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弩炮后发而先至.饭碗大小的石弹雨点般的砸下来,卢龙前锋立刻便举起了手中的盾牌,一片咚咚的闷声雨点般响起,内里夹杂着无数人的惨叫之声.
准备稍慢的,被这样大小的从天而降的石头砸中要害,下场可想而知.即便是准备好了的,举盾护住了要害,但也有不少人手腕发麻,如果恰巧砸到了要点之上,手臂骨折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但弩炮并不是造成最大伤害的物事,他们本来便只负担着开路的重任.
当石弹落下来的那一瞬间,更多的羽箭从天而降,无孔不入的羽箭,从破开的盾阵之中钻入,立刻便让卢龙军成片的倒下.
“放,放,放,射死这些【创建和谐家园】.”杜腾像一头愤怒的公牛,挥舞着他的横刀,咆哮着下达着命令.
【创建和谐家园】手们的羽箭便插在他们的面前,一箭射完,立刻拔起下一枚羽箭,不要命地往着前营覆盖着,弩炮手们则紧张地更换着石弹,当羽箭手们射出五箭,正自手臂酸麻之时,弩炮手们恰好接上了这个空当.
石宽冲得很快,正因为他冲得快,却是恰好避过了深州兵那遮天蔽日的箭雨,冲出了前营,在他面前,出现了一段数十丈的空地,而在空地的另一侧,恰好在此时燃起了无数的火把和篝火,出现在他的视野之中的,是深州兵严阵以待的阵容.
“杀过去!”石宽狂吼着,两腿猛夹马腹,疾冲而出.
百余匹跟着石宽率先冲出前营的骑兵齐齐呐喊,纵马向前.
轰隆一声,石宽连人带马摔了下去,与他一起摔倒的,还有数十匹战马.
看似平坦无比的空地之上,竟然挖着一条深约三尺,宽竟达五尺的壕沟,上面铺上了一层薄板,再洒上细土,此时天色还没有放亮,哪里看得清楚.
战马踏空,跌进了坑里,顿时人仰马翻.
冲锋起来的战马自然是停不下来.前面的倒下了,后面的却仍在冲锋,跃过了陷阱,仅剩下的数十名骑兵仍然向着深州兵发起了进攻.
“平射!”深州兵中响起了军官的怒吼之声.
放平的弩炮换上了弩箭,呜呜的鸣叫之中,上百枚弩箭横扫战场,仅剩下的数十名骑兵纷纷栽倒在地.弩炮发射出来的弩箭,威力可不是羽箭所能比的,挨上一箭,基本上就可以去阎罗殿报到了.
而此时,石毅刚刚出城.
在得到深州兵早有准备,石宽突袭失败,生死未明的时候,石毅脸上的肌肉抽搐了片刻,但也只是片刻,他便下达了继续进攻的命令.
上了战场,便是生死由命了,哪怕是他的儿子.
更多的卢龙兵涌向了阵地前沿.
杜腾并没有因为重挫了石毅的前锋便心满心足,此刻他的心里,仍然满腔怒火.
“我们很弱吗?”站在他的数十名将校名前,他怒吼道.
“不!”
“哪为什么敌人会选择我们?”杜腾吼道.这些将佐,都经历了白天在中军大帐之中与柳成林的景州将领们的那些争论,此刻一个个都是愤怒之极,不仅愤怒于景州人小看了他们,更愤怒于石毅小看了他们.
“证明自己,干掉那些卢龙人,天亮之后,咱们提着卢龙人的脑袋,去扔在那柳成林的面前.”杜腾吼叫道.
“杀!”数十名将佐热血沸腾.
“胡十二!”杜腾看向一员年轻的将领.
“末将在!”胡十二挺身上前.
“你部为前锋,顶不顶得住?”杜腾吼道.
“首战用我,用我必胜!”胡十二拔出刀来,虚劈一下,转身便走.
