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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门祸害-第85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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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说是警戒,但大明水师威名在外,至今都非尝一败,没有哪个不长眼的海盗敢打他们的主意。何况海盗和倭寇追求的是货物与钱财,断然不会做这种费力不讨好的蠢事。

      林晧然一帮举人居住在二楼,只是由于房间有限,所以安排了四人一间。至于所带的随从,甚至连床都没有了。

      航行数日后,大家那股新鲜劲早已经过去,漫长的寂寞旅行便宣告开始。

      林晧然单凭着解元的身份,自然很难成为这个举人团体的头目。但他不仅在文坛有才名,而且恩师尹台对他青睐有加,故而最桀骜的广州府举人对其亦是敬重有加,皆以他为首。

      先前有着粤西、粤东和粤中等区域划分,但这些隔阂此时通通消失于无形,被“同乡”这亲切的词儿联系到了一起。

      此次赴京有数千里之遥,难免需要相互扶持,故而都很是珍惜这份情谊。何况将来都是官场中人,需要相互照应,这才能在官场中谋得生存。

      特别现在的朝堂,对同科和乡党的关系最看重。

      像当朝次辅徐阶,本是松江府人,但以躲避倭寇为借口,将他在吏部登记的户籍从南直隶转到了江西,跟着严嵩成了同乡,成为了江西乡党的一员。

      正是如此,这帮举人都已经放弃了先前的成见,自然而然地成为了广东乡党。这些天几乎每天都聚会,一起饮酒行乐,以文会友。

      林晧然很快就跟大家混得老熟,发现这帮举人很有意思。有真正的书呆子,有潇洒的公子哥,亦有才高八斗的才子。

      但不是人人都贪图行乐,很多举人从从上船的那一刻,便已经投入于温书中。

      虽然离会试还有四个月,但除去赴考要花费的时间,其实给他们真正安静备考的时间并不多。所以很多举人抓紧着时间,投入了备考之中。

      尽管考中举人,便已经等同于挤身统治阶层,能够一辈子衣食无忧。但想要过“黄金屋,颜如玉”那种奢侈生活,则还需要再努力一把。

      届时,二京十三省的数千举人角逐三百个进士名额,这亦是一场不亚于乡试的竞争。

      跟着林晧然同室的陈青书,便是这么一个用功的书生,几乎都没怎么参加聚会,更喜欢一个人躲在房间里用功温书。

      当然,这帮举人不再整天锁在屋里,亦会抽些时间会友畅谈。

      由于会试启用的是十八名同考官审卷,所以原先乡试审卷时间不足的问题,在会试中将不再存在了,故而三场考试的试卷都会仔细阅读,后面的五道时政策亦变得重要。

      特别主考官是朝廷大员,目光和眼界比较高远,可能亦会意识到八股取士的弊端,所以难免会偏向于以策取士。

      正是如此,到了会试这个层次,八股文写好固然重要,而策论亦要开始准备,特别最重要的殿试上还只考策论。

      这些举人坐在一起,便是谈论起时政问题来,自然难免讨论起如今最热门的倭寇问题。

      林晧然特别留意了一下,发现他们太多是支持朝廷的政策,将沿海的民众进行内迁、集中力量歼灭倭寇于海上等。

      “肉食者鄙,未能远谋!”

      跟林晧然同室的江宁对着这种言论,却是挥动着扇子冷哼了一声,并没有熬到那些举人堆了,隐隐透露着一股高傲。

      对于这种议论的氛围,林晧然亦不甚喜欢。虽然这些举人是大明最有学识的一波人,但有些观点确实很是幼稚,或者只能照本宣科。

      待到船停靠在某个海湾时,林晧然便带着同室的三个举子一起到甲板上,打算来一场海钓,同时让下手搬出烧烤架子。

      夕阳下,波光粼粼,偶有鱼儿跃出水面,远处在海鸥在余辉中翱翔。

      林晧然将准备好的鱼钓串上鱼饵,然后利索地抛入海中,准备等着鱼儿上钩。

      “老大,这个怎么弄啊?”杨富田对着渔具束手无策,那张胖脸露出一个讨好的微笑。

      林晧然有些无语,这货都已经是举人了,但连钓鱼这些简单的事情都不会。但没有拒绝,帮着他将浮标调整好,并串上鱼饵。

      钓鱼是讲究人品的行当,特别还是这种极讲究运气的海钓。

      在这个时候,林晧然突然又怀念起虎妞那个丫头。若是那个丫头的话,大概就不用担心晚饭的问题了,那个丫头怕早就吊起鱼杆取鱼了。

      令他感到无奈的是,虽然他第一个开始垂钓,但他的人品似乎不怎么样。第一个钓到鱼的却是来自潮州府的公子哥江宁,一位风度翩翩的死愤青。

      第165章 温书、争论

      江宁提竿的动作显得很业余,在浮标刚有动静的时候,他就用力猛地将渔竿往上提。这样即便是鱼儿上钩了,亦极容易造成一种结果脱竿。

      啪!

