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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寡妇村-第43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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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警卫心里一哆嗦,随即面朝李妍敬了一个礼:“秘书同志请回,首长吩咐,我们要对你的安全负责”。

      李妍前后左右看看,看那湿漉漉的小路上空无一人,一双大眼睛在警卫的脸上瞄了许久,然后说:“不怕,这里就我们两人……”

      警卫满脸赤红,说话有点结巴:“不可,革命队伍里有铁的纪律,万一让别人发现了我们就要犯错误”。

      李妍清楚警卫理解错了她的意图,于是重复了一句:“我只想上山转转,首长知道了你就说我非常任性,你管不住”。

      警卫无法,只得默默地跟在李妍后头,荒凉的山上座落着一座古刹,可那寺庙的大门紧闭,李妍上前敲门,良久,门开了一条缝,探出来一个老和尚的光头,老和尚面对李妍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施主请回,寺庙关门已久……”

      下得山来一切如旧,看样子李妍跟警卫偷偷上山之事无人知晓,这件事就这样过去,李妍的心里没有留下任何印痕,那只是一次偶然的漫步。警卫排的战士个个都很英俊,李妍不会对任何一个人产生感情。

      可是那个警卫却被李妍的魅力折服,这是一个矛盾并存的世界,有根的植物授粉传承,无根的动物交配繁衍,谁也改变不了异性相吸的自然法则,人对人的爱恋由于受思想的支配,变得更加丰富多彩。

      李妍浑然不觉,由于她一次不经意的任性,竟然把爱的种籽撒在一个年轻人的心中,尽管那是一种单相思,只开花不结果,一开始就预示着不幸,可是小伙子陷入迷津难以自拔,被一种虚拟的爱情砸中。

      当年延安军人的生活比较艰苦,旅部还比较好点,一个月能吃上一顿肉,南方的战士叫做“打牙祭”,北方的战士叫做“润肠子”,肉的香味从炊事班的厨房里溢出来,战士们等不急了,有人敲着饭碗不住地朝厨房里探头。李妍由于是个女兵,一般不到饭厅吃饭,最初来的那几天是由安远把饭打好端到李妍住的窑洞,以后李妍解除了隔离,便自己打饭。炊事员对部队仅有的一个女孩子特别照顾,吃点好的总给李妍多打一点。

      李妍把肉菜打好,还打了一份米饭,端进自己窑洞,正坐在桌子前吃饭时毕旅长进来,关心地询问李妍打的肉菜够不够?李妍对毕旅长有一种本能的警惕,她慌慌张张站起来,连声说:“够了够了,我在家里就不怎么吃肉”。

      毕旅长也不管李妍愿不愿意,把自己的一份肉菜全部扣在李妍的碗里,李妍脸涨得通红,只能说声谢谢。毕旅长就在李妍的对面坐下,李妍也不好意思吃饭,低下头搓着自己的衣服,一绺头发掉下来,遮住李妍半边脸,毕旅长的眼里闪出一丝邪火,李妍感到浑身发烫,突然间那毕旅长站起来,把手搭在李妍的肩膀上……门口哨兵路过,李妍几乎无所顾忌,对着哨兵的背影喊了一声:“嗨——”!

      哨兵回过头,四目对闪间李妍发觉小伙子竟然是陪着她上山的那个哨兵,哨兵看见了毕旅长,随即明白了李妍喊叫的全部内涵,可是他不敢放肆,对着毕旅长敬礼,然后装着若无其事地走开。毕旅长原形毕露,恶狠狠地骂了李妍一句:“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毕旅长离开了李妍的窑洞,李妍强忍着泪水,端起那碗肉菜朝厕所走去,她已经没有胃口吃饭,在李妍的心里毕旅长跟骑二师那些禽兽并无二致,感觉中她是毕旅长碗里的一块肉,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把李妍吞进肚子里,李妍感觉不寒而栗。

      那个哨兵朝李妍使眼色,并且使劲地摇头。李妍明白过来了,当年浪费粮食是一种犯罪行为,更何况你倒掉的是一碗肉。政策上有一条叫做上纲上线,这种时刻任何一种过激行为都会使得你名誉扫地。毕旅长是首长,首长关爱下属本身就是一种正常行为,人家不过拍了一下你的肩膀,你能怎样?

