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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骈摆了摆手,“你也不必给我脸上贴金,这是我自知将死之后,细细想我这一辈子而得出的结论。好了,不说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我们来谈谈正事。”
“高帅有什么吩咐?”高象升一下子坐直了身子,看这模样,几乎便是高骈最后的嘱托了,由不得他不收起悲伤的心绪,打起十二分的情神。
“先说说朝廷吧!”高骈仰靠在靠枕之上,眼神明亮,似乎又回到了长安一般:“我死之后,河东节镇必然分崩离析,不能再为朝廷屏障,但我为作一些安排,尽量不让河东为害。这事儿待会儿再说。你要禀告皇帝,想要复兴大唐,万不可倚靠某一节镇,而是要自立自强。”
看着高象升欲言又止的样子,高骈接着道:“朝廷目前还据有河洛关东之地,这是天下膏腴啊,比任何一个节镇都要强啊,不但人丁众多,土地肥沃,更是商业中心,朝廷还拥有二十万神策军,如果能好好经营,未尝不能再次号令天下。关键还是看皇上有没有壮士断碗,剜肉疗毒的决心啊!”
高象升道:“河洛关东,势力盘根错节,动一而发动全身,稳定现在的局势已属不易,想要动一动,只怕便是牵一而发动全身了,到时候,连维持现在的局面都不可得。”
高骈点了点头:“以前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现在我要死了,倒是觉得脑子清楚了不少,再坏又能坏到哪里去了?要么置之死地而后生,要么就这样慢慢地病如膏肓,终究也还是死亡,不如奋起一搏罢了,赢了,再兴大唐,输了,自然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朝廷之中,还是有不少人才的,陛下只需要重用那些有心改变这一切的臣子奋力一搏,指不定便又是一番天地,只需要紧紧地握住神策军,再乱,终究也乱不到哪里去,再拖下去,只怕就真没有机会了。”
高象升点了点头:“末将一定会把高帅的这番话,转奏给皇帝。”
“不要公开上折子,即便是我在遗折之中,也没有这样说,因为如果我上了这样的折子,我甚至担心折子不会被递到陛下手中,找个机会,亲自跟陛下说。”
高象升砰然心惊,似乎从高骈的这一番话中,悟出了一些了不得的大事,但高骈并没有明说,他也不愿意再追问下去。因为这里面涉及到的层级,连高骈都不愿触及的,就更别说他了。
“再说说李泽吧!”高骈沉思了一会儿,道:“自从李泽崛起,我便一直在默默地关注着他,此子虽然年轻,但深谋远虑,手腕老到,其城府让人惊诧之极,便是老夫我,也要自叹不如,如果我有他那样的手段,又何至于到了最后关头,还要出此下作手段才能保证河东将来不生乱子啊!”
“高象升,李泽此人,不但城府极深,更兼心狠手辣,其长兄李澈,必然是死于其手,杀苏宁,囚李安民,一桩桩一件件,火焚德州,一桩桩一件件,都说明了此人为了达到目的,是可以不择手段的,这是一个只求达到目的而不介意采取手段如何的。”高骈道:“朝廷现在将其视为外部唯一倚仗,这并不妥贴。天下节镇,阴狠者有之,噬杀者有之,老谋深算者也不乏其人,但唯一让我看不透的便是李泽此人。从他现在的表现来看,他似乎对朝廷的确忠心耿耿,送老母妻子入长安为质,允许薛平率部进入武威节镇,桩桩件件,看起来都是在为朝廷着想,但我只要一想到此子掌握武威的过程,以及现在武威的现状,身上便一阵阵发冷,所以我曾对韩琦说过,此从,治世当为能臣,乱世必为枭雄。”
高象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朝廷现在要倚仗他,我也说不出反对的意见,但高象升,你一定要记住,一定要有钳制此人手段,一定要对他抱有戒心。韩琦,你以后也需如此。”
韩琦点了点头:“属下明白。”
说到这里,外头有卫士禀报道:“高帅,李存忠将军回来了,求见高帅。”
“让他进来!”高骈笑道:“好了,现在他也回来了,有些事情,我便一并安置了。”
李存忠大步而入,抱拳道:“高帅,末将回来了。”
“坐吧!”高骈道。
“是”。黄胡子李存忠自己搬了一个凳子,坐在了床前。
“高象升,先前我说我手段下作,便是这一次的战斗了。”高骈道:“我知道我死后,河东必然要生乱子,所以我便借着这一个机会,将那些有可能出乱子的人狠狠地教训一把。张仲武不是凡凡之辈,如果我所料不错,最多不出半个月,追过高梁河,进入幽燕地区的天兵军,忻州军,苛岚军便将在他的手里吃大亏。损兵折将之下,这些人逃回来,短时间内,也再也不足以为患。”
高象升大惊。
“李存忠,我把雁门关交给你了。你云中守捉军都是外族人组成,张仲武是如何对付外族人的,你心中有数。”高骈道。“横野军,代州军连着两战,损失惨重,我将这两支军队也并入你军中,你为正,韩锐为副,遇事与韩锐多多商量,互相尊重,这一点,我与韩锐也交待了,你可能做到?”
