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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当长安乱起来的时候,柳如烟这一支奇兵,或许会造成意想不到的效果。
站起身来,看向马车一侧的公孙长明,公孙长明微笑着拱手:“祝大将军此去,一路凯歌高奏,早日重返长安。”
“先生放心,一切都在掌控之中。”李泽微笑道:“京中之事,便拜托先生了。”
公孙长明点头道:“大将军尽管放心。”
李泽再一次回头看了一眼一边的家人,霍然转头,翻身上马。
哗啦一声,紧随其后的陈长平展开了他的将旗,重新补齐的两百亲卫义从策马齐聚到了大旗之后。
原本在孟津渡一战之后,李泽的百五亲卫义从,只剩下了不到七十人,到了长安之后,不少的勋贵子弟,以及一些原本的功勋之家但如今却已经没落的生活都困难的将门子弟,也都闻声来投。这些人都是从小接受过极其严格的训练,哪怕是那些穷得连饭都吃不上的没落人家,也从来没有拉下过这些功课,在这些人家看来,这些家学,是他们重振门楣的唯一机会。
李泽的到来,让他们看到了建功立业的机会。
经过了严厉的汰选,一百余名这样的功勋之家子弟被纳入到了义从之内,李泽看上的不仅仅是他们原本就很出色的本领,还有他们的家族声望。没落的功勋之家,那也是功勋之家啊。现在可以替他作战,以后可以替他妆点门面,等有进一日他重回长安城,这些人,又可以为他前躯。
破船还有三千钉呢!
李泽勒马回转,朝向了高台,那里,皇帝李俨还在翘首以望。
驱马缓缓向前,两百义从分列两边。
李泽向着高台之上拱手,高台之上,李俨肃然而立。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李泽突然引亢高歌起来。
他的声音谈不上有多美妙,与台下那些正在唱着破阵乐的乐师们完全无法相比,但他李泽开始高歌的时候,所有的乐师,舞伎全都停了下来。
万众一心兮,群山可撼。
唯忠与义兮,气冲斗牛。
主将亲我兮,胜如父母。
干犯军法兮,身不自由。
号令明兮,赏罚信。
赴水火兮,敢迟留!
李泽一曲唱罢,两百名义从也同时高歌,歌声之中,李泽勒马转身,缓缓前行,两百义从紧随其后,策马灞桥之上。
马蹄声声,歌声渐远。
高台之下,音乐再起,乐师们再一次演奏起了手中的乐器,只是这一次,不再是破阵乐,而是高高李泽演唱的那首凯歌,一边奏着乐器,一边高声而唱,数百舞伎也在领舞之人的带领之下,重新跳起了一支全新的舞蹈。
不得不说,这些人的业务技能当真是杠杠的,这首凯歌是李泽今日第一次唱,这些人只不过听了一遍而已,便能完整地【创建和谐家园】下来,而且各种乐器搭配妙到毫巅,数百人的大合唱,配合娴熟,比之李泽与他的亲卫们唱得可要好听多了。
当然,李泽与他的两百亲卫那种慷慨激昂的铁血气息,却也不是这些乐师所能模仿得来的。
只能说,各有擅长罢了。
来时不过百余护卫,数十辆马车,回去的时候,却是带领着上万大军,无数辎重,当然,更有从朝廷这里讨来的无数特权。
长安之行,李泽可谓是赚得盆满钵满。
他想要的,都得到了,接下来,就看他自己的经营了。
就在李泽率领大军启程向着武威进发的时候,卢龙治所幽州城,一辆马车也吱吱呀呀地驶进了城门,守城的士兵看到了马车之上驾车的那个老者出示的一块腰牌之后,齐唰唰地弯下了腰,向着马车之内的行礼致意。
马车内,传来了轻微的咳嗽之声。
马车驶进了城门,车帘被掀开了一角,露出了费仲有些苍白的脸,脸上洋溢着久违的笑容。
“终于回来了。”他喃喃地道。
第三百一十一章:卢龙节镇
(我记着呢,我欠大家一章,一定会补上,但啥时候补,心里没底儿,因为现在一天赶一天呢!要补的时候,一定会提前通知大家的。这段时间每天写完就发,错字别字肯定会增加,大家莫怪。)
“将军,是先回家去还是?”马车行走在青石板路上,吱吱喀喀地响着,驾车的老者回头问道。
“去见节帅!”撩着车帘贪看街上风景的费仲毫不迟疑地道。
半个时辰之后,马车停在了威武雄壮的卢龙节度使镇大门之外,老仆一跃下车,从车辕之上拿了一个板凳垫在车辕之下,费仲也打开了车门,弯腰从内里钻了出来,在老仆的帮助之下,略有些吃力的踏着小板凳下了车。
大门口,一名校尉急步走了过来,看着行动极为不便的费仲,有些惊疑不定地伸手搀扶住了费仲:“费将军,你回来啦,这是怎么啦?”
