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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郭团长也前来为五个孩子践行,还亲自写了书信一封,恳请杨虎城将军在长安对五个孩子予以照顾。其实凤栖早年还有一个人在于右任老先生手下做事,当年时任【创建和谐家园】陕西省参议员兼党部秘书,名字叫做屈克胜,是十二能爷爷的学生,跟十二能是同窗学友,这一次十二能跟女婿李明秋和五个孩子同去长安,其目的也是为了安排五个孩子的学业。
两个大人带着五个孩子来到长安,看见长安街上【创建和谐家园】的队伍把东西南北四条大街拥挤得水泄不通。十二能看到这种局面无比激动,要带领着他的【创建和谐家园】们参加【创建和谐家园】队伍,被女婿李明秋拦住,李明秋说:咱先找个地方吃饭,吃完饭带领孩子们去见你的同窗乡党屈老先生,咱们这次来的目的是安排五个孩子,先把孩子们安排好再说。
两人打听到陕西省【创建和谐家园】党部,带领孩子们见到了省参议员屈先生,屈先生对乡党的到来非常热情,请乡党们在东大街老孙家羊肉泡馍馆吃了一顿羊肉泡馍。给乡党们安排了住宿。当十二能谈起五个孩子打算在长安求学时屈先生长叹一声,说:我为你们办理入学是举手之劳,非常容易,但是现今偌大个国都放不下一张安静的书桌,你们来时已经看见了,学校停课已经将近一年,学生们不是【创建和谐家园】就是上街情愿,南边江西**正跟共军酣战,北边东北沦陷,张少帅的几十万东北军不日就到陕西,我看你们出外求学不是时候。
十二能又激动起来,当着同窗的面谈起了“国家兴亡匹夫有责”的那一套理论。屈先生静静地听完,说:老同窗你说的那一套理论完全正确。蒋委员长说“攘外必先安内”,唇亡齿寒,东北沦陷了,华北危危可及,外忧内患,国将不国。
李明秋插嘴说:孩子们既然下来了,总不能又带着孩子们回去,还望二位老先生斟酌一下,给孩子们找一条出路。国难当头,让孩子们出来闯闯,也许以后会成为国家有用之才。
十二能义愤填膺:老同窗既然不肯安排这几个年轻学子,我就带着他们去从戎,反正这把老骨头也豁出去了,孩子们在前边打仗,我给他们做饭送水,还能帮他们运送弹药。
屈克胜老先生忙说:你误会了我的意思,孩子们既然下来了就先留下,容我慢慢给他们想办法,在长安求学也不是不可以,天下大乱,孩子们学不下什么知识,当兵从戎也不是那么容易,咱们国现今不缺军队,关键问题是军阀割据,众人敲鼓,一锤定音,蒋委员长指挥不灵,政令不通,何谈安稳人心?!
以后五个孩子各奔前程,十二能的二儿子屈志安字写得好,被屈先生留在身边当了随身秘书;李怀信跟屈志田被屈老先生介绍去了南京,在于右任手下谋事;年贵明和葛有信在长安师范读了几年书,跟随一帮子热血青年去了延安。此系后事,暂且不提。
十二能跟着女婿李明秋从长安回到凤栖,继续他的教书生涯,**战败的消息几乎每天都从前线传来,物价开始飞涨,虽然农民基本上过着自给自足的日子,但还是感觉到了物价飞涨带给他们的艰难和彷徨,有粮食的人家已经开始囤粮,有钱人家把食盐积攒下几大缸,市面上进回来的洋布、洋瓷脸盆、洋糖洋火几乎被一抢而光,过去繁华的凤栖街显得萧条了许多,叫驴子酒馆也很少有客人进餐,可是那药铺的生意却异常火爆,前来看病抓药的病人络绎不绝,过去农户人家有病不看,硬抗着(主要是看不起),现在那西药片子好像不太贵,大家都能吃得起。特别是那止痛片,功效奇特,不管你那里疼痛,只要吃一片,就能药到病除,仁丹、清凉油、止痛片成了凤栖人妇孺皆知的名药,进回来多少都能卖完。尽管止痛片原来一分钱两片,现在五分钱一片,价格上涨了十倍,买的人仍然很多。铁算盘戴着老花镜穿着府绸衫子坐在帐桌前算账收钱,停一会儿嘴对着茶壶喝一口茶,得意非凡。
