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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门枭臣-第156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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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茂看着不拘小节的乔冽,“你找本官?究竟所为何事?本官只给你一次开口的机会。”

      之前对乔冽好奇,可现在田虎已经成为李茂手中的提线木偶和傀儡,乔冽的价值大打折扣,被李茂遗忘也不是没有道理。

      乔冽沉默片刻,拿起斟满的酒碗一饮而尽,双眼直视李茂。

      “我自诩天下名士,胸有韬略,腹有诗书,只是科举之路屡遭挫折,导致性格有些偏激,仇视朝廷。”

      乔冽打了个酒嗝继续说道:“说到底还是不甘寂寞,吵嚷着见李相公一面,是想毛遂自荐,乔冽愿意给李相公鞍前马后效劳,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李茂笑了,“你的才华本官没有看出来,但是口才不错,可本官凭什么相信你?你前科累累,妖言惑众,这次没把你的脑袋砍了,已算漏网之鱼,还想翻身成龙?”

      乔冽大笑,露出一口白牙,“李相公连中三元,少年得志,征西夏屡立战功,以二十不到的年纪经略州府,在重视神童的大宋,堪称第一号神童呢!”

      乔冽拍马屁称赞李茂一番,然后话锋一转。

      “经略州府可以说是土皇帝,可李相公的一系列举措,非经略使所为,我斗胆说一句,李相公有不臣之心。”

      李茂熟知乔冽这号人,向来语不惊人死不休,为的就是博得眼球关注,他面不改色道:“本官哪有不臣之心?”

      “以信安军州的兵力,无论是剿杀邬梨还是范权,轻而易举,即便是田虎也插翅难逃,可偏偏在信安军州成功的劫法场救出了邬梨和范权,助长了田虎的声望,这是养寇自重之道……”

      乔冽把李茂的谋划分析了一遍,“我不管李相公是想做治世能臣还是有不臣之心,乔冽只想在李相公身边一展才华,不求青史留名,也愿意遗臭万年。”

      “我怎么相信你?”李茂没有反驳乔冽的言语,此人可杀可留,就看其有没有说服自己相信他的能力。

      “想让相公相信,自然要纳一个投名状,邬梨,范权,皆泥鳅尔,田虎不过有勇无谋之辈,然,山东有大贼,乔冽愿意只身赴梁山,来日相公兵锋指向梁山,可一战而定梁山泊。”

      李茂惊诧的看了看乔冽,“你知道梁山泊有大贼?怎么知道的?”

      第三一零章破茧成蝶

      “我有一个师侄名唤公孙胜,绰号入云龙,最近在谋划一件大事……”

      乔冽一开口,李茂就全都明白了,自行脑补了一番,入云龙公孙胜啊!

      那么所谓的大事,无非是七星聚义劫取生辰纲,与晁盖吴用上梁山入伙,开启了水泊梁山的风光。

      乔冽嘚吧嘚了半天,发现自己的话似乎没有打动李茂,迫切道:“相公,我那师侄甚是了得,尽得我师兄罗真人的真传,一手屠龙术比我这个师叔还要犀利的多,万一让起成事,不是范权田虎那种疥癣之疾,而是心腹之患啊!”

      李茂承认乔冽所言不虚,公孙胜在梁山的发展壮大中起着提纲挈领的作用,晁盖和吴用也算英雄人物。

      他之所以默默不语,是在琢磨让谁跟着乔冽上梁山,思来想去貌似只有林冲最合适。

      “你准备一下,我派个人跟你一起去找公孙胜,别的我不敢保证,梁山事成之后,经略府必有你乔冽一席之地,不过我得把丑话说在前面,若是你两面三刀反复无常,保证你只有一个透心凉的下场。”

      李茂和乔冽见过面后,又去找林冲长谈了一个多时辰,把他所知的关于梁山的种种透露给林冲。

      同样是养寇自重,梁山这伙大贼,必须万分小心仔细,绝不能出任何差错。

      林冲行事稳重,在战阵中又历练出来,虽然要离开新婚娇妻不知道多长时间,但深知李茂吩咐的事情更重要,当即拍着心口保证。

      “大郎放心吧!此去梁山我会盯着乔冽,只是淮西之行亦是危险重重,大郎切不可轻身犯险。”

      李茂已经决定亲自去淮西一趟,一来是对外称病有闲暇时间,二来不亲自去一趟,他无论如何都不放心。

      “我知晓,这次去淮西有那么多人跟随,安全无虞,预祝我们兄弟双双顺利,哥哥去玩无间道,我便做好一条过江龙。”

      林冲不明白什么是无间道,听了李茂的解释后哈哈大笑,去梁山做卧底,还真是一件有趣的事情呢!

