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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琦停顿了片刻:“那大总管认为该怎么办?”
“正如韩帅你先前所说的,我们首要的任务是要救出皇帝陛下,所以田悦的收缩兵力,对我们也不是没有好处的。我准备将所有的骑兵集中起来使用。”李泽直视着韩琦,“所以现在,我需要韩帅手下所有的骑兵。”
“所有的骑兵?”韩琦一怔。
李泽点了点头:“对,闵柔屠立春所部三千人,我的亲卫义从三千人,我还从柳成林的麾下调来了李德的游骑兵五千人,从张嘉方面调来了他的骑兵主力五千人,我知道韩帅手下还有五千成建制的骑兵,现在我需要他们。”
“大总管要组建一支超过两万人的骑兵?”韩琦有些目瞪口呆。
“不错。”李泽道:“这两万骑兵有两个作用,一个,他们需要利用他们的机动能力,迂回包抄,救回皇帝陛下。另一个作用,就是用来对付朱友贞了。”
“救皇帝陛下我很好理解,但单纯地用骑兵来对付朱友贞,我就不太明白了,昭义城池众多,骑兵又不能用来攻打城池。”韩琦道。
“粮道。”李泽微笑着道。“宣武大军在中原,河洛,关中等地纵横来去,仗着的是什么,仗着的便是中原的富裕,粮草储备丰富,更重要的是他掌控着运河,利用纵横交错的运河大动脉,他可以及时地将粮草补给送到他的军队之中。但到了昭义,可就没有这么便当了。复杂的地形,不便的交通,会给他的粮草运输带来很大的麻烦,我要和骑兵四处出击,打击他的粮道,迫使他不得不派出更多的士兵维护粮道的安全,然后我们的骑兵或散或聚,根据形式不停地歼灭他的这些队伍,积小成多,时日一长,消灭的敌人有生力量也就很可观了。而且,粮道不稳,他们的军心必然就会不稳,等到我们布署完成了,便可以发起雷霆一击,不但将潞州的田悦拿下,也要将朱友贞一鼓作气的拿下。”
盯着韩琦,李泽道:“然后我们便可以完全控制昭义地区,向东,完全拿下魏博,威逼宣武,向南,封住长安洛阳的北大门。死死扼住叛贼朱温的咽喉。”
韩琦恍然大悟,他心心念念的是救出皇帝而已,李泽心心念念的是拿下整个昭义地区,顺带着把朱友贞部一口气儿全吞下去,这个时间当口很妙,因为朱温当前一门心思地要先拿下长安这个极具象征意义的政治中心。
如果李泽所想的完全得到实现,那即便朱温占领了经济中心洛阳,政治中心长安,拥有了八百里秦川这种肥沃土地,但在战略之上,却仍然被李泽死死地压制住了,到时候,朱温又与早前困居长安的皇帝陛下有什么两样呢?
哦,还是有些区别的,至少宣武在武力之上还要是强上许多。
但北方有武威,而南方的那些节镇,豪强便会对朱温服气吗?
当然不会。
他们对正统的皇帝都哧之以鼻,更遑论朱温这样一个逆贼了。
“大总管将柳将军麾下骑兵差不多都抽走了,那北方战事怎么办?平州营州辽州等地,要是没有大规模的骑兵,只怕仗很难打啊!”韩琦问道。
“韩帅多虑了。”李泽笑道:“张仲武又不傻,会选择这个时候与我死嗑吗?他巴不得我调集主力南下与朱温打死打活好他有余力休养生息呢!韩帅可知道张仲武现在是一个什么样的景况吗?”
