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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座的史官听到林晧然的话后,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眼睛都充满着疑惑,不明白林晧然打算要做什么。
林晧然扭头冲着徐渭点了点头,然后指着徐渭摊开的纸道:“关于时论策的版面,由我进行选题,然后恳请诸位依题作。我会秉承公平公正的原则,不论亲疏远近,谁的章好,我就会选谁的章刊登在上面!”
“时论策?”
“这怎么可能?”
“不会是真的吧!竟然是时论策!”
众史官听到林晧然的话后,再也坐不住了,脸上满是震惊之色,眼睛瞪得大大的。
却是难怪他们会如此激动,这谈古论今之中,其实最重要的是“论今”。
为什么这么说呢?
他们之所以削尖脑袋想在谈古论今上面露脸,无非就是想圣上看到他们的名字了,但这还不是主要目的,其实是想要让圣上看到他们的才华,从而赏识自己。
只是怎么才能突显自己的才华呢?
诗是一种,但却是小道,而只有策论才是王道,故而才有了朝廷以策取士。
现在林晧然愿意拿出这个最重要的版面,无疑是将最大的饼抛给了他。虽然僧多粥少,但若是能够拿到这个版面,却是占到最大利益的那个人。
先前的诸多不甘,想跟着徐远平一起到吴山那里闹的心思,在这一刻却荡然无存了。如今他们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该如何讨好林晧然,拿下这个价值千金的名额。
啪!
徐远平愣愣地望着笑盈盈的林晧然,再看着身后一张张欢呼雀跃的脸孔,他仿佛又被狠狠地扇了一个响亮的耳光。
先前的阴谋诡计,在这一刻,仿佛沦为了一个大笑话。
林晧然只拿出两个版面,结果收拢了整个修检厅的人心,这哪是不懂官场的愣头青,分明就是官场的一个小狐狸。
第295章 分饼艺术
林晧然如何不知道好处不可尽占的道理,为何赌客赢得大钱后会派钱给周围人?这不是赌客真的多么豪爽,而是在花小钱买平安,省得惹人眼红铤而走险。
虽然这些人到吴山那里提建议,以他对吴山那种正直性格的推测,吴山恐怕不会采纳这个建议。但若事情发展到这一步,那无疑是落了下乘。
先不说他会不会遭人敲闷棍,必然跟修检厅的大多数人站到了对立面,这无疑是一种极不明智的行为。哪怕不能左右逢源,那亦要站在多数派的一边。
正是如此,他打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要吃独食,而是打算将一些利益分给修检厅的其他史官,并借此来“收买人心”。
在后世虽然没有混过官场,但他亦算是一个社会的老油子,如何能犯这种低级性错误?
之所以一开始只叫诸大绶徐渭和陶大临三人,是因为每个圈子都要有核心,而他打算是以这三人为嫡系。先前的“从龙者”,自然亦要给一些好处。
说起来,徐远平还间接帮了一个大忙。
他最开始打算将时论策这个版面让出去,诸大绶等人是不愿意如此瓜分的,只是亦不好反对罢了。但徐远平的小动作传来,他们三人亦是义愤填膺,同时明白林晧然的“深谋远虑”,自然没有任何的异议了,甚至对林晧然更是敬佩。
而在如此进行瓜分后,修检厅的众人很满意,诸大绶等人没有异议,而先前参与谈古论今的史官亦感到满足。
其实让出的只是两个版面,原先的诗作本是由林晧然负责,而林晧然不会要其他版面“补偿”。除了牺牲一个时论策的版面,其他版面全由他们进行瓜分。
林晧然看似“吃亏”了,但其实不然,这谈古论今若是弄好了,绝对少不了他的一份功劳。
噗!
徐远平直想要狂吐血,亏他还想拉拢大伙捅林晧然一刀,结果对方压根就没留给他可趁之机,将着所有人都收拢过去,牢牢地握住了那块大饼。
至于他,很显然是被排斥在这件事之外,一点汤汁都分不着。
林晧然看着激动的史官们,很满意大家的反应,淡淡地扫了一眼脸色阴沉的徐远平,然后又朝着徐渭轻轻地点了点头。
徐渭没有怯场,指着纸上的“生财之道”侃侃而谈,希望大家恰切题意,写一篇实用的时论策,论述如何解决当下的窘迫的财政问题。
现在明眼人都清楚,大明的财政已经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边疆需要军饷,江浙抗倭亦需要钱,但现在户部极可能连官员俸禄都发不出。
大家闻言后,便绞尽脑汁,想着该如何写下一份令人眼前一亮的策论来。
这看似只是刊登在谈古论今上,实则是要呈到圣上面前,可以说是给圣上出谋划策的。一旦写得出彩,没准会获得圣上的召见。
生财之道?
