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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关系,没关系,只要有粮食源源不断地运过去就好了,咱们节帅也没有指望这些粮食一次性地到位,三个月,三个月的时间,韩副使能做到吧?”许子远很喜欢看韩琦现有些有气急败坏的模样。
“尽力而为!”
得到了韩琦的肯定答复,许子远满意地点了点头:“既然如此,我也就不在韩副使这里逗留了,我还得去苛岚军,忻州军那边走一趟呢。大家都在出钱出力,他们总也不能只在一边看热闹吧!”
韩琦心中微惊,苛岚军也好,忻州军也好,现在已经被他和李存忠压得喘不过气来了,下一步,就是彻底拿下他们,将他们全都融为一体,以便再打造一支强悍的河东军,这许子远跑去,只怕又要在里头起什么幺蛾子。
“他们可不是不韩琦,也不是李存忠,许护军只怕要空怕一趟,一无所获。”韩琦冷笑着道。
“是呀是呀,我也是这么想的。”许子远连连点头:“可是呢,节帅的命令在身,我也不得不去,用节帅的话来说,就是机会咱们是一定要给他们的,但能不能抓住机会,就看他们自己的了。如果他们当真不听命令的话,嘿嘿,嘿嘿嘿,那到时候,也就怪不得节帅行军法了,您说是不是,韩副使?”
韩琦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终是忍住没有反辱相讥。
数日之后,李存忠自雁门关来到了太原城。
“给,还是不给?”李存忠直截了当地问道:“或者【创建和谐家园】脆出兵,灭了张嘉?”
韩琦苦笑:“如果这样做的话,在朝廷眼中,在皇帝眼中,我们成了什么?与张仲武一样的反贼?我们还拿什么取信于朝廷?”
李存忠恼火地看着韩琦:“朝廷只要眼睛不瞎,以后总能看到我们的忠心的。”
“可现在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剿灭张仲武一事之上。”韩琦道。“高帅苦心孤诣的安排,焉能毁于你我之手?”
李存忠跌足道:“做个忠臣,咋就这么难呢!”
“因为我们有太多的顾忌。”韩琦叹道。“便只能束手束脚。存忠,不能再等了,你我马上联手,拿下苛岚军,忻州军,已经出了张嘉这个乱子,其它地方不能再出事了。”
“你刚刚还说”
“这是不一样的,给他们两个扣一顶勾结卢龙人的帽子。”韩琦咬牙道。
“李泽会答应?”
“相对于苛岚军,忻州军而言,现在我们对他的作用,可比他们要大多了。对于李泽来说,这两个人也就能给我们添添乱子,只要我们果断一些,反而会少去许多麻烦,现在张嘉不是去了蔚州吗?倒也正好为你遮住了门户,我们好好利用这一段时间来处理这事儿,要是张嘉在蔚州站不住,被妫州的卢龙军击败了,必然又会引来妫州军对代州,对雁门关形成威胁,那时候你反而抽不出身来了。”
“好,那就动手。”李存忠道。“朔州怎么办?李泽可是明令要将朔州交给张嘉的?”
