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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着一贯的习惯,他是先草稿后考卷,满意地将草稿放在一边晒干。在取得“开门红”后,他又是乘胜追击,望向了第二道四书题。
“子谓颜渊曰,用之则行,舍之则藏,惟我与尔有是夫!”
这题出自于论语述而,仍然是一道正统的四书题。
这是孔子对对颜渊说的一句话,意思是:“用我呢,我就去干;不用我,我就隐藏起来,只有我和你才能做到这样吧!”
林晧然的脑海当即浮现一篇文章,当即又将他写在草稿上。他似乎抛开了一切杂念,全心地投入于考试中,似乎全然不关注江月白有没有来。
今天是一个好天气,上午的阳光已经洒落在考场的部分区域,晒在人的身上很是舒服。由于是南北坐向的关系,倒没有人受到阳光直射的影响。
当将三道题答完的时候,他伸了伸懒腰,稍微活动一下筋骨。由于位置比较靠前的原因,他抬头便能看到高台上的宋提学。
这位身穿绯红官袍的宋提学年莫五十,年纪说大嘛,又比当今首辅小上三十岁。只是说他小嘛,自然不见得,毕竟五十知天命了。
咳!
正当他想多打量宋提学两眼,结果上头陪考的陈学正轻咳了一声,倒没有什么严厉的眼神,只能算是一个善意的提醒。
天威不可直视,这上官亦该如此,不然可能真会将人得罪了。
林晧然对陈学正报以感激的眼神,然后低头继续答题。将考卷铺好,便小心地将答案书写下去,选用的仍然是馆阁体。
待他将第一题写在答卷上的时候,衙差送来了清水和饭菜。
院试不需要带饭食,只用带笔墨即可,这里会提供午餐,算是给这些童生的一种福利。
饭菜谈不上多好,但亦不能说多差,林晧然是饿过肚子的,当即小心地放好答卷后,便是吃了过来,而且全部吃干净。
吃完饭后,他又开始答题,将另两道题的答案小心地抄写在试题纸上。
当将所有的考题抄写完毕,没多久就放排,他将试卷上交,然后便到门前等候。人数并不多,第一次交卷出来的只有十几个,但都不熟悉。
只是当林晧然走出大门后,忍不住攥了攥紧拳头,心里感到一阵兴奋。
倒不是全然是因为他考得好,而是计划进行得很是顺利。
由始至终,林晧然都没有想过,跟江月华进行赌约。所以在江月白拒绝取消赌约的时候,他就想到了第二套方案,让他不能如期前来参加院试。
正是如此,他让大彪和阿牛几个人跟踪江月白,打算找到合适的时机将他掳出城外。在最初的时候,还显得不顺利,因为这人每次出门都很谨慎。
只是很快事情就有了转机,在昨天下午便找到机会动手,成功地将他擒住并送出了城外,让他无法及时赶回来参加院试。
如今想想,林晧然心里都感到一阵害怕,没想到江月白竟然如此厉害,竟然得到了巡抚谈恺的赏识。
若不是成功阻止江月白前来考试,以着巡抚谈恺的影响力,这院试案首还真的属于江月白,而他则会输掉这个赌注。
只是很庆幸,他打一开始就决定采用最稳妥的解决方式,而没有将赌注押在那四成的胜算上面。
“你很得意嘛!”
却是这时,一个带着阴森的声音传来,隐隐还带着磨牙的声响。
第79章 愤怒的江月白
府学宫门前的小广场,正沐浴在午后的阳光中,青砖地面被晒得干巴巴的,那夹缝上的草苔如今已经成了灰色。
江月白站在门前的台阶前,身上仍然穿着青色的缎子衣袍,袍内露出银色镂空木槿花的镶边,但却没有了那股风流倜傥,身上多次的污渍,让他显得有些狼狈。
“江兄,你的脸是怎么了,怎么这么多红疹,不会是”
林晧然故作关心地走下去,看着江月白那英俊的脸上多了好几处蚊子叮疱,却是故意联想到了另处,并且露出了“你懂的”表情。
江月白如何不知道他的意思,当即又气得牙齿咯咯作响,目光凌厉地盯着他问道:“昨天的事是不是你干的?”
