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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寻唐-第170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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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仅仅三刀,他已经与成德狼骑擦肩而过。

      他不是闵柔的对手,但对上一般的狼骑却还是绰绰有余,要不是成德狼骑有一套独特的战法,他连受伤也不会。闵柔再厉害,也只可能与他交手一招,便会交错而过,对于这一点,他心里很清楚。

      但他没有想到,冲过了成德狼骑之后,迎面撞上的却是屠立春。

      相对于闵柔这些年来的赫赫威名,屠立春就名声不显了。他在正上升的阶段,被李安国指派去成了李泽的贴身护卫,就此沉寂了整整十年。

      现在的屠立春,潘凤当然是知道的,只不过他知道的仅仅是屠立春是因为照顾了李泽十年所在因为李泽的得道而鸡犬升天,由此一跃而成为了武威的顶尖将领。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屠立春没有离开成德狼骑之前,他的排名可是在闵柔之前,被尤勇作为接班人培养的,正是因为屠立春的离去,才让闵柔有了崛起的机会。

      冲过了成德狼骑的潘凤,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作为卢龙的顶尖的骑兵将领,他并没有将屠立春放在眼中。

      这让他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快如闪电般的斩马刀重重劈下,潘凤横刀一架,却是怎么也没有想到,屠立春的这一刀,比闵柔的刀还要快,比他想象的还要沉重,两刀相交,火花四溅之下,横刀竟然被硬生生地反压了下来,喀嚓一声脆响,潘凤的胳膊就这样硬生生地被拗断了,刀背重重地砸在自己的胸甲之上,又是一声闷响,霎那之间,他便觉得呼吸不匀。

      骨头断了。

      两马交错,屠立春长长的斩马刀便没有收回,而是向后猛戳,斩马刀刀把之上一小截矛尖,卟嗵一声,从潘凤的后背钻了进去。

      屠立春猛地一抖手,没有回头,提着斩马刀径直向前奔去,而潘凤的头猛地向后一仰,整个人僵在了马上,这一矛刺得并不深,但却正是在要害之处。

      眼前刀光闪耀,又一把斩马刀带着呼啸声而来,而潘凤却来不及作出任何的反应。

      头随刀起。

      可怜潘凤,堂堂卢龙大将,最后竟然是死在武威一名名不见经传的骑兵之手。

      一百成德狼骑在战场之上仍然无可匹敌,他们一路凿穿了潘凤的骑兵,向前冲出数百步掉过头来的时候,一百骑还剩下七十余骑,没有丝毫的犹豫,闵柔举刀,向着来路发起了第二次冲锋。

      而在他们的后方,屠立春的一千骑兵,将这个被打穿的横截面进一步扩大,当李泌统带的三千亲卫义从沿着这个缺口再冲进来的时候,四千卢龙骑兵便被完全切割开来了。

      武威骑兵们集中力量,猛攻被分割开来的右翼卢龙骑兵,在成德狼骑的冲锋之下,他们轻而易举地将右翼近二千卢龙骑兵打散,打乱,再也无法形成有效的建制。

      而潘凤的死亡,更是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潘凤死,大旗倒。卢龙骑兵的指挥系统瞬间失效,陷入到了各自为战的境界。

      仅仅坚持了一柱香的功夫,这支骑兵顿时也告溃散,加入到了逃亡的行列之中。战争的模式,重新回复到了一逃一追之中。

      不时有卢龙骑兵马力不支而倒撞下马,对于这些活生生地累死了马匹的卢龙骑兵,武威骑兵们连看都没有看一眼,只顾着摧马向前猛追那些仍在奔逃的骑兵,只有那些好死不死挡在他们前进道路之上的家伙,才会顺手补上一刀。

      骑兵们一追一逃,瞬间便离开了马头寨。

      马头寨军营,程绪带着他的几百残兵,亲眼目睹了这一场骑兵大战,对于他们这些死里逃生的人来说,再没有比看到刚刚摧残了他们的敌人倒在他们的面前被自己的友军无情践踏更快活的事情了。

      程绪满面泪水地站在哪里,回望着他幸存的部众,振臂怒吼道:“我们赢了,我们赢了。”

