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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起来一看,只见**单上印着许多血渍,犹如一朵朵盛开的牡丹,刘军长一阵恶心,吐出一堆浊物,屋子里空空如也,那女人早已离他而去,服务员进来捂着鼻子,刘军长大怒:“把你们掌柜的叫来”!
服务员出去好长时间,进来一位男服务生,那服务生对刘军长点头哈腰:“实在对不起长官,我们掌柜的去了长安,长官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我们为长官提供全职服务”。
刘军长只得自认倒霉,这样的事情对任何人都无法说出。警卫员跟汽车司机进来,那两位下属昨夜可能玩得开心,一个个满面红光。刘军长让警卫员到前台结账,他自己跟着司机来到汽车旁边,看见几个女郎围着汽车在看,这么高档的汽车,它的主人肯定也非同一般。刘军长不知道哪里来的火气,左右开弓,上前扇了一个女郎几个耳光,那女郎捂着脸尖叫,呼啦啦围上来六七个壮汉,一场械斗在所难免。
正在这时华清池的老板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他大声怒斥那些壮汉有眼不识泰山,都不看看刘军长是何等人物,竟然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是不是活得腻烦?
这出戏演得天衣无缝,那些壮汉只得灰溜溜地退了下去,正在这时警卫员出来了,说这里的一切开支全部记在胡司令账上,欢迎刘军长再来。
刘军长钻进汽车,心想这种鬼地方一辈子都不想再来。
汽车开进长乐门,早有胡司令的副官在那里恭候:“我在长安饭庄为刘军长定了饭局,应邀前来的还有长安的各界名流,刘军长就不要去宾馆了,咱们直接去长安饭庄赴宴”。
刘军长有种被绑架的感觉,他来长安这一天没有任何自由,所有的行程都是人家提前为他安排好,表面上看起来热情有加,刘军长却感到有些阴冷,思想起昨晚**上的功课,刘军长胃口全无,他借口胃里不适,打算推辞。
可是副官却说,这样的饭局是胡司令临走前安排好了的,宴席的主角就是刘军长,想让刘军长借此机会结识长安的各界名流,假如刘军长不去,岂不扫了大家的兴?
刘军长无奈,只得勉强前往,一天应酬下来,刘军长已经身疲力竭,宴席散场时刘军长悄悄告诉司机和警卫员:“咱们也不等胡司令回来了,趁这阵子城门没关,咱们索性走吧,长安虽好,不是久居之地”。
第三百七十四章
迎着早晨的曙光,刘军长的汽车开进了凤栖东城门,在十字路口拐弯朝北,一路开进刘军长的官邸,司机在刘军长的办公室前将车停稳,刘军长伸了一下懒腰,打开车门走进办公室内。彩虹文学网,一路有你!
是谁这么大胆?竟敢趴在刘军长的办公桌子上打瞌睡,刘军长上前将那人摇醒,傻眼了,怎么又是胡老二?
胡老二揉揉眼,反客为主,问刘军长:“副官说你们昨夜天黑出的长安城,怎么这阵子才回来”?
这回轮到刘军长惊奇:“你怎么知道我昨晚从长安动身”?
胡老二显得不以为然:“我昨晚来你的办公室找你,正好你的机要科长什么小闫就在这里,小闫告诉我,刚才接到长安的电文,刘军长连夜从长安返回,长安方面特意关照,刘军长返回凤栖时一定要复电报一声平安”。
又是这个闫培春!刘军长的所有行踪都逃不出闫培春的掌心。其实这也没有什么,向上级领导反映军座的行踪是机要科长的职权范围,可是闫培春大可不必把刘军长的行踪告诉胡老二,胡老二算个什么东西!
刘军长脸上的不悦稍纵即逝,他显得非常随和随意:“胡大哥还没有吃饭吧?今早我做东请客”。
谁知胡老二的嘴角显出讥讽:“刘大官人这次进长安告御状,胡司令长官怎么答复”?