“什么事?”林晧然故作糊涂,不解地望向他道。若是论到演技,他自认还是有几分的,不然前世不可能啃到那么多的无知【创建和谐家园】。
“将我打晕然后丢出城!”江月白眼睛狠狠地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质问道。
他此刻心里像是燃着一团火般,不仅是因为错失晋升为小三元的良机,更是因为遭到小人的如此的算计。被人打晕丢到城外,身体遭了罪,更给那个小人得到了小三元。
现在他回到城中,只想将那个幕后之人揪出来,然后狠狠地揍他一顿。他从小到大,向来都是他戏弄别人的份,哪有别人反过来戏弄于他。
更让他无法忍受的是,这次戏弄他的人可能是一个被他最看不起的人,那个曾经被他玩弄得差点上吊的书呆子。
“啊?你被人打晕丢到了城外!”林晧然故作吃惊地望着他,然后上前检查他身体装着关心地问道:“这是谁干的,你有没有受伤啊?”
“是不是你?”江月白推开他,当即又是质问道。
“你你怎么会怀疑是我?”林晧然指着自己的鼻子,装着很是震惊的样子。
江月白其实亦是拿不准,毕竟这次他没有任何的线索,只能是从谁受益的角度进行猜测。而眼前的人无疑是最大的受益者,不仅会赢得那场赌注,而且还能取得小三元的功名。
不过凭着多年对这个书呆子的了解,断然没有这种手段,更没有这种魄力。而且现在从他的神态来看,似乎确实是冤枉了他。
“我知道了!”林晧然想着突然反应过来一般,神色认真地望着他大声地说道。
“谁?”江月白眯起眼睛,透露着一股杀机。
“这里的地头蛇,府试第二郑世杰,他其实上次就想找人揍我,说我抢了他的案首,还好当时我跑得快!”林晧然心有余悸地说着,一副认定就是那人的样子。
江月白眉头微蹙,这郑世杰无疑是他先前所怀疑的对象之一,毕竟这人亦是案首的有力竞争者之一。现在林晧然说他是地头蛇,又想到这确实是茂名县的地界,那人做这种事无疑更具条件。
林晧然看着他的模样,当即知道这皮球是踢对了。尽管他不怕这个公子哥,但自然不会承认这事是他干的,这种授人以柄的事情,无论如何都不会做。
他看着江月白有些犹豫,知道很多事还是点到为止最有效果,当即便是拱手道:“你还是找他核实一下,在下先告辞了!”
说着,他便是移步离开小广场,看着虎妞远远地朝他兴奋地招手,并且向这边小跑过来,他心里不由得感到一暖。
如今总算是雨过天晴,一直以来压在心头的大石终于可以放下。
“哥,考得怎么样?”虎妞来到身边,那眉梢带着兴奋劲。
“考得很好!”林晧然伸手拉着她的小手,当即兴奋地说道:“虎妞,我带你去吃红烧狮子头,咱们今天吃顿好的。”
“好呀!”虎妞脆脆地应,那张脸蛋显得很兴奋。
只是话刚落,一股汗馊味传来,一个老道笑嘻嘻地凑过来道:“我知道哪家的红烧狮子头最好吃,我给你们带路!”
傍晚时分,风云骤变,高州城下起了一场大暴雨。
雨水浇洒在这座城中,从傍晚到凌晨时分才停歇,不过第二天城内很多洼地都积了水,客栈门前更像是一片汪洋。
江月白没有理会这场积水带来的交通不便,他将事情闹到了知府衙门。唐知府很是重视,当即就派出了官差进行调查,一副要将幕后之人揪出来的架势。
这种事可大可小,小则是一个考生被别人使了拌子无法按时参加考试,大则是关系国家的抡才大典,这是国之大事也。
不得不说,先前关于江月白跟谈恺关系的传闻属实,不然唐知府断然不会因为这种小事而如此大动干戈,整个府衙几乎集体出动。
只可惜,江月白提供的信息有限,他被人打晕于巷中,连袭击他的人高矮都不清楚。再度醒来的时候,人却已经在城西的一个小树林中,还是给蚊子吓醒的,对罪犯人的信息等于零。
府衙将目标锁在出城的马车中,但却没有丝毫收获。毕竟这出城的马车不少,而且出城是不收费的,故而守城官兵压根不会检查车内。
府衙又将目标放到了几个嫌疑人身上,作为小三元有力竞争者的林晧然自然不能幸免。只是林晧然有着充分的不在场证据,这些天几乎连客栈的大门都没有出过,根本没有作案的时间。
正是如此,这个案件虽然被唐知府所重视,但却收效甚微。
值得一提的是,曾经跟林晧然争夺案首的郑世杰却是在某天夜里不小心摔了一跤,据说这跤摔得很重,没有几个月下不了床。
只是林晧然还是低估了江月白,低估了这人的影响力。
两天后,府学宫的门口又聚满了人,一张甲榜分外抢眼,正张贴在那面墙上,上面整齐地写着二十个人的名字。
“第一:孙茂才。”
“第二:龙华文。”
“第三:赵东城。”
只是在这二十个名字中,却没有一个属于林晧然。
第80章 铜臭
林晧然,何许人也!县试府试双案首,一首木兰词成为青楼的必唱名曲,一首竹石让到府衙络绎不绝,被誉为唯一还有能力跟江月白争夺小三元的考生。
只是这么一个牛人,却在甲榜寻不着踪迹。
林晧然落榜?
