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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郎,既然遇到了熟人,何不凑个桌热闹热闹。”鲁达喜欢交朋友,听雷横说李茂和那几个文人相识,开口说道。
李茂点点头,起身招呼曾孝序,“逢原兄。”
刚刚坐定的曾孝序听到有人喊自己,回头一看,不由得愣在当场。
“凌云,当真许久未见,听闻凌云去了西北,什么时候回到了京城?”
“昨天才回来,逢原兄过来拼个桌?”李茂这一年来都在军伍中,言语间也多了些武人的爽直。
“凌云稍等,我们这就过去。”曾孝序拉起还没认出李茂的何栗直接走向李茂这桌。
等走的近了,李茂也认出除了曾孝序之外的几人,最熟悉的无疑是同为三鼎甲的潘良贵。
文人之间自有客气的套路,李茂和曾孝序等人作揖见礼,倒是弄的鲁达等人有些拘谨起来。
李茂顾及自家兄弟,一一把鲁达等人介绍给曾孝序诸人认识,得知鲁达等人皆是武官,虽然没有表现出轻视,但也不如对待李茂热情。
曾孝序和李茂亲近,看着气氛不是太好,主动发问李茂这年余来的动向,“凌云好好的京官不做,偏偏去了西北,久不闻凌云的诗词文章,可是西北更好?”
李茂笑了笑,对曾孝序的待人接物愈发看重,顺着曾孝序的话茬讲述了一些西北军阵之事,言谈间把鲁达林冲等人夸的武勇过人,个个都是斩将夺旗的将军。
曾孝序几个虽然是文人,但不乏指点江山之志,闻听大宋和西夏的战事,感同身受无不欢欣鼓舞,恨不得上战场的就是自己。
鲁达等人听话听音,皆看出了何栗等人的深浅,别看现在神采飞扬,估计到了战场上,也就曾孝序此人能双腿不打颤,余者能站住不跑就不错了。
酒过十巡,一个随从小厮模样的人来到席间,在曾孝序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曾孝序已经有七八分醉意,听了小厮的言语顿时清醒了不少,起身告罪道:“凌云,家中有些急事,今日先行告退,明天我在樊楼再宴请凌云,给凌云接风洗尘。”
“逢原兄有事尽管自去,明天我在樊楼等你。”李茂和曾孝序比较对眼,很想继续之前在解试时的情谊,约定了明天再来樊楼宴饮。
曾孝序一走,酒桌上的气氛顿时清冷几分,何栗等人也喝的差不多了,或真或假的约好明天再来,而后起身离开了樊楼。
京城不像隋唐五代时施行宵禁,李茂等人出了樊楼已然华灯初上,京城的夜市更是凸显出遍地繁华。
鲁达,汤隆等人算是开了眼界,只觉得万家灯火宛若人间天堂,尤其是在路过汴河的时候,两岸灯火辉煌,游人如织,生意兴隆,直把几个西北汉子看的大呼小叫。
夜半时分众人才尽了兴,回到私兵校场的时候,看着等候在外面的童虎,李茂心里突兀了一下。
童虎看见李茂直咧嘴,“大郎,我等了快两个时辰,也不见你回转,真是把我急死了。”
李茂猜到是童贯找自己,吩咐醉的不太厉害的林冲招呼旁人,他骑上战马跟着童虎来到了童贯的府邸。
深更半夜的,童贯还没有歇息,墙壁上挂着一幅很大的地图,背对着李茂借着烛光出神观看,直到被李茂满身的酒气熏的回过神来。
“今日遇到了同年,多饮了几杯,太尉大人莫要责备。”李茂治啊童贯面前也不见外,“有没有醒酒汤给我来一碗。”
时间不长,一个面容姣好的女子端来醒酒汤,李茂大口咕咚咕咚喝光,压下了胃里翻腾的酒气。
童贯等了李茂快两个时辰,脸色有些不悦道:“功劳虽然有你的份,但这个时候切不可放浪形骸,小心被御史言官参上一本,凭白惹一肚子气。”
“太尉大人说的是,凌云记下了。”李茂在童贯面前恭敬有加,不论私人感情,他经略州府的谋划,还得靠童大人出力呢!
童贯抬手指了指地图,“这么晚急着找你,是想给你交个底,经略州府的关节基本打通了,能不能十成十的作准,还得看凌云自己,我最近要出一趟远门,别见不到我以为我没有出力。”
李茂脑海中闪过一道霹雳也似的灵光,下意识开口道:“太尉要出使辽国?”
童贯忍不住发笑,“你倒是聪明,这也能猜得到?大宋和西夏虽然罢兵和谈,可辽人又下嫁了一个成安公主给李乾顺,官家有点沉不住气,想派个亲近的人去辽人那边看看,左挑右选也没人比我合适。”
李茂闻听此言,心下不由得为难,他猜到了童贯为何急着见自己,怕是要带着他出使辽国。
这可不是一趟好差事,童贯自己都被辽人折辱的怒气大发,他跟着也没好果子吃啊!