      林冲想立即动身,但李茂还是让林冲等燕青大婚之后再走,这一次分别,短则一年半载,长则三年五载,不能参加燕青的婚礼终是遗憾,而且梁山之事也不差这几天。

      燕青的婚事对外低调,经略府内部却非常隆重,李茂也是想借燕青和邬蝶的婚事,增加诸人的凝聚力,增进各人之间的兄弟感情。

      没有在外人面前官身束缚的顾忌,李茂这个主婚人成为众人灌酒的对象,闹洞房都没参加就醉倒了。

      一夜飘雪,千树万树梨花开,信安军州变成了银装素裹的世界,李茂宿醉醒来,酒意消解不少,去了一趟茅房出来,颇有神清气爽之感。

      李茂没有惊扰其他人,缓步来到庭院中,温度已经零下,如棉絮的雪花落在身上并没融化。

      瑞雪兆丰年,这一场雪能保证明天开春有个好气象,信安军虽然不缺粮,但老百姓只是勉强度日而已,一年到头不饿肚子,那便是期盼的好年景。

      李茂此时的思绪灵动开阔,抬头看着一片片飞雪,叹了口气道:“可惜好景不长啊!”

      大宋此时可谓锦绣河山,对外取得了征西夏的胜利,这是宋朝第一次对外族战争的胜利,朝廷上下都被这场胜利蒙住了双眼,上到赵佶,下到黎民,无不认为大宋的繁华远超开国之时。

      没人会想到这只是昙花一现,紧随而至的是内忧外患,方腊起义,大辽灭亡,自作聪明联机灭辽的赵佶童贯等君臣,迎来的是生命中最沉重的打击。

      六贼身死,两代皇帝被掳五国城,皇宫中的娘娘公主,大臣家的千金小娘,还有无数老百姓,和着血泪书写了史书上最令人唏嘘的靖康之耻。

      一把油纸伞在李茂的头顶撑开,挡住了漫天飘落的雪花,转首望去,吴月娘一身皮裘披风,俏立在风雪中,一双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李茂。

      李茂伸手轻轻抚摸着触感微凉的俏脸,对吴月娘,从未有过怨恨,只有无尽的愧疚。

      思维发展的李茂,手抚吴月娘,想到的是刚才脑海中未来受尽屈辱的那些公主帝姬和黎民小娘。

      吴月娘突然被李茂紧紧抱在怀中,油纸伞随风掉落,一声相公还没出口,就被李茂的双唇牢牢封堵。

      直到吴月娘因为缺氧阵阵眩晕,两人才分开,而后吴月娘被李茂拉着手离开了经略府,两人骑着一匹马朝城外奔去。

      李茂冲动了,想要和吴月娘坦白一切,但脑海中浮现的仍旧是思维发散的延续。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这是读书人从小到大的理想,李茂以前也是这样,想着的是保自己和家人的平安,给潘大娘和小妹不愁吃穿的生活。

      但是在步入仕途后,眼界的开阔,史书中的赵佶,童贯等人不再是一个符号文字,而是活生生的人,他渐渐的融入到这家国中。

      乔冽说他有不臣之心,孙定默默配合他的问鼎之路,李茂为的不是自己,个人野心亦是狭隘的,天下不是赵佶的,而是千千万万人的天下。

      既然自己能做的更好,为什么不把个人的野望升华一下?李茂双手环在吴月娘的小腹前,大脑思想碰撞的非常激烈,仿佛整个人在蜕变,破茧成蝶不外如此。

      目的地就在眼前,李茂翻身下马,擎手把吴月娘接下来,没有给吴月娘开口询问的机会,二人来到了院门前。

      叩打门环,开门的嬷嬷认得李茂,躬身施礼把二人让进去,李茂紧紧攥着吴月娘的手,最终还是走到花厅前,看到了正在吃早餐的几个人。

      一声惊呼被吴月娘的双手捂在嘴上怼了回去,双眼蓦地瞪大,浑身颤抖的看着那个有些熟悉的身影。

      全身的力气在这一刻被抽空,让她跌坐在雪地上,晶莹的泪珠和洁白的雪花,顺着她的脸庞滚落到腮边。

      赵家的颜面,早已在靖康耻,五国城被践踏的残渣都不剩,李茂放开心胸升华自我后,觉得自己这点事儿完全不是事儿。

      虽然有些冲动,但纸包不住火,雪窝子埋不住死孩子的事情,还不如早点告诉吴月娘呢!

