近两年一直在修复和辽国的关系,不知道走通了谁的门路,辽人已经答应将嫁过来一个公主。”
童贯嘬了嘬牙花子,这个消息对大宋,对他自己都不是好消息,居然下嫁给李乾顺一个公主,看来这次对西夏的大战,或许是最后一次了。
“你的书信我收到了,此战过后,如果还想投靠,我会给你留一个位置,但是如果再做出李讹移那样的事情,你的下场只会更惨,你自己斟酌考虑吧!”
仁多保忠心里矛盾的很,他是西夏党项人,背叛西夏是出于个人恩怨,但看到宋军攻打宥州城,很有种里外不是人的罪恶感,不知道该希望宋军胜利还是西夏胜利。
西夏俘虏的目的和作用只是削弱西夏军的士气,消耗西夏军的箭矢,随着俘虏倒毙的越来越多,真正的主角开始登场。
攻城车,投石机,云梯等等器械已经推进到宥州城前,最先发动的是投石机,比脸盆还大的石头呼啸着砸向城头,大多数都落空了,但只要砸中西夏军,必然是死于非命的下场。
弩箭咻咻如飞蝗,压制着城头射下的箭矢,随着云梯的竖立,攻城战开始了短兵相接。
在林冲徐宁等人的护佑下,李茂直接抵达前锋,不时有羽箭掉落在马前,或者被鲁达用镔铁棒打掉。
李茂在西北禁军中已经打出赫赫威名,不算直属麾下,其他西军诸多将士也知道有李茂这个人。
当李茂的旗帜竖立起来,宋军将士无不高声欢呼,武将的身份和实力已经得到西军将士的认可。
但是李茂以枢密都承旨的官身来到第一线,无疑让他们心里更加受用,对李茂更有好感,以往的那些文官们,谁会冒着生命危险和他们同生死共进退?
李茂看着种师道和折可求的军阵,正按部就班的对宥州城进行试探性的进攻,摸清楚城内守军的兵力布置。
不得不说种师道和折可求虽然是文官,但将门世家的底蕴在那摆着,一出手就让李茂觉得有很多值得学习的经验,带兵打仗方面,李茂还是一个小学生,需要学的东西很多。
在童贯面前说身先士卒好,但到了前线,李茂才觉得那么说有夸大的嫌疑,如此规模的攻城战,个人勇武已经变成了整个战争机器的螺丝钉,所谓大势,也不过如此吧!
第二五二章特种作战的方式
战鼓声催人奋进,宋军将士顶着城上射下的箭雨,登云梯的登云梯,撞击城门的撞击城门,不时还要躲避城头落下的石头,原木。
抛开士气和兵力,防守的一方总是占据着优势,居高临下把宋军压制住,使攻城的宋军出现了很大的伤亡。
李茂看着战死的宋军,回首对林冲说道:“把投石车集中起来使用,只对准城门处。”
林冲一听就知道李茂想要尝试正面突破,这是一场硬仗,也唯有如此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打开突破口。
随着投石车调转方向,宥州南门的压力陡然增加了数倍,防守的西夏军也增加了一倍有余。
箭矢像是下雨般倾泻,即便是身披甲胄的宋军也不时中箭倒地,但宋军上下前仆后继,很快搭建好了攻城的平台,无论是攻城车还是云梯,一下子竖立起来十几个。
最惨烈的攻城战开始了,当云梯搭在宥州城头,宋军仿佛蚂蚁般攀附而上,迎接他们的是更加猛烈的回击。
石头,滚木已经是最常见的,还有烧开的水,滚烫的油,西夏军把所有能用得上的武器都拿了出来。
李茂皱着眉头看着进展不大的攻城战,他这边情况如此,种师道和折可求那边的进展肯定也不大,看来不加大攻城的力度,一旦宋军锐气稍歇,这一波进攻就没有太大希望了。
“随我攻城。”李茂知道个人对这样大规模的攻城战作用不大,但将领身先士卒,对士气的提振无可替代。