这个胡老二跟孙大圣一样,能数清铁扇公主肚子里的蛔虫。刘军长稍显尴尬,这是怎么回事?自己的所有行为全在胡老二的掌控之中……这里边肯定有什么猫腻,看样子这些人早已经串通一气……刘军长沉思少许,哑然失笑:“胡大哥乃长安城里的顶天柱,任何人都别想撼动”。
胡老二正色道:“兄弟你说对了一半,另一半老哥替你补充,你知道秦为什么能灭六国?关键问题是秦人都有一种不怕死的精神!胡某知道兄弟是国民军里少有的精英,跟兄弟不上计较,胡某不过是为抗日战争捐赠了一百多条枪,就是到蒋委员长那里也能够说清。不过接下来的事情却非兄弟帮忙不可,胡某想在凤栖城里住上一段时间,把凤栖的烟土全部收购”。
刘军长心里暗暗叫苦,讪笑着,说话斟词酌句:“那当然。不过,大烟属于违禁物资,希望胡大哥见机而行”。
正在这时桌子上的电话响了起来,刘军长向前一步,伸手想把电话拿起来接听,想不到胡老二抢先下手,把电话拿起来放在自己的耳朵旁,电话那边传来了胡司令的声音:“一家子(陕西方言,同姓的人相互间称作一家子),想不到你也在刘军长那里,怎么样?在凤栖这几天过得可开心”?
胡老二面朝刘军长挤眼:“承蒙刘军长多方照顾,事情办的还算顺利”。
双方又在电话里客气了几句,胡老二才把电话交给刘军长。
胡司令在电话里把刘军长好一顿埋怨:“我昨晚刚下飞机,就听到你不辞而别,也不等我回来。刘军长,看在咱俩多年交往的份上,胡某告诫兄弟几句,入乡随俗,别处处显得自己与众不同,无论如何要跟胡老二搞好关系,胡老二是咱们在陕西的顶梁柱”……
刘军长心里明白,胡司令这番话是说给胡老二听的,那胡老二故意沉下脸,玩一把深沉。
正在这时李明秋进来,见了刘军长感觉惊奇,他不加掩饰地问道:“我听说你去了长安,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刘军长有点生气,反问道:“我什么时候回来才算合适”?
李明秋赶忙解释:“亲家误会了,我是说,你怎么大清早赶回凤栖”?
刘军长知道李明秋说者无意,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却有些憋闷,把一腔火气朝李明秋发泄:“我让你去杨九娃的山寨劝说邢小蛮和郭麻子回来,你倒好,一去十几天不见回来”。
李明秋讪笑,两手一摊:“我把你的意图告诉他俩,邢小蛮心里仍有顾虑,李某害怕回来无法给亲家交差,于是就在山寨住了下来”。
胡老二知道,刘军长是在对他发泄不满,不过黑道老大在关键时刻颇具定力,胡老二知道凤栖这块地盘的重要,必须设法把刘军长这条大鱼网进自己的势力范围,胡老二自信他有这个能力,连长安城里的胡司令都能玩转,胡老二还有什么顾忌?这时,胡老二故意装憨,他傻里傻气地劝说刘军长:“算了算了,将在外君命有所不从,别为那一点小事伤了和气”。
刘军长幡然醒悟,自己跟亲家发的哪门子脾气,刘军长叹一口气,说:“亲家,你既然来了就不要再走,一会儿我设宴请客,你给咱作陪”。
胡老二心里清楚,刘军长为自己设宴是出于无奈,事已至此他便来了一个顺水推舟:“刘军长**没睡,这顿宴席权且记下,叫驴子酒馆的驴逑吃上来劲,咱们就去那里吃一顿驴逑,吃完饭后刘军长休息,我们已经约好,在李掌柜家里搓几圈麻将”。
刘军长故意打了一个哈欠,说吃什么驴逑他就不去了,他也的确感到有点累,接着刘军长面对李明秋说:“亲家,胡大哥是咱凤栖的贵客,我就把他交给你了,你一定要让客人玩得开心”。
胡老二跟着李明秋出了刘军长的办公室,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我说明秋,你那个亲家真真不好对付”。
李明秋解释:“其实刘军长这个人还挺不错,话又说回来,不做一家官不担一家忧,卖什么吆喝什么,刘军长只能暗中帮扶咱们,咱们行为做事也不要让刘军长太难堪”。
说话间两人来到叫驴子酒馆,早有郭麻子、杨九娃、邢小蛮在那里等待,大家一路护送胡老二从郭宇村来到凤栖,胡老二坚持要见刘军长,这几个人物就暂且在李明秋家里歇息一晚,一会儿李明秋夫人屈满香陪着文慧姗姗而来,那文慧看起来还是极不情愿,眼睛红红的,好像受了莫大的委屈。年翠英看见文慧大吃一惊:这不是自己的儿子媳妇是谁?