韩琦摇头。
“他的日子也不好过。”李泽道:“营州辽州,地域广博,人丁稀少,但那里的土地的确肥沃,可是张仲武人手不够啊,所以奴隶在哪里便开始大行其道了,张仲武部大规模地捕捉当地野人,杂胡成为奴隶,从海上贩卖奴隶,另外,他们在高句丽支持高句丽王与高名丽国相檀道济大打出手,一个月前,檀道济被打得大败,足足八万余人成了俘虏,这些俘虏尽数被张仲武抓去了营州辽州,然后卖给了那些大地主,成为了开垦土地的奴隶。其在高句丽横征暴敛,攫取大批财富,但同时也让高句丽民怨沸腾,哪里有压迫,那里就有反抗吗?高句丽没有因为这场大败便屈服,反抗军倒是愈来愈多了,使得张仲武不得在高句丽维持了大量的部队,而维持营州,辽州等地的治安,又需要大批的部队,至少在今年到明年这个阶段,张仲武也是没有力量与我来一场大战的,这也是我敢于抽调李德的骑兵部队回来的原因。”
“原来如此!”韩琦恍然大悟。
“等到我们封死了朱温向北的出口,把他们摁在原地的时候,我才会掉过头去,彻底拿下张仲武。韩帅,您现在明白我的意思了吧?救皇帝,并不难。难的是如何还大唐一片郎郎乾坤啊!不知韩帅肯不肯忍痛割爱?”
“两万骑兵的统领是谁?”韩琦问到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韩帅准备派谁过来?”李琦反问道。
韩琦沉思片刻,李存忠是动不得的,那就只剩下韩锐了。
“韩锐!”
“那好,闵柔主将,屠立春与韩锐副之。这个安排,韩帅认为妥当否?”李泽笑道。
“如此甚好。”韩琦略略放下心来。“回去之后,我便让韩锐率部来向大总管报道,同时,我河东军也会向潞州发起进攻。”
“当然,我石壮部,也会同时发起攻击的。”
第四百二十九章:耀眼的诱饵
一张潞州的地图铺在众人的面前,所有人的眼光,都盯着公孙长明,特别是田令孜和厉海二人。在先前的军事行动之中,基本上都是由公孙长明,柳如烟,屠虎三人集团来决定怎么走,怎么打,哪怕厉海现在统带着五千整编过后的神策军,也没有挤进这个圈子。所以二人,也感到了这一次柳如烟把他们两个人找来参加军议的非比寻常之处。
找厉海还情有可缘,毕竟现在他手里头有了一支队伍,但田令孜除了几十个家将,可就是一无所有了。
“所有人,都以为我们要逃。”公孙长明微笑地看着众人,道:“但他们都猜错了,如果仅仅是逃亡的话,我们何必要维持这么一支庞大的部队呢?看起来人多势众了,但实则上目标也大了。现在我们差不多就是被四面包围了是吧?”
厉海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
“现在我们的身后,来自卫州的追兵已经愈来愈多,根据情报显示,朱友贞已经基本抽空了卫州等地的兵力,看起来是不把我们置于死地是不甘心的。”公孙长明道:“而对手的判断,是我们必然要向长治,屯留等方向逃窜,因为那边距离河东近,而且韩琦的主力离这两个地方也不远,所以啊,在长治,屯留,田悦所部是布置了重兵的,其中在长治,田平便带了一万大军驻扎,就等着我们一头碰上去呢!”
“也不是不能打!”厉海道:“现在我们的兵力并不比他们少,如果与韩帅前后夹击的话,还是有很大的胜算的。”
“不能说没有胜算,但也容易做成一锅夹生饭,如果我们不能一战而下,而是被手缠住,朱友贞扑上来了,可就麻烦了。”公孙长明道。
“公孙先生,你就直说,该怎么办吧?”田令孜有些不耐烦,也有些不安,他是很谙熟公孙长明的某些套路的,一旦这样开始长篇大论的铺垫,接下来的事情,必然就是极其危险的。
果然,公孙长明道:“我们已经接到了节帅的命令,所以我们不向长治屯留方向走,而是去夺下壶关。”
田令孜不由得惊呆了,厉海也有些呆滞地看着公孙长明。
壶关地势险要,而且是潞州的门户,但问题是,他们拿下壶关又有何作用?前面的潞州田平重兵驻扎,到时候后方的朱友贞一围上来,大家便成了翁中之鳖,到时候,跑都没有地方跑。
“拿下壶关干什么?”厉海问道:“难不成拿下壶关之后,我们就在哪里坚守待援吗?”