      第三一一章金银错

      “啪嚓。”

      花厅内,王嫱手里的饭碗先是掉在桌上,骨碌了两下在地上摔的粉碎。

      王嫱傻傻的看着坐在雪地上的吴月娘,浑身颤抖,一会冷一会热,从脚底板到头皮一阵阵酥麻。

      她想站起来,她想说什么,但呼吸突然不畅,双眼一翻竟是昏厥过去。

      玉箫的脸苍白如纸,拿着筷子托着碗的手哆嗦个不停,还好同桌的耶律南仙眼疾手快,搀扶住了昏迷不醒的王嫱。

      李茂同时伸手把吴月娘横胸抱起,但吴月娘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还严重,身子像是一块石头,脸上的神情无比呆滞。

      耳边传来李茂略带磁性的声音,吴月娘整个人都是懵的,或许是心有灵犀,李茂尽管说的简短,她还是明白发生了什么。

      贝齿使劲咬着下嘴唇,两缕血丝顺着嘴角流淌,胸膛仿若炸裂,耳边脑际嗡嗡作响。

      直到被放在床头前,双眼仍然没有焦距。

      耶律南仙稍微懂一点急救的常识,将干净的手帕塞在王嫱的嘴里,免得王嫱无意识咬到舌头,随即用力按了按王嫱的人中。

      一声长长的叹息中,王嫱恢复了知觉。

      但她觉得还不如死了好,视线在吴月娘的脸上一扫而过,翻身面向床里,身子依旧不由自主的哆嗦着。

      玉箫看看王嫱,又看看吴月娘,最后目光落在李茂身上。

      她不明白李茂为什么要捅破这层窗户纸,这不是把人往死路上逼吗?

      李茂轻抚吴月娘的后背,正要开口的时候,吴月娘抢先开腔了,声音非常嘶哑,带着颤音。

      “姐姐看着面熟,像极了我的一个亲人,虽然她不在了,虽然我很恨她,但毕竟血浓于水,还是希望她九泉之下不受苦楚。”

      李茂放在吴月娘背后的手一顿,吴月娘转首看着李茂,眼中流露出哀求之色,配上嘴角的血迹,显得愈发凄然。

      玉箫不知道怎么来了精明劲儿,点头道:“这位小娘看着也眼熟的很,夫人快看看,是不是?”

      耶律南仙不傻,再迟钝也看出这里面有她不知道的内情。

      床榻上的王嫱,床头的小娘,还有丫鬟玉箫,分明是认识的,但却自欺欺人的好像互不认识,她有点搞不懂了。

      心里有些坎,只需要一个借口就能迈过去,吴月娘怕了,所以不敢认,选择了做鸵鸟,她怕揭开最后的遮羞布自己会崩溃。

      “是哦!很像呢!”王嫱语带哭腔,顺着吴月娘的话转过身来。

      “你们……”

      李茂的话还没说完,手腕被吴月娘死死攥住,看着吴月娘眼底的惶恐惊惧,李茂想挑明的话没法说下去了。

      耶律南仙感觉气氛难以言喻,聪慧的她帮着打圆场,“玉箫去把桌案收拾一下,老爷难得来一趟,我们一起吃吧!”

      玉箫忙前忙后,但重新坐回案边的吴月娘和王嫱眼睑垂下互不相望,一种名为压抑的感觉笼罩花厅。

      打破僵局的仍旧是吴月娘,筷子夹着一块豆腐放到了王嫱的碗里,“姐姐太瘦了,吃不惯吗?”

      王嫱手里的碗差一点又掉在地上,沉默了几秒钟,把心一横将错就错的抬起头来,看着朝思暮想挂怀的那张脸,浮现出一抹苦涩笑容。

      “还好,老爷不常过来。”

      一问一答,完全驴唇不对马嘴。

      这顿饭吃的众人都很难受,食不知味的吴月娘喝了一碗糯米粥,撂下碗筷看着李茂,“相公,我有些不舒服,我们回去吧!”

      李茂见吴月娘的脸色始终没有恢复,起身朝王嫱点点头。

      等二人联袂离去后,王嫱深吸一口气,鼻间发出异样声响,泪流满面的看着玉箫,“怎么办?”

      玉箫瘪嘴,她如果知道怎么办就好了,但她也怕王嫱寻短见,违心安慰道:“一切有老爷在,怎么办都是老爷的意思。”

      雪花比李茂来时密集不少,他把皮裘裹紧吴月娘,低声道:“我只是想……”

      “她死了,死不足惜,报应不爽不外如此,世上长相相似的人不知凡几,相公养的这个外宅,就养着吧!”

      吴月娘眼睛不瞎,看得见那身浅淡的痕迹,心能不软吗?唯有撇清关系,有些话才好说出口。

      “相公,死过的人,有什么罪过都能抵偿吧?她肯定知道错了,对不对?”

      李茂摸着吴月娘下唇的伤口,肯定会留下一个小小的疤痕,令他倍感怜惜。

      吴月娘把话说到这个地步,不顺着吴月娘的心思,仿佛也是一种罪过。

      “月娘说的对,那就给她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改头换面重新来过,过往种种,就让它随风去吧!”

      吴月娘紧绷的心弦在即将崩溃之前,随着李茂的话松泛下来,身子也不那么僵硬了。

      “相公,还记得我给你递的那张纸条吗?现在想起来当初真的好傻,闺阁小娘,忒不要脸面。”

      李茂搂紧吴月娘,“对爱情的美好向往是最真挚的感情,没有你当初那声质问,何来我们这段姻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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