叫驴子酒馆熙熙攘攘,席开几桌,年翠英虽然满腹疑虑,但是她也不能砸了自己的生意,这一年多年翠英基本上没有回去过郭宇村,对村子里发生的许多事情并不清楚,她把全部心思用在自己的小儿子和崔秀章身上,郭文涛也不常来凤栖看娘,年翠英也不知道大儿子在家里究竟干啥,猛然间看见文慧,年翠英懵了,是不是自己的儿子郭文涛发生了什么不测?
好容易看见文慧起身到后院小解,年翠英急急忙忙赶到后院,文慧看见年翠英抓住公婆的衣服袖子不放:“娘,快救救我,长安城里的黑老大霸占了我,要我做他的小妾”……
可是年翠英最关心的还是自己的儿子,她急切地问文慧:“文涛去哪儿啦?你们怎么不在一起”?
文慧告诉婆母:“文涛参加了八路,自从四合院惨案发生过以后再没有回来”。
四合院惨案年翠英也曾经听说,可是他并不知道那起惨案是何人所为,听说自己的儿子平安,年翠英稍觉宽心。这时候屈满香出来,把文慧喊了进去。
可是年翠英还是有诸多疑惑,文选、文义、文秀文华几个孩子一直住在年翠英身边,这几个孩子都在学校上学,崔秀章是个老实人,对前夫留下的几个孩子也不怎么介意,年翠英唯独不放心的还是文涛,这文涛秉承了爷爷郭子仪的脾性,从小就学会了自强自立,大约一年前郭文涛来过叫驴子酒馆,看娘的怀里抱着一个小孩,倔强的文涛连饭都没有吃,扭头走出娘的酒馆,从此再没有在凤栖出现。可是一条儿女一条心,文慧的出现加深了年翠英对大儿子的思念,年翠英凭感觉知道李明秋肯定知道儿子的来龙去脉,她决定去询问李明秋大叔。
好容易捱到酒馆关门,年翠英告诉崔秀章,她想出去走走。崔秀章看自己的媳妇神色恍惚,知道媳妇又遇到了什么揪心的事,可是对于翠英的往事崔秀章爱莫能助,他只是劝说媳妇:“把什么事都不要放在心上”。
年翠英出了酒馆走在大街上,突然间感觉这凤栖县城有点陌生,一年前她跟崔秀章生了孩子以后,整个凤栖县城的人都感觉年翠英大逆不道,前任丈夫还在世上活着,年翠英就迫不及待地为自己另筑新窝,并且孵出了一个幼崽,不知道他日郭全发回来后年翠英给自己的前任丈夫怎么交代?那一段时间叫驴子酒馆门可罗雀,有时一天也等不到一个顾客。以后慢慢地顾客又多了起来,人们经不住叫驴子酒馆驴肉香味的**。渐渐地凤栖人原谅了年翠英,他们感觉中崔秀章跟年翠英人缘不错,兵荒马乱的年月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年翠英本身有五个孩子,她不找个依靠孩子们靠谁养活?