片刻之后,当卢龙军的步卒整顿兵伍,向着深州兵再度袭来的时候,胡十二领着的一千甲士也迈着整齐的步子,整齐的喊着口号,三步一举盾,迎向了卢龙军.
“弟兄们,杀光卢龙人,用他们的血去糊柳成林的脸!”胡十二举刀大呼.
“杀杀杀!”回答他的是一千甲士齐唰唰地杀意满满的声音.
章武城东,柳成林策马在战场之上缓缓巡视着,作为佯攻的一支卢龙军,此刻已经被他打的是溃不成军.柳长风正率部在扫荡着战场,而他的注意力,却尽皆放在西城方向,此刻,他虽然看不到西城方向的战斗,但那冲天的火光却清晰可辩,激烈的喊杀之声也隐隐传来.
“将军,卢龙军佯攻部队已经被我们全体歼灭,杀敌千余,俘虏近两千人,还有一些人趁着夜色跑了,现在我们怎么办?”
“拿下章武,切断石毅的退路.”柳成林樱枪举起,戟指章武城.
“西城,顶得住吗?”柳长风有些担心.
柳成林翻了一个白眼给他:”这不是我们需要担心的问题,那是杜腾和曹公需要考虑的问题,全军进攻章武.”
其实石毅的选择并没有错,围城的三支部队之中,当真是属于深州兵的实力最弱.但白日里柳成林那一番带着明显鄙视的与杜腾的对话,却激怒了所有的深州将佐,此刻在战场之上,他们带着那种被侮辱的深深的屈辱感,人人奋勇向前,悍不畏死的作战,寸土必争,寸步不让,前面倒下,后面跟上.
面子是个很奇怪的东西.有时候他一文不值,有什么他却又比生命还要昂贵.
现在深州兵正在用生命和鲜血在悍卫着他们作为深州人的荣誉.
胡十二带领的甲士此刻已经深深地锲入到了卢龙军的包围之中,便如同狂风骇浪之中的孤岛,在汹涌浪潮的拍击之下摇摇欲坠,虽然有时候猛一看起来,他们已经被险涛淹没,但怒涛过后,却又发现他们仍然毅然挺立在其中.
这支深深突入的深州兵结成了一个圆阵,给石毅造成了极大的麻烦.
外面杜腾指挥着更多的深州兵在进攻,内里,却又被这么一支顽强的深州兵给占据了要害位置,石毅多次调兵遣将,但对方却仍然在苦苦支撑.
胡十二的确在苦撑.打到这个时候,比的就是双方的毅力了.他的一千甲士,在短短的时间之内,便减员一半.
胡十二相信如果此时自己不是在卢龙军的阵中心的话,自己的军队绝对要崩溃了.但此时,他们没有任何的退路.公子一直都说卢龙军的战斗力很强悍,这一次,胡十二是真正的领教了.他的一千甲士,这半年多来,他下了多大的功夫啊,自认为绝不比这世上任何一支强军弱,但今天这一战,又让他看到了一支不会输给自己的强军.
“顶住,时间是我们的,胜利是我们的.”胡十二挥刀砍翻了面前的一个敌人,大声吼道.
时间每过一分,石毅的绝望便多上一分.
直到此时,成德人的中军援军还没有上来,只能说明他们正在外围布置一个更大的包围圈,此时恐怕也在四面逼近,自己不能摆脱眼前的战斗,等待他的就将是全军覆灭.
“刺史,章武,章武城!”身边,一名亲卫军官惊呼起来.
石毅转头,便看到章武城头之上,卢龙旗帜正缓缓漂落,无数的火光映照之下,一面柳字大旗正缓缓升起.而城门洞开之处,一员将领正纵马而出.
柳成林自西门面入,轻而易举地拿下了章武城,此刻,正来抄他的后路.
更外围,无数的火把也几乎在同一时间亮起,更多的成德军从四面围拢了上来.
第二百四十三章:留驻兵力其中的深意
一夜过后,章武已经完全变成了银装素裹的世界.天空之中仍然在飘下来鹅毛般的大雪,视线所及之处,不过十余丈而已.