公孙长明大笑:“厉将军果然有明将之姿,一语中的。拿下壶关之后,我们正是要在哪里坚守。”
田令孜闻言大震:“公孙,你这是在拿陛下的安危开玩笑吗?到时候壶关就成了死地,就成了监牢?潞州田悦,卫州朱友贞,两边一封,我们插翅难逃。”
“何必要逃!”公孙长明轻蔑地一笑:“我们就在壶关,然后壶关便会像一块磁铁一样,吸引越来越多的敌人前来攻打,哈哈哈,只要我们够强悍,守住壶关,敌人的下场可就不妙了。侍中,这是李帅,韩帅一齐商量出来的事关整个大局的战略决策,我们要一举解决潞州之敌。”
“你,你们敢把皇帝陛下当诱饵?”田令孜哆嗦着道。
“难道节帅的母亲,孩子,妻子不也在这里吗?”公孙长明厉声道:“堂堂的大唐皇帝陛下,岂能像逃难者,像叫花子一样出现在拥护他的部众的面前,此时,皇帝陛下就应当勇敢地站出来,让自己耀眼的光芒照亮整个潞州,我们这里越显眼,对整个大局就越有利。”
听到这话,厉海已是明白,这件事情,已经不可能更改了。既然李大将军和韩帅已经共同作出了决定,那就是已成定局了。他低头看着壶关,道:“公孙将军,壶关位置险要,只要粮草足够,守他个几个月是完全没有问题的。现在我部加上千牛卫,足足有上万人,人手上是足够的。但现在我疑惑的是,壶关可有三千人驻扎,我们怎么打下来?我们能守得住壶关,敌人当然也能守得住。”
“既然我们已经作出了这个计划,自然便能拿下壶关!”公孙长明道:“这一点,厉将军勿需置疑。”
“既然如此,我没有什么疑问了,谨遵军令就是了。”厉海点了点头。
公孙长明道:“好,既然如此,我便开始安排军务了。田侍中。”
田孜中有些神不守神,闻言一惊抬头:“啊,还有我的事情吗?”
“当然,你须得稳住皇帝陛下,这件事情,先不必让皇帝陛下知道,等我们拿下壶关之后,再将事情告诉陛下好了。”公孙长明道。
“明白了。”听到只是去哄骗一下皇帝,田令孜顿时松了一口气。
“夫人率本部精锐六百人,屠虎率本部二百人,厉将军,你抽调绝对信得过的精锐二百人,随同夫人一齐去突袭壶关。”公孙长明接着道。
“一千人嘛?”厉海眯起了眼睛。
“陈炳,褚晟带二千千牛卫,先以断后的姿态拖在后大部队的后面,然后趁天黑以后转向壶关方向。”
“我,侍中将率领大部队仍然向着长治、屯留方向前进,以迷惑敌人。”公孙长明笑道:“等到你们拿下壶关,我们再返身回来。全军进驻壶关。”
壶关北有百谷山,南有双龙山,两山对峙,中间隔断,山形似壶,且以壶口为关,所以得名为壶关。其险峻自然不言而喻,这也是为什么厉海听公孙长明说要去攻打壶关便为之色变的原因所在了。
在这里驻扎上几千人,想要打下壶口,除了用人命去填,基本上没有别的什么办法。即便是有数倍于守军的兵力,只怕也是难以拿下壶关的。对于现在的他们而言,一旦不能拿下,闻讯而来的敌军将他们往这里一堵,可就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了。
但公孙长明却是胸有成竹。
这种胸有成竹,不仅建立在对手对他们战略目的误判之上,也建立在现在的昭义地区本身就是问题多多。
魏博吞并了昭义,也顺带着整合了原薛氏兄弟的昭义军,但随着田承嗣的死亡,宣武势力的入主,昭义诸人自然也有了自己的想法,与田氏之间的矛盾也是隐隐出现。更重要的是,这支由延平郡王薛嵩创立的军队,虽然时隔多年,但军队之中仍然留存着不少的真正忠于薛氏一族的人。
壶关的主将是田氏族人田季。但副将却是一名昭义老将苏群。壶关的三千军队,魏博兵占了三分之二,昭义军占了三分之一。
此刻,苏群便站在城头,看着率领着二千魏博兵离开壶关的田季,脸上带着笑容的他,不停地向着田季挥着手。作为一名头发胡子都白了的老将,苏群与田季搭档,不争不抢,一切以田季为主,两人倒也相处得极好。
田季回头看到城头之上的老将,也笑着挥手示意。此时的他,如果知道站在苏群身边的那个扶刀小兵是谁的话,只怕会吓得背上渗出一身冷汗来。
那个人是薛平。
“公子,您怎么知道田季一定会离开壶关呢?”苏群抹着白胡子,看着薛平,道。
“因为他们要去围堵皇帝陛下啊!”薛平微笑着道:“朱友贞下达了如此严厉的命令,田氏兄弟也有自己的打算,当然会不遗余力地去想拿下皇帝陛下了。”
“这中间有什么不同吗?”