已经进入腊月天,寒夜里刮过来凛冽的风,李明秋家在南城门角,西北风从脖子灌进年翠英的后背,年翠英冷得打了一个寒颤,双手抱肩,感觉中不是在走,而是在飘,她飘到李明秋家的门口,看大门外挂着一个大红灯笼,灯笼上大书两字:李府。门外站着两个警卫,那警卫看年翠英走近,把枪横在年翠英面前,不让年翠英进去,年翠英在门外大喊:“满香姨”
屈满香正在自家寝室给孙女喂奶,刘莉莉自从生下孩子以后,又去军队上干事,把孩子交给婆婆抚养,满香自从有了这个孙女以后,感觉中日子充实了许多,每日里为孩子擦屎喂奶换尿布,乐此不疲,越做越有心劲。
猛然听见门外有人喊她,屈满香把孩子放在炕上,出门一看,见是年翠英。双方都很熟悉,不需要过多客气,满香拉起翠英的手,把翠英拉回自己的寝室,翠英看炕上躺着一个小孩,知道那是满香的孙女,可是她刚从外边进来,身上还带着寒气,翠英只是伸手在孩子身上拍拍,然后对满香说:“我找明秋叔,打问一件事情”。
满香说:“你稍等一下”。然后出屋,停一会儿李明秋进来,年翠英张口刚想说什么,被李明秋伸手制止。
明秋说得很婉转:“胡老二看上了你家儿媳,这件事木已成舟,无法挽回,我也不知道他俩是怎样走到一起的,反正有些蹊跷。我目前能做的事就是劝说胡老二补偿你一笔资金,你给你的儿子重新说一门媳妇”。
第三百七十五章
骡驹子吃了萝卜和白菜为他烙的煎饼,抹了一下嘴巴,跳下炕,对两个女人说,晚上睡觉把门关好,把狗拴在门外头,然后背起褡裢,踏上了去长安的路。彩虹文学网,一路有你!
骡驹子脚踩两只船,同时参加了土匪和八路,但是行为做事喜欢独行,俗话说独狼最厉害,独来独往的人也一样,过日子心最狠,恨不能背座金山回来!每次南下长安骡驹子都身背七八十斤烟土,回来时照样背同等重量的银元,生意做上手了心劲也大,骡驹子晓宿夜行,在长安和凤栖之间来回穿梭,背回来的银元交给萝卜白菜积攒,白花花的银元已经装满几大瓮,骡驹子仍不满足,两个女人的肚子已经鼓起来了,用不了多久骡驹子就要当爹,他要让儿子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再不能像他那样挑着货郎担子四处流浪。
冬天的狮泉河像一条白色的玉带,骡驹子在狮泉河边歇息,从褡裢里取出一块冻成冰渣的饼子啃了几口,灌了一肚子冰冷的凉水,身体强壮的人吃钉子屙铁,骡驹子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做害病。站起身正打算上路时四只眼睛碰在一起,骡驹子遇见了冤家对头豺狗子。
其实两人没有什么仇怨,骡驹子对豺狗子还心怀感激,最初正是由于豺狗子动员骡驹子种植大烟,骡驹子才有了今天的发达。骡驹子看豺狗子一副穷酸样,不禁起了怜悯之心,他问豺狗子:“这些日子你都死到哪里去了”?
豺狗子哀叹一声:“跟日本人断绝了联系,在瓦沟镇混不下去了,又来到狮泉镇,这里人生地不熟,吃了上顿没下顿”。
骡驹子是一个心善之人,原来曾经说过种植大烟挣了钱跟豺狗子平分,思想起自己也有穷途潦倒的时候,于是他顺豺狗子的【创建和谐家园】上踢了一脚,说:“跟我走吧、伙计,我吃稠的绝不能让你喝稀的”。
豺狗子的眼神里流露出了感激,他把两只手捅进袖管里,一边走一边问:“兄弟,我看你发大财了,做啥生意”?
骡驹子说得很随意:“还能做啥生意?向长安送烟土,挣点赶脚钱”。
豺狗子吐了舌头:“你就不怕路上抓住了杀头”?
“不怕”。豺狗子一边走一边说,“我认识长安城里的黑老大,我身上揣着他写的路条,万一被查出来了,只要把黑老大的路条一展,沿路盘查的大兵自然放行”。
转瞬间来到狮泉镇的驿站,骡驹子常在这里住宿,跟老板非常熟悉,老板见骡驹子带豺狗子进来,有些不屑,问骡驹子:“你带那个二赖子干啥”?