“没事儿,小伤而已。”费仲轻笑道:“郭校尉,节帅可在府中?”
“在的,在的。”郭校尉连声道:“昨日还听节帅念叼说将军您该回来了呢!去一个,向节帅禀报费中郎将回来了!”
一边扶着费仲往大门内走,一边一迭声地吩咐着门口的卫兵。
走进了大门,绕过了照壁,在郭姓校尉的搀扶之下,费仲向着不远处的节镇正堂白虎堂走去,不过片刻功夫,从大堂之内便看到一个身材魁梧,身着青衣便服的中年汉子急步迎了上来,在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样貌与其有七八分相似,但却温文儒雅得多的男子。
前面一个,正是让如今的大唐朝廷恨得咬牙切齿的张仲武,后面一人,则是张仲武的兄长张仲文。
“这是怎么啦?怎么受伤啦?”报上前来一把扶住费仲,张仲武半是怜惜,半是恙怒地看着费仲问道。“郭田,快去请翁先生过来。”
“是。”校尉郭田急步离去。
“有劳大帅挂牵,没多大事情,一点小伤而已。”费仲微笑着道。
“于其它人而言,或者是一点小伤,你一向身子弱,只怕就不是小伤了。”张仲武摇头道:“万万大意不得。走,先去歇息一下,等翁先生来看过之后再说。”
“我是久病成医了,死不了的。”费仲道。
张仲武却是不管费仲的辩解,几乎是架着他到了白虎堂内侧的书房之中。
“谁伤了你?”坐定之后,张仲武迫不及待地问道。
“应当是李泽的人吧?”费仲笑道。
“竖子敢尔!”张仲武勃然大怒。
“李泽在孟津渡险些丧命,这一口恶气自然是要出的,我倒是没有想到他居然会动用江湖力量,也是我一时大意,在宣武被他的人发现了踪迹。”费仲笑道:“你死我活的一场争斗,也没有什么可怨天尤人的,只是可惜没有在孟津渡杀了李泽,终成大患。”
“黄口孺子,就算可以得意于一时,也终不可长久,现在,我正在进行军事上的重新布署,一旦布署完毕,便可以对此子致命一击,我要让他看看,真正的卢龙精锐是怎么样的,也要让他看看,真正的战争是怎么样的。”张仲武冷声道。
“大帅万万不可小看此子。”费仲摇头道:“不说别的,单是此子麾下军士的战斗力,就的确令人叹服,孟津渡一役,石毅将军三百多精锐,田承嗣也派出了五百余兵士,但最终却折戟沉沙,石毅将军当场战死,由此及彼,当知对方之强悍,与此子对阵,必须得加上十二分的小心。”
“这你当不必担心,真正两军对垒,即便对方是一只病猫,我也会把他当成一只老虎来打。”张仲武笑道。“石毅这一着,只不过是一招闲棋,能得手最好,不能得手也无所谓,关键的是将魏博田承嗣拖下了水,哦,对了,还有宣武朱温,李泽这一次闹出了如此大的动静,只怕他们也是坐卧不宁吧!”
“这个自然。”闻听此言,费仲也是得意地笑了起来:“他们本以为是十拿九稳的事情,结果却大失所望,却将他们以前辛苦经营的见不得光的事情,统统暴露在了阳光之下,不但让朝廷对他们生出了警惕之心,更是让李泽对他们恨之入骨。说起来,李泽恨他们之心,可是要比恨我们更来得强烈一些呢!”