      此后几天,李妍发觉那毕旅长一切如旧,暗自思忖,也许是自己多心,由于以前被蛇咬过,所以对毕旅长多了一层戒备。毕旅长对男兵很严格,唯独对她一个女兵却表现出一种慈父般的关心。人应当知恩图报,别把别人的好心当作驴肝肺。

      那一天跟平时没有什么两样,沟里的杨柳吐出了嫩绿,一群鸟雀子飞来,落在树上叽叽喳喳。天空瓦蓝,太阳笑得灿烂。李妍下得沟来在柳树下独坐,看两个村童在小河边玩耍。

      闲暇的功夫,李妍总爱一个人独坐,她需要时间整理思绪,对父母亲的思念与日俱增,看来她为她的任性付出了代价。李妍开始怨恨年贵明,总感觉那个人太自私,特别看重自己的政治前途,来延安以后始终不敢承认他们之间的夫妻关系,不像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李妍懊悔自己以前太傻,对年贵明一见倾心……

      突然,李妍睁大了眼睛,从山坡上,袅袅婷婷走来两个女兵,那两个女兵直奔李妍而来,让李妍不胜惊喜,这一个多月来生活在男人的世界里,李妍几乎忘记了自己曾经是一个女人,且不管她们从哪里来,来这里有什么目的,见面本身就是一种机遇。李妍站起来,看两个女军人对她笑着,李妍也报以笑容。两个女人一人拉着李妍的一只手,其中一个年龄较大的说:“李妍妹子,你好漂亮”。

      李妍听那女人的口气好像是南方人,肯定是参加过二万五千里长征的女红军!那女人自我介绍,李妍如雷贯耳,原来眼前这位大姐就是某中央首长的爱人!

      中央首长的爱人来找李妍,肯定有什么目的。李妍显得有点拘谨,不知道怎样应对。那个年纪小一点的女人说:“李妍妹子,你不要紧张,我们是来转转”。李妍听那女人的口气跟自己一样,疑惑着问:“你是——”?年轻的女军人心直口快,说:“我叫二妮,是咱凤栖人,我男人叫刘启来,原来是个东北军,那一年发生的那些事想必你也知道,咱就不提,我跟刘启来拿着宋军长的介绍信来到延安,中央首长亲自接见了我们,并且为我们专门腾出了一孔窑洞,让我们两个住在一起,现在刘启来上了前线,我就在霍大姐手下做事”。

      李妍有点忘乎所以,问霍大姐:“你是不是也把我调到你哪里”?

      霍大姐拉李妍在柳树下坐下,显得和蔼而慈祥:“你来这里多长时间了?习惯不习惯革命大家庭的生活”?

      李妍一一作答,心里的疑惑渐渐加重:这两个女人来找她,是不是还有其他目的?

      看来霍大姐是个直爽之人,不等李妍问她便直接解开谜底:“小姑娘你在家时可能还是父母亲的掌上明珠,可是到了部队一切都得服从命令,这是组织安排,你要做好思想准备”。说到这里霍大姐故意顿了一下。

      李妍以为要她上前线,心里激动着,不由得脱口而出:“坚决服从组织的分配”。

      霍大姐说:“这就对了,组织上考虑毕旅长日夜为革命操劳,身边需要一个革命伴侣,组织上决定你跟毕旅长结婚,负责照顾首长的衣食起居”。

      第一百五十章

      黄河东岸的枪声传进郭宇村女人们的耳朵,女人们开始为自己的男人担心。

      最闹心的要算年翠英。本来郭全发不打算去黄河岸边帮郭麻子摆渡,他还有一大摊事要做。可是年翠英不知听谁说,郭麻子雇用民工给钱,一天一块大洋。年翠英这几年日子过得拮据,一听说能挣钱为什么不去?于是回家便骂郭全发:“人家的男人都到黄河岸边挣钱去了,就你一个人赖在家里装死狗”!郭全发被女人骂得起火,披了一件棉衣,把烟锅子别在后腰上,临出门时嘟囔道:“我就是死到外头都不要你收尸”!