豺狗子狗仗人势,顺便骂了老板一句:“你娘才是二赖子”。
老板顺手操起一根枣木棍,要赶豺狗子出去,骡驹子伸手一档:“打狗看主人,豺狗子是我带进来的客人,你就给咱焖上三升小米干饭,外加半颗猪头”。
老板气呼呼地把枣木棍一扔,扭头进屋,一会儿小米干饭做好了,豺狗子好像已经饿急,端起饭碗张开大嘴吃了个一塌糊涂,这里刚放下饭碗,那里就搂着肚子上了茅房,听见好似水桶掉进井里,咕咚咚一阵回响,骡驹子气得大骂:“豺狗子你羞先人哩,八辈子没有吃过猪肉”!
吃完饭当晚两人就在驿站歇息,骡驹子诚心想帮豺狗子一把,感觉到吃米不要忘了种谷人,这尘世上的钱谁一个人也赚不完,带上豺狗子出门也有一个伴儿,于是对豺狗子说:“早点睡吧,明天一早赶路,兄弟带老哥到长安街市上看稀罕景致去”。
骡驹子说完转过身呼呼睡去,可是那豺狗子却睡不着,心想,自己这一生活得窝囊,处处受制于人,没有一天出人头地的时候。那一年**欠下一【创建和谐家园】烂债,从瓦沟镇出逃,渡过黄河来到山西贤麻镇,正好日本鬼子占领了那里,在贤麻镇被关进日本鬼子的集中营,接受了日本鬼子的【创建和谐家园】和集训,豺狗子跟一条狗一样,谁给他喂一点吃食他就替谁咬人。以后被重新派往瓦沟镇替日本鬼子搜集情报,开始时还有人找他联系,到后来豺狗子泛滥,到处都有豺狗子出现,其实那是日本鬼子的一条策略,其目的是想把所有的罪责全部推给豺狗子一人承担。想不到刘军长的反潜战略做得非常到位,潜伏在凤栖周围的【创建和谐家园】一个个被侦破、被瓦解。最近一段时间日本鬼子在正面战场上焦头烂额,无暇顾及向蒋管区渗透,豺狗子跟日本鬼子的联系中断,在瓦沟镇混不下去了,不得已来到狮泉镇,可是他在这里混得连一条狗都不如,无奈中勒紧裤带,打算重返瓦沟镇,天无绝人之路,想不到在狮泉河边遇到了骡驹子,这骡驹子还算仗义,不计前谦,将他收留。
炕烧得太热,豺狗子睡不着,在炕上烙起了烧饼。过惯了饥寒交迫的日子,热炕上卧不下豺狗子这条狗,裹条被子下了炕,蹲在墙角看骡驹子在热炕上拉出了鼾声。门外的朔风带着哨音,豺狗子浑身瘙痒,抖抖索索摸了摸骡驹子蹲在地上的褡裢,他想偷几枚银元走人,豺狗子跟骡驹子不是一条路上的客,猛然间骡驹子坐起来,伸了个懒腰,问豺狗子:“现在啥时辰”?
豺狗子吃惊不小,一下子从墙角站起,被子从身上滑落,【创建和谐家园】出骨瘦嶙峋的身子,满身刮不下四两肉。
好在骡驹子并不在意,看看窗外,自言自语:“时候还早,再睡一会儿”。说吧,又倒头睡去。无事心宽瞌睡多,骡驹子头一挨枕头就拉出了鼾声。
豺狗子虚惊一场,把被子从地下捡起,上了炕,如老道参禅,一直坐到天亮。
第二天早晨骡驹子从驿站掌柜那里借来一只褡裢,把自己褡裢里的烟土给骡驹子分了一些,赶脚人早晨一般不吃饭,两个人迎着晨曦上路。
刚走了不到二里地,豺狗子突然坐下不走了,说他肚子痛。
骡驹子骂了一句:“瞧你那熊样”!然后摸出一枚银元扔给豺狗子,把两只褡裢并在一起,打算甩下豺狗子重新上路。
骡驹子转过身,豺狗子把骡驹子的腿抱住,说救人救到底、杀人要见血,癞蛤蟆爬到鳖背上,骡驹子要么把他弄死,要么把他帮扶到底。
骡驹子苦笑,这才意识到他昨日怜悯这条泥猪是个失策,有些人吃谁的饭打谁的碗,他跟豺狗子交往不是一次两次,为什么不计取一点教训?
