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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昭摇头道:“陛下,这一次双方大战,各自在数百里占线之上汇集了十几万大军,战线绵延,但恰恰是这样的一种状况,双方谁也不敢妄动,先动一方,必然就会先露出破绽,这是必然的。现在,最多也就是处于僵持状态,双方的将领都在努力地寻找战机,打到敌人的破绽。”
李俨有些失望:“这么说来,要是找不出破绽,岂不是就会这样一直僵持下去?”
“陛下,不管是卢龙反贼还是武威节镇,双方的将领的经验都是极其丰富。他们在等待着敌人自己露出破绽,但同时,他们也会【创建和谐家园】对手,诱使对手露出破绽。北地严寒,适于这样大规模作战的时间窗口其实是有限的,所以这种对恃不会太久。”秦昭再次解释道。
“那秦爱卿,你说在什么样的情况之下,战斗才会爆发呢?”李俨追问道。
秦昭思索了片刻,才谨慎地道:“末将并没有指挥如此大规模军团作战的经验,但以末将看来,在这一阶段,决战不可能爆发,但小规模的接战,却是会连二接三地爆发,最终在某一个点上,双方会形成殊死的争夺,接下来便是双方大量地调集兵马向这个点上汇集,最终形成一场大规模的决战,而这个战场一旦形成,则北地大局,只怕就系于此战的结果了。”
“李大将军有几成胜算?”李俨有些担心地道。
“兵凶战危,任何一个小的细节,都有可能影响最后的战局,这个,臣不敢妄言。”秦昭想了片刻,还是给出了一个并不能让李俨开心的答案。
一边的田令孜瞪了秦昭一眼,道:“陛下宽心,依臣看来,李大将军必胜无疑。”
“田卿为何反而有如此信心呢?秦昭可是世传武将,在军事之上,他的见解要比你更好吧?”李俨叹道:“我知你是讨我欢心,可这时候,讨我欢心并不重要。”
田令孜拱手道:“臣并非讨陛下宽心,而是实话实说。”
“嗯?”听着田令孜言之凿凿,李俨倒是来了兴趣:“田卿这般有信心?”
“陛下可知李大将军留在长安的千牛卫?”
李俨点了点头:“朕当然知道,李大将军在长安招蓦了一千战兵。”
“陛下,统率这一千战兵的是千牛卫左将军公孙长明。”田令孜道。
“公孙长明朕是很了解的,此人擅长谋划,但论到实际上的带兵打仗,他并不擅长吧?”李俨反问道。
“是,真正训练这一千战兵的,是李泽以前的两个护卫,一个叫陈炳,一个叫褚晟。”田令孜又瞅了一眼秦昭,道:“十天之前,千牛卫与元从禁卫在长安城内出现了冲突,双方大打出手。”
李俨脸色一黑,看向满脸通红的秦昭。
“末将治军不严,有负皇恩。”秦昭垂头道。
李俨摇了摇头:“这一次斗殴,莫非是元从禁卫输了?”
“输得极惨!”田令孜似乎没有看到秦昭有些乞求甚至有些恼火的目光:“如果仅仅如此也就罢了,后来双方的将领也掺合了起来。”
李俨大为恼火:“莫非还起了大规模的械斗?这样的事情,朕居然不知道?”
“陛下息怒。”田令孜摇头道:“双方的将领都是护犊子,但脑壳倒也还清醒,知道小规模的斗殴和大规模的械斗性质完全不同,所以双方将领约定,各出五百人,在校场之上以演武的名义比试一番,输了的,从此在长安城内只消看到对方,便退避三舍。”
李俨吸了一口气,脸上总算是露出了笑容:“总算他们还知道一些轻重,这样的演武,倒也说得过去。这一战的结果又如何呢?”
田令孜叹道:“陛下,这还用说吗?如果不是千牛卫大获全胜,臣又怎么会言之凿凿地认为李大将军必胜呢?双方在校场之上演武,五百人对五百人,最后元从禁卫全军覆没,没打得满地找牙啊,还连累得一大批闻讯而去的人输得体无完肤,让那公孙长明赢得盆满钵满。”
“你们居然还下注了?”李俨顿时又光火起来。
“元从禁军是陛下贴身亲军,那公孙长明叫嚣下注,臣等这些人那里忍得下这口气,想那千牛卫只不过成立半年有余,那里会是元从禁军的对手,所以纷纷下了重注,本意是替元从禁军张目,也是想让元从禁军为陛下挣这一口气,好让天下节镇都看看,陛下身边不是没有能打的军队,岂料,岂料最后的结果居然是这个样子的!”田令孜恨恨地瞪着秦昭,想来他在这一场赌赛之中输得不少。
秦昭已是跪了下来:“陛下,末将惭愧。”
李俨脸上却是反常地露出了笑容,摆摆手示意秦昭起来:“秦将军,元从禁卫输得如此之惨,朕自然是不高兴的,望你知耻而后勇,将元从禁军以及长安的神策军,训练成一支真正的铁血之师,便以此事为始,你以为如何?”