      郭全发一出门碰见豆瓜爹,豆瓜爹主要是不放心豆瓜,尽管这个豆瓜是路上捡来的,可是老俩口对豆瓜比亲儿子还亲,豆瓜媳妇马上临产了,豆瓜爹劝豆瓜不要去,可是豆瓜听谁说郭麻子给钱,豆瓜是奔钱去的,他想给媳妇水上漂扯一件带红花格子的洋布衫子,村子里就三郎媳妇张东梅穿一件,能把整个村子映红,那是三狼去长安给媳妇扯的,豆瓜想挣钱给媳妇扯一件衣服。

      黄河岸边离郭宇村跟去瓦沟镇差不多一样远,两个男人一边走一边啦话,转瞬间就到了黄河岸边。

      年翠英是个有嘴无心的女人,她想让男人挣几个钱给大儿子郭文涛把婚事办了,这个文涛能把人气死,公然拿了老宅院的钥匙跟青头的二姑娘文慧住在一起。其实年翠英心里清楚,蜇驴蜂看上了郭家的老宅院,老宅院跟青头家的院子仅一墙之隔,现在郭善人死了,郭全中又被郭麻子带走,这幢院子不属于郭全发属谁?文涛是郭全发的大儿子,郭全发肯定要给文涛在老宅院结婚,大女儿招赘了板脑,二姑娘又做了隔墙邻居的媳妇,蜇驴蜂心里美滋滋地,两个女婿顶两个儿子,丈母比娘亲。

      郭全发拿一根鞭子想把两个小冤家赶走,年翠英把鞭子从郭全发手里夺下,反骂郭全发把人亏了:“你爹把你赶出了老宅院,你又要赶儿子,这是你家的老传统!咱家的儿子没偷没抢,青头都不嫌丢人,你生哪门子气”?

      郭全发闷声吼道:“你生的好儿子,小小年纪就知道拐骗人家闺女”!

      年翠英不甘示弱,反骂道:“你都不问问我生的儿子是谁的种?是你先人把人亏了,辈辈都生坏种”!

      郭全发气急,把拳头高高地举起,年翠英根本就不吃这一套,反而狠狠地抽了郭全发一鞭子,郭全发扑上去想跟媳妇打架,几个孩子吓哭了,纷纷求饶道:“爹、娘,你俩不要闹了行不行”?郭全发一跺脚,坐在门槛上生闷气。

      静下心来细想,光生气有什么用?看样子青头两口子已经吃了定心丸,舍女儿钓女婿,早已经把文涛纳入他们的势力范围,全发不想让人家指脊背戳脊梁,还想给儿子体体面面结婚,父子之间的那份情感说不清道不明,儿子终归是儿子,那有牛犊不顶母?想来想去全发想找青头商议,可是青头去帮郭麻子摆渡,全发不想跟村里人一起去,心里憋气,可是年翠英风风火火回来,把全发一顿臭骂,全发走了,年翠英又后悔,后悔有啥用?黄河东岸的枪声越来越密集。

      狼婆娘能把四个儿子媳妇【创建和谐家园】得跟自己在一个锅里吃饭,而且相互间还很少闹矛盾,不能不说这狼婆娘有些过人之处。

      可是,在四个儿子帮助郭麻子摆渡这件事上,狼婆娘却做得有点失策,本来三郎媳妇临产,豹子燕尔新婚,这两个孩子恋着媳妇,磨磨蹭蹭不想去,可是狼婆娘却说恋女人孩子没出息,男人家的事业在外头:“全村人都走了,人家板脑不是新婚?就你们两个不去,都不怕别人笑话?谁能把你俩的媳妇吃了”!

      东梅也挺着大肚子对三狼说:“爹都走了,你能不去?去吧,我们东北人跟你们陕西人对脾气,就是特别仗义,爹爹帮助别人做事奋不顾身,你要照顾好爹爹,不要让他太劳累”。

      那一年春早,阳坡上的茅草已经长出了嫩绿,张大山的大儿子张东魁、二儿子张东仓已经都十四五岁了,在草原上长大的孩子特别能吃苦,吃过早饭弟兄俩就把几十匹马从马厩里放出来赶到山坡上去放牧。漏斗子家的马一般都是四个儿子轮流照料,可是四个儿子全都走了,就要摊上漏斗子喂马,晚上漏斗子喂了一夜马,第二天早晨又跟来喜磨叨了半天,好容易把那一家活宝打发走,回到家里一看,二儿子媳妇林秋妹跟豹子的新媳妇板兰根已经将马群赶出马厩放牧。

      林秋妹跟二狼结婚后生了一个女儿,女儿已经三岁,林秋妹还想生一个儿子,当年农村没有儿子被人瞧不起,林秋妹来郭宇村时赶着十几匹马,马背上驮着林秋妹的嫁妆。但是林秋妹一点也不娇气,一心一意跟二狼过日子,这一次已经三个月没有来月经,林秋妹怀疑自己怀孕。

      二狼走时小女儿抱住爹爹的腿,不让二狼出门。二狼将女儿抱起来,在女儿的嫩脸上亲了一口,然后把女儿放下来,看媳妇一眼,说:我走了,你不要太劳累。看样子二狼已经知道了秋妹怀孕。

      林秋妹知道,丈夫不可能在她的身边久住,过不了几天丈夫又要出门赶脚,嫁给赶脚的丈夫,常年四季团聚的日子不多。林秋妹爱怨地看丈夫一眼,说:“咱村里去了那么多人,你就不能不去”?