“你不给,他能来抢?”韩琦冷笑道:“雲州,蔚州已成白地,张嘉要拿去倒也罢了,朔州,却是万万不能放弃。”
李存忠点了点头,代州,朔州是河东腹地门户,当然不能交给张嘉这个河东的反骨仔。李泽往河东伸手伸得这么明目张胆,他们如果不还以颜色,只怕人家就会一步一步的逼上来了。
第三百六十二章:斩首行动
战争的进程,就正如李泽事先所预料的那样,隔着拒马河,双方形成了僵持之局势。
卢龙军队很强,十余年来,他们不停地在征战,一支百战之师,不论在战斗技巧,战斗经验之上,无疑都是上上之选。
但武威也不差。经过这两年的连接不断的战斗,优胜劣汰之下,精锐之相日渐显露。
李泽把自己放在一个弱者的地位之上。他自认在军队的强悍程度之上,武威军与卢龙军比起来,还是要差了那么一点点,所以在战斗的伊始,武威摆出来的便是一个防守的架式。
集重兵与涞水县,以容城,蒲城,五回县为链,打造了一个向前可进攻涿州,往后能守卫易州的守中带攻的体系。而在涞水县之后,不但是曹信的左都督衙门设立在此,在李泽到来之后,李泽的大将军行辕也同样立在此处。
双方兵力差相仿佛,同样都是精锐军队,涿郡的卢龙军由张仲武亲自率领,而易州的武威军说起来是由李泽指挥,实则上是由曹信在统筹安排,而在涞水坐镇的则是李泽麾下大将。李泽在这里最大的作用,倒多半在于鼓舞士气而已。
不管是曹信,还是张仲武,都是战争经验极其丰富之辈,很难从他们的安排布置之中找出太多的破绽。
双方刚刚经历了秋收,粮草完备,历经了接近一年的休战,都有了充足的准备,在这样的状况之下,僵持之局便不可避免。
一次次的战斗下来,双方倒是互有胜负,可谁都无法攻破对方的根本重地,甚至连一座营盘也极难拿下。而无法拿下营盘,杀伤些许士兵对于一支超过十万人的大部队来说,还真是无关痛痒。损失了多少,很快后方便会有足够的兵力补充上来。
这样的战斗局面,对于李泽来说,就是他想要的。
僵持,拖延,双方慢慢地磨时间。
武威治下十一州,人丁众多,李泽压根儿就不惧损耗,在这样的战斗状况之下,李泽甚至都用不着全体动员。目前真正投入到战争之中的除了军队之外,也就只有易州,定州,瀛州等地,这些地方是被全体动员了起来。而其它的地方,该干嘛还是在干嘛。
而对于卢龙,就不一样了。
他们虽然拥有广袤的地盘,但在人丁方面,却是严重缺乏的。像这一次的大规模的动员,他并不能持久。最多坚持上两到三个月,他便必然会坚持不下去。
张仲武有两个选择,要么转攻为守,散去大军,据城而守,以应对武威的进攻。要么便是孤独一掷,在这一次的战斗之中寻找到机会与李泽进行决战并且能击败李泽,从而占据全面的主动。
想都不用想,张仲武肯定会选择第二条路。
要是他由攻转守了,只怕就会永远地这样守下去。
在瀛州,柳成林的右卫兵马,在与邓景文的较量之中已经全面占据上风,邓景文不过是在苦苦支撑而已,只等着张仲武这边能够赢得胜利呢。
李泽一点儿也不着急,他希望这一次的战斗,拖得时间能够更长一些,这样,他能将中原的局面看得更清楚一些。心怀叵测之人蓄而不发是最让人心里发毛的,只要他们出了招,反而心中更加坦然。
说白了,李泽希望这天下乱起来。不仅仅是一个张仲武跳出来,要是有更多的人跳起来来一个城头变幻大王旗的话,他反而会更开心,因为这样,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一个个收拾过去了。
军事之上由曹信,石壮,屠立春,王思礼这些人,无所事事的李泽,便在杨开的协助之下,组织起民夫开始在易县等地修起了道路,水利。
这么多的民夫集中在此,光吃白饭不下力,那就太浪费了。战争只是一时的,而生产经营却是一直会进行下去。四通八达的道路,完善的水利灌溉设施,这可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事情。
易州,定州发生的这些事情,自然是瞒不过仅仅一水之隔的卢龙军。
“李泽是想与我们耗下去。”张仲武皱着眉头,看着面前沙盘里,插得密密麻麻的双方对垒的小旗帜,红黑两色,双方对峙形式一目了然。
“是!”费仲点头道:“潜伏的探子报告中,李泽已经开始向定州,易州调集了大量的棉衣,棉裤,棉帽,甚至于手套等物,而薪炭也在大量地向易州等地运达,他的确是准备与我们长期对峙。”
张仲武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节帅,我们的将士,还有不少人穿着夏衣。连秋装都没有跟上,更别说冬衣、棉絮了。”费仲咽了一口唾沫,叹息道。
“现在就着手,能调集多少?”