      几百残兵绝地逃生,脸上除了庆幸之外,还有喜悦。

      “我们赢了!”他们振臂大呼。

      三千神策军,虽然只剩下了数百人,但对于他们来说,却是完成了人生的最重要的一次蜕变,从今天起,他们将会成为一支真正的强军,而不是被其它人看作一群架子货了。

      潘凤的阻拦虽然并没有改变卢龙主力部队的颓势,但毫无疑问,仍然给他们赢得了一定的时间。

      拒马河中,满满当当的都是标浮的战马,人头。溃逃之中的骑兵们驱赶着战马逃到了河中,然后揪着马尾马一路泅渡过河。

      所幸的是,现在已经是十一月,拒马河的河水大幅度缩水,汛期汹涌无比的河流,现在却像是一个温柔的小姑娘,河水轻淌,平缓之极。

      闵柔,屠立春并马立于河堤之上,看到河面之上密密麻麻的战马和狼狈无比的泅渡而过的骑兵,相视而笑。

      李泽这一战,虽然冒着极大的风险,但终究是赢了,而且正如李泽所盼望的那样,一战而定北地局势。

      李泽不是不可以凭借着易县的县城死守,可如果这样的话,就给了张仲武太多的选择余地。他可以攻打李泽,也可以留下一部牵制李泽然后率主力去兜石壮,王思礼的后路,对于那两支正在攻打涿州的大军而言,不说别的,单是粮道被断,他们就将死无葬身之地。更何况,张仲武还可以驱兵绕过定州,易州,直接杀入镇州,赵州之地,那才是李泽无法承受之殇。对于骑兵而言,他们的机动性太强,战术选择的余地太大。

      李泽别无选择,只有冒险出城,以己身这个巨大的诱饵来吸引张仲武。如果杀了他李泽,无疑是结束战争最简单的方式。

      所幸的是,他的计划成功了。张仲武果然选择了这条看起来最为简单的战斗模式。

      而更幸运的是,李泽打赢了。

      这一战之后,北地大局的确已经几乎鼎定,但笑到最后的,却是李泽。

      第三百六十九章:赏格

      张仲武披头散发,浑身湿漉漉地坐在拒马河北岸河滩上的一块岩石上,泪流满面地看着河面之上那飘飘荡荡的人头。

      纵横北地十余载,何曾有过这样的羞辱?

      不时有人马艰难地从河水里爬起来,一上岸,便全身脱力一般,躺在河滩之上一动不动,好半晌,才艰难地爬起来向堤上慢慢地挪步,因为河里的人太多了,他们还需要给我面的人腾地方。

      即便现在是枯水季节,即便拒马河已经足够温柔,但对于精疲力竭,身穿甲胄的这些士兵来说,仍然是一道天堑,不少人在河中间便脱了力,再也揪不住马尾马,手一松,沉重的甲胄立时便带着主人一起咕嘟咕哮沉到了河底,上岸来的有大群的空马,他们的主人大体便是这种状况了。

      损兵折将,丢盔弃甲,溃不成军,现在的卢龙军便是这种状况了,即便是逃过了河的不少骑兵,现在手上也是赤手空拳,在河中之时,沉重的兵器也是阻碍他们逃出生天的障碍,不少人将兵器,旗帜说数抛弃了。

      对岸传来了震天的欢呼之声,无数面武威军旗出现在河堤之上,迎风飘扬,一队队的骑士纵马河堤之上,挥舞着手里的武器旗帜,纵身欢呼。

      闵字旗,屠字旗,李字旗一一出现。

      而他们的出现,竟然将河对面的那些原本躺在泥地之上连一根手指头也不想动弹的卢龙兵们吓得一骨碌爬了起来,有马的翻身上马打马便走,没马的竟然撒腿就跑,河滩上顿时又乱成一团,直到在一些军官们的奋力喝斥,拳脚马鞭齐下之下,这才稍稍镇住了局势,隔着一条拒马河呢,武威骑兵们不可能学他们一样,泅水渡河来追杀他们。

      而看到这一幕的张仲武,更加是羞愤莫名。掩面转身,翻身上马,疾驰而走。

      相比起张仲武的惨淡,易县却是整个地陷入到了狂欢之中。白日里,城内还是一片死寂,惶惶难安。

      李泽带走了所有的精锐的兵马,城内,只留下了一些辅兵以及临时征召起来的乡勇,在这样的情况之下,如果李泽败北,则易县必然不保。

      卢龙人走到哪里,抢到哪里,杀到哪里的风格,易县人是很清楚的,卢龙兵一旦入城,易县必然生灵涂炭。

      在惶恐之中等到夜幕降临,一骑飞驰而回,带来的却是武威军击溃卢龙兵的大好消息,顷刻之间,易县便陷入到了狂欢的海洋之中。等到李泽率众返回易县的时候,城内城外,灯火通明,无数百姓走出了家让,将本来就不宽的街道塞得满满当当,夹道欢迎得胜之师回返。