张仲武与张仲文两人闻言都是大笑了起来。
现在卢龙在北地,事实上已经与河东与武威两镇陷入到了僵持之势,一时之间,想要打破这种僵局是极难的,这个时候,如果外部生变,对于他们自然是极有利的事情。特别是魏博节镇,与新成立的武威节镇相邻,一旦两家公开翻脸,武威节镇必然会在这个方向之上布置兵力以防万一,这对于卢龙来说,自然是重大的利好消息。
如果经营得当,田承嗣能从魏博出兵与张仲武夹攻李泽的话,那就更好了。
“田承嗣现在的重心放在关东河洛之地。”费仲却是否认了张仲武的臆想:“此人的战略目的很清晰,第一步,便是要吞并昭义,第二步,便是要进攻河洛与关东,占领洛阳和长安。所以想要他与我们一齐夹攻武威,此人断然不会同意的。谁占领了洛阳,长安,谁就握有了先天的优势,在这一点上,我们也好,武威也罢,都是比不过他田某人的,对于这一点,其人看得很清楚。”
“他只怕就是要趁着我们与李泽,高骈打得死去活来的时候来捡便宜。”张仲武叹道:“宣武朱温,也是打得这个主意?他们两家都对河洛关东虎视眈眈,那你认为谁会成为最大的得利者?”
“一时之间,很难说清楚。”费仲道:“不过不管是谁先得手了,此人必然会成为天下公敌啊。到时候必然会群起而攻之。这是一块肥肉,但也是外面裹着蜜的毒药,做得好,可占据天下中心之位,做得不好,那就是自取死路了。”
“中郎将说得不错。”张仲文点头道:“我们先不管他们怎么做,因为无论他们怎么做,对于现在的我们,都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只要他们动起来,那河东高骈,武威李泽,都是要做出反应的。我们只需稳打稳扎,一门心思地先将这两人击败,则大事可期,到时候北地数十州郡在握,大军席卷南下,即便他们拿下了河洛关中,又如何是我们的对手?”
“高骈必然会做出反应,但武威李泽,可不一定。”费仲道。
“这是如何说?观其在长安的一番作为,此人不是自诩为朝廷股肱吗?”张仲武笑着反问道。
“问题就在于此。”费仲道:“李泽高调表态,甚至还承诺了时间,表面上看是在向皇帝输诚,但暗地里,又何尝不是在逼着田承嗣,朱温这些人提前发动呢?”
张仲武与张仲文二人都是一怔。
“李泽此人,同样心怀异志?”
“当今天下,有实力的节镇,那个心里没有盘算个小九九?”
“但他又为何将母亲妻子留在了长安?”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费仲淡然道:“这正是此人的可怕之处。节帅可知李泽此行,从朝廷哪里得到了多少好处吗?”
“这都是明诏天下的,我自然知道。”
“此人从朝廷的身上刮下了最肥的一块肉啊。”费仲摇头道:“北地行军大总管的名份,是他天生就站在了北地所有节镇的头顶之上,一万神策军,挑得可都是长安禁军之中最有战斗力的那一批人。长安武库,差不多被他搬了个空。数千匠户称居武威,上千太学学子进入武威,文治武功,此人两边下手,武威实力,着实大涨啊!特别是昔日太学祭酒章回,太学博士淳于越也到了武威,更是让人不安。我本想派人去刺杀一下这二人,可惜李泽派人先暗算了我一记,等我养了一段时间的伤之后,便再也找不着这两人的行踪了。现在这二人都已经到了武威,鞭长莫及了。”
“现在终究还是要靠着刀枪说话。几个穷酸书生,就算有些声望,又济得了什么大事!”张仲武呵呵一笑道。
费仲看了一眼张仲文,见张仲文眉头微皱,显然对张仲武的说法并不赞同,但二人倒也没有当面驳斥张仲武。
“田承嗣,朱温必然起事,而时间点,我想定然会掐在我们与李泽决斗之时。”费仲道:“这不必去管他了,只需静观其变就好,但在高骈那边,我们要多下一些功夫了。半个月前,我收到绝密情报,高骈大病了一场,河东方面为了掩盖这个消息,可是煞费了苦心,可是这世上终是没有不透风的墙。”
“我还以为高骈那老儿是铁打的呢?终究还是抵不过老天爷啊!”张仲武闻言大喜。“难怪前段时间此人再也没有露过面。”
“高骈身体出了大问题,而朝廷又授予了李泽北地行军大总管一职,高骈手下重将,此段时间可谓是忧心重重,节帅,我想往河东一行。”
“等你养好伤再说。”张仲武断然道:“河东那地界,与我们的怨仇可结得深了,没有十足的把握,你绝不能去冒险,却再看看吧!”