骡驹子说:“我有什么能耐?我唯一的本领就是赶脚挣钱,你要么跟我走,这些大烟卖掉以后我给你一笔钱。要么你在这里等我,我回来时找你”。
豺狗子眼珠子咕噜噜一转,心想条条大路通长安,骡驹子回来时不走狮泉镇怎么办?他等到这里也是枉然,于是爬起来拍了拍【创建和谐家园】上的土,说:“我跟你走”。
骡驹子大步流星在前边走,豺狗子一路小跑跟在后边,走一会儿豺狗子跟不上了,骡驹子背着褡裢转过身一边骂一边等得不耐烦:“豺狗子你看你那熊样,就这德行还想逛长安?干脆拔根**毛吊死去,免得扎在这人世上丢人显眼”!
那豺狗子也不生气,快走几部撵了上来,脸上挂着巴结的笑:“我年轻时一顿能吃四老碗干面”。
骡驹子看豺狗子走近,转过身又走,豺狗子担心骡驹子把他甩下,咬着压一路小跑跟在后头,晚上到了驿站,豺狗子已经累得浑身不能动弹,可是一听说吃饭,豺狗子赶紧爬起来,掂着个大老碗到锅里捞面。这里刚放下饭碗,那里又上茅房,这一次骡驹子没骂,他在思考着,怎样把豺狗子这个丧门星甩脱?
那一日两个人从安远门进入长安,长安城里的繁华使得豺狗子目不暇接,看那大街上熙熙攘攘,人们来回穿梭,比凤栖热闹许多,感觉中犹如到了天堂。
骡驹子带豺狗子在羊肉泡馍馆吃了一顿羊肉泡,然后把豺狗子安顿到一处偏僻小巷的旅馆,告诉豺狗子不要出去乱转,他去销售大烟。豺狗子要跟上骡驹子同去,骡驹子骂道:“就你那熊样还想在人前头显眼”!
豺狗子不再说话,爬**躺着,一边想心思一边等待骡驹子回来。想着想着瞌睡袭来,豺狗子便迷迷瞪瞪睡去,好像是在梦里,感觉中脚踩浮云,耳边清风阵阵,两个美女陪伴,一股清香不知从何而来,朦胧中睁开眼,看两个打扮俗艳的女人果真坐在**边。豺狗子惊恐地坐起,知道这两个女人在做人肉生意,他不是不想而是不敢,害怕跟骡驹子无法交代。那两个女人故意把豺狗子逗醒,然后伸出纤纤玉手去摸豺狗子的那张脏脸。豺狗子这几日虽然路上很累,但是基本上能吃饱肚皮,肠子里积攒了一些油水,看见女人挑逗他,感觉中自己雄风犹存,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把那女人搂在怀里,先快活了再说,管他妈嫁谁!好像没有什么感觉,肠子里流淌出来一股浊水,那女人下了**穿起裤子伸手要钱,另外一个女人站在门口看人。豺狗子问道:“多少钱”?
那女人说:“两块银元”。
豺狗子说:“我是人家雇来的伙计,等一会儿掌柜的回来了自然还你”。
正说话时骡驹子回来了,把一褡裢银元重重地蹲在地上,看见屋子里有两个打扮俗艳的女人,问豺狗子:“你驴日的又没有干好事,对不”?
豺狗子讪笑:“是她们主动进来的,我没有叫她们”。
骡驹子甩给那两个女人两块银元,吼道:“还不快滚”!
那两个女人还骡驹子一个媚笑,唯唯诺诺退出。
骡驹子这才说:“做生意人两大忌讳,不嫖不赌。豺狗子你驴日的听好了,我原谅你一回,下一回老毛病重犯,趁早快滚”!