      二狼看媳妇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他感觉全村的男人都走了,就他一个人留下,丢人。他对媳妇说:“我过几天就回来”。

      阳坡上绿草茵茵,春风和煦,两家的马混在一起放牧,虽然没有草原上万马奔腾那磅礴的气势,却也让人心旷神怡,林秋妹和板兰根俩妯娌在山坡上坐下来,看张大山的两个儿子骑上马在山坡上追逐,心里便有些恍惚,各自思念着自己的丈夫。

      一只鹰停在半空,朝山沟里窥视许久,扎猛子下去,抓住了一只锦鸡,锦鸡呱呱叫着,发出一声声哀鸣,那鹰却奋力地扇动翅膀,飞向半山腰的一处鹰巢,看那幼鹰伸出脑袋不停地晃动,心便紧缩着,感觉到自然界强食弱肉现象的残酷。猛然间听到黄河东岸的枪声,两个女人不自觉地搂在一起,为各自的丈夫担忧。

      豆瓜媳妇是个没心没肺的女人,尽管婆婆不怎么喜欢她,可是她却感觉不来什么,无论干啥事都要问一声婆婆,婆婆总是待理不理,有时还狠狠地刺刮(相当于讽刺、训斥)豆瓜媳妇几句,豆瓜媳妇咧嘴一笑,好像得了奖赏那样高兴。

      其实也难怪,这个女人从小就没有娘,爹是个赌博轱辘,十二岁那年,爹赌博输了一笔钱,债主登门讨债,爹无钱还人家,就用自己的小女子顶债,可怜十二岁的小姑娘被一个老男人糟蹋。可是那个老男人家里有老婆有孩子,不敢把这个小女子带回家里纳妾,于是就在外面租了一间茅屋,偷偷地跟小女子在一起生活了几年,终于让大老婆跟儿女们发现了,抓住小女子一顿暴打,打完之后把小女子摔到官路上,豆瓜爹路过,正好捡回去给豆瓜做了媳妇。

      娘曾经劝过豆瓜,这个女人来路不正。娘只有豆瓜一个孩子,想给豆瓜明媒正娶,豆瓜恋着小女子,对娘的忠告听不进去。一看见那女子就喜欢的不行,不管娘愿不愿意,就半夜里起来,偷偷地跟那女子睡在一起。

      小女子自打出生到现在,没有过一天人的日子,来到豆瓜家也算烧了高香,所以并不在乎豆瓜娘的冷脸,只要每天夜里有豆瓜疼她就行。女人们都是一些没骨头虫,一旦附上男人的身子就不停地蠕动,更何况小女子出道早,能把男人调理的恰到好处,豆瓜在小女子的怀里有一种腾云驾雾的感觉,整个身心都被小女子俘获,两人就那样没黑没明地耕耘,终于有了收获,小女子的肚子渐渐大了,娘的脸却越拉越长。

      可是豆瓜爹却不管那些,他喜欢儿女多的人家,最初豆瓜爹以为是他自己的种籽发霉,于是他就借种怀胎,把板材跟自己的老婆关在一起,让板材代替他播种,结果板材仍然不行,这时豆瓜爹才意识到自己的老婆个盐碱包,播下的种籽发不了芽。

      好在豆瓜并不知晓他是捡来的孩子,仍然把老俩口当作他的亲爹亲娘,一家三口在一起过得倒也和睦,转瞬间豆瓜爹要当爷爷了,老人的心里乐开了花。豆瓜爹专门背上二斗糜子到瓦沟镇换了一斗麦子,回来磨成面攒到瓦罐里,专等豆瓜媳妇临产。