张居正坐在入门的第一排,在徐远平身后的第二张公座,并不算太过于显眼。而这一刻,他亦在是琢磨着这个题目。
他是嘉靖二十六年的进士,以庶吉士的身份进入翰林院,然后升任翰林修编。这仕途不算多耀眼,但亦不能算差,何况他还得到了徐阶的青睐。
只是跟着长袖善舞的林晧然相比,他发现自己差得实在太多了,心里生起了一股危机感。若他再这样“碌碌无为”下去,说不好真要给林晧然甩下十万八千里。
正是如此,他亦是蠢蠢欲动,打算抓住这个机会,展露一下自身的才学。
经这一扎腾,时间便到了酉时,大家陆续地离开。只是先行离开的人都小心地望林晧然一眼,眼睛带着恭敬之色,若林晧然抬头望他,必然会露出讨好之色。
“若愚兄,明日老夫将诗稿拿过来,你帮我挑一挑!”
邓长生跟着林晧然一道离开,在门前又是恭敬地拱手道。
林晧然回礼,然后又跟着徐渭等人相约明日见,便转身要走路回家。只是刚刚回头,却看到一个小身影兴奋地向着这边跑过来,心里便是暖洋洋的,脸上不由得洋溢出笑容。
虎妞的脸蛋红彤彤的,额头冒着一层汗珠子,眉间藏着一股得意劲,却不知道是看到他感到高兴,还是今天又遇到了什么开心的事儿。
拉着她的小手走到前面那个卖糖人儿的摊子,林晧然给虎妞买了一根糖人儿,然后就将这个小丫头背起,一起往着家里而去。
虎妞说着她今天的见闻,指了指身后的阿丽,说买了三个风筝,有一个是买给他的,还说到了广东第一会馆,说赵东城还是没有来到。
“哥,陈掌柜很想你回去给那帮举人讲学,现在会馆那里有很多人,都快住不下了呢?”虎妞舔了舔糖人儿,认真地说道。
虽然离会试还有大半年的时间,但很多举人已经聚集于京城,打算备考明年的会试。
跟普通的书生不同,举人都有一定的财力,而且亦是半个官场中人,需要开始经营着自身的官场关系以很多举人都会提前上京,或者一直居住于京城之中。
广东第一会馆已经取代了广东会馆的地位,不说是赴考举人的首选,哪怕在京居住的广东举人,亦想在那里沾些“喜气”。
“你跟陈掌柜说,等赵东城到了,我就抽空去一趟!”林晧然念及潮洲会馆给他的恩惠,便决定到时便空回去一趟。
“好!陈掌柜肯定很高兴!”虎妞晃着小短腿,很是肯定地说道。
“人家高兴,你得意什么?”林晧然无奈地取笑道。
虎妞舔了舔糖人儿,很是认真地说道:“我去会馆的时候,陈掌柜总给我好吃的,还不收我的钱。他是好人,所以他高兴,我也高兴呀!”
林晧然不懂这丫头的逻辑,不过这丫头向来如此,高兴不需要太多的理由,甚至只需要一团会晃动的灯光即可,哪怕只有蚕豆般大。
在走回到槐树胡同口的时候,虎妞突然拍了一下他的手臂,道:“哥,放我下来,我要送一个风筝给那个漂亮姐姐。”
林晧然愣愣地望着跑进胡同的小身影,却不知道这丫头认识了谁,竟然还要送人家风筝。
第296章 继续分饼
在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里,修检厅主要围绕着谈古论今二期而运转。
邓长生抱来了一叠厚厚的诗稿,这里很多诗都是上上之选,怕整个大明都找不着这么有质又有量的诗人来了。在听取各方意见后,很快便敲定了一首松诗。
松,有长寿之意,而邓长生这名字又极为吉利,故而算是投嘉靖所好。
邓长生初是有所虑,他觉得这不算是他最好的作品,但听着林晧然的解释后,当即是一阵狂喜。若不是双方年龄相差太多,他都想跟林晧然来一场桃园结义。
至于各个版面,都有专门的翰林官负责,这些都是学富五车之人,做这种工作简直是大炮打蚊子,绝对的大材小用。
只是大家清楚这谈古论今的意义非同小同,所以都是精益求精,小心地应对着,任何细节都想要做到极致,力求做到完美。
林晧然则负责总揽全局,但亦添加了一些有趣的内容,将后世课中的蜀鄙二僧放了进来,试图进行乐寓于教。
蜀之鄙有二僧,其一贫,其一富。
贫者语于富者曰:“吾欲之南海,何如?”