李存忠用力地点了点头。
“你虽然是胡人,但你对大唐的忠心,却比绝大部分大唐的官员都要强得多。”高骈叹息道:“我不能给你更多,只能把代州交给你,牢牢地守着雁门关,不容张仲武踏入半步,你可能做到。”
“末将一定做到这一点。”李存忠大声道。
高骈满意地点了点头:“你不善经营,你们云中守捉也一向穷困,高某人也是一个不善理财的,但要保持军队的稳定,你又必须有钱,以后以区区代州很难养活你们,没钱了,便去找李泽要,他是北地行军大总管,也是你名义上的上司。”
“他肯给吗?”李存忠有些犹豫地问道。
“他一定会给。”高骈笑道:“但你记住,不要拿了他的手短,吃了他的手软,他的钱你要,但你一定要保持你的独立性。如果有朝一日,他对大唐起了异心,你亦要奋勇反对。”
“明白了。”李存忠道。
“韩琦,我将大同军交给你,你率领大同军镇守太原,与李存忠两人前后呼应,镇压河东,使之稳定不生乱。”高骈接着道。“如果李泽当真忠于大唐,你与李存忠自然听他号令,如果有朝一日他心存反意,你们要力保大唐。”
“末将遵命。”韩琦呜咽道。
“高象升,我是相信你的,但李泽此人,我看不透,你在他的身边,会有更多的时间去看他,真希望他表里如一,如果他真能一心为了大唐,以他的能力,说不定真能让大唐再获新生呢!”
第三百三十六章:斯人已逝
高象升知道武威与河东的不同。
李泽正致力于将武威节镇治下十一个州打造成一个整体,这一次的武威节镇开府建牙,各州文武官员齐聚武邑,而他与薛平自然也是适逢其会,李泽提出的三个一盘棋,军事一盘棋,行政一盘棋,财政一盘棋都是围绕着这样一个目的而出现的。
只消李泽这个目标实现,那么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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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七章:政治经济学
时间犹如白驹过隙,倏忽之间,距离高骈离世已经过去了一月有余。高骈的死,绝对是一件震动天下的大事,不管是喜欢他的还是憎恶他的,不管是他的朋友还是他的敌人,对于这个人的蓦然离世,都表现出了足够的哀意,从这一点上来说,他无疑是极其成功。 李泽便对此表示艳羡不已。 人这一辈子,活到让你的敌人都对你表示尊敬的份上,那也真是够够的了。 朝廷也给予了高骈足够的哀荣,追封其为晋源郡王,荫其二子为银光青紫禄大夫,夫人为一品诰命夫人,也算是到达了人臣的顶峰。 而武威的李泽,现在却只有敌人,当然,更不可能得到敌人的尊敬,想要达到高骈这个层次,需要可不仅仅是赫赫的武功与权势,更需要岁月的积累。 八月的武邑,正是最热的时节,【创建和谐家园】辣的太阳当空射下,除了树上的知了还在叽里哇啦的大声叫唤之外,几乎是万籁俱寂。武威学院内也是如此,吃过中饭之后,学生们有一个时辰的休息时间,此时也都在学堂之中伏案大睡。 之所以在学堂里而不是在寝室之中,是因为节镇府为武威学院每天提供了大量的冰块,外面暑气难熬,学堂之内却是凉爽宜人啊。 章回对于这样的行径其实是很有意见的。 不仅仅是使用冰块这样在他看来穷奢极侈的行为,还有李泽为学堂学子,教授们提供的一日三餐包括宵夜。 在章回看来,一日两食,方是正经。这其实也是此时的主流,即便有有钱人家,也基本保持着一日两食的饮食习惯。 但李泽却硬生生地将其改了过来,声称为了让学生们有一个更好的身体,保证他们有足够的营养,将来能有一个为百姓们做事的棒棒的身体,一日三餐那是必须的。至于宵夜嘛,是他看到学子们为了学业,熬夜苦读,自然需要再加上一餐。 而提供冰块嘛,在李泽派了专门制冰的人来章回面前表演了一次如何制冰并向他说明了制冰的成本之后,章回也闭上了嘴巴。 人嘛,总是希望能过得舒适一点,哪怕是章回自己呢!在大热天里汗流满面的诵读文章自然不如在凉风习习之中摇头晃脑品评经典,既然花费不多,他也就释然了。 当然,对李泽更满意的是那些学院的学子们。这里头,有许多是当初在长安国子监中苦苦熬日子的穷学生,在长安,他们大概是最不受待见的一群人了,但到了武邑,一下子成了最为尊贵的一群人,便是平日行走在武邑大街上,看到他们身上的那一身武威学院的专属文士衣衫,不管是普通百姓还是彪悍军人,都会尊敬地向他们施礼,让行。这让他们获得了极大的满足感。 而李泽对他们一系列的特别的优待行为,更是让他们感激涕零,士为知己者死啊,大帅如此看重他们,他们怎么能不舍身相报呢! 一封封书信通过义兴堂的渠道飞向了天下各处,这些学子们开始呼朋唤友前来武邑了,而这,正是李泽所希望的。 声望这东西,就是如此慢慢地培养出来的。 至于不少士子们表示希望将家人都迁到武邑来的时候,李泽更是大加赞赏,特意为此专门划拨了一笔资金,只要愿意来的,武邑节镇负担一路的路费,到了武邑,还会为他们准备一些土地田亩等作为养家糊口的立身之本。 李泽估计着,这股【创建和谐家园】武邑的浪潮,将会在年前达到高峰,而他李泽重视文教的声名,也会在这个时间里传遍大唐天下。 通过李泽一系列的举动,章回也算是明白了李泽的用心,于是乎对于李泽在士子们身上的花费,也就不再多言语了。 李泽是午饭后来到武威书院的,在上午处理了一些必要的公务之后,每十天,他还会选取一天来武威亲自上半天课,他付出了如此多的心血在武威学院,自然是要这些学子们牢牢地记住他的好。