看着这一个榜单的书生们,嘴巴都是微微张开,哪怕是排在第一位的孙茂才,这时都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般,以为出现了幻觉。
好在,他们在乙榜中发现了林晧然的名字,这个府试案首没有彻底死透。但尽管如此,作为县试府试的双案首在院试跌到乙榜,怕整个大明是独此一家了。
“怪哉!怪哉!”
那些先前一直贬低林晧然的考生,这时眉头都紧蹙,同样是一副难以置信的神情。
他们是贬低和蔑视那个书呆子不假,但那是因为觉得他跟江月白争小三元是不自量力的可笑行为,但对他的能力还是认可的,甚至都觉得他会是院试第二。
只是如今,江月白没有参加考试,这个书呆子竟然连二十人的甲榜都挤不进去,如何不让他们感到惊讶与疑惑呢!
“这事有古怪!”
“不错!师兄怎么可能不在甲榜!”
“莫不是师兄得罪了宋提学大人不成?”
大家看到这个榜单后,都为着林晧然打抱不平,这事确实太不合理了。有人纷纷进行猜测,甚至有人怂恿一起去翻阅林晧然的答卷一探究竟。
“这货还真不容小瞧啊!”
林晧然来到了府学宫的门前,抬头望着墙上的榜单,当即有些沮丧与失望。
本以为将江月白给截住,以着他的能力哪怕拿不到院试案首,亦能轻松地取得一个生员的功名,赢下这一场赌注。
只是如今,血淋淋的事实却告诉他,任何时候都不能够掉以轻心。这事必然是江月白从中作梗,让他跌落到乙榜,甚至还会让他落榜。
若是他真的落榜的话,那这次的赌注只能算是平手,赌注会延续到下一场院试。只是江月白都有能力影响宋提学将他打落到乙榜,明年的院试若还能压江月白一头,那绝对是天方夜谭。
现在唯一的好消息是,他还能参加最后一场的覆试,还保留着一线生机。
只是这一线生机有多大希望,他现在无从辨别。
不知道是江月白对宋提学的影响力有限,让他跌落乙榜,只是敲打一下。还是老狐狸般的宋提学采用温水煮哥青蛙,故意让他在覆试中走一个过程,其实早已经判了他一个【创建和谐家园】。
林晧然现在就像是一头落在黑暗中的孤狼,前面有着一丝轻微的亮光,但却不知道是出口,还是一盏即将熄灭的生命之灯。
这件事虽然透露着不公,但终究未能揪起风浪,毕竟一切都还在云里雾里,而且谁都不敢得罪一个掌握着他们生死的提学大人。
傍晚时分,街道有些地方还有着积水,行人走路显得小心翼翼。
虎妞迈着小短腿,手里拿着一根糖人儿,正是津津有味地舔着。事情她已经知晓,但却没有过于沮丧,因为这不是她的性格,何况事情还没有尘埃落定。
林晧然拉着她肉肉的小手,眼睛却是难免带着一抹忧色,脑子在寻找着对策。先前在拯救半间酒楼一事上,他以前在这个时代的智商无敌,但这时却发现很是不够用。
“哥,那个宋提学是坏人吗?”虎妞拿着糖人儿,突然仰头问道。
“不知道!”林晧然苦涩地回答。
“那下次他会不会还是不让你过呢?”虎妞舔了一下糖人儿,又是仰头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