      一尾近一斤的海鱼重重地落在不远处的甲板上,给正要出言教导的林晧然来了一个响亮耳光。话到嘴边只能咽回来,并且无语地翻起白眼,还真是见鬼了。

      人品,胜于一切钓鱼技巧,这在虎妞身上早已经论证过。

      “哈哈原来钓鱼如此简单!”

      江宁没有一贯的闷骚公子范,在一旁得意地手舞足蹈,显得极为兴奋。这个钓鱼的初学者在轻松斩获一条鱼后,似乎一下子就爱上了这一种休闲娱乐方式。

      话刚落,杨富田怪叫一声,亦是提起了一条鱼来了。

      林晧然看着两个菜鸟都先后有了斩获,决定要捍卫老大地位,眼睛紧盯着浮标。只是越是这般认真,那浮标却越是始终没有动静,以致他都怀疑鱼钓的鱼饵是不是消失了。

      天黑得很快,哪怕他很是坚持,显得很是有耐心,但仍然没有鱼儿上钩,让他的心碎成了渣,只恨没将虎妞带在身边。

      烧烤不是流行吃食的方式,没有受到热烈欢迎,自然亦不会仍受到排斥。得益到江宁钓上了一条鱿鱼,倒很受大家的喜欢。

      在第二天的时候,林晧然终于有了一点斩获,钓起了一条近半斤重的小鱼。

      只是相对于江宁和杨富田二人的渔获,他的收获似乎显得小气了一些,杨富田甚至还将那条可怜的小鱼塞进一条大鱼的肚子里。

      船上的举人们能走到这一步,自然都是勤奋好学之辈,所以生活的重心还是温书和讨论时政。由倭寇问题渐渐转到了海禁的问题上,而且争论不休,甚至争得面红耳赤。

      这个争论蔓延到了林晧然这个房间,却听陈青书说道:“片板不得下海,这是祖制,汝却认为可重开市泊司,岂不谬哉?”

      “国朝初立,贼子张士诚、方国珍屯兵于海上。咱大明国防设于北抗元朝作孽,东南沿海较为空虚,故而太祖采用海禁,让贼子自灭于海上。”江宁却持不同的观点,目光凌厉地望着陈青书继续说道:“太祖于洪武四年,禁濒海民不得私出海,这便是汝之片板不得下海的由来。”

      “太祖下达这命令是事实,有何不妥?”陈青书冷哼一声,漠然地望着他道。

      “太祖海禁的初衷,乃为灭海上之贼子!”江宁强调论点,然后神色亦是凝重地接着道:“洪武七年,撤福建泉州、浙江明州、广东广州三市舶司;洪武十四年,禁海民私通海外诸国;洪武十七年,太祖命汤和巡视浙江、福建沿海诸城,禁民入海捕鱼。洪武二十七年,敢有私下诸番互市番治重法;洪武三十年,申禁人民不得擅自出海与外国互市。”

      “大祖之初衷且不论!后面皆为太祖的海禁之策,正可证明咱太明当坚持这片甲不得入海的祖训!”陈青书朝着北方拱手,嘴角微微翘起道。

      江宁翻了一个白眼,鄙夷地说道:“难道你还听不出来吗?随着国朝稳固,太祖的禁令其实是有所放宽。若太祖真的要片板不得入海,何须屡发禁令?至于撤掉市舶司更是在禁令之后,证明太祖一开始还是认可市舶司的存在,只是后来因地制宜方才撤去。今有喻令数道,汝却只认第一道,乃管中窥豹不知全貌也!”

      “满口胡言,尔羞与汝争之!”陈青书怒目瞪视,然后挥袖而去。

      在旁边啃着猪蹄的杨富田满脸的敬佩之色,朝着他竖起了一根大拇指。

      随着这些时日的相处,大家亦算是结下了友谊,对彼此的性情都有所熟悉。江宁闷骚,杨富田好吃,陈青书是最为用功。

      江宁有些得意地望着林浩然,微笑着道:“如何?”

      “你在会试上,真敢坚持这个观点吗?”林晧然淡淡地望了他一眼,微笑地问道。

      江宁闻言,却是悠悠一叹。

      大明的官员都不是蠢材,有些东西很是正确,但却不能明言。特别现在的嘉靖帝,更是只愿意听到想要听的,而对不想听的话极为憎恨,可以用“讳疾忌医”来形容。

      其实这亦是整个大明朝的通病,哪怕史记为了讨好统治者,亦会编造一段谎言来掩盖真相。

      像整个大明都知道太祖是将皇位传给长孙朱允文,但都不敢承认这段史实,而是默认太祖驾崩之时,留诏以太宗为皇嗣,继承大统。贼人齐泰、黄子澄、方孝孺等人以太宗镇边不得归,拥佐懿文太子之子继位,违太祖皇位,至洪武三十五年,太宗皇帝在朝中贤明辅佐之下靖难,于应天继皇帝位,诛奸臣定国策。