但要是长期不与他们见面,这种好感不免要打一些折扣的。所以经常在书院露面,始终在士子们面前保持一副伟光正的形象,那是相当必要的。 当然,李泽来上课,也不是随意的糊弄一下,那样会适得其反的,反而有损他的形象,为此,他还专门地绞经脑汁,编写了一本新的课程,而课程的名字,就叫做政治经济学。 政治经济学这门课程,是李泽曾经下过苦过的一门功课,原来帮助着他准确地把握世界局势从而从一系列的热点之中赚取大钱,他也是万万没有想到,现在,他又将这门功课使用到了武威学院这个地方。 当然,他需要进行大量的改编以适应当今时局。 这对于他,并不是什么特别难的事情。 对于李泽来武威学院上课,章回是不置可否的。李泽是大帅,是这片土地的主人,他要干什么,章回也不好阻拦,但在内心深处,他对于李泽的水平是持着极高的怀疑态度的。这家伙虽然也算是出身豪门,但从小就是属于野生野长,自学成才的,那个号称他半师半友的公孙长明,除了阴谋诡计一无是处,章回更是看不上。 他原本以为李泽要来【创建和谐家园】当一个教授,只不过是出于政治上的目的,出于想要成为这些书院学生们的老师这个名头才来的,毕竟这些书院学生,毕业之后,都会被李泽派到地方为官的。 所以李泽第一次到武威书院上课的时候,他只准备礼节性的去旁听一下,算是给这位节帅面子。 对于他来说,现在实在是有太多的事情要做了。他现在不仅是武威学院的山长,更是武威节镇的掌书记,事实上的第一幕僚。很多李泽并不擅长的大势方面的架构,现在也需要他来一点一点的完成了。而在之前,在这一方面,李泽几乎是一片空白。 不过出乎章回的预料之外的是,第一节课便让他欲罢不能了。本来两手空空而来坐在最后一排的他只想来押押阵,到得最后,却是毫不客气地抢了一个学生的笔墨纸砚,认真地做起了笔记。 第一节课,虽然李泽只讲了一个总纲,涉及到了其中的一些架构,对于普通的学生而言,只不过有一个模糊的概念,感觉这门课程似乎很牛,但对于章回这样的人来说,一下子便意识到了这门课程的厉害之处。 李泽对于政治经济所阐述的理论,章回在过往的研究之中,不是没有接触过,但却都只是浅尝辄之,哪里像李泽这样提纲挈领的直奔要害,以往那些模糊的思考,在李泽的课堂之上,似乎霍然开郎,一下子便将他吸引住了。 整整半天,章回写满了数十页的笔记,而李泽结束了总纲的讲解之后,他仍然意犹未尽。对于李泽在这上面的造诣,他也只能说是天授了。 从此,只要是李泽来上课,他必然是第一个到场的而且总是坐在最前面,当一个规规纪纪的好学生,山长态度如此,其它的学生也意识到了这门课的用处,要知道这些人可是知道章回在学术之上可是向来眼高于顶的。 课堂之上认真学习,下课之后与李泽进行辩论,探讨他认为的一些问题。这成了章回这一段时间里乐此不疲的事情。 李泽也相当地满意这样的状态,因为在与章回一次次的辩论之中,他也在不停地修改着自己开设的这门课程,使之其更适合眼下的这个时代。 到得如今,这门课程虽然还只是开设了两月用余,李泽也不过只来讲了六七次课,但从最初的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已经变成了厚厚的一本书,也成了每一个学院学生必然要抄写的一本书。 这门课程对于普通人来说或者没有什么用,但对于要当官的这些人来说,用处可就大了。 与章回两人坐在凉爽的房间之中,喝着酸甜的冰镇梅子汤,李泽一边准备着下午的授课,一边看着窗外【创建和谐家园】辣的阳光之下,四个头顶书本扎着马步在接受着惩罚的学生。四人身下,汗渍早已将地上打湿了大片。湿透的衣物贴在身上,倒是勾勒出了这四人一身强健的肌肉。 这便是武威书院学生的特点了,弱不禁风在武威书院里简直就是一种耻辱,提笔能写文章,上阵能挥刀子,才是武威学院学生的标配。 李泽很喜欢这样的状态。 “这四个家伙干什么了?让先生如此愤怒?”李泽笑问道。 “四个混帐东西,昨天领取了本月的津贴之后,居然夜半翻墙出去到了青楼勾栏里,不但夜宿彼处,还喝得大醉,如果不是今早点卯未归,书院竟然还不知道,此等恶习,不加严惩,如何为后来者戒!”章回痛心疾首:“才过了几天好日子,稍有好转,便去寻风花雪月,当真是可恶。” 李泽大笑,武邑城内的青楼勾栏随着武邑的日渐发展也是在飞速地扩张,而且档次越来越高,对于这门古老的产业,李泽也是无可无不可,随着它去,反正按时交税就好。 “武威学院可算是戒备森严,这四个家伙能一路畅通无阻的逃出去,倒也本事了得。”李泽摇头道:“算是人才了。” “所以昨天负责巡夜,警戒的学生,现在还在抄书。”章回板着脸道。
第三百三十八章:用人之道