过了一段时日,钱先生的儿子来凤栖看望老爹,对李明秋和铁算盘说,他爹年纪大了,常年四季在外边儿子们有点不放心,想让老爹爹告老还乡。那钱先生还有点不想走,耐不住儿子的苦苦哀求,父子俩打点行囊,李明秋苦留不住,只得设家宴为钱先生送行。送走钱先生后济世堂又缺少了坐堂的医,铁算盘和李明秋商议,感觉到找一个知根知底的老医坐堂确实不易,叔侄俩盘算了几天,目前唯一的办法就是把那郭善人请回来。于是李明秋骑上马,不辞辛苦来到郭宇村,请郭善人出山。
那郭善人正被一摊子家事折腾得焦头烂额,巴不得离家出走,可那牡丹红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再回凤栖,凤栖是牡丹红的一块伤心之地。郭善人跟牡丹红经过几天的争吵,最后达成了一个折协议,郭善人答应每过十天回一次家,儿子已经**岁了,当年在省党部当秘书的屈克胜老先生四处活动,在凤栖设立了第一所公立小学,郭全发已经把大儿子郭涛、二儿子郭选送到公立小学学习,郭善人的儿子之所以没有去公立小学学习,主要是在县城没有吃饭的地方,郭全发曾经劝说爹爹让三个孩子全在岳父叫驴子的酒馆吃饭,无奈牡丹红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无论如何也不让三个孩子呆在一起。这样一来两全齐美,郭善人在药铺坐堂,儿子郭全就可以去县城学习。
只是家里只留下牡丹红一个,郭善人有点不太放心。事已至此他也顾不了许多,心想走一步看一步,过一段时间牡丹红愿意了,再把她接到县城里,当年那个女人已经三十多岁,虽然没有经过风吹雨淋,但也算历经磨难,已经红颜不再,失去了当年的风韵,应当有所收心。加之牡丹红在郭宇村人缘不佳,基本上没有人跟她来往,郭善人想,牡丹红今非昔比,不会翻起什么大浪。
从郭宇村临走的前一天晚上,郭善人第一次来到儿子郭全发家门口,隔着木栅栏,看见郭全发一家七口正在院子里乘凉(郭全发又添了一个儿子叫郭华)。郭全发看见爹过来,站起身,让爹进屋坐。郭善人站在栅栏门外,对全发说:全发,你出来一下,爹有两句话。
郭全发跟着爹出来,父子俩站在村间的老槐树下,郭善人说话时有点哽咽:全发,爹明天早晨就去凤栖,到咱家早先的药铺去坐堂。我想……无论过去谁对谁错,咱们之间的恩恩怨怨都应当一笔勾销。
郭全发不知道爹说这话是啥意思,对爹说:我以前从来对爹没有生过任何怨气,以后也不会对爹有任何怨气。你明天走时,要不要我去送你?
郭善人说:我明天跟你兄弟全一起去凤栖,全要念书,再不能耽搁。全他妈不愿意跟我们同去,把她一个人留在郭宇村就要你来照看,最起码每天要给她挑一担水。
郭全发非常爽快地答应,那没问题,烧柴担水全由我来承当,爹你就放心去吧。另外,郭全发说这句话时有点凄然:顺便打探我爷爷的消息,爷爷离家已经十年了,杳无音信……郭全发说不下去了,转过身一边走一边檫眼泪。
看见儿子扭头而去的身影,郭善人心情沉重,他最初只想气一气老爷子,并没有想到老爹爹竟然离家出走,而且一走就是十年,假如老爹爹健在,已经七十有三,人活七十古来稀,不知道老爹爹是否还在人间?
唉——人的一生就是这样,一步踏错终生遗憾!从老爷爷开始,到郭善人这一辈已经四代单传,儿子郭全发彻底扭转了郭家几代独苗的局面,郭善人已经有了四个孙子一个孙女,应该到了颐养天年的时候,可他还不得不为生活而奔波,这种局面究竟是谁造成的?