      可是天有不测风云,原先村里的年轻人都出去赶脚,豆瓜爹就不让豆瓜去,豆瓜是个独苗,担心遇到什么不测。这一次帮郭麻子摆渡,村里的男人都走了,豆瓜不可能不去,豆瓜爹不放心豆瓜,豆瓜第一天走,第二天豆瓜就撵到黄河岸边,豆瓜看爹来了,老大不高兴,但是他不能说啥,父子俩跟村里人一起,一个在河东,一个在河西,拽起纤绳把郭麻子的人马一批批往山西方向转运。

      一夜黄毛风,将天地间刮成黄色,二月的天,小孩子的脸,每年二月天上都刮黄风,不过今年春早,正月没有出来,就刮起了黄风,顺风刮过来的枪声传入豆瓜娘的耳际,豆瓜娘睡不着了,穿衣起来站在村口的黄土坎上瞭望,心想豆瓜跟他爹也该回来了。

      第一百五十一章

      狗剩正跟洋芋调情,被疙瘩发现后踢了一脚,郭宇村不敢住了,整日里在瓦沟镇瞎混,常常饥一顿饱一顿。

      过年那几天狗剩回到村子,看自己跟洋芋混下的两个宝贝女儿犹如两口袋糜子,长得瓷实。可是疙瘩不嫌,狗剩也不敢相认。正好村里人伐木运到黄河岸边给郭麻子东渡黄河造木排,狗剩也就跟着大家一起干,为的是混几顿饱饭。

      可是就在大家坐上渡船准备过河时,张大山嫌狗剩碍手碍脚,把狗剩一脚从船上踢下河岸。

      狗剩坐在河岸边把张大山骂得狗血喷头,正在这时枪响了,紧接着看见黄河对岸鬼子兵用刺刀把一个人挑进黄河里边,还有几个人被用绳子拴在一起押走了,狗剩扭头就跑,踉踉跄跄跑回村,在场院里大喊:“不好了!不好了!打起来了”!

      村子里女人孩子把狗剩围住,问狗剩:“谁跟谁打起来了”?

      狗剩说得绘声绘色:“日本人跟中国人打起来了。并且说他看见郭宇村的男人全都被日本鬼子用绳子捆住,押往贤麻镇方向”。

      良田爷过来揪住狗剩的衣领,大声呵斥道:“狗剩你****的不要胡说”!

      狗剩说他要胡说天大五雷劈!

      漏斗子问狗剩:“村里人都过了河东,你****的为甚不去”?

      狗剩显得有些委屈:“人家不要我,嫌我是个累赘”。

      女人们一阵骚乱,紧接着就听见有人嘤嘤地哭。

      村子里仅剩下三个年纪大的男人,良田爷、漏斗子、还有板材,板材的两个儿子都去了,板材没有去,那一天板材正拉肚子,要不然板材这阵子也在河东。

      良田爷八十岁了,八十岁的老人感觉自己肩上担子的沉重。他首先对着一群女人和孩子大声喊道:“别嚎(哭)了!嚎也不管用。先回家款款呆着,等我把情况弄清了再说”。

      狗剩来势了,有点幸灾乐祸:“你们男人还没有死哩就嚎丧,还有我狗剩在哩,怕甚……”

      一句话没有说完,板材就抓住狗剩的胳膊一扭,紧接着在【创建和谐家园】上踢了一脚,狗剩栽了个狗吃屎,女人们一拥而上,把狗剩打得哭爹喊娘。

      狗剩挨了打以后连滚带爬回到自己的那幢茅屋,看屋子里蛛网密布,到处积满厚厚的尘土。挨了打的身子虽然疼痛,心里却涌出一丝惬意,假如郭宇村的男人全部死光,那时狗剩就做了郭宇村的皇上,这些女人全是他的贵妃……心里美滋滋地想着,饥肠辘辘的空腹使得狗剩饿得眼花,看自家屋子里袅袅婷婷走进来一个美女……狗剩蹑手蹑脚走到“美女”身后猛一扑,一只老母鸡咕咕叫着跑了,狗剩抓了一手鸡毛。狗剩顺势追到院子里,看见老母鸡钻进水眼(院子里的下水道),可那水眼太窄,把肥胖的老母鸡卡在水眼里进出不得,狗剩钻进水眼里拽住老母鸡的腿把老母鸡拉出来,高兴地有点忘乎所以,正在这时洋芋的大女儿秀气、二女儿秀花一起来到院子,理直气壮地说:“狗剩,那只老母鸡是我家的”。

      狗剩有点气愤,大声说:“我是你爹!不信回家问问你娘”!