李泽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阳光之下正在受罚的四个家伙,一个个晒得汗透重衣,脸庞通红,但却仍然是面带笑意,有时候居然还小声嘀咕几句,然后脸上便露出了那种只能意会,不能言传的诡异笑容来。 他不禁笑了起来,看起来他们罚是认了,但似乎对于昨天的行为并不怎么后悔。只怕以后,这样的事情还会重演。 “这几个人很有趣,我记住他们了。”李泽笑道:“人有欲望是一件好事。只要有欲望,便会促使他们奋发向前,去追求自己想要的东西。” “嗯?”章回有些惊讶地看着李泽。 李泽一摊手道:“先生,人是有七情六欲的,活在世上,当然也是有自己的追求的,有的求名,有的求利,有的求美色,有的求安逸,不管是那一种欲望,其实都可以成为他们前进的动力,因为不努力,他们就不可能满足他们的欲望。” “节帅认为有花好色,贪财好钱也无所谓?”章回有些不满意。 “子曰,食色性也。”李泽呵呵笑了起来:“人皆有爱美之心,先生,我且来问你,假如无盐与您的夫人同时站在您在面前,您会选择谁?” 章回一张脸顿时黑了,别看章回一副杀屠匠模样,但他的夫人可是出身书香名门,虽谈不上国色天香,但哪怕已知天命,却仍然能从其身上看到当年的容颜。 “再者,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嘛,谁不爱钱,我就爱钱,爱得死去活来,没有钱,我拿什么做事呢?”李泽笑着道:“所以,贪财爱钱不是罪,就看他是怎么获得的了。” 听着李泽这一番道理,章回思索片刻,竟是缓缓点头:“原本我还以为节帅用人,最喜欢那些大公无私,舍己为人的呢?” “这样的人,我当然喜欢,但有那么几个作为榜样也就好了,要是我手下尽是这样的人,先生,哪我就不是高兴开心,而是要害怕,胆寒了。”李泽摇摇头道。 章回哈哈一笑,“这话倒也说得恳切,真实。难得节帅小小年纪,便将世事看得这样透彻。” 李泽一笑,坐回到了章回身边,道:“武威书院之中,跟随先生来的有好先是原本就有官身的,先生给我推荐两个吧。” “不知节帅准备要何等样的人,去担任什么样的职位?”章回摸着大胡子笑问道:“这一次跟着我来的人中,倒也的确有几个是能用一用的。” “王明义不愿意再当官了,想继续去做生意。”李泽道:“他当了大半年的翼州刺史,我看他也真是勉为其难,准备成全他,调他去供销合作社,与屠虎两人一内一外,负责我武威的商业事宜。” “任翼州刺史?”章回吃了一惊:“我还以为只是你幕府之中要补充几个职位?” “怎么?先生认为夹袋里的人不合适?”李泽问道。 章回沉吟了片刻:“有地方执政经验而且我也认为其有大才的倒是有一个,要说他担任一州刺史也能胜任,但问题是,他的出身?” “我李泽用人,向来只看才能,不看出身。”李泽断然道。 章回摇头道:“此人出身大地主之家,荆襄名门丁氏之子丁俭,家有良田万顷,节帅,你还认为此人合适吗?” “家有良田万顷?”李泽倒是吃了一惊:“倒真是有钱人家。” “他对于节帅你的很多政策可是颇有微词的。”章回笑道:“在武威书院,他算是少数派。被咱们的副山长组织人可是斗得够呛。” 李泽啊哈了一声,“还有这样的事情?” 章回点了点头:“跟我来的学子,倒大都是家境困难没有余财的,也正是因为在长安那样的地方过不下去了,回家乡也是难有立锥之地,这才跟着我来到武邑,想寻找另一条出路,但也有丁俭这样的人,是想出来看看节帅倒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想看看武威究竟有没有兼济天下的雄心和力量才跟着我出来的人。以他的出身,对于节帅的很多政策自然是不会认同的。咱们的杨副山长便经常组织起贫穷学子与他展开辩论,讨论的倒都是武威现在实施的政策到底是利大于弊还是弊大于利?” “杨开没有动粗吧?”李泽有些担心。杨开虽然现在干义兴堂如鱼得水,但他肚子里的墨水比起章回的得意门生来,只怕差了不止一个档次,动起嘴巴子来,只怕不是对手。 “节帅小看杨副山长了,哪怕杨副山长的学问着实有限,但养移体,居移气,久居上位,杨副山长的这点涵养还是有的,而且更重要的是,杨副山长现在在学院可是有不少拥甭的,这些人纵然比不上丁俭,但胜在人多势众,所以这样的辩论经过多次,倒是杨副山长的人占了上风,不过丁俭败而不乱,时时便突出奇兵反击,倒也有不少人站在他这一边。” “讨论是好事。道理越辩越明,只要不是胡搅蛮缠,那就行了。”李泽这才放下心来。 “不愧是节帅,宰相肚里能撑船,对于不同政见者,居然如此不以为意?”章回笑道。 “因为我确信,我现在正在做的,才是历史前进的方向。”李泽胸有成竹地道:“如果能征服像丁俭这样的人,让他转变观念从而投到我的阵营中来,这个成就感可就大了,而且会带动一大批人认同我们武威的政策,先生您说是吧?” 章回大笑起来:“丁俭早前还跟我说过,生怕杨副山长将状告到你哪里去,你会拿他开刀呢!他可是见多了跋扈嚣张的节镇的。” “杀了他一个,还会有更多人。”李泽却是叹了一口气:“先生,我武邑现在所实施的政策,的确是会得罪绝大多数地主豪绅的,而大唐这天下,这些人的力量,从来都是最大的。即便是在我武威,我也不得不在某些方面向他们妥协,所以,杀人从来都不是解决问题的最好办法,要以理服人,以德服人啊!” “这样一个人,节帅你敢用?而且是翼州这样的重要地方?”章回问道。 “只要有才,如何不敢用?”李泽道:“武威节制治下,制度已经渐渐形成,即便是一州刺史,州内事务也不能一言而决,而是必须在制度之下行事。而且让丁俭这样的人,却翼州这样实施武威新政必较好的地方去执政,让他好生看一看,到底是我武威新政之下百姓过得好一些,还是他认为的那样的政策之下百姓过得好一些?有比较才有鉴别,老是让他呆在书院里,或者是呆在节镇府这样的地方,他是永远也不知道孰优孰劣的.” “说得好,有比较才有鉴别,让事实说话。”章回鼓掌笑道:“如此,回头我便与他好生谈一谈,看他敢不敢去接受这一挑战,如果他愿意,节帅再与他谈吧。” “如此甚好。”李泽连连点头:“先生,说不可惜啊,这天下精英,倒是大多出自豪绅名门,寒门难出贵子啊。