第六十六章
尽管发生了许多不愉快,刘媒婆还是在女儿家住了下来,她不想回她那个穷家,儿子跟媳妇除过过年让孙子给她端一碗饺子,一年四季都不理她。住在女儿女婿家里吃喝不愁,二狼结婚以后带着媳妇去了内蒙,这个家里也就女儿女婿在娘老子身边,只要这家人不嫌弃她,刘媒婆就一直打算住下去。
女婿家里的日子在郭宇村也算上乘,狼婆娘的四个儿子都是那种循规蹈矩的过日子汉子,挣的钱从不乱花,全部交给狼婆娘保管,狼婆娘做事也算通情达理,婆媳俩关系相处融洽,漏斗子在家里基本上没有发言权,这一家人的日子在狼婆娘的调理下过得如日天。
女儿春花的肚子又大了,基本上不下地干活,那天刘媒婆跟女儿闲坐,外孙女扶着炕墙孑孓学步,春花悄悄告诉娘:公婆想求亲家母为三狼说媒,一直开不了这个口。
好像给人说媒说惯了,也得了那种职业病。刘媒婆一听说给三狼说媒马上来了精神,即刻接住话茬问道:那三狼不知道看上了谁家的女儿?
春花有点嗔怪地看着老娘:娘,你看你,说了一辈子媒,挨了一辈子骂,到老来还不收敛,一听说给人说媒就热得放不下。
刘媒婆有些神态黯然:没有媒婆子穿针引线,那么多的男男女女怎么能够喜结良缘?咱管不了别人怎么说,只要自己不做亏心事就行,反正这是亲家母的亲事,还就非说不可。
娘俩正说话间,只见村子里的官道上,几匹马儿跑过,一红衣女子骑一匹白马,手执套马杆,瞄准一匹青马的脖子一甩,稳稳地套住了那匹青马。刘媒婆看得心跳,问女儿:骑在马上的那是谁家的女子?
春花告诉娘:那是郭宇村新来的住户,姓张,掌柜的叫做张大山,刚才那女子就是张大山的女儿,名字叫做张东梅,那张大山是三狼带回村的,婆婆说,三狼看上了张大山的女儿。
刘媒婆是个急性子人,赶忙穿鞋下炕。春花问娘:娘,你想干啥?刘媒婆回答:刚才那女子骑在马上,没有看清楚,你给娘说说她家住在哪里,让娘去看看那女子究竟长得咋像。春花把娘的夹袄袖子拉住,埋怨娘:你看你,见风就是雨。这件事要婆婆回来亲自托付你,你才能去说。那刘媒婆甩脱女儿的手,一边向外走一边说:我只是去看看,咋啦?看看还不行?春花隔着窗子喊道:娘,你去了不能乱说!刘媒婆的背影已经出了大门:我晓得……
一排新修的茅屋前,两个年女人正在晾晒被褥,看样子这两家人光景殷实,那被子全是洋布里面做成,褥子面子不是狗皮便是狐皮。马厩里十几匹马牛,几个孩子正用毛刷子给马刷毛,突然间一匹马抖抖身子,仰天长啸,几乎所有的马都跟着和鸣,马的嘶鸣刚刚结束,那几头牛又拉出了呣呣的叫声。
两个东北女人看见刘媒婆朝她们走过来,停了手里的活计,一起向刘媒婆大招呼:大婶,过来坐坐。
刘媒婆也不作假,走过去就跟两个女人啦开了话:你们是刚来这里安家?
年纪小的女人进屋去为客人烧水,年纪大的女人陪客人说话:我们刚来这里几天,你们村里的人真好,帮我们修了这几间茅屋。
刘媒婆都会说:大家都是随风吹来的种籽,来到这里落地生根,相互间帮扶着、照看着,日子就越过越红火。
年纪大的女人马上随声附和:就是就是,我们初来乍到,还要靠大家互相扶帮。
说话间年纪小的女人已经把水烧开,出了屋子问刘媒婆:大婶,你喝茶还是喝糖?
刘媒婆一笑满嘴黄牙:随便。接着问道,你们俩个是妯娌?
年纪小的女人指着年纪大的女人说:那里,这是我姐姐,我是她弟媳。
刘媒婆拍着脑袋想了一会儿,突然明白了:你们的男人一个把一个叫姐夫,对不?