出乎李茂意料的是,童贯没有让他跟着一同出使辽国,而是给了他一个猜想之外的任务,让他愈发左右为难。
“太尉大人和蔡相,什么时候矛盾这么大了?”李茂万万没想到,童贯竟然想要倒蔡,之前好的蜜里调油和异姓兄弟一般,这才多长时间,友尽的这么快吗?
第二六九章倒蔡的缘由
“枢密使不是我。”
童贯一句话点出和蔡京矛盾的根源,他以太尉身份领枢密院事执掌兵权,但终归不是枢密使,有些名不正言不顺,始作俑者就是蔡京。
此次西北大捷迫使西夏低头求和,童贯自认为立下泼天之功,在刘法刘仲武等人面前早已以枢密使自居。
他自己也认为是板上钉钉的事情,结果他的任命在蔡京那里被卡住了。
李茂惊咦一声,童贯和蔡京是天然的盟友,一武一文合作默契。
蔡京能二次复相,童贯出了大力,没想到蔡京会在童贯意气风发的时候当头给了童贯一棒子。
童贯咬了咬牙,“政和元年,我以贺辽生辰副使的身份和郑允中出使辽国,亲眼目睹辽国上下腐朽,举目皆亡国之态,恰好有燕人马植投靠,细数辽国衰亡之相,当时我就有灭辽收复燕云十六州的心思……”
李茂心里哎哟一声,他忘了童贯曾经作为副使去过辽国,原来那时候就有了灭辽收复十六州的想法,估计是被西北战事耽搁了。
童贯说着从袖口拿出一份奏章,展开让李茂观瞧。
李茂看着奏章上多是西北战事的有功之臣,但很多人的名字上画了个叉。
“这是我给西北诸将请功的秘奏,却先被蔡京过了一手,上面画叉之人都被蔡元长给否了。”
李茂没言语,大致扫了一眼奏折,如果他是蔡京也会跟童贯唱反调。
童贯这么干绝对是捞过界了,以枢密院事的身份干预朝臣文武的升迁,当蔡京的宰执之位是摆设吗?
“这些将官皆有才能,本应成为伐辽的骨干,却因为蔡元长的私心不得擢升,诚心在伐辽大事上给我添堵。”
李茂心下对童贯之言不敢苟同,奏章上的名字也就种师道兄弟还算名副其实,其他如王禀,杨可世等等,根本上不得台面。
不过蔡京这事干的的确不地道,不管和童贯在伐辽之事上有什么分歧,不该拿西军诸将做牺牲品。
想想种师道战后才出任渭州经略使,想想韩世忠悍勇敢死却仅仅晋升一级,他也有不小的怨气。
“太尉大人,王黼恐怕还不如蔡相呢!”李茂始终不想卷入童贯和蔡京的斗争中。
他本人和童贯私交甚好,童贯对他有救命之恩,而蔡京又是他和老师陈文昭的老师。
这个立场委实不好摆,弄不好里外不是人,只能从别处规劝童贯。
童贯嘿嘿一笑,“收复燕云十六州是官家的意思,无论是蔡元长还是王黼,皆是揣摩到了官家的意图才同意对辽用兵,所以无论谁担任宰辅,对外伐辽必须是重中之重,蔡元长对此阳奉阴违,官家对他也不满意了呢!”
李茂一直以为北宋伐辽是童贯贪天之功,没想到根子在赵佶身上。
这就有点让人【创建和谐家园】了,赵佶好好的艺术家不干,正经八经的想做个有作为的皇帝,这不是更让人担心吗!
童贯这话撂出来,李茂不能再推脱了,“太尉大人有何吩咐,只要凌云做得到,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童贯非常满意李茂的态度,心中暗忖不枉自己对李茂的栽培,心花怒放道:“蔡元长去相几成定局,但时间可能在年后,等你赴任信安军,有件重要的事情需要你去做……”
李茂听完童贯的吩咐,后背冒汗有点凉。
原来那个马植,被赵佶赐名赵良嗣的家伙,居然给赵佶献了一条联金灭辽的计策,这不是与虎谋皮吗!
童贯这盘棋下的够大,李茂本以为经略信安军对自己有利,没想到只是童贯的一颗棋子。
赵良嗣提出和女直金国订立海上盟约,甚至要前往辽东秘会完颜阿骨打。
他的职责就是做副手,负责赵良嗣的安危,顿感有种掉坑里的感觉,还是爬不出来的那种深坑。
李茂能说什么?幸好此事不急于一时,蔡京被王黼顶掉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成,他唯有先允诺童贯,事到临头再想应对办法也不晚。
从童贯的府邸出来,李茂被夜风一吹,感觉身子更凉了,愈发迫切的想远离朝廷中枢。
可以想象围绕相位之争,对伐辽的支持力度,童贯,蔡京,王黼等人必然会掀起残酷的斗争。
他这条小鱼陷进漩涡,分分钟就会碎成齑粉啊!