秦昭叩头道:“陛下,元从禁军也吧,神策军也罢,内里积弊甚重,勋贵子弟,文武百官之子弟充斥其间,虽然不乏出色之辈,但大都却是滥竽充数之辈,末将请陛下允准,让末将能从长安神策军中挑出一批人另立一支新军,人数也不用多,只需五千人,也给末将半年时间,末将绝对能胜千牛卫。”
今日田令孜把秦昭架在了火上烤,秦昭脾气上冲,干脆也不管不顾了,径直把神策军中一些不为人知的阴暗面也全都挑了出来,你不让我好过,那大家也都别想好过。
果然,李俨在听到秦昭的讲述之后,一张脸都气成了猪肝色,他以为可以成为依仗的神策军,居然成了如此的模样吗?
“难怪,难怪天下节镇如此不把朕看在眼里!难怪,难怪李大将军的两个护从将一支军队训练半年时间,便足以击败朕的亲军,你们,你们太让朕失望了。”李俨怒气勃发:“彻查,彻查。”
“陛下息怒!”田令孜低声道:“彻查并不难,只是一旦彻查,很多事情便会被牵制出来,牵一而发动全身,长安便然不稳,此刻李大将军正在前线决战,长安适在不宜大动干戈啊!想要彻查,也只能等到李大将军获胜之后再议,那时有李大将军的大胜作为依仗,方能以策万全啊!”
李俨胸膛起伏,大口地喘着气,好半晌才恨恨地捶了捶栏杆,看着秦昭道:“你的意见朕准了,另立一支新军,编制五千人,由你亲自挑选人手,秦昭,半年时间之后,如果你还是打不过千牛卫,那你这左武卫将军也不要干了。”
“末将愿立军令状!”秦昭大声道。
“半年之后,朕亲观之!”李俨道:“你起来吧!”
秦昭站了起来,能让他重新编练一支完全属于他的新军,这一次挨了一顿斥骂,倒也不冤了。
“李大将军的这两个护从都有这种本事,那他麾下诸如曹信,屠立春,石壮,柳成林等人想来更加厉害,有如此良将,朕倒也是安心不少。”李俨喃喃地道:“只可惜高卿走得早了,如果现在他还在,与李大将军双剑合壁,张仲武那反贼,又何尝是他们的对手?”
“陛下,高帅虽走,但他麾下大将李存忠仍然镇守雁门关,韩琦握有大同,在高帅的遗折之中,这两人都是可以信任的,陛下何不向他两人下旨,让他二人出兵镶助李大将军?”田令孜建议道。
“这二人会奉旨?”李俨现在对于自己的威信,实是在半点信心也无,“韩琦倒也罢了,那李存忠可是一个胡人,高卿在时,可以钳制于他,高卿不在了,此人还肯听话?”
“陛下,高帅既然说这二人可信,想来便错不了,更何况,不管行不行,总得试一试,万一成了呢?”田令孜也是没有多少信心,完全是打着瞎猫去抓死老鼠的心态,试一试总是不错的,左右也不过是一道诏令而已。
“既然如此,田卿便起草一道昭令,三省合议之后,便发出去吧!”李俨点了点头。
“遵命!”田令孜拱手道。
而此时,长安城西,千牛卫大将军府内,主事人公孙长明一张老脸笑开了花,事实上,这些天来,他的心情一直都很好,因为千牛卫与元从禁军的一场比斗,他足足赢了十万贯。
长安的达官贵人们果然都有钱得很,当时他将所有的赌注都接下来的时候,便连陈炳和褚晟的脸色都吓得白了,这要是输了,他们只怕得卖了千牛卫府的地盘才还得清。
“赏钱都发下去了?”公孙长明看着两员将领,笑呵呵地道。
“都发下去了,参与的五百人,每人十贯,受伤了的,每人二十贯。”陈炳这些天,脸也是笑得有些抽抽了。
“告诉其它人,只要努力训练,谁都有机会得到大笔的赏钱,下一次咱们再找机会与他们斗上一场。”
“只怕有了这一次,就不容易有下一次了。”褚晟摇头道。
“你知道啥?”公孙长明呵呵笑道:“秦昭受了【创建和谐家园】,请皇命另立一支新军,肯定想找回这个场子,下一次咱们再赢一回,再弄些钱来。下头的那些儿郎们,你不用钱【创建和谐家园】,他们肯卖命?他们可不是我们武威军呢!屠虎送来的那些钱只够日常开销,剩下的咱们得自己想办法。”
“那就再赢一回!”陈炳乐呵呵地道:“既然能赢他们第一回,就能赢他们第二回。”