年纪大的女人纠正道:我们家乡不叫姐夫,叫哥。
刘媒婆马上随声附和:对,我们这里也有人把姐夫叫哥,叫哥亲切。
正说话间那红衣女子骑马进了院子,斜刺里背着一只火铳(也叫【创建和谐家园】),手里提一只野兔。下马的动作潇洒而飘逸,把个刘媒婆看得傻眼,特别是那两只大脚,看起来足有一尺长,像个男人一样。那姑娘见了刘媒婆一点也不怯生,大咧咧地问道:这位婆婆你家住哪里?我来这里好长时间怎么没有见过你?
刘媒婆接口回答:我女儿叫春花,我女婿叫大狼。姑娘你今年多大啦?
姑娘一点也不忸怩,照旧大咧咧地回答:我叫张东梅,今年十六啦,接着姑娘指着年纪大的女人说,这是我娘,指着年纪小的女人说,这是我妗子。
刘媒婆见姑娘说话毫不隐讳,也就问得直接:女子,说下婆家了没有?
张东梅瞪起眼睛瞅着妈妈:这位婆婆说的“婆家”是啥意思?
姑娘的妗子代为回答:傻姑娘,婆家就是夫家,这位大婶问你找下女婿了没有?
东梅的妈妈代女儿回答:我们那里临近蒙古草原,这姑娘从小在草原上长大,疯惯了野惯了,还不懂你们这里的风俗习惯。我们草原上的姑娘都是自己给自己谈对象,只要女孩子自己看上的,父母一般不参加意见。
刘媒婆便鼓起她那如簧之舌,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我们这里女子娃寻对象还要遵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看你家姑娘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婆婆给这女子瞅下一个女婿,论长相有长相,论家道有家道,论人样有人样,论本事有本事,可真是门当户对,郎才女貌……
刘媒婆还未说完,那姑娘已经笑弯了腰,笑完了,问道:婆婆,那么好的对象为什么不说给你家女儿?
刘媒婆正色道:这女子你才算说对了,我家姑娘嫁了他家大狼,我给你介绍的是他家三狼。
大家都不说话了,面面相觑,停一会儿东梅娘问道:是不是三狼他娘托付你来说媒?
刘媒婆说得手舞足蹈:只要你家没意见,三狼家的话好说。
东梅转身走开了,东梅娘说得很婉转:孩子他爹跟他舅舅去了长安,等孩子他爹回来后我们再商量。三狼我们都认识,就是三狼带我们到这里来安家,不管这门亲事成与不成,我们都会感激三狼。
刘媒婆还想继续说下去,突然间看见春花在栅栏外向她招手,刘媒婆只得告辞。出来时看见女儿的脸色已经发怒:娘!我说你有没有记性?这件事三狼他娘都不急,你急什么?
想不到刘媒婆竟然哭了:我一看见人家过的日子就眼热,你以为你娘愿意这样做?说烂嘴,跑烂腿,到头来混人家一顿热饭吃。你爹那个烂肠子货,早早走了,把娘一个人撇在这个世上,受不尽的凄惶……
春花又翻过来劝娘:娘,我害怕你把人家的好事说砸。
刘媒婆抹抹眼泪,说:娘给人说了一辈子媒,不会把小孩子的**当作脐带割掉(当地土话,不会出错)。我看这门亲事十有**能成,首先那女子她妈对三狼印象不错。
春花对娘说:回家后你先不要提这件事,看我婆婆咋说。
刘媒婆嗔怪女儿:这件事不要你叮咛,我知道咋做。
娘俩就这样一边走一边顶嘴,不觉来到自家门口,看见狼婆娘拉着小孙女站在院子里,埋怨媳妇:你刚才去了哪里?把娃一个丢在家里哭啼。
想不到那刘媒婆给人说了一辈子媒,已经管不住自己,见了亲家母便滔滔不绝把自己刚才所见所闻一股脑儿倒了出来:哎呀亲家母,我说你是个有福的,生了四个儿子个个争气,你那三狼媳妇我刚才见了,会骑马、会打枪,是个武双全的穆桂英!看来那女子她妈对咱三狼印象蛮好,我看这门亲事十有**能成。