这也是我现在最为难的地方,即便是我武威求贤若渴,但真正愿意来这里与我共赴时艰之人,却是凤毛麟角,即便是武威治下,很多人也不愿意出仕而选择了观望,现在,我可就指望武威书院了。” “节帅现在不正在着力解决这一问题吗?” “十年树木,百年树人,想要培养出一个真正有才能的人,谈何容易?”李泽连连摇头:“别说有才能了,我武威治下十一州,丁口接近两百万,识字之人都不多,我现在发愁的不是骄兵悍将,而是能治理地方的文臣啊!所以像丁俭这样的人,即便再困难,我也是想要争取一下的,他愿意来这里,便表明了此人还是比较开通的,能争取一个,便能影响一批。” 说到这些,章回也是脸色沉重起来:“节帅现在就能想到这些,可见节帅的确胸怀天下,现在还好一些,只怕越往以后,这个问题越会让节帅感到为难的。正如你所说,这天下的话语权,终究还是掌控在那些地主豪绅,名门世家之手,而节帅的新政,打击的就是这样一些人,想要得到他们的支持是不可能的,那么便只能争取他们中的那些胸怀大志,有济世之心的人才了。争取一个,便能影响一批。节帅思路明晰,老夫佩服,也愿为节帅的这些谋划,好生尽一番力量。” “如此,便有劳先生了。行先生一人,可胜十万雄兵。”李泽拱手,认真地道。“如果没有先生,就没有这武威学院数百学子,而李泽认为,以后武威书院必然会成为天下书院之冠,而从这里走出去的学子,也必将成为这天下股肱。助我完成兼济天下之夙愿。” “愿追随节帅,一齐达成这一目标。”章回郑重地道。 “多谢!” 伴随着书院之内清越的钟起响起,安静的书院之内顿时热闹了起来,李泽与章回对视一笑,都是拿起了桌案之上的书本,向外走去。 该上课了。
第三百三十九章:背道而驰
李泽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丁俭,而丁俭倒也是从容不迫,端坐在李泽的对面,双眼正视着李泽,竟然也在审视着这位武威的节帅,倒是不卑不亢,大家子弟的风范,官员的气度,彰显无疑。 “掌书记很是称赞你。”李泽道,在学院,他称章回为先生抑或是山长,但回到了武威节镇府,他就称章回为掌书记了,这是章回在节镇里正儿八经的官职。“以他的脾性,想要衷心称赞一个人是很难得的,想来你的确有过人之处,我的意思,掌书记想来跟你说了,既然你今日来拜见我,想来日已经答应了我的征召,愿意为翼州刺史了。” “愿意为节帅效力。”丁俭点头道。 李泽一笑:“听掌书记介绍说,你对武威节镇的很多政策不以为然,为此还经常与同学辩论?既然并不认同我的政策,为何又愿意为我效力呢?” “本来不以为然,但多次辩论,却屈居下风,在外雾里观花,终究不能明了节帅之政,只有深处内里,才能发现弊端,才能找出问题。”丁俭答道。 李泽不由芫尔,好嘛,搞半天,这位是与杨开等人辩论输掉了不服气,想要深入虎穴打探虚实,找到武威政策的毛病和漏洞,然后一击致命,扳回一城。 “很好,一个政体之里,如果光是附和者与叫好者,倒是极易满足于现状甚至有了错处仍不自知,有一个一门心思过来找毛病的人盯着,倒也能让我打起十二万份的精神,努力让自己不出错。不过丁俭,你坐的位置是翼州刺史,便是武邑,也在翼州治下,翼州麾下子民,如今已超过三十万,你确认你能做好?”李泽反问道。 丁俭拱手道:“节帅之心胸,风范让人心折,明知我是来找毛病的,还能如此坦然授于我此位,丁俭打心眼儿里佩服万分。节帅能成大事,当真不是运气所致,光是这份气度,便让天下那些自命英雄的人羞煞了。至于说我能不能胜任这个位置嘛?想来节帅对我也是了解许多了,十五岁跟随山长就学,二十岁时天下大乱返回故乡,随族长长辈一起平乱,从一县司曹开始直至一州长史之位,如今三十有余,施政经验是有的。” 李泽微微点头。 “山长亦曾说过,武威自有制度,不管身居何职,都需在制度范围之内做事,即然有法可依,有章可循,这一州刺史之位倒也简单了。”丁俭从容答道。 “所以你还有更多的时间来找毛病是不是?”李泽开玩笑地道。 “正是!”丁俭正色答道。 李泽忍俊不禁,“如果找到了毛病,记得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当然会如此。山长跟我谈过之后,我第一时间便寻了淳于先生,对于武威正在制行的一些有别于其它地方的制度有了一个初步的了解。” “那就好。”李泽点头道,“丁俭,你来武威亦有数月了,说说你对我武威的映象如何?” “欣欣向荣,朝气蓬勃。” “既然如此,为何你对武威之策还颇有疑虑呢?”李泽奇怪地看着对方,丁俭说这话时,神色坦然,丝毫没有奉承之意,事实上,像这样的人,你想让他奉承几句拍几句马屁,恐怕很难,他这样的人,一个个都是自视极高的。 丁俭沉吟了一会儿,竟然先反问了一句:“敢问节帅,您是只想北地称雄呢,还是想横扫天下,再造乾坤?” 李泽一怔,他倒是没有想到,眼前这位,居然会当面问自己这样一个可算是大逆不道的问题,只差没直接说李泽有没有意愿造反了。 “首先自然是要北地称雄,如果能做到这一点,为何不能放眼天下,胸怀匡世济民之心呢?”李泽微笑着道。 “只想北地称雄,那节帅所施之策,自然没有什么不妥的。北地连年战乱,群雄之间,打来打去,一片混沌,旧有秩序,本来已经被摧毁得七七八八,节帅所施之策,反对者自然甚少,因为反对者自己早就不成气候了。”丁俭道:“所以在翼州,沧州,深州这些地方,节帅之策,顺利无比,但想来在镇州,赵州这些地方,实施起来便很是有些困难。