“那训练还得加码!”褚盛接着道。
“当然加码,现在我们有了额外的这笔收入,这些钱不能捂在怀里,得散出去,散出去才能让这些叮当作响的铜钱发挥他们应有的作用。”公孙长明道。
第三百五十五章:小鬼
郝仁的父母给他取这个名字的时候,无疑是想自己的儿子做一个好人的。不过事与愿违,郝仁现在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恶徒,长安有名的地下世界的头头之一,也就是地痞流氓的老大,控制着长安四分之一的地下世界。
郝仁的发迹在于他因伤从边军退役回来之后,戍守边境十余载,回到家乡的他,却发现父母已经双亡,而更让他恨得牙痒痒的是,他们这样的人应当享受到的朝廷福利,一样也没有兑现。当最后的一点积蓄在长安这个花费奇高的都市之中消耗殆尽之后,再也没有了人管束的郝仁彻底地放飞了自我,纠集了一帮与他有着相同经历的同伴,开始了他在长安地下世界的征程。
数年的火并,他们这一帮人渐渐地杀出了名气,吞并了原本的西城地下势力,做上了老大。郝仁的部属,除了外围的那些所谓的游侠之外,核心成员基本上都有着从军的经历,这样的一批人,敢打敢拼,不把自己的命当命,自然也不会把别人的命当合,即便是官府,对他们也是头痛无比,更多的时候,便只能是与他们妥协。
不管是那个人在长安这地方当官,自然不希望自己的治下整日里乌烟瘴气,隔三岔五地便发生命案,最终的结果,便只能是与这样的一些人妥协。
所以像郝仁这样的人,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他们也算是为了长安的治安发挥了他们的一份作用。
郝仁已经脱离了普通地痞流氓的范畴,他们控制了诸如骡马行,乞讨业,一部分低档的青楼业等等来赚取利润,他们垄断诸如掏粪,送水,砖石等行业,看起来都是一些最低贱的行业,但其中的利润,却是相当的可观。
郝仁终于摆脱了过去任人宰割的地位,现在的他,即便是他所在的万年县的县令,也会含笑对他拱手称一声郝员外。
但今天的郝仁却是格外的恼火,因为他的一个兄弟,被万年县尉给逮了去了。
自从他坐上这个位子之后,多少年都没有发生这种事了。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设计好的圈套。
这个兄弟的确是贪花好色,但怎么也不至于在青楼里与人发生争执竟然失手将人打死,即便是打死了人也算不了什么,因为这里本来就属于他们控制着的,但更巧合的是,死人的当口,恰好便有一队巡逻兵丁从这里经过。
往常都喂饱了的这些隶属于万年县的衙役们自然是不会管这事的,但这一次碰到的居然是执金吾,这就倒了大霉了。
不由分说,这位倒霉的兄弟,便被关进了执金吾的大牢里。
好在他郝仁平常为人豪爽,在执金吾里也有一些门路,现在他正奔向执金吾的衙门里,准备去将他这个兄弟捞出来。
钱,当然是准备好了的,整整一匣子小金鱼,这个兄弟是跟他一起戍过边的战友,救过他的命,即便要再多的钱,郝仁也得掏出来。
但只怕事情,不会有这么简单。
以前的郝仁脑子的确是直来直去的,但在这个位置之上坐得久了,如果还不机灵一些,只怕早就被人掀了下来。
不知是谁要对付他?直到走进执金吾大牢那阴森森的牢房,他的脑子里还在想着这个问题。直到他看到一个人大马金刀地坐在一把椅子上正自望着他微笑的时候,恍然大悟的时候,又万分不解。
因为这个人可是大有身份的人,是在台面之上的人,哪里像他这样一辈子都在乱泥潭里打滚,浑身染得黑不溜秋的家伙呢!
“屠二爷!”他瞪圆了眼睛看着对面的屠虎,“您可是有身份的人,怎么屈尊到了这样的地方,而且用这样的手段对付我们这些下里巴人呢?”
