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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门祸害-第72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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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按着以往的习惯,将写好的草稿纸放在旁边晾晒着,又是继续做第二道题。

      第二道题:“逸民伯夷叔齐。”

      林晧然看到这个题目的时候,却是抬头朝着明远楼望了一眼,刚好看到一个身穿三品官袍的官员站在护拦前,不由得无奈地笑了笑。

      广东乡试归为南京礼部主持,而这次派遣的主考官规格很高,竟然是南京礼部右待郎尹台,一个清流的典范官员。

      这道题并不是正统的四书题,但却是比较合理的截搭题,出自论语微子,全文是:“逸民:伯夷、叔齐、虞仲、夷逸、朱张、柳下惠、少连。子曰:不降其志,不辱其身,伯夷、叔齐与!”

      这虽然是一道截搭题,但题义很清楚,意思是:古今被遗落的贤人有伯夷、叔齐。伯夷和叔齐被世人当作抱节守志的典范,独行其志,耻食周粟,饿死首阳山,被孔子所称颂。

      只是这题放在乡试这里,似乎有着别样的含义。

      现在的朝廷以严党而尊,那些自谬为的清流官员却纷纷流放于南京,这位南京礼部右待郎怕亦是借着这次乡试的机会,要发一下牢骚了。

      “有逸于商周之际者,民之望也”

      林晧然自然是遵循着孔圣人的思想,对这两个隐士进行大大地夸赞。不管这里会涉及到什么样的政治斗争,这都跟他无关,他只需要专心答题,考取举人的功名。

      笔并没有停顿,不急不慢,整篇八股文像是一气呵成。这次的速度比方才还要快上一些,一篇标准的八股文便写好了。

      写完之后,看着旁边的草稿纸已经晾干,又是将这张草稿纸放上去晾,然后继续看题。

      第三道题:“居则曰不吾知也”

      在看到这题后,林晧然伸了伸懒腰,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倒不再急于一时了。

      乡试中,首重前三道四书题,这早已经成不了惯例。

      这既是因为乡试本心就重八股文,又是客观条件决定的。像广东乡试只有四名同考官,但需要审批二千份试卷,但朝廷规定阅卷时间不可超过一个旬日。

      正是如此,哪怕再用心的考官,时间还是断然不够的。考官往往只来得及看前面三篇四书题,录与不录往往就由这三篇文章决定。

      由于昨晚睡得不好,今天又一太早起床,打了一个哈欠,打算先睡个午觉再继续做题。

      将试卷装回油纸袋中,然后把上面的木板取下,放在下面的“砖托”上,跟着里面的木板并到一起,这便是一张床了。

      他又挂着了一张帘子,只是考虑到明远楼那些考官正瞧着,并没有将帘子放下来。只是号舍有些窄,他屈着腿,头睡在里面。

      由于号舍是坐北朝南,在这个时节倒不怕日晒风吹。当然,今天的天气有些阴沉,而且亦是没有风,更没有烈日。

      只是在迷迷糊糊中,他的脚有些冷,还想着搂搂虎妞取暖,结果才想起他如今是身在考场中,然后发现外面竟然下起了一场秋雨。

      秋雨霏霏,飘飘洒洒,如丝,如雾,如烟。

      虽然没有淋到,但身体感到了寒意,他翻出了一条毛皮毡子裹在身上,身体总算舒服起来。看着正匆忙披雨笠的军士,虽然只能萎缩在小小的号舍中,但一场幸福油然而生。

      啊

      正是这时,一声惨叫从隔壁传来,动静很大。

      旋即几个军士向着旁边的九号舍号聚拢,他正疑惑地微微探头,却是听到“毒蛇”两个字,吓得他差点就魂魄扩散。

      他的心提到了嗓门眼,却见一条长达一米余的银环蛇吐着息子顺着墙角向着他这边而来,林晧然从胸口掏了银子砸了下去,那个护身符亦是这般砸掉了。

      只是很是神奇,这银环蛇看到银子后,竟然向着巷道外面而去了。

      军士这时有了准头,一把将蛇头砍下,一场灾难便算是落下帐幕。

      “于休哉!于休哉!”

      那个脸色惨白的书生捂着那被咬的手,竟然发疯般向着考巷外面赤着脚奔去,只是看着他那个样子,以其说是受了惊吓,还不如说是中了邪。

      听着他嘴里话间的意思,似乎真看到了冤魂,如今他是劝冤魂不要再纠缠于他。

      林晧然这些天可没少听说,一些考生就是因为生平作恶太多,进到这里后就会被冤鬼缠身,别说要中举了,甚至有考生出去后一命呜呼!