一队骑兵自风雪之中突然穿了出来,马蹄奋然在尺余深的雪地之中淌出来一条路,不论是人还是马,此刻都已经变成了白色.
看到章武的城墙,李泽使劲地抖了抖身子,身上的积雪便簌簌地落了下来,终于看到了身上衣物的本来颜色.
伸手摸了摸已经变得硬戳戳的帷帽,李泽一把扯下蒙在脸上的羊绒面巾,本来柔软的面巾,此刻被他取下来,却仍然保持着围在脸上的模样.在手里揉了揉,便有冰渣子掉下来.
“这鬼天气,可比我们武邑冷多了.”李泽看着身边的李泌,”你还行吧?”
李泌看起来却比李泽从容多了,一边拍打着身上的积雪,一边淡然地道:”当年属下在江湖上流浪的时候,可见过比这还要冷的天气,那时的我,可没有现在穿得这么厚实,最冷的时候,便是在身上裹上一层层的茅草.有时候在野外,连一间遮风蔽雨的房子也找不到的时候,便在地上挖一个洞,洞里塞满草,就像冬眠的蛇一样,蜷缩在里面,一动不动.”
“你的命可真大!”李泽感慨地道:”这天气,真是能冻死人的.”
“我爹娘,就是这么冻死的.”李泌淡淡地道.
“啊?”李泽吃了一惊,”我不该说这些的.”
“没什么公子?这都过了好多年了,像我们这样的一些人,命本来就贱.哪死哪埋.”李泌摇头道.”我自己都没有想到现在会有这要的一番际遇.唯一有些可惜的是,现在我有地位了,有钱了,却没有了孝敬的对像.”
“子欲养而亲不待啊!”李泽叹了一口气:”人生不如意者,十之【创建和谐家园】.李泌,你今年快要十八了吧,可有心上人了,如果有,我来给你做媒.不管对方是谁,我都去给你说亲,要是对方不愿意,我就拿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李泌脸腾地一下红了.
李泽本来以为她要扭捏着不肯承认,岂料李泌在红着脸沉默了一小会儿之后,竟然坦然地道:”有.”
出乎意料之外的李泽倒是楞怔了一小会儿.他是真没有想到李泌会这样大方,或者与她早年的生活经历有关吧.
“其实公子想必早就知道了.”李泌脸上的红晕慢慢地褪去,大方地道:”今日只是试探我吧?”
李泽哈哈一笑,点头道:”知道一些,是曹璋那个书呆子吧?”
“他哪里是书呆子了?”李泌直接反驳道:”他在义兴社里讲课,是那样的神采飞扬,引经据典,头头是道.”
“这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了!”李泽大笑起来:”好吧,我也承认曹璋在某些方面的确有他的长处,不过他喜欢你吗?”
“不知道.”李泌道:”不过我却知道,有了自己喜欢的东西,就要主动伸手去抓住,不然兴许会后悔一辈子,拿在手里的,才是自己的.公子,你不会觉得我不要脸吧?”
“哪里!”李泽笑着摇头道:”你这样的性格,我很欣赏,回头我便去找曹信,给你提亲,先看看曹公的意思吧!哈,瞧,说曹操,曹操到,咱们的曹公来了.”
李泌抬头向前往去,靠近了城墙,因为有了城墙的阻挡,风雪倒是小了一些,曹信一行人正从城门洞子里钻出来,看样子是来迎接李泽一行人的.
李泌一勒马,一下子落到了后面.
李泽一笑打马前行,看来再大方的姑娘,在见到了有可能是自己示来公公的人的时候,还是会害羞害怕的.
“恭喜公子,拿下瀛州.”骑在马上的曹信,拱手大笑道:”信已经章武城中,备下了美酒佳肴,为公子贺.”