富者曰:“子何恃而往?”
曰:“吾一瓶一钵足矣。”
富者曰:“吾数年来欲买舟而下,犹未能也。子何恃而往”
越明年,贫者自南海还,以告富者。富者有惭色。
西蜀之去南海,不知几千里也,僧富者不能至而贫者至焉。人之立志,顾不如蜀鄙之僧哉?
是故聪与敏,可恃而不可恃也;自恃其聪与敏而不学者,自败者也。昏与庸,可限而不可限也;不自限其昏与庸而力学不倦者,自力者也。
这篇章对林晧然的影响很大,亦是记忆犹新,而且其中的寓意很好。最为关键的是,这章不存在于这个时代,有着原创的属性。
他相信这篇章一旦放出去,必然有着不错的反映,亦能寓教于世人,算是谈古论今的一个大卖点。
只是对于这类带着趣味性的章选入,其实是有些争议的。在诸大绶等人看来,谈古论今应该有更注重严肃性,减少这些小故事的篇幅。
林晧然却没有采纳这种意见,来自于后世的缤纷世界,如何不知道娱乐期刊要远强于那些专业性期刊,而娱乐产业曾一度给美国带去80以上的GDP产值。
在这个娱乐匮乏的时代,他怎么可能自废羽翼,将这些娱乐因素给剔除掉。与之相反的是,他一直注意着谈古论今的趣味性。
不过他没有跟他们解释太多,他可以跟大家讨论一些东西,但作为谈古论今的总编,有时亦要表现出专制的一面。特别是谈古论今的宗旨方面,他必定要坚守着趣味性。
关于时论策的选取,他则表现出民主的一面。由诸大绶徐渭和陶大临三人共同审核,若三人出现分歧,则由他这个总编来定夺。
只是这一次,三人的审核意见出奇的一致,甚至都没有半点争异。但推举的人选却让林晧然很不满意,甚至有直接否决掉的小冲动。
却不得不承认,是金子总能发光。在众多史官的时事策中,储大绶三人一致推崇翰林修编张居正的时事策,认为他的章最是合适。
对于这位后世赫赫有名的能臣,林晧然心里其实是很尊敬的,甚至一度还视为偶像。但现在今非昔比,张居正却成了他的“竞争者”。
按着历史的发展,张居正是徐阶的指定接班人,获得徐阶最核心的政治资源。现在林晧然有意投靠于徐阶,那张居正就成了他的直接竞争者,成为他接班徐阶的最大障碍。
正是如此,他应该出手打压张居正,不让张居正有任何的出头之机。
“若愚兄,觉得此不妥乎?”诸大绶发现林晧然的脸色阴晴不定,便是认真地询问道。
林晧然回过神来,最终叹了一口气道:“没有!这篇章简直是一针见血,确实是最佳之选,那就这篇了!”
虽然他很想将这篇章掷在地上再踩上两脚,但现实就是如此的残酷。为了他公正的形象,亦为了给其他史官一个交待,他只能默默地忍受这点的不如意。
让他感到欣慰的是,他是谈古论今的总编,在官位上又高张居正一头,亦不需要太忌惮于张居正。
在时事策敲定后,谈古论今的全部内容亦是敲定了下来。
值得一提的是,除了原有的栏目外,林晧然还添加了一个小栏目。
这个栏目的字数几乎可忽略不计,只是一个迷语题:“二人并坐,坐到二更三鼓,一畏猫儿一畏虎,猜一字。答案下期揭晓。”
这种留下悬念的销售模式,自然不是林晧然的首创。在后世的很多期刊中,都故意留下一些悬念性的迷题,然后吸引消费者订购下一期的期刊。
现在这种模式,被林晧然采用了,已经为着谈古论今的三期进行铺垫了。
在定稿后,林晧然却没有马上进行刊印,而是让徐渭用上等的纸张认真地抄录一份,并让人用线绳订定成册,然后放置于一个精美的盒子中。
“若愚兄,这是何故?”徐渭看着他如此慎重,当即好奇地询问道。
林晧然却是朝着西边作揖,然后微笑地睥了徐渭一眼,而徐渭的脸上当即浮起震惊之色。
林晧然不明白他为何有这么大的反应,便抱着精美的盒子向着内堂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