那狼婆娘听得刘媒婆这么一说,满脸的皱褶笑成一朵菊花,人都爱戴高帽子,爱听恭维话,狼婆娘听见亲家母夸赞她的四个儿子,那心里舒坦得跟吃了蜂蜜一样:我说哩吗,回家来咋不见你们母女俩,原来是给三狼说媒去啦,其实那女子我已经见过几回,人没有啥说的,就是有点疯,担心三狼以后管不住自己的媳妇。不过只要人家愿意,咱也不会说啥。
刘媒婆知道亲家母故意卖能,也就随声附和:亲家母我说你福人有福相,天下姻缘一线穿,你看那二狼娶了个内蒙媳妇,咱家三狼又说下个东【创建和谐家园】娘,咱家老四以后说不定带回家个外国女人,到那时四个儿子绑乘轿子把你抬上到凤栖街里转一圈,那才叫风光。
狼婆娘急忙摆手:不指望,不指望。只要儿女们过得顺顺当当,比啥都强。亲家母你给咱到菜园子割些韭菜,过年时还剩下一点麦面,咱今午吃韭菜饺子,反正我估计三狼这几天就快回来了,是媒不是媒,也得七八回,这一次三狼的媳妇全靠你了。
刘媒婆也是一个爱戴高帽子的主儿,一见狼婆娘吹捧她,马上拍胸膛保证:没麻达(没问题),三狼的媳妇包在我身上!两亲家母互相吹捧,把个屋子差点抬了起来,那春花抿嘴而笑,感觉到两个老人好像两个老顽童。
饭刚做好漏斗子和大狼从瓦沟镇回来了,带回来一个爆炸性的消息:郭麻子把林掌柜马队扣留下来了,从货物里发现了大烟(【创建和谐家园】)。给林掌柜赶脚的汉子全部被郭麻子羁押……
第六十七章
其实郭麻子扣留林掌柜的马队是一次不得已行为,长安方面已经严词批评郭麻子沿路设卡盘查不严,致使大量武器流落陕北,无奈之下郭麻子来了个突击盘查,那林掌柜正好撞到枪口上。多少年来那设卡盘查形同虚设,马队的掌柜们全都准备了沿途的买路钱,无论到那一个关卡只要你肯行贿,一般不会有人把马驮子卸下来详细检查,尽管烟土属于违禁物资,但是说良心话没有不搞烟土买卖的商队,光靠正儿八经的山货运输根本很难挣钱。这一点官家心里也非常清楚,他们不可能卡得太死,没有商队从关卡经过,官兵们就没有额外收入,拿什么吃喝嫖赌?
郭麻子扣押林掌柜的货物确实震动了整个陕北,长安方面通报嘉奖了郭团长,并且要求把那些私运烟土的贩子就地正法,以儆效尤。这样一来确实难倒了郭麻子,这十几条人命非同小可。屈指算来郭麻子已经从戎二十多年,从一个连长升任为团长,但是没有真正打过一次仗,虽然掌握着生杀大权,当年杀死一人犹如踩死一只蚂蚁那般容易,但是郭麻子平日绝对不枉杀一人,郭麻子也知道那林掌柜在这一条道上基本上算个比较规矩的老客商,幸亏林掌柜这一次没有随队前往,侥幸漏,最倒霉的要算三狼和豹子,因为他弟兄俩就是林掌柜指定的头儿。看样子弟兄俩难逃一劫。
一场营救三狼弟兄俩的活动由此展开。大狼首先劝爹跟娘把心放宽,发生这样的事件林掌柜不可能不管,况且大狼他们在赶脚的路上也遭遇过类似情况,有一次他们赶着马队路过甘泉,被潜伏在那里的土匪们绑票,还不是林掌柜倾力营救,才使大狼他们化险为夷。只要你有钱,阎王爷那里的路都能买通。狼婆娘也感觉不是一件大不了的事情,儿子们出外赶脚已经许多年,风风雨雨的事时有发生,可能这也是一个门槛,让儿子们遭遇一场磨难。大家不再说啥,围在一起吃饭,气氛虽然有些沉闷,但是还算平静。吃完饭大狼打算起身去凤栖打探情况,春花有些不放心,叮咛丈夫出门在外要处处留心。
大狼告别了爹娘,告别了岳母跟妻子,来到凤栖,他首先来到济世堂药铺,向郭善人打探三狼兄弟的情况。
郭善人埋怨大狼:这件事已经发生几天了,你怎么才来?