屠虎呵呵一笑,指了指对面的一把椅子,简单地道:“坐。”
郝仁的眼睛落在了屠虎的身后,一个身材魁梧,被四仰八叉地捆在一条长板凳上的汉子。眼见汉子身上并没有什么伤痕,虽然嘴里被堵着一块破布不能做声,但一双眼睛却还在滴溜溜地乱转,显然也没有受到什么其它的暗伤,心里倒是先放下了一半。
扯过椅子坐了下来,笔直地坐在了屠虎的面前,有些紧张地看着屠虎。
由不得他不紧张。
别看现在的郝仁混得人模狗样的,与官场之上也多有交往,但像屠虎这个级别的,他还真搭不上。更关键的是,屠虎很有些不一般啊。
两年以前,郝仁对于屠虎只是耳闻,只是知道此人乃是北方一个有名的狠有。
屠虎带着义兴堂的商队走南闯北,乱世之中,商队自然是以武力为基础的,屠虎带着的商队自然也不例外。不知击溃过多少想要占便宜的黑道大腕,手上也不知染了多少这样人的鲜血。即便是黑吃黑,偶尔他自己扫演一次强盗的事情,也不是没有干过。
同样混黑道的郝仁,自然也是听过这个名字的。
现在的屠虎摇身一变,居然成为了千牛卫右将军,这可是从三品的【创建和谐家园】啊。黑道大拿,白道【创建和谐家园】,屠虎的身份切换如意,让郝仁艳羡不已,这正是他梦寐以求的状态啊。
抛开这一些不谈,光是千牛卫如今在长安的势和,他也压根儿就惹不起。千牛卫是什么人,哪是连皇帝的元从禁军都敢揍的人,那场并没有公开宣扬的双方五百人的战斗,郝仁也是有耳闻的。
眼前这位,可是能在长安城调动数千兵马的主儿。像自己这样的人,他眨眨眼就能给灭了。至于会不会在长安造成混乱,只怕眼前这位是压根儿就不会理睬的,因为他的主子,远在武威,现在正准备与张仲武决战呢!
郝仁自己出身军人,当然也明白军人的作风。
“你退出军队多年,还能保持军队的作风,难能可贵。”看着郝仁的坐姿,屠虎赞赏地点了点头:“至于你说你是下里巴人,我可就有不同意见了,现在的郝仁,可不是以前的郝仁了。”
“屠二爷夸奖了,其实屠二爷要见我,派个人传召一声就好了,我想巴结您,还怕您不理我呢!哪里用得着这种手段?”郝仁瞅了一眼板凳上的壮汉,抱拳道。
“因为我不想让人知道我找过你。”屠虎呵呵一笑,转身拍了拍那个壮汉的脸庞,也不管那壮汉又羞又恼的表情。“郝仁,我有事情要你做。”
郝仁脸色一紧,结结巴巴地道:“屠二爷,您们都是办大事的,我们这些人,都是在泥里打滚,混口饭吃的,您们的那些大事,我们实在是不敢参与啊。你就把我们当个屁放了吧,也是给我们这些人一条生路。”
屠虎哼了一声:“郝仁,我既然找上了你,自然也就弄明白了你的底细,否则长安还有三个与你身份相若的人,【创建和谐家园】嘛径直找上了你?你能来宣武朱温办事,就不能为我武威办事?富武此时的手还只能偷偷摸摸地伸到长安来,我们武威,可是可以轻而易举在便在这里了结了你。”
郝仁垂下头去。
屠虎没有作声,牢房深处却走来一个面色阴沉的年轻人,手里端着一个盆子,内里竟然有着一叠厚厚的黄裱纸,年轻人不作声,只是从中拎出一张,随手就贴在了板凳之上的那个壮汉脸上。
壮汉顿时左右摇脑袋挣扎起来。
郝仁眼角一阵乱跳。
“你每年从朱温哪里拿一万贯钱,替朱温收集长安的消息。这样的事情,你已经干了三年了。”屠虎不紧不慢地道,“我们还知道,你之所以干这种事情,是因为朱温麾下有你过去的一个长官,现在是朱温麾下将领,正是他联络上的你。”
屠虎说话不禁不慢,但每说一句话稍策一顿的当口,那个年轻人便往板凳上的壮汉脸上贴上一层黄裱纸,七八张贴上去之后,板凳上的汉子挣扎的幅度已是愈来愈小。
“停,停,屠二爷,你就说,要【创建和谐家园】什么吧!”郝仁大叫起来。
屠虎挥了挥手,那个年轻人伸指头轻轻一戳,顿时在黄裱纸上戳出了一个小洞。
郝仁哭丧着脸看着屠虎:“二爷,你们都是大人物,我只是一个小鬼,我从来都不想夹到你们中间去,您又何苦为难我呢!”
“从你拿了朱温的那一万贯钱的时候,你就已经掺合进来了。这条船,上来容易,下去就难了。”屠虎嘿嘿一笑。“郝仁,你当过兵,打过仗,当知道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