之所以还在艰难推进,一是因为这两地本来就是李氏的根据地,上上下下都是靠着李氏,所以即便咬着腮帮子,也得应承节帅,同时他们也盼着失之桑榆,收之桃李。” “倒也有这个说法。”李泽笑道。 “如此,节帅的确能将武威凝成一体,如臂使指,横扫北地。”丁俭道,“但如果节帅胸怀天下的话,只怕便会困难重重了。” “说说看!”李泽道。 “丁某出身荆襄,家有良田万顷,论起来,只怕就是节帅新政之中要重点打击的对象了。”丁俭笑道:“但节帅可知,南方广大区域之内,正是像丁某之家这样的氏族真正统治着地方吗?不管是谁任哪里的节帅,都是与这些大家族彼此勾连,甚至本来就是一气同枝?” 李泽脸色渐渐沉重起来。 “南方虽然也遭过兵祸,但整体上说起来,情况要比北方好上许多,之所以如此,便是因为这些大家族之力。南方百姓仍然很穷苦,但日子却还能过得下去,这就让南方的政权基本上处于一个比较稳固的状态。”丁俭接着道:“稳定,则是老百姓最能盼望的。节帅,如果有一天,您打了过去,您告诉百姓们说,跟着【创建和谐家园】吧,我能让你们吃肉,能让你们穿上绫罗绸缎,那里的老百姓们看看自己碗里的糙米饭,再看看身上穿着的麻布衣裳,您认为,他们会不会跟着您干呢?” 李泽摇了摇头。 “节帅如此清醒,倒是让丁某很感意外。”丁俭道:“想来史家坞之战,您也应当有所觉醒了。乡族亲情之间联结成了一个紧密的利益团体,他们能爆发出来极大的能量。史家坞是破了,您的部下将那里杀得血流成河,难道将来在南方,您也准备这么干嘛?” 宗族豪强,李泽最为痛恨的东西,而史家坞就是这样的一个典型代表。 “丁俭,我所施之策,并没有对豪强赶尽杀绝,比方说土地,我允许他们分家,允许每家可以保留五千亩土地,还不足够吗?”李泽道:“你既然出身豪强之家,当也明白,豪强把持地方,皇权不下县,长期以往,便成了百姓只知宗族,不知朝廷,不识律法,大唐之衰落到如今地步,这难道不是其中一个最主要的原因吗?” 听着李泽的反问,一直侃侃而谈的丁俭也是沉默了片刻:“节帅所施之策便如同汉时推恩令,看似宽宏大量,但实则上是在刨世族豪强之有的根基,但凡豪强之有的有识之士,当然能一眼识破,必然会群起反对的。一个史家坞便让节帅损失良多,一旦有了十个,百个,千个类似的史家坞呢?” “那你的意思是要劝我与这些人妥协吗?”李泽沉下脸来,“与他们勾连起来,先拿下这天下再说?换汤不换药,就算这样,那我与现在朝廷里的天子又有什么两样?” “节帅,有时候妥协是必须的。”丁俭坚持道:“请恕我直言,这天下精英,多半还是出于这些节帅仇视之家,节帅如果不想为天下之敌,就必须要有妥协与交换。否则,丁某认为,即便节帅现在如日中天,但终究还是烈火烹油。” “我已经给了这样的一些人余地,如果他们还不满足,那就只能用拳头来说话了。”李泽呵呵一笑:“我不介意推倒重来,哪怕因此而面临重重阻碍。” 丁俭叹了一口气,闭嘴不再多言。 “古人虽说,道不同不相为谋,但我却认为,在我的阵营中,我需要反对者来警示我,丁俭,你去翼州上任吧,去亲自看一看,再好好想一想,侠之大者,当为国为民,究竟是家族利益为重,还是国之利益为重?过上一年,我们再来好好地谈一谈。”李泽挥了挥手,结束了这一场不太愉快的谈话。 丁俭站了起来,拱手道:“既为节帅之臣,当忠尽帅所托之事,做好翼州刺史一职之余,我亦会不遗余力地寻找节帅新政的弊端。” “你能找出来,我就能更好地将这些漏洞补上。”李泽点头道:“这也正是我需要你这样的人的理由所在。” 丁俭昂首而去,李泽却是异常气闷。这就是他与这个时代所格格不入之处,丁俭今日之言,其实是劝他与大地主,大豪绅,大家族联合起来共谋大事,与李泽所谋,恰是背道而驰。但李泽却也明白,丁俭所言,也是有其道理的。甚至可以说是一条相对宽敞的大道。 但自己,偏生选的却是另一条荆棘从生的小路,需要自己去遇山开山,遇水搭架。 可是遍数这天下像丁俭这样的人杰,却基本上出身于李泽所要反对的这些人之中。大道艰难,观丁俭便可见一斑。自己当然不可能将这样的人一刀杀了了事,所以便只能慢慢地来争取。 虽千万人吾往矣! 李泽用力地挥了挥自己的拳头。 寻唐
第三百四十章:长谋
李泽正自郁闷着,杨开却是从后堂转了出来,先前李泽与丁俭谈话之时,他便一直呆在后堂之中。
示意杨开坐下,李泽叹道:“丁俭所说,其实是有道理的,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这世上绝大多数人,终究都是盲从者。杨开,我们选择的这条路,当真是会邓辛无比的。”
比起李泽的有些颓废,杨开却是精神抖擞。
“节帅,非如此,不能彰显您的雄才大略,如果节帅要走前人的路,自然是要简单许多,但即便最后成功了,只不过又是一次历史的循环而已,但如果我们坚持像现在这样走下去,一旦成功,您便是一个伟大朝代的开创者。”
看着杨开半晌,李泽忽然笑了起来,当初他决定创办义兴社,并为此而写了无数的文章,并将其作为义兴社的典籍交与了杨开,到现在,他万万没想到的是,杨开对这些东西的着迷程度可谓是狂热,似乎是从中嗅到了完全不一样的东西,而曹璋这位复古的狂热者加入之后,又为这些东西找到了理论上的根脚,现在这两位,可比李泽本人还要坚定的多。
“节帅,这世上,豪门贵族大地主,毕竟只是极少数,而普通人,穷人却占了九成九,只要我们能拥有了这些人的拥护,那么,这小小的一撮人,又如何能阻挡我们前进的脚步。”杨开信心满满地说。
“史家坞的事情怎么说?”