费仲缓缓摇头:“节帅,这不仅仅是军队的问题,还有大量的辅兵,民夫,他们也是需要的。而在以前,我们是从来不给这些人提供过冬物资的,除了这些人,还有大量的契丹骑兵,因为出了耶律奇事件之后,我们也开始为他们提供作战物资,这个头一旦开了,便不可能再停下来,升米恩,斗米仇呢,以前没给,他们也过了,可一旦给了,突然停下来,那就会有更大的怨气了。”
“也就是说,如果对峙,这个冬天,我们是熬不过去的。”张仲武道。
“我们的核心军队自然是可以熬得过去,但大量的辅兵,民夫,甚至于契丹骑兵是熬不过去的。”费仲道:“如果没有了他们,这仗又怎么打呢?”
“也就是说,我们必须寻觅战机,找到与对手决战的机会了。”张仲武点头道:“可惜李泽就像一只乌龟一样缩着脑袋,涞水县的石壮当真如同一块石头,在他身后,老奸巨没有的曹信,必然也有后手布置,很难寻找到突破的机会啊。”
“机会总是有的。加强进攻,不停地进攻,也许在不断地进攻之中,对手会自己露出一些破绽出来。”费仲道。
战事进入到了十一月之后,骤然之间便激烈了起来,在卢龙军潮水般的攻击之下,遂城,容城摇摇欲坠,曹信不断地从抽调部队补充到前线,以期稳固防线,镇守涞水县的石壮则率领麾下兵马,渡过拒马河,反攻入涿郡,意图迫使卢龙人回兵支援。
双方沿着拒马河拉踞般的你来我往,终于使战争进入到了白热化的阶段。
十一月中旬,石壮攻陷涿州北新城,在拒马河北岸第一次建立起了前哨阵地,使得武威军兵军心大振,数日之内,石壮率其部近万甲士,以北新城为基础,再下范阳城,涿州看起来摇摇欲坠。
但在易州,别说久经战阵的曹信,便连李泽也有些狐疑起来。
不应该是这样啊!张仲武难道为了打遂城,容城,竟然连自己的大本营涿州也不顾了吗?
“有鬼!”李泽断然道。
“有鬼!”曹信重重点头。
当然有鬼!因为就在石壮攻过拒马河,连下涿州重镇之时,他的主力部队也跨过了拒马河,远离了易县,而在拒马河南岸,攻打容城,遂城的卢龙军队却突然放缓了进攻的步伐,军队重心开始稍稍向涞水县倾斜。
他们是想截断石壮的归路。
他们不是想要吞掉石壮,他们是想阻击石壮回援。
因为在这个时候,由张仲武亲自率领的两万铁骑,已经绕行数百里,渡过了北拒马河,径直杀向了易县,而在这个方向之上,只驻扎着一支军队。
就是来自长安的,准备磨练一下自己的那支神策军中的一支。区区三千人马。
而李泽,曹信,此刻全都在易县。
张仲武驱使辅兵,民夫,甚至于契丹骑兵不顾伤亡地进攻,甚至放弃涿州数座重城的目的,在此刻终于一目了然。
他要发动一次斩首之战,直接拿下李泽。
而这种战术,是他在以前对付契丹之时,经常使用而且屡试不爽的。
第三百六十三章:决死一战
“张仲武这个赌徒!”