      李泽高坐战马之上,左右护卫,除开几名擎旗手之外,无一不是伤痕累累,血迹斑斑,但此刻,这些伤痕,却无异于是光荣的勋章。

      “万胜!”不知从哪里开始,响起了一声呼叫。紧接着,万胜的呐喊之声响彻了整个县城。

      李泽笑意吟吟,骑在马上不停地向着百姓挥手致意,普通的民众只知道这一场胜利,保住了他们的性命,也保住了他们辛苦一生所积累起来的资财,却无法懂得这一场胜利所带来的重大的政治意义。

      自今日始,卢龙张仲武必然雄风不再,接下来,武威可就有守转攻了。攻守易势,不仅仅代表的是双方在战略之上对抗的易势,在政治之上更有着巨大的意义。到了这个地方,所有北地的势力都会明白,张仲武大势已去。

      那些原本观望风色的甚至于支持张仲武的势力,现在必须要重新考虑他们的立场了,此消彼长之下,张仲武只会愈来愈弱。

      就像北地的那些豪门大族,除开那些与张仲武早就密不可分的家族之外,其它的,现在只怕都有些三心二意起来了。

      不错,李泽在辖区内所实行的政策,的确是对他们有着巨大的危害,如果有可能,他们当然愿意与李泽对抗到底,但前提是,要能看到胜利的希望。但现在,这个希望已经越来越渺茫了。

      投奔李泽,家族会被肢解,力量会被削弱,但好在,只要听李泽的话,他并不要你的命。

      好歹李泽还给每家每户留下了最高五千亩地的限额,虽然不能再像过去那样活得潇洒自在,但好歹也还活着不是?

      真要硬抗到底,说不得到了最后,便是鸡飞蛋打,别说五千亩了,只怕连五亩也没有,还要连带着送上性命。

      翼附强者,本来就是这些人的生存之道。

      作那墙上草,风吹两面倒固然说起来不好听,但也可以解释为忍辱负重,蜇伏以待良机啊。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万胜的口号之声,竟然就成了万岁的呼喊之声,先是只有零星的呼喊声夹杂其间,但渐渐的,却成了燎原之势。

      这一下,不但李泽皱起了眉头,夹杂在得胜队伍之中返回的神策军数百残军,却都是脸上变色。特别是程绪,更是有些惶恐难安。

      李泽加速通过了街道,返回到了位于易县县衙的节帅行辕所在。直到进入大厅,外间万岁的欢呼之声,仍然此起彼伏,竟然还有无数百姓,聚集于行辕周边不肯离去。

      “王离,你去劝说百姓返家吧。大战方毕,还有无数的善后事宜要完成,明天,你要组织人手帮助军队打扫战场,清理尸体,整修道路,还有的忙呢!”李泽面色有些不豫地对易县县令王离道。

      身为义兴社的骨干力量,对于百姓的这种呼喊之声,王离本人并没有多少抵触之意,不过节帅看起来却并不开心,似乎还有些恼怒,心中咯噔了一下之后,赶紧应声离去。

      看着他的背影,李泽无声地叹了一口气,王离本人做事是没有什么毛病的,勤勤恳恳,任劳任怨,这也是义兴社早期骨干力量的一个比较普通的特征,这些人大都出身下层,但像王离这样能做到县令的,大概在以前都是县吏一类人物。手腕是有的,做事的方法也是有的,但对于政治的敏感度,可就不高了。

      百姓喊万岁,李泽不高兴吗?

      恐怕不是的。

      但现在,却并不是一个合适的时候啊!

      他的确刚刚击败了张仲武,取得了一场大胜,但对于整个北地来说,可不仅仅只有一个张仲武啊,高举着朝廷正义大旗的李泽,可不想现在就被人说他有悖逆之心,与张仲武是一丘之貉呢!

      这会给他的未来平添许多障碍。

      现在就在武威境内,但有薛平,高象升,程绪等神策军将领,而在河东,还有像韩琦,李存忠,韩锐等高骈旧部。高骈临死之时还要作出一些安排来限制,挚肘自己,现在来这一出,岂不是坐实了高骈临死之前的判断嘛!