      一念至此,他抬头望站阴沉沉的天空,再看看军士那一张张棺材脸,特别对面的青砖墙上的青苔像是一张人脸,不由得涌起了一股寒意。

      第139章 独此一份

      九月初四,显然不是一个好日子。

      这场秋雨在黄昏的时候便晴了,西北角出现一团灿烂的晚霞,映黄了明远楼的屋顶。只是楼上已经没有主考官的身影,只有一些低品阶官员在监考着。

      来字巷八号舍号前,却见一个少年正给一条银环蛇剥皮,将那内脏去掉后,又将蛇头切除。银环蛇虽然是毒蛇,但亦是一道名贵的药材,有滋阴补阳的功效。

      林晧然咽着口水,从他的美食观来看,银环蛇虽然有诸多做法,但无疑炖汤最佳。这样会喝到鲜美的肉汤,可谓是千金不换。

      幸好这次准备充分,他将一些配料放在锅里后,又将切成段的蛇肉放入,加上一些清水,便是用炭火煮了起来。

      由于九号舍号的考生已经被取消了考试资格,他便是不着痕迹地拿了那些黑炭,这样他就不用担心炭火问题了。

      没多会,来字巷道飘起了诱人的肉香味,却又迎来一双双憎恨的眼神。这个吃货还真什么都敢干,竟然吃起了毒蛇来。

      呸!

      一个正在咽咸菜的贵气考生,却不知是吃不愤这咸菜,还是看不惯那吃蛇少年的凶悍作风,往着地上重重地呸了一口。

      只是不管如此,大家都无法阻拦一个向往美食赤子的脚步。

      滋

      林晧然美滋滋地喝起香喷喷的蛇汤,热乎乎的蛇汤入口,当真是鲜美无比,让他露出了陶醉之色。

      喝了几口汤后,他又夹起一块雪白的蛇肉。轻轻地咬了一下,发现比鱼肉更鲜更嫩,比鸡肉更好吃,还很有嚼劲,发现这蛇肉不易碎,完全可以用来打火锅。

      喝着蛇汤吃着蛇肉的时候,他注意到地上的护身符。拿起来放在鼻前,有一股刺鼻的气味,让他的鼻子皱起,很像是蛇黄的味道。

      稍微犹豫了一下,他将护身符又放回了怀里。

      军士在旁边看着这一切,嘴角微微抽搐。他亦是监考过几届考生的好兵了,这在乡试中吃蛇汤的,怕是独此一份了吧!

      每个考生都分配到三根蜡烛,这既可以用于照明,亦可以用来连夜答卷。

      只是林晧然却是听说,有考生不慎烧了卷子,最终成为“蓝卷”,连主考官都不曾见到就被判落了。正是如此,他不打算连夜用功,故而早早就睡觉。

      由于白天一场秋雨的缘故,天气突然转寒,林晧然将皮毡子裹在身上很是舒服,睡得亦很香甜。

      不过有人却要遭罪了,特别同考巷那个贵公子轻装进来,却没想到天气骤然恶化,晚上冻得瑟瑟发抖,更是喷嚏声不断。

      次日清晨,天色仍然阴沉,还刮了一丝的冷风。

      林晧然揪开暖和的皮毡子,便是简单地弄了早餐,只是没有将炭火熄灭。今天天气有些凉,他想要烧炭火取暖。

      不乏跟他一样想法的考生,很多考生的衣料单薄,这时连答题都顾不上了,如同一只冻狗般卷缩在号舍中取暖。

      林晧然吃得饱,又睡得香,精力自然充沛。在吃过早餐后,他继续着昨天没有完成的事业,很快便做到了五经题。

      所谓的五经,是指:诗经、尚书、礼记、周易、春秋,而考生只需要在这五经中选取一经来完成即可。

      当然,这是事先定好的,考生在来参加乡试前,便要到布政司将你的选项提交上去。不过发卷子还是每经都发放五题,你选择所选的那一经完成即可。

      林晧然选择的是尚书,“尚”即“上”,意思就是上古的书。

      这是五经字用典,都是上古先秦的典故。它是华夏上古历史文献和部分追述古代事迹著作的汇编,相当于历史科目。

      “文王卑服即康功田功!”