“愚昧者需要我们去启发。”杨开斗志昂扬,“这便是义兴社存在的作用。每一个义兴社成员,都是星星之火,接下来,我要把这些星星之火遍撒天下,让他们各自去开辟属于自己的一个小世界,当这些小世界联结起来之后,便会形成漫天大火,终会将这个旧世界烧成一片灰烬,从而凤凰涅磐,迎来新生。”
被杨开的斗志所感染,刚刚从丁俭这里感受的挫败感,倒似在不知不觉之中消散一空,李泽点头道:“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那就战斗吧!杨开,撒下种子的时候,也要让这些种子们都牢牢都记住,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人,以此来壮大我们的阵线,不管他的出身,背景如何,只要能为我们所用,那就可以用,就像眼前的这位丁俭,哪怕理念与我们不同,但在不同的阶段,仍然可以大用,或许,在这个使用的过程之中,在这个彼此深入了解的过程之中,我们便能在不知不觉中影响到他们,争取到他们。”
“是,所以我在武威书院里组织人手与他展开一场又一场的辩论,现在看起来,这家伙其实自己也有些迷糊了。”杨开笑【创建和谐家园】地道。
“以后他身为刺史,处于高位,这种批斗会倒是不适宜再开了。”李泽笑道:“不过你可以安排曹璋与他多多接触,曹璋身份与他相仿,他对于曹彰说得话,兴许能听进去更多。”
“此法极妙。”杨开道:“如果我们真能将丁俭争取过来,便等于在荆襄之地有了一位得力的人手,将来节帅南下之际,便有大用了。”
“但愿如此。”李泽道。“德州新城,现在进展如何了?”
“正在按规划推进。”杨开道:“数千工匠以及他们的家属绝大部分都投入到了新城建设之中,各地招募的人手也是充足的,不过还有一月,秋收便要陆续开始,所以进度跟定会慢下来。不过按照节帅的计划,我们是分片开工,完成一部分,便会投入一部分使用。”
“打造一座工匠之城,使其成为我们未来前进的动力之源,这是一个长远的规划,不必着急。”李泽道。
“是!”杨开道:“节帅先前所要求的活字印刷,第一批样品已经出来了,以铅来铸字,的确是最好的办法,现在最难解决的,便是油墨的问题,属下已经集结了长安来的匠人以及我们武威治下所有有这方面长处的匠人,集中攻关。”
“雕版印刷,耗资巨大,使得书籍价格昂贵,知识难以普及开来,这使得知识始终被小部分人牢牢掌握在手中,这对于我们的大业是极其不利的,活字印刷将使得书籍的价格大幅度下降,让人人都买得起书,人人都有机会接触到知识,这是我们必须要做的事情。试想如果那些普通人家都能读书识字,这里头便会涌现出多少人杰来,而这些人只要有一部分能为我所用,又该是多么一股强大的力量。”
“节帅,属下觉得您最重要的事情,便是让治下百姓都慢慢地富裕起来了,只有有了钱,,才会有余力去读书,识字,人才会有更高的追求。”
“这话说到了点子上。”李泽笑道:“这些人有了更高的追求,自然会发现,他们的晋身通道竟然被少数一些人把握在手中,让他们上进无门,这个时候,他们自然会不满,不满到了一定的阶段,便需要宣泄的口子。”
杨开大笑了起来:“所以节帅才会叮嘱我,一旦活字印刷研制成功之后,便将这门技术散播于天下,看起来我们是做了亏本生意,便其实却是在为未来作准备是不是?”
“愚昧者需要引导!”李泽微笑着说:“这不是你所说的话吗?北方,现在我们可以用刀子开路,但南方广大区域,便先下些水磨功夫,让他们自然发酵,等到我们一切准备就绪的时候,那里也许就有了我们需要的环境了。”
“没一二十年功夫,难见成效啊!”杨开长叹道。
“想要一统天下,便得有长期的准备。”李泽道:“我还年轻着呢,便是用上二十年,也还不到四十岁呢,便是你杨副会长,到时也还只有五十出头吧,那可正是你最为黄金的年龄段呢!”
杨开笑道:“但愿我能活到那个时候。”
杨开倒不是在随意说笑,这时候五十岁,绝对可以称之为老者了。
“接下来你要做的事情,是选派一批有经验的义兴社干部准备进入定州益州两地。”李泽沉吟着道:“曹信总督这二州之后,会把这批义兴社的干部安插下去,接下来的数年时间,我们与卢龙的战争,恐怕多半会在这两地展开,战争时期,我们义兴社干部的作用,能够在那样的环境之下得到更好的发挥。我希望与卢龙战争结束的时候,义兴社已经在哪里深深扎下根来。”
“明白。”杨开点头道:“曹公卸任镇州刺史,谁来接任呢?”
“袁周。”李泽道。
“那赵州谁去?”