      高骈那怕已经死了,对于他的影响力,李泽也不敢有丝毫的低估。

      “淳于先生,战前我对士兵们的承诺,必须要尽快地兑现。”李泽看着喜气洋洋的淳于越,道:“奖赏的银钱,登记造册,马上到位,而百亩土地,也要按着名册分下去。”

      “节帅,这一次参战士兵多达万余人,按照节帅承诺的赏格,光是土地便需要百万亩,敢问节帅,从哪里分配这些土地?”淳于越问道。

      “德州,首先从德州开始。”李泽道:“德州是我下一个重点营造的城市,现在哪里绝大部分地方还是一片荒芜,我们要尽快使哪里繁荣起来,而想要繁荣,自然就要有人。”

      “明白了,我这便去制作文书,银钱方面的文书发往度支司,土地方面的则直接发往德州,由德州刺史郭奉孝来负责此事。”淳于越点头道。

      李泽转头,看着下座上伤痕累累的程绪,脸上浮现起了温和的微笑:“程将军,这一次你部,为我主力足足牵制了五千卢龙骑兵,功莫大焉,你的功劳,我只能知会薛副便,同时上报朝廷,却不能僭越称诺你什么。但你的士兵,我还是要奖赏的,赏格,与武威士兵相同,你意如何?神策军士兵的家属多在长安,洛阳一带,赏银我会让长安的千牛卫府支付,他们会一家一家的送上门去。但土地,我就只能在武威辖区内替他们分配了,如果他们愿意过来,他们这些土地自然就是他们的,如果他们不愿意过来,那这些土地,他们也可以买卖。本来因战功而奖赏的永业田因为不缴纳赋税,是不能买卖的,但我愿意为他们破一次例。”

      程绪脸上肌肉抖动了几下,站起来抱拳道:“多谢节帅赏赐,我替那些战死的儿郎们多谢节帅了。他们,总算也是死有所得。”

      李泽点了点头,看向淳于越,淳于越则连连点头。

      程绪能说什么?说不要吗?他的三千儿郎,能回来的只有数百人,死去的那些人也都是有家有孩子的,一百贯赏钱,哪怕就是在长安,也不是一笔小数目,足够那些人的家庭生存下去,如果经营得好,甚至能过上小康的日子。至于土地,在长安那样的地方,普通百姓想要百亩土地,简直就是白日做梦。

      明知道李泽如此做心思不纯,但程绪就不敢说一个不字,否则这消息传出去,只怕他这个将军立马便会成为众矢之的,以后再也休想指挥动一个人了。

      而更重要的是,如此的处理,传到其它神策军的耳朵里,以后这支神策军会不会就此彻底倒向李泽,谁也说不准。

      毕竟高级将领,甚至于一部分中级将领们都还是有政治诉求的,但普通的士兵所求的是什么?也不过是一碗饭而已。

      第三百七十章:以为后计

      月光皎洁,光照四方,但对于卢龙军后来说,却是一片惨淡。

      时至深夜,逃散的军马,该收拢的已经收拢,该回来的,也应该已经回来了,到了这个点上,还没有回来的,基本上也就回不来或者不会回来了。

      二万骑兵出征,此时,还在这里的已经不足八千骑,更有许多连兵器都丢失了,赤手空拳,除了一匹战马,几乎再无其它。要是换在其它时节,这种连兵器都丢失了的士兵,军法是断难容忍的,但此时,一众军官只当没有看到。

      荒野上烧起了一堆堆的篝火,士兵们围着火堆,烤着自己湿漉漉的衣物,一个个垂头丧气,默然不语,数千人聚积在此,却罕见的几不闻人声。

      偶尔会突然有沉睡中的士兵一跳而起,竟然是慌不择路地拔腿便跑,直到被军官们几鞭子抽翻在地上,才醒悟过来。

      战斗已经结束了。

      他这是梦魇了。

      这样的情况,在荒野的夜空之下,却在不时的发生中。

      “叔父,已经确定了,除了张行将军当场战死之外,左翼的潘凤将军也在阻截武威骑兵的时候战死了。有逃回来的左翼骑兵亲眼目睹潘凤将军死了。”张仲文的儿子张濮低声对张仲武道。

      张仲武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火堆,张行是他的老乡,一个村子里长大的伙伴,潘凤也是跟随他最早的人之一,这一战,让他损失了两个最得力,最忠心的干将。心中着实痛到了极处,这样的损失,不像那些兵丁随时可以补充,损失了,就没有了,再也找不回来了。

      看着张仲武有些失魂落魄的模样,张濮低声道:“叔父,我们虽然损失了泰半人马,但八千士卒,现在也不是没有一战之力。此刻如果我们重振兵马,杀一个回马枪,说不定就能奏奇功。”

      张仲武苦笑了一声,抬起头来看着侄子:“濮儿,你是不是以为我因为这一场失利就变得糊涂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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