      秀气已经长得十二三了,跟她娘一样,空有一身蛮力,听见狗剩乱忒,上前飞起一脚,踢得狗剩扒下,那只老母鸡咕咕叫着跑了,洋芋出现在门口,对着两个女儿喊道:“秀气秀花,你俩不得无理”!

      两个女儿气呼呼地走了,洋芋上前把狗剩扶起来,狗剩的脸上显出了感激:“洋芋,有什么吃食没有,这肚子饿得不行咧”。

      洋芋回家把自家屋里的馍馍全拿出来用一只条笼装着,亲自送到狗剩家,对狗剩说:“这些馍你全拿着,赶紧走吧,郭宇村没有你落脚的地方”。

      狗剩吃着洋芋送来的冷馍,感觉到满条村子就洋芋对他不错。狗剩是个懂感情的男人,也懂得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道理,感觉岁月不饶人,转瞬间他已经四十岁了,再在瓦沟镇瞎混已经混不出什么名堂,那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早都混够了,想有一个安稳的窝,狗剩不想离开郭宇村,黄河东岸的枪声一阵紧似一阵,郭宇村的十七个男人全都被困在河东,这些男人的命运莫测,给狗剩提供了千载难逢的契机,真该感谢张大山的一脚,把狗剩从黄泉路上踢回阳间,让狗剩可以在郭宇村为所欲为,狗剩开始收拾自己的住屋,首先想把炕烧热,有了热炕夜间就不怕冷,他把院里的茅草填进炕洞,满身找不到火柴,,洋芋家离狗剩家不远,狗剩一瘸一拐地来到洋芋家去借火柴。

      洋芋不在家,洋芋的婆婆隔窗子把火柴扔出来,并且警告狗剩:“再寻洋芋当心疙瘩回来打断你的腿”!

      狗剩嘿嘿笑着,心想你家疙瘩已经在黄泉路上,今生今世回来的希望不大。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狗剩聪明了一些,不再自己找的挨打。

      回到屋子狗剩把炕烧热,感觉中浑身困乏,于是爬上炕就睡,梦见他自己做了大官,几个衙役抬着轿子,走在郭宇村的村道上,有一种衣锦荣归的荣光,洋芋咧嘴对他一笑,露出满嘴黄牙,他想,该换换老婆了,眼前竟然蹦出了蜇驴蜂那个婆娘,感觉中蜇驴蜂就离他不远,他一手提着袍子边撵便喊:“张秀——等等我,我如今当了大官……”

      猛然间感觉到脸上好像蜂蜇了一样疼痛,迷茫着坐起身,看屋内一片漆黑,划根火柴一看,看炕角一只硕大的老鼠,原来被老鼠咬了一下,那老鼠一点都不害怕狗剩,仍然瞪起眼珠子朝狗剩观望,狗剩气急,抡起拳头朝老鼠砸去,老鼠跳下炕,跑不多远又回过头来看着狗剩。

      狗剩不跟老鼠上计较,仍然被梦里的情景所感动,人常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想想平时并没有跟蜇驴蜂有过任何来往,甚至压根就没有对蜇驴蜂有过任何邪念,可是梦里的情景竟是那样的逼真……

      他终于记起来了,村里的女人们打狗剩时惟有蜇驴蜂站在一边没有动手,不知怎么搞得狗剩一眼就瞥见了蜇驴蜂,蜇驴蜂留在狗剩大脑里的记忆竟然是那样的清楚,那个女人总是把自己打扮得那么干净,有一种与众不同的恬静,不由得使人想起了庙里的菩萨,感觉中跟观音娘娘有点相似……狗剩下了炕,走出屋子,看多半个月亮从东边天上迟迟露脸,显得有点羞涩,整个村子在暗夜里思考,好像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几只狗在路边无精打采地散步,见了狗剩一声不吭,狗们也不屑于跟狗剩说话,狗剩活得连狗都不如。

      狗剩信步来到蜇驴蜂的家门口,看见大门紧闭,他试着推了一下门,门从里边关死,青头家的院墙是砖墙,狗剩无法进去,转过身又来到洋芋家门口,看见洋芋还没有睡,屋子里亮着灯,他翻过栅栏墙进入院子,透过门缝狗剩看见了洋芋正跪在灶前草墩上,双手合十,不知在祷告着什么……

      狗剩情不自禁地叫了一声“洋芋——”