      明明就是篡位之举,却变得“名正言顺”,至今更是一段公认的史实。甚至到了今天,百姓早已经相信了这个有谬的说法。

      正是如此,太祖当初有没有要求“片板不得入海”并不重要,关键是如今的皇上要的是什么,这才是最关键之处。

      只是摆在眼前的事实却是,嘉靖二年便撤了浙江、福建两个市舶司,后面又撤掉了广东舶司。如今建议重启市舶司,无疑是让嘉靖自打嘴脸。

      却不说嘉靖帝会不会同意,以着嘉靖马首是瞻的严嵩,第一个便会将你的卷子黜落。所以尽管论点很正确,但用这个说辞却很是危险。

      航行的日子虽然无聊,但却不算是烦闷。

      林晧然亦是投入于温书之中,而每当停船尚早之时,便会邀着他们三人一起到甲板处进行海钓。只是运气总是令人沮丧,以致不仅为着自身人品感到担忧,甚至对这次航行都产生了担心。

      原以为江宁和杨富田的人品会极好,但世上的虎妞似乎只有一个。在近些天以来,他们的收获亦是平平,没有梦想中的龙虾,没有期待中的金钱雄鱼,甚至连鱿鱼都不再碰到。

      又航行近十天的时候,由于近海的暗礁变得极多,故而船队渐渐向着深海区域驶去,打算先绕过这一带的暗礁。

      第166章 风暴来袭

      深海区域,呈现着不一样的景致。

      跟着后世相比,这时代的海岛保留着自然的风貌。得益于明朝的海禁政策,原海岛的居民早已经内迁,少了人类对海岛的破坏。

      蔚蓝的海水,成群结队的鱼群,洁白的海滩,鸟兽自由的天堂,一切都显得更加美好。

      只是船队航行于深海区域,故而当晚停泊之所不再是静谧的海湾,而是选择在海岛附近的浅水区域中。

      红霞满天,夕阳似血,整个天地都是红彤彤的。

      只是大船所停的地方却没有什么鱼,或者说是一些无法钓上来的大鱼,林晧然便索性放弃了海钓。看着前面那座海岛的景致不错,便打算上到船的顶层,领略更全的风景。

      “站住!”

      他们一行四人才刚要走到通往三楼的木梯,一个锦衣卫走下来恶声喝止,目光冷凛地盯着他们,仿佛是看到杀父仇人一般。

      “我们只是想上去瞧瞧风景,还请行个方便!”林晧然没想到这人会是如此大的反应,指着上面说出他的诉求。

      “滚下去!”锦衣卫却阴沉着脸,厉声喝斥了一句。

      面对如此傲慢的锦衣卫,江宁却被激出了公子脾气,作势就要往上来走去并大声道:“休要猖狂,今天我就要到上面,看谁敢拦我!”

      这个锦衣卫却亦是个硬茬子,当即抽出了明晃晃的利刃,眯眼打量着江宁,似乎真要动手一般。

      “陈三,休要无礼!”却是这时,只见一个军官走了下来。

      “霍霍参将,我亦是按吩咐办事,是这些举子不识抬举!”陈三朝着那个参将拱了拱手,但态度仍然是强硬。

      霍参将朝他微微点了点头,这才望向林晧然等人和蔼道:“汝等要赴考,故而才给了你们行个方便,但船上自有规矩,还请各位遵守,何如?”

      “我们晓得,这就下去!”杨富田拉着江宁的手,冲着霍参将陪笑着道。

      江宁看着这参将的脾气还算不错,收敛了那个公子哥脾气,便任由杨富田将他拉下去。

      林晧然没有选择继续争执,亦是转向离开,只是却注意到霍参将的左手好像受伤。

      在这艘船上呆了这么长的时间,如何不知道三楼是大人物的居所,不仅仅是锦衣卫在上面,他甚至还隐隐听到过太监说话的声音。

      只是太监的存在却说明不了什么,其实大明的皇帝更信任太监,故而很多地方都设在镇守太监。太监不仅是皇帝的耳目,在大明的军政中亦扮演着重要的角色。

      在吃过饭后,天色却突然骤然,墨一般的乌云从东边滚滚而来,一道闪电从天际闪过后,一滴滴黄豆大的雨滴拍打在船上。

      似乎没有任何征兆,一场大风暴便悄然而至。

      夜空漆黑无光,外面的波浪不绝于耳,船体随着海浪而动。偶尔还有海浪拍打在船上,仿佛是一道鞭子抽打,令到船体一些木板哇呀作响。

      林晧然原本还想着温书,但船体晃得太过厉害,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油灯已经熄灭,整个房间漆黑一片,正随着海浪而晃动。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陈青书嘴里念念有词,却是背诵起大学来了,仿佛四书五经能保他周全一般。

      杨富田和江宁躲到林晧然的床上,原本是想要听林晧然讲故事的,但船体晃得太厉害,似乎都忘记最初的目的。

      一声震耳欲聋的雷声从天空滚滚而来,仿佛就在头上一般,似乎随时都可能劈在船体上。伴随着这晃动的船体,所有人都吓得瑟瑟发抖。

      哪怕从小生活在电白城的陈青书,面对着这种情况,最终亦是不再念大学,而是赤着脚跑到了林晧然的床上,四人算是抱团取暖了。

      “我怎么觉得这船要散架了?”杨富田担忧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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