大狼说,他也是刚才知道,一知道就往县城赶。
郭善人说:搁平时这件事根本就算不得啥,花几个钱就能放人。可现在情况有些吃紧,这件案子已经报告到长安,长安下令立刻处决人犯,杀一儆百。
大狼听得此话脊背发凉,赶忙问道:有没有什么营救办法?林掌柜那边有没有消息?
郭善人说:事发当日李明秋已经派人骑马连夜赶往内蒙,估计一来回最少也得十天,我怕十天以后黄花菜就凉了。李明秋又去找了杨九娃,想不到郭团长已经严令守城的士兵,四面城门严加把手,不许放杨九娃进城。看来郭团长已经铁了心了,下决心在杨虎城长官面前露一手,因为长安对郭团长很不满意,听说再不干出一点成绩,郭团长就有可能丢掉乌纱帽。
大狼急切地问道:目前用什么办法能够见到郭团长?
郭善人两手一摊:郭团长已经放出话来,谁都不见!那李明秋跟郭团长关系不错,被守门的士兵冷冷地挡在外边。现今这些官军就是这样,抓住的不放,跑掉的不撵,看样子是要杀鸡给猴子看。
大狼从济世堂药铺出来,打听到李明秋的住处,看大门紧闭,上了台阶叩响门环,停一会儿只见一个老者开了门,从门缝里探出头来,一看是个生人,便问道:请问先生找谁?大狼也就说得直接:我是三狼他哥大狼,我找李掌柜。那老者回答:李掌柜不在家。说着就要关门。大狼着急了,用肩膀一扛,把大门挤开,径直走进李明秋的堂屋,看见几个汉子围在一起不知道正在商量什么事情,管家随后跟着进来,解释到:这位汉子硬要见我家主人,我挡不住。
大狼对那几个人抱拳作揖,自我介绍:我叫大狼,是三狼的大哥,初来凤栖,人生地不熟,打听得李掌柜跟郭团长私交甚好,特来求拜李掌柜,能否救两个小弟一命?
那几个人同时抬起头来,其一个人操着陕北口音,他站起身,把大狼带到另外一间屋子,告诉大狼,他们正在商量营救这十几个脚夫的办法,嘱咐大狼不要着急。
大狼感觉到这个陕北人很面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他拍着脑袋使劲想,终于脱口而出:我见过你,你是谢掌柜!
谢子长摆摆手:不要乱讲,我们目前已经钻进敌人的心脏,随时都有掉脑袋的危险,以后无论在什么场合,都要装作互不认识。
大狼的心里较为踏实一点,出了李明秋的家,来到东门外的骡马大店,大店内生意萧条,已经没有赶脚的马队驼队住店,因为都是熟人,店掌柜也不可能不留大狼住宿,大狼住下后突然感觉肚子饿得难受,原来他心急,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吃饭。
店掌柜为大狼烙了两升麦面的烙饼,做了一盆鸡蛋拌汤,另外切了一斤猪头肉。大狼正吃饭时从大店门外进来三匹马,马上骑着两男一女三个人,那三人下马的姿势甚是潇洒,一看就是草原上来的人,大狼以为林掌柜来了,心里一阵激动,抬头一看,原来这三个人是张大山和他的女儿张东梅,以及东梅的舅舅金宝川。三人在拴马桩上栓好马,大狼已经迎出屋外。张大山一见大狼说话也不拐弯,他说他跟宝川刚回到郭宇村,就听到三狼出事的消息,没有耽搁,即刻就赶到这里,东梅一听说三狼出事,也要前来打探究竟,草原上的女子都很野,我们也只得由她。
大狼简要说了一下凤栖目前的情况,直言道目前情况比较棘手,因为长安方面已经插手,并且最近以来陕北共党活动频繁,决心杀一儆百。
张大山问道:听说这里守军的团长姓郭,目前有什么办法能够见到郭团长?