豺狗子两眼僵直,他瞪着地上的那一褡裢银元发呆,这些银元豺狗子一个人背不动,心里不知道怎么搞的产生了一丝歹念,那念头在豺狗子的大脑里一闪,便牢牢地固定在大脑里边。骡驹子说了些什么他没有听清,豺狗子在想,假如我有这么一褡裢银元,一辈子吃喝不愁……直到骡驹子拽住豺狗子的耳朵,豺狗子才在遐想中惊醒,豺狗子捂着耳朵喊了一声:“兄弟说的极是,那女人腿中间的窟窿就像枯井,没有什么闹头”。
第三百七十六章
豺狗子想了些什么骡驹子并不知道,只知道石头焐热了也会变成小鸡,他看豺狗子一副猥琐相,反过来又劝:“那些女人不干不净,小心惹一身性病,改日回到郭宇村,兄弟我掏钱为老哥说一门媳妇”。(百度搜索彩虹文学网)
豺狗子一边听着,一边鸡啄米似地点头,可是眼睛仍然盯着那一褡裢银元,突兀问道:“这一褡裢银元究竟有多少枚”?
骡驹子并不介意,顺口说道:“大约一千来枚。七八十斤”。
豺狗子在想,一石谷子才值八块银元,这一千块银元能籴多少谷米?那骡驹子做烟土生意已经很长时间,攒下的银元可能已经堆成山……俗话说无毒不丈夫,看样子骡驹子过日子就是有一股子狠劲,可是豺狗子却不行,浑身没有四两劲,手无缚鸡之力,靠骡驹子施舍过活,人家吃剩下了才能轮到自己。豺狗子下意识地手从**兜里摸去,摸到了一枚纽扣。几年来豺狗子穷得一无所有,唯独那枚纽扣他却视若宝贝,那是在集中营里训练时日本【创建和谐家园】所发,为的是关键时刻了结自己,鬼子们灌输的是杀身成仁的观念,誓死为【创建和谐家园】效力。这一招对日本人管用,在汉奸身上却要大打折扣,豺狗子绝不会替日本人杀身成仁,可是他把这枚纽扣一直保存着,也许到关键时刻有用得着的时候。这阵子豺狗子看骡驹子宽厚的肩膀犹如一堵不可逾越的高墙,内心里闪过一个恶毒的念头:我要将这堵墙推倒!看你骡驹子再能嚣张到什么时候……
骡驹子看豺狗子无精打采的样子,还以为刚才自己的一番话说到了豺狗子的心里,想起来前几年自己肩挑货郎担子饥不择食穷途潦倒的样子,反倒起了恻隐之心,他把豺狗子从**上拉起来,锁上旅馆的门,然后来到旧衣服摊子前,为豺狗子精心挑选了一身行头,然后买了二斤牛肉半拉猪头,买了一瓶子二锅头,重新回到旅馆,看豺狗子穿上那身衣服人也不怎么邋遢,脸上好像还流露出一丝感激之情,两人对坐在**上,喝着烧酒吃着牛肉,吃完了便拉开被子睡觉,
豺狗子看骡驹子睡着了,便迫不及待地摸出了那枚纽扣,骡驹子嘴微张着,此刻下手正是千载难逢的好时候,只要把那枚纽扣放进骡驹子的嘴里,不消一刻骡驹子就会毙命。可是当豺狗子把那枚纽扣放到骡驹子嘴边时又不自觉地缩回了手。这绝不是良心发现,也不是心里颤抖,而是突然想到,假如我今夜把骡驹子害死,明早怎么能从这家旅馆脱身?还有那么多的银元,豺狗子一个人根本无法挪动。豺狗子在想:害人必须利己,看来骡驹子对自己毫无戒备,只要两个人在一起住着,以后整死骡驹子有的是机会。想到此豺狗子把那枚纽扣暂且收回,心里歹毒地在想,权且让你****的再多活几天,骡驹子迟早是豺狗子的一顿美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