曹信有些失态了。
指挥大军团作战,两人都是经验丰富之辈,真要论起对细节的把握,曹信兴许还要强一些,但进士出身的曹信,也有他性格之上的弱点,那就是凡事想得太多,未虑胜,先虑败,总是要方方面面考虑周全,稳打稳扎,一步一个脚印地向前走。
张仲武却不是这样。
出身寒微的张仲武赌性更强,而他的运气也一直很好,近二十年来,他逢赌必赢,这也让他格外的自信,或者说是澎胀。
虽然随着张仲武势力的一步一步地增强,这种赌运气的事情越来越少,更多的时候,他是以一种王霸之气硬生生地碾压过去从而获得胜利。但这一次,李泽逼得他不得不赌了。
他耗不过李泽。
特别是当他发现,李泽已经做好了与他耗下去的准备之后,他要赌一把的心态更是爆棚了。
在与石壮、王思礼的部队连续作战而无有寸进的情况之下,在他发现武威的军队并不比他的军队弱的情况之下,赌一把大的,便一天天在他的心中滋生萌芽。
为此,他不惜让石壮,王思礼等武威部将攻过了拒马河,攻下了涿郡一个又一个的重镇,冒着涿郡有可能被武威攻下的风险,顶着他的其它部队一支又一支地被武威军队击败消灭的巨大损失,集结了他所有的骑兵部队,绕行数百里,直击要害。
张仲武深信,只要他抓住或者杀死李澈,那么他与武威的战斗,便就此结束了。
李泽也是有些愕然。
开战之后,他将指挥权全部托附给了曹信,自己压根儿就没有理会战场上的事情,因为他很清楚,指挥这种大规模的兵团作战,自己实在是力有未逮。自己能构想出大的战略方向,能指挥打那里最有效率,但怎么打这种战术上的问题,他就有些迷糊了。
“节帅,曹信指挥失误,置节帅于险境,请节帅马上离开易县,退往定州。”曹信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跪倒在李泽面前,“曹信留下来,在易县与其决一死战。”
李泽凝目注视着地图,好半晌才回过头来,看到跪倒在地上的曹信,倒是微笑着跨前一步将曹信扶了起来。
“退是不可能的。能往哪里退?”李泽道:“退往定州?下一步再退往镇州?然后让张仲武追着【创建和谐家园】撵?更重要的是,我如果一退,已经攻过拒马河的石壮,王思礼怎么办?被张仲武两万骑兵给抄了后路,断了粮道,他们还有活路吗?”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节帅没事,我们终可以卷土重来。”曹信低声道。
“没有什么卷土重来!我就在易县,与张仲武决一死战!”李泽没有扯起曹信,干脆直起身,铿然有力地道。
李泽本身,也是一个赌徒。上一世,他不知多少次置之死地而后生,完全没有给自己留任何的后路,将全部的身家都押上了赌桌,这一次张仲武的倾力一赌,反倒是将他一直隐藏在骨子里的这种赌性给完全激发了出来。
“两万铁骑,很多吗?”李泽冷笑起来。
如今在易县,李泽手中有着三千亲卫义从,这三千人,是千挑万选出来的精锐骑士,李泽不相信张仲武的两万骑兵都有他们的这种素质,有个五千人,便算张仲武了不起了。但要论起装备来,自己的亲卫义从,可以甩张仲武的骑兵几条街。
三千义从之外,他还拥有闵柔的一百成德狼骑以及作为成德狼骑补充骑兵的一千骑,他拥有李瀚的一千陌刀手。
除开这些人,他还有屠立春所统带的梁晗与万福所部各三千甲士。
张仲武有两万骑兵,他也有一万有余的精锐部队。这一仗,谁说自己就一定输了?
猛然抽出腰间的龙刀,猛力一劈之下,将堂中的大案一斩为二,然后转身看着堂内闵柔,李瀚,李泌,梁晗,万福等一众将领,厉声喝道:“你们,是想战,还是想逃?”
“战,战,战!”以闵柔为首,所有人都是呛然拔出腰间横刀,轰然大呼。
李泽仰天大笑,看着身侧站起来的曹信,慨然道:“曹公,看到没有?张仲武想要一战功成干掉我,可我也想毕其功于一役呢!只要张仲武的这两万骑兵在我面前铩羽而归,他就要失去涿州了,没有了涿州,他还守得住蓟城?失去了蓟城,他还能拥有幽州?没有了幽州,他张仲武还拿什么与我比拼?”
“节帅,胜负只在两可之间!”曹信低声道。
“曹公说多了!”李泽笑道:“胜负之数,他六我四。但那又如何?有四成胜算,已经值得我冒这一次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