大狼说:郭团长现在闭门不出,谁都不肯接见。那郭麻子在凤栖驻军十几年,从不乱杀无辜,人缘颇佳,这次突击检查马队的货物是出于无奈,长安那边给郭麻子施压,批评他沿路检查不严,大量枪支流落陕北,致使陕北共党活动猖獗。
张大山说:看来要见那郭团长,只有冒险硬闯关。今夜咱们就在这店里歇上一晚,明天早晨起来首先打听郭麻子的官邸,然后硬往里边闯。
大狼说:那样恐怕不行,听说郭麻子的官邸戒备森严,万一出了什么意外得不偿失。
张大山摆摆手说:大狼你是本地人不宜出头露面,我们是正儿八经的东北人,说的东北话,我们要见郭团长理直气壮,今晚咱们歇息,明早起来怎么行动你就不要管。
大狼心里还有点忐忑,担心张大山把事情搞砸,但是看到这几个东北人胸有成竹的样子,又不好意思把自己的担心说出。当夜大家吃了饭,就在大店里住下,一宿无话。
第二天早晨城门刚开,从东城门外进来三个骑马的东北人,那三个人进了城也不下马,马蹄子踏在凤栖街的石板路上哒哒作响,看城里所有的商店都已关门,大街上行人稀少。三人径直来到郭团长的府邸前下马,张大山上前跟那些哨兵交涉:我是东北军张少帅的大哥,名字叫张大山,这个女的是我的女儿,这个男的是我妻弟,麻烦你进去跟郭团长通报一下,就说张学良的大哥张大山求见。
站岗的哨兵久闻张学良将军的大名,虽然对面前这个自称是张少帅的大哥的人表示怀疑,但是也不敢怠慢,急忙进去通报了郭团长,郭团长也有些犹豫,问站岗的哨兵:你看清楚了,他们当真是东北人?哨兵回答:听口音是东北人确定无疑,是不是张少帅的大哥到不一定。郭麻子心想,只要不是本地人,只要不牵扯那几个赶脚的囚犯,见一下也无妨。于是传令,让他们进来。
看那三个人穿戴也没有什么异样,值班站岗的哨兵也没有怎么提防,三个人来到郭团长的大堂,张大山还没有来得及问话,张东梅便一个箭步窜到郭团长身后,掏出黑越越的【创建和谐家园】对准郭团长的后脑壳,那金宝川也不甘示弱,即刻上前一下子扭住郭团长的胳膊。张大山一怔,随即见机行事,对里里外外的官兵大吼一声:你们都听着,我们今天到这里来,并不是想要你们郭团长的命,只要你们把那十几个脚夫全部放走,连同他们的货物和马匹全部退还给他们,护送他们走出凤栖地界,我们自然就会放了郭团长。如果谁敢不老实,郭团长立马就没命了!
那些官兵们面面相觑,这样的局面他们还没有遇到过,他们全都看着郭团长,等待郭团长发令。郭团长无可奈何地说:就按照这位老弟说的办,即刻放人!
看见三狼带领着马队出了东城门,还由一队士兵护送,大狼有点莫名其妙,不知道这张大山竟有这么大的神通。停一会儿看见三个东北人用枪顶着郭团长的脑勺子来到大店,才知道这些东北人为了救三狼玩了一次命。来到骡马大店后张大山三下两下就把郭团长捆在马上,对郭团长说:我们绝对没有害你的意思,为了我们这些人的安全,请你跟上我们走一趟。
第六十八章
张大山和张东梅的名字在凤栖迅传开,那种传闻带着一种神话般的色彩,有人说看见西边天上亮光一闪,即刻从云头降下两男一女三个神仙,神仙们来到郭麻子的大堂,吓得郭麻子屁滚尿流。那三狼本是二郎神的外甥,郭麻子犯了煞星,竟敢在神仙们头上动土,等着看吧郭麻子倒霉的事儿还在后头……
其实张大山那天做出那样冒险的举动实在是出于无奈,东北汉子有他们做人的信念,那就是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三狼带他们在郭宇村安家,三郎遇到危难他们不能不帮。古往今来英雄救美的佳话层出不穷,可那美人救英雄的的故事也非绝无仅有,神话界里就有七仙女跟董永、白娘子跟许仙、三圣母跟刘彦昌的传说,那张东梅救三狼为什么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