看着竖立起来的云梯,李茂略微有些眼晕,将八卦棍背在身后,嘴里咬着一把朴刀,伸手就要登上去。
鲁达一把拉开李茂,大眼睛看了李茂一眼,“大郎,我先来。”李茂是他们的主将,哪有让主将冒着箭矢雷石登城的道理。
鲁达不等李茂回答,第一个爬上云梯,紧随其后的是徐宁和林冲等人。
尽管李茂和林冲等人兄弟相称,众人也把李茂当做小兄弟,但那是私下场合,是他们兄弟间的情谊,但是战场上,任何私情都不能替代规矩,一旦让李茂置身在危险中,就是他们的失职。
鲁达和林冲的勇猛远超一般士卒,只用了几个呼吸便爬上了城头,一人镔铁棒横扫,一人长枪舞动,在城头站稳了脚跟。
见宋军有人站上城头,西夏军立即涌来数十人,想要把鲁达和林冲斩杀,或者推下城头。
鲁达虎吼连连,镔铁棒左右横扫,西夏军根本靠不上前,反而让更多的宋军登上城头。
林冲也不差,与鲁达配合默契,二人周围十丈已然聚集了近百宋军,这是宋军第一次站上宥州城头。
一阵呼喝声从西夏军中传来,李茂登上城头就看到几十个西夏军横抬着还没有修剪枝丫的大树冲来,眼皮不禁一跳,大声喊道:“鲁达,林冲,退回来……”
鲁达和林冲的速度很快,但是其他宋军士卒来不及撤退,被树木横推,有几十人站立不住从城头跌落,下场可想而知。
鲁达出了一身冷汗,刚才若不是见机的快退回云梯,他和林冲掉下去不死也得重伤,不禁破口大骂这些西夏党项人。
云梯被砸落的原木折断了四五架,不知道是不是李茂的运气好,木头即将砸来的时候发生了翻滚,让李茂等人躲过一劫。
林冲单手扒在城墙垛口上,另一只手中的长枪接连刺死了几个西夏军。
攻势受挫,李茂等待着城下的宋军继续竖立云梯,在他脚下的攻城车,也在一下下的撞击着被封死的宥州南门。
另外两处战场,种师道和折可求的境况大抵相当,西夏军的防守非常严密,其实最先登上城头的是种师道这边,但很快被西夏军给赶了下来,折损了近千兵马。
一场大战进行到现在不过两刻钟,但宋军和西夏军的伤亡已经达到两千之多。
童贯站在高处看着没有一路获得突破,眉头不禁皱了起来,他知道攻城很难,但没想到会一点进展都没有,再这样打下去,宋军的损失太大了。
仁多保忠脸颊上的肉抽搐了几下,宋军明显无法短时间内拿下宥州城,他不禁担心,如果童贯泄愤,会不会把他斩了祭旗?
鲁达把林冲接应下来,看着眼前的战况急的眼珠子发红,有种浑身是力气也使不上的憋屈感觉。
李茂拍拍鲁达的肩膀,回头看了看其他人,握紧八卦棍道:“把徐宁他们都叫来,普通士卒想要在城头站稳脚跟太难了,大家跟我上。”
个人勇武发挥的作用有限,但如果是清一色的猛将呢?那几乎相当于一支后世的特种部队了,作用自然不是散兵游勇能比。
随着李茂的招呼,徐宁,雷横,邹渊等人纷纷过来,将近十人的组合,无一不是猛将好汉。
“我们几个加起来,等闲二三百西夏军奈何不得,但是西夏军占据地利,给我们腾挪的时间有限,曹正押后阵,只要看到我们登上城头,务必让兵马跟上去……”
林冲等人听了李茂的打算,皆感觉头皮发麻,这是置之死地而后生啊!如果后继兵马跟不上,他们肯定会死在无数西夏军的围攻中。
但没有人反对李茂的提议,想要尽快的打开突破口,不冒险肯定不行,打仗,打到最后不就是拼命吗!
这一次是徐宁打头阵,反正几个人都不会让李茂做第一个登城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