回到家中,李茂也没有心思和妻妾言欢,命人找来孙定通宵长谈,天蒙蒙亮才迷糊了一会儿。
李茂自认是童贯手中的提线木偶,离开京城的任命没有下来之前什么都做不了。
孙定给他的建议也是以不变应万变,尽量淡化自身存在感,尤其忌讳参与到倒蔡的活动当中。
抱着这样的心思,傍晚时分李茂很积极的去樊楼赴约,没想到曾孝序非常给力。
不但何栗,潘良贵,郭孝友等人都来了,还有很多京华名士。
“凌云,这可不是我的面子大,而是大家都想一睹凌云的风采,凌云连中三元之后远赴西北,很多文人雅士可是慕名而来见凌云你呀!”
曾孝序选官翰林院,在京城文人中名气不小,但是和李茂相比还是差了不少,更不用说李茂的背景。
不看李茂本人,单单是童贯和蔡京做背景,想要抱大腿混脸熟的会少吗?
李茂不但是状元郎,如今的官阶也远超曾孝序何栗等人,同年还在七八品任上蹉跎的时候,李茂已经官居从四品。
何栗等人不羡慕那是假的,或许是出于文人相轻的缘故,即便想结交李茂,何栗等人也没有表现的太露骨,但众人还是把李茂按在了首座的位置。
花花轿子人抬人,李茂知情识趣,言语之间对何栗等人十分客气,什么好听说什么,反正互相吹捧又不花银钱。
你好我好大家好就是这种宴饮的精髓所在,至于真正的交情,还得私底下沟通才作数。
二十几个进士出身的士林华选,在京城也算大排面,樊楼之主自然要小心伺候处处恭维,近年最富盛名的花魁自然是要出来增光添彩的。
一阵环佩叮当声响中,台上走来一个妙龄少女,正在把酒言欢的李茂等人,看到出场的这位花魁,皆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
第二七零章争风吃醋
少女头戴银丝编织的头饰,两耳耳垂穿着金镶紫石英坠子,身上披着藕白色对襟衫,白纱挑线镶边裙,裙边露出一对红鸾凤嘴般的三寸金莲。
身段婀娜如出水芙蓉,待她转过脸来,眉眼不可方物的美艳,皮肤白皙的吹弹可破,微笑着抿嘴,隐现风情万种。
李茂见过的美女不少,家里三位妻子就不必说了,梅朵卓玛,耶律南仙,甚至王嫱也可以说是美女。
不过和眼前的少女相比,少了那种烟视媚行的气质,李茂精神一阵恍惚,仿佛看见了李师师豆蔻年华的模样,台上的少女面容和李师师有七八分相似。
如何在美女之中选美?这时候比拼的就是独特的气质了,李茂觉得眼前少女的气质无法用言语具体形容,不过看何栗等人的反应就知道,天姿国色应如是。
曾孝序坐在李茂右手边,胳膊肘轻轻一杵李茂,低声说道:“凌云觉得此女如何?比之当年艳冠京城的李师师也不逊色吧?”
李茂不自觉的点点头,下意识问道:“此女是何人?”
李茂的声音有点高了些,手里摇着折扇的何栗转头笑道:“此女名为李瓶儿,年方及笄,乃是去年京中第一花魁。”
就在此时,李瓶儿来到台上摆着的古琴旁,坐下后目光扫视台下诸人,朱唇轻启,声音宛若空谷黄鹂道:“昨日身体有些不适,怠慢了诸位,今天瓶儿弹奏一曲给诸位赔罪。”
李瓶儿技艺非凡,白净修长的手指在琴弦上抚动,一时间大厅中呼吸声为之停滞,只剩下了叮叮咚咚的天籁之音。
琴声带着感情,晕染着意境,就连李茂这个不太懂乐器的人也赞叹不已,心下暗忖这绝对是国际水准,不知道苦练了多少年啊!
弹了个前奏,更让李茂惊艳的是歌声,具体的唱词没听明白,可有没有用心唱,耳朵能分辨出来。
古人有余音绕梁之说,今天李茂觉得古人用词不是夸张夸大,而是恰到好处,此女能继李师师之后成为名副其实的花魁,这手弹唱技艺绝对加分不少。
呼吸不能停滞太长时间,李茂的憋气记录也就是三分钟而已,他呼吸的时候,身旁的何栗开腔称赞。
“瓶儿姑娘的歌声,就是天天听都不腻烦,当为京城第一花魁啊!”
“何兄不用这样吧?诸位兄台哪个不知何兄对瓶儿姑娘的心思,能不能抱得美人归,还得何兄自己努力,我们绝不夺人所爱啊!”
有与何栗私交好的在一旁添油加醋,实际上是帮着何栗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