“同喜同喜,途中听闻曹公设下巧计,生擒石毅,心中更是欢喜,要是在这样的天气之下还要做战的话,咱们的士兵可就要吃大苦头了.”李泽笑着迎上去,曹信也是圈转了马头,两人并辔而行.
“咱们的士气如何?”李泽问道.
“这还用说,当然是士气高昂.”曹信道:”打下章武的赏金已经全部发放下去了.公子拿下瀛州,不管是成德还是横海,面对卢龙的战略态势都得到大大的改观.可以说,从这一刻起,卢龙在面对我们的时候,就不得不小心翼翼的从事了.再想随意对我们动手动脚,张仲武就得好好想想.”
李泽扬了扬马鞭子,笑骂道:”曹公此言不尽不实,什么战略态势啥的,军官懂一些还差不多,普通的士兵知道啥?你这是顾左右而言他啊!”
曹信呵呵一笑:”总是瞒不过公子的.不瞒公子说,现在普通士兵的确已经有了思乡的情绪,必竟咱们翼州兵自十月底出兵,到现在已经快两个月了,下雪了,年也就近了.”
“是啊,自出兵起,已经快两个月了.”李泽点头道:”后勤补给跟上了吗?”
“棉衣从景州与深州高调了一批,不过数量不够.但是也能保证轮值的士兵穿上棉袄,好在我们打下了章武,大家都在城里,多砍些柴禾,也是能熬一熬的.”
“给成德发函了吗?”
“发了,想来最新一批的物资,就在这两天会到.”曹信道.”到时候,就会有很大的改观的.不过公子,瀛州新下,我们总是要驻兵的,士兵们都思乡心切,想要返乡,这个问题怎么解决?”
李泽勒停了马匹,想了想道:”公开募集吧!在深州兵,景州兵,翼州兵之中公开征召,但凡愿意留驻瀛州的,甲士除薪饷之外,每月另外补助五贯钱作为奖赏.府兵愿意留驻的,直接晋升为甲士.”
“公子,此例不可开啊,以后要是再出现这样的情况,岂不是都要效仿此例?”曹信摇头道.
“效仿又如何?”李泽笑道:”让人远离家乡,又处在与敌接阵的第一线,多拿一些钱,那也是应该的.谁眼红,谁就留下啊?”
曹信一笑,点点头不再言语.
李泽此举,又何止是为士兵谋得一些好处?征召令一出,三地士兵之中,必然有那些无牵无挂的人或者为了金钱,或者为了前途而愿意留驻瀛州,这样的一批自愿留下来的人,战斗意志自然会比强行留驻一支部队更好.更重要的是,李泽通过这一举动,正在不动声色地融合三地士兵.
现在不论是深州兵,翼州兵,还是景州兵,都带着各自地方异常鲜明的色彩,哪怕就是李泽最为倚仗的翼州兵,其实内里也分成了武邑兵以及属于曹信的翼州本部兵马.
而一支融合了三地兵马组建起来的新部队,将从根子上打破地域之间的限制,从而构建一支真正属于李泽本人的嫡系部队.
“这样一支军队,只怕不少人要来争抢这个领兵将领的位置,公子属意何人?”曹信问道.
李泽看着对方:”曹公觉得何人合适?”
“屠立春抑或是石壮?”曹信笑着道,他说的这两人,都是李泽的亲信.”沈从兴资历是够,可是让他驻扎瀛州这样将会直面卢龙军的人地方,我觉得他的能力不够.”
李泽一笑:”沈从兴不行,他的能力,到一州别驾也就到顶了.为冲锋陷阵的将领可,为独挡一面的帅则不行.”
“那就在屠立春和石壮二人择其一?”
“屠立春和石壮接下都要随我入镇州.”李泽摇头道,”以后他二人的任用,我也另有打算.”
曹信沉吟了片刻:”公子是准备让屠立春进入成德军中吗?”
“不错,屠立春本来就出身成德狼骑,是成德的老兵,他接下来进入成德军中执掌军权,不会引起成德军队的反感.这是我控制成德军队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