第三百一十二章:粮草
幽州名医翁明挎着药箱,急匆匆地叩门而入,他是张府的常客,也是张仲武的至交好友,倒也不用避忌什么,直接就进了张仲武的书房,进门见过礼之后,也不客气,直接便开剥费仲的衣衫,重新检查费仲的伤势。
张仲武趁着这个空子,踱到墙边,盯着墙上巨大的地图看着,张仲文也站到了他的身边。
“高骈身体状况不佳,看起来我们将战略重心从河东转移到武威,倒是可以加速了。”张仲文道:“此时此刻,河东军队必然军心不稳,纵然知道我们撤军,只怕他们也无能为力。”
“兄长说得对。高骈如果无恙,他对于麾下的控制力自然不容置疑,但现在他身体出了问题,他手下那些骄兵悍将可就难说了。特别是现在李泽成了北地行军大总管,从名义上来说,那可成了他们的长官,要这些人服气于李泽这样一个黄口孺子,嘿嘿,只怕没那么容易。”
“不过高骈可还没有死。如果我们大规模地撤军,高骈下令追击又该如何?”张仲文问道。
“追击肯定是会追击的。”张仲武淡淡地道:“不过以现在的状况,那些将领还会不会尽全力那就不一定了,阴奉阳违之下,我们可以操作的空间可就更大。指不定我们撤军,河东军队的那些将领还会大大地松一口气。战略眼光这种东西,可不是人人都能具备的。有些人,可只盯着自己的一某三分地。”
张仲文点了点头。
“我们要大规模地向瀛州增兵,要在瀛州打上几场大仗,让李泽误以为我们下一步的重心会放在夺回瀛州之上。”张仲武指着瀛州道:“让邓景文率部全力支援史家堡,确保我们在瀛州这个最大的据点不失,同时,还要伺机发起反攻。”
“柳成林是一员悍将,不算瀛州府兵,光是他麾下甲士便有五千之众,这可是李泽从他麾下各军中抽调而出的精锐,再加上李德率领的数千游骑兵,单以邓景文在莫州的兵力,只怕难以对抗。”
“除开邓景文的莫州兵马之外,另外征调契丹一万骑兵作为辅助兵马。”张仲武道,“如此一来,不论是在步卒兵力,还是在骑兵之上,我们都占据了绝对的优势。”
一边的费仲插嘴道:“节帅,对于契丹骑兵的使用,一定要慎之又慎,耶律奇事件,对于契丹部族来说,开了一个很不好的先例。李泽之所以厚待耶律奇所部,目标便是直指契丹各部族。”
听到费仲这话,张仲文笑道:“费将军多虑了,出了耶律奇事件之后,节帅也在反思对于契丹人的使用策略。现在虽然谈不上改弦易张,但对于愿意替卢龙出战的契丹部族而言,待遇还是提高了的。”
“哦?是这几个月的事情?”费仲丝丝地倒吸着凉气,低头看了一些翁明在他肋下的伤口之上的动作,接着道:“不知节帅有些什么章程?”
“先是重赏。”张仲文道:“拿下代州之后,节帅对于穿插作战,立下大功的契丹骑兵重重地赏赐,当然,这只是权宜之计,最重要的,还是卢龙削减了契丹人的供赋,同时出兵作战的军队也将由卢龙提供军资,粮饷。现在李泽再想挖我们的墙角,可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费仲点头赞道:“这是长久之道。不过还是要防着契丹人坐大,特别是不能让他们之中出现某一个人一枝独秀,但凡出现这样一个人,便要立即将其掐灭。让他们披此相斗,彼此相制,不得不依靠我们方才最好。”
“这些计策,本来是当年公孙长明订下的,当然会持之以恒的执行下去,不过稍稍地改善一下他们的待遇,让这些契丹部族能够生活得更好一些。更重要的是,现在回纥人渐渐崛起,已经成了契丹人的大敌,契丹人除了以我们为靠山之外,还真是没有别的什么出路。”张仲文笑道。
“可如此一来,我们在经济之上的压力可就大了。”盯着翁明给自己重新上药,缠上绷带,费仲忧心忡忡地道:“邓景文率先在瀛州发起大战,后勤方面的压力只怕会很大,大部队从河东方向调往武威方向,也是极大地开销。”
“今年高丽大熟。”张仲文似笑非笑地说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