“瀛州黄德。”李泽笑道:“黄德是我们义兴社自己培养出来的官员,在瀛州这一年来,干得不错,是该让他担起更重的担子的时候了。他去,也可以有力地推动我们在赵州新政的实施。而瀛州,薛平想去。”
“以武威节镇副使的身份兼任瀛州刺史?”杨开皱眉道:“这会不会对柳将军造成一些困挠?薛平还好说一些,高象升着实不是省油的灯。”
“我给高象升另外找了一些事情,他没有空去瀛州。”李泽哈哈一笑:“再者了,薛平不管有什么目的,剿灭张仲武的目标是与我们一致的。其时薛平此人,虽然没有正儿八经的上过战场,但毕竟家学渊源,身边的家将可有不少都是跟着薛嵩出来的,想来也不差。他想近距离接触战争,将来能够重振其父声威,也是可以理解的。再者他不是还有三千神策军在瀛州吗?他不愿意去定州益州是因为他知道他去了也无法真正掌握实权,曹信在呢!但去了瀛州就不一样了,至少,他能够将后勤辎重这一块握在手中。别小看了后勤辎重,一个好的将军对于这一块,可都是最为精熟的。这肯定是薛平身边的那些老将给他的建议。”
“节帅,不管如何,还是要在瀛州有所布置的,他这个武威副使的身份,知情的人都晓得是一个虚衔,但对于不知情的人来说,却也是挺能唬人的。”
“柳成林是千牛卫左军都督,总督一切。薛平要去哪里,便得听其号令,这一点,我是给薛平讲清楚了的,他仍然愿意去。那柳成林可就不会客气了,再说包慧也还在哪里。”李泽道:“真有什么怀有心思的人,倒也可以让他们显显形。”
“节帅既然早有安排,臣下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其实我也就是瞎担心。节帅,那我就告辞了,下去之后一是安排节帅刚刚吩咐的事情,二来属下还准备去德州一趟。”
“你去吧,下午我还要去度支司哪边!”李泽道:“夏荷正在准备成立义兴钱庄,以此来统筹整个武威治下的财务调度,这可不是一件小事情,我不去瞅一瞅,实在放心不下。”
“义兴钱庄一开,以前的那些钱庄票号可就没有活路了。”杨开笑道。
“的确如此,所以如何对待那些私人钱庄,也是需要妥善处置的。总要给人一条生路,不然对于武威整个的经济也会造成创伤的。”李泽摇头道。
第三百四十一章:度支司
武威节度使府是由原来的李家大宅改建而来,李泽掌权之后,便对李家大宅进行了一次大规模的扩建,而在三镇合一已基本成了定局,李泽决定将新的节度使治所放于武邑之后,便又再一次进行了扩建。节镇府以及下属各部衙门几乎占了整整一条街。
而新成立的度支司,却是原武邑县衙原址之上扩建而来。而县衙,则因为武邑县的规模急据扩大,而向外搬迁到新城所在地,离原来的老城反而有些距离了。
从节度使府出发到度支司,只不过一柱香的距离而已。
毫无疑问,度支司现在可以说是武威节镇之下最大的一个衙门了。
度支司内,下设综合,预算,条法,税赋,商贸,支出,农业,基建,评估,监督,人事等十余个部门,度支司的日常工作,便基本上由这些下属部门主持展开,而除此之外,司内还应对每一个州的财务设有一个办事处,以及对左卫,右卫,府兵以及节镇使亲兵都有与其相对应衔接的办事处。
李泽的财政一盘棋,在度支司内体现得淋漓尽致,每个州的财务,都处于度支司的严密监控之下。而除开大笔的资金之外,度支司还拥有对下属各州以及军队财务的监察督查的权利,确保每一文钱都应用在合适的地方而不是被虚耗。
度支内的护卫也丝毫不逊色于节度使使,整整一千隶属于节帅李泽的亲卫义从便驻扎在这里保护度支司的安全,而在度支司内部,又有田波安【创建和谐家园】来的特勤人员负责内里保卫,确保这里不出现任何的问题。
要知道,这里不仅保存着各州以及各支部队的帐目,还库存着整个武威节镇的老本儿。
踏进度支司的大门,绕过照壁之后,首先映入人视野的便是数排整齐的平房,每一间房的门口都挂着一个小牌牌,上面写着与其相对应的州或者军队的名字。
下面各州来度支司办事,除非是什么急事,大事,一般的日常事务,便都是由这些办事处来处理,不管是你的预算还是支出或者是什么其它的开支,首先要过的便是这个办事处的关口,只要有了这一关,才会按照程序向上走,最终呈到夏荷的面前作出最后的决断。
当然,能够走到夏荷面前的事情,多半已经涉及到一州的民生大事,所需要资金额特别巨大了。
在这些办事处的后方是一个宽阔的院子,走过这个院子,另一排平房则是度支司本部下属的各个部门,其中一幢三层高的小楼最为引人注目,那是度支司的最高长官夏荷平日里工作休息的地方了。
一楼会客,二楼办公,三楼则是她的私人地方。
走过这一片建筑之后,戒备便骤然森严起来,随处可见全副武装的明岗暗哨以及巡逻的军队队伍,在这片区域之内,存放着各州帐薄,当然,更重要的是,在其中,有着武威节镇的府库。
府库在地面之上,只有一幢与其它建筑看起来并没有什么两样的房屋,但内里却大有乾坤。走进这间房子,只不过是进入府库的第一步,真正的武威府库全都设置在了地下。
而在最后面,则是军营,一千亲卫义从便驻扎在这里,军营呈一个半圆状,将这片区域包裹于其中,统领这一千亲卫义从的,则是出身密营的将领李敢。
夏荷已经整整一个多月没有回过节度使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