      洋芋惊愕地回过头,看门口站着一个黑影,忘情地喊道:“疙瘩”!站起身,双手张开,向门口的黑影扑过去。可是当她把狗剩搂紧时突然发觉自己认错了人,黑暗中门口的人影泛着一层虚光,看起来伟岸而高大,洋芋以为是疙瘩回来了,站起来朝心目中的“疙瘩”扑过去。这些日子痛定思痛,洋芋发现疙瘩已经成为她生命中的一部分,离了疙瘩她就无法活下去,特别是疙瘩不计前嫌,仍然把洋芋当作自己的媳妇,使得洋芋感到愧疚,假如生活能够重新开始,她情愿把自己的骨血熬干,报答疙瘩对她的忠诚。

      可是黄河东岸的枪声越来越紧,使得洋芋开始担心疙瘩的安危,女人唯一能做到的就是跪在灶君前祈祷,祈祷灶君保佑疙瘩平安而归。

      洋芋狠狠地把狗剩推开,厉声问道:“你来做什么”?

      “想你”。狗剩恬不知耻地说,而且告诉洋芋,郭宇村的人要想平安回来已不可能,他亲眼看见鬼子们打死了一个乡亲,并且用刺刀把那个人挑入河中,其他人用绳子捆在一起,押往贤麻镇方向。

      洋芋前后左右看看,看一轮明月挂上树梢。洋芋把狗剩说的话没有当真,在这种时候狗剩什么谎言都能编得出。她好言相劝狗剩:“狗剩,快回去吧,在村里人面前可不要乱说”。

      狗剩不走,狗剩突然把洋芋抱住就啃。这个女人看起来非常壮实,可是心眼不坏,只要你在女人的身上留下印记,女人一辈子都不会把你忘记,最初的洋芋还有点失重,她枯涸的心灵需要男人的滋润。猛然间洋芋灵性了,她必须坚决跟狗剩一刀两断,才能对得起疙瘩对她的忠诚。

      洋芋把狗剩从怀里撕开,然后关上门,隔着门缝对狗剩说:“狗剩,回去吧,以后有合适的对象,给你成个家”。

      狗剩心里感动着,感觉到全世界能看得起他的人只有洋芋,狗剩不走,看那轮明月孤独冷清。狗剩站在门外说,说得神仙流泪:“洋芋,你是红花,我是绿叶,红花虽好也得绿叶扶持,咱俩才是天设地造的一对”。

      门开了,洋芋把擀面杖高高地举起来,厉声呵斥:“狗剩,你再不走,我就用擀面杖揍你”!

      狗剩挨打挨惯了,这身皮肉一天不挨打就浑身痒痒,狗剩本能地躲了一下,看洋芋并不真心打他,于是说:“洋芋,你如果感觉不解气,你就打几下,你打我我心里舒服,那俩个孩子都是我日下的,对不?打断骨头连着筋,今生今世你都是我的人”。

      狗剩正说得忘情,冷不防身后有人兜头浇了一盆子凉水,狗剩浑身湿透,一下子冷得透心。回头一看,原来疙瘩娘站在身后,老婆子开始发威:“狗剩,你这条癞皮狗,再敢来调戏我的儿媳,我挖出你的心肝喂狗”!

      第一百五十二章

      刘师长心里非常矛盾,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没有上级的命令他不能冒然出兵。可是刘师长也是一位抗战派,中国军队在河东正跟日本鬼子浴血奋战,而刘师长却隔岸观火,见死不救不是他的风格,特别是得知杨九娃也带领着他的几十个土匪弟兄义无反顾地渡河去帮助郭团长抗击日本鬼子时,心里愧疚着,感觉到自己连一个土匪头子都不如。

      刘师长又给刘勘集团军长发电,请求出兵支援,一直等了两天刘勘军长才回电:我跟你重新调拨一个团的兵力,在不影响凤栖防务的前提下,可适当出兵东岸增援。

      刘师长信心大增,挑选精兵良将,迅速开往黄河岸边,看黄河已经被鬼子封锁,决心杀开一条血路,强渡黄河去增援郭团长,可是对岸鬼子火力太猛,加上天上有飞机轰炸,刘师长强渡黄河失败。

      刘师长在战地召开军事会议,决定兵分两路,一路兵力还在原地跟敌人博弈,另外一路兵力悄悄迂回到黄河上游偷渡。正在这时通讯兵又送来急电,刘师长看急电的上方注明“国防部”,电文只有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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