      这道题目出自尚书的无逸篇,这话的意思是“文王身穿卑薄的衣服,最后成就了他的安民之功与治田之功。”

      且不说这话的逻辑性,但很明显遭到帝王的无视了,明朝皇帝的龙袍动辄造价近十万两白银一件,哪怕是整个穿道袍的嘉靖帝,他的龙袍亦是二万两一件。

      只能说,儒家的理想很美好,但现实往往很骨感。

      第三天中午,阳光明媚。

      贡院门口打开,两只在门口觅食的鸽子展翅高起,向着远处的阁楼而去。一个少年郎从里面走出,眯眼望着阳光,呼吸着自由的味道。

      “哥!”

      一声清脆的叫声,一个小女孩由远处奔而,而他亦是露出灿烂的微笑。

      第一场考试无疑是最重要的,按着历年的惯例,中与不中几乎就取决于这一场。所以很多出来的考生,有人欢喜,有人却是沮丧。

      那个中了邪的考生亦成了一个津津乐道的话题,很多考生热衷于鬼神之说。都说那个考生先前的品性不行,肯定是仗着家里有权有势打死过人,如今那人回来寻仇了。

      林晧然却不管这些,在好好地饱吃一顿后,跟着虎妞说起在贡院的见闻,然后又早早上床睡觉,因为明天一大早又得继续考试。

      第二天四点左右,广州贡院门前又聚满了一大堆考生。

      同样的入场流程,不过搜检和核实身份明显放松了不少,考生可以径直回到先前的舍号,到时会有人将试卷送过来。

      林晧然却是注意到,在那明远楼上,再也没有出现考官们的身影。

      第二场,论一道,判语五条,诰、表、内、科一道。

      这场考的是官方的应用文写作。这时代的信息主要还是书面传递,若是发生什么大事情,结果你表述得牛头不对马嘴,那这种人才不要亦罢。

      当然,能走到乡试的考生都不是泛泛之辈,这种应用文写作自然是难不倒考生。只是难度不高,所以重要性亦是不言而喻了。

      第三场的难度稍大一些,考核的是时策五道。

      策论无疑是很考核考生的真正能力,在殿试更是只考策论。只是在乡试中,惯例还是以四书五经为主,对策论不会太重视。

      五道策论涵盖了农事、水利、风俗等,其中一道正是如今最火热的倭寇问题。

      林晧然看到这题的时候,不由得哑然失笑,便是将腹中的那篇治倭策写下,这场考试便是没能难倒他,而且他亦答得很好。

      在第三天的午后,他便是将试卷交了上去,九天六夜的乡试便算是结束了。

      第140章 冲突

      在考生将试卷交上来后,审卷机制便如同一台机器般动作起来。

      收卷官将考生度卷封存到箱子里,从考巷中出来,沿着那条宽阔的青砖甬道向着北边而去,到至公堂前面的院落中。

      外帘官和巡抚都坐镇于此,监督着考卷的前期处理工作。

      考生的原卷统称“墨卷”,收卷所会对这些“墨卷”进行一一整理,剔除部分落有“印记”的考卷。

      像留有明显笔迹记号,或无意被火烧或雨淋又或撕裂,这类试卷会通通送到至公堂上。由监临官核实后,用蓝笔誊录,这就是俗称的“登蓝榜”,这些试卷通通为落卷。

      没有印记的考卷会用印铃记,送到弥封所。弥封所的人员将考生的信息用厚纸弥封,既是反舞弊的重要措施之一的“糊名”。

      经过弥封的考卷会送到誊录所,进行第二项反舞弊重要措施“誊录”。交由这百多名擅于书写的小吏进行誊抄,由于采用的是朱笔誊写,所以俗称“朱卷”。

      为了防止采用错别字舞弊,这些书吏亦要照写在卷子上,并在页顶将错误标注出来。

      誊录完毕,“墨卷”和“朱卷”都送到对读所,由负责对读的书吏进行核查,主要查看两个卷子有没有达到一致。

      在核查无误后,“墨卷”和“朱卷”再送到掌卷所,由掌卷所将朱卷与墨卷统一编号,确定能按“朱卷”的编号找到“墨卷”。

      “墨卷”会进行“留根封存”,“朱卷”交由监督官,由监督官将卷子分成四捆,用印钤记之后,亲自转送考卷。

      在至公堂后面,便是戒慎堂,由一道桥连着,有一支军士在这里昼夜把守。

      外帘和内帘正是隔着这道石桥,外帘官将卷子送到这里,并不能上桥。由桥上的军士将试卷送过去,乡试的六位考官会在对面等候考卷。

      事情到这里,外帘官的职责算是完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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