“当然有。”薛平笑道:“朱氏想要杀死皇帝,现在他们可不想要活的,而田氏兄弟嘛,却恰好相反,他们想要活捉皇帝,然后奇货可居。”
“那我们薛氏呢?”苏群接着问道。
“薛氏?”薛平脸上露出一抹苦笑:“薛氏的意见现在无关紧要,没有人会在乎他们的想法。”
“可昭义原本是我们的。”苏群愤愤不平地道。
“那又如何?没有实力,一切都是枉然。”薛平道:“不过田季这一去,却是再也回不来了。这壶关,从现在开始,就是你的了。”
“不,是公子您的了。公子,接下来我们怎么办?”苏群问道。
“今夜你便调集你的人,将田季留在关内的所有人一网打尽,不要走脱了一人!”薛平道。“将壶关牢牢地握在手中,最多三四吧,便会有重要人物抵达这里,苏群,你这辈子想过能晋见皇帝吗?”
苏群呵呵笑道:“公子说笑了,我一个小小的牙将……”
说到这里,苏群的笑容一下子凝住了:“您,您是说皇帝会在这里来?”
薛平一笑道:“壶关啊,马上就要天下扬名了,你苏群的名字,也会随之传遍天下的。老苏群,等到这一战尘埃落定了,你呀,就要时来运转了。指不定将来还能搏个大将军啊,候爷什么的当当呢。”
第四百三十章:袭杀
壶关往外的道路并不是太好走。虽然道路有着丈余宽,但除了中间的数尺之地被人踩得溜光结实之外,两边却都是长满了野草荆棘,田季带着的二千魏博兵排成了三列,沉默地行走在这条不知多少年前便修建而成的道路之上。走在前面的士兵不停地挥舞着手里的横刀,将路上的野草荆棘斩断。每行过里许,最前面便会换上一批人来重复这些工作。
道路的一边是密林,另一边却是宽阔的溪沟,溪流潺潺,也只是在最中间的那些地方才能看到,其它的地方,怪石嶙峋
田季骑在马上沉默前行。
田悦的意思,已经传递到了每一个田氏核心子弟那里。抓住皇帝,是田氏重振雄风的唯一的机会,否则像现在这样下去,田氏终究会单纯地沦为别人的打手。就像现在这样,被宣武支使着顶在潞州与河东,武威对抗,而武威在昭义的主力,却是屈指可数的,现在除了朱友贞,基本上都被调走了。
河东和武威,每有一个是好对付的,要是这样消耗下去,精锐的魏博兵,只怕用不了多久,便会消失了。
没有了这支精锐的军队,那田氏拿什么立足呢?
抓住了皇帝,柳如烟,王夫人这些人,便有了资本与河东,武威讨价还价,威胁他们不得再对昭义有觊觎之心。而凭着皇帝在手,又可以拉拢一些节镇来扩充自己的势力。武威不就范,但河东韩琦指不定就会成为他们的盟友。
所以这一次田氏兄弟是竭尽了全力。除开田悦在潞州凭借着高墙深垒与河东武威对抗,其它的魏博兵主力,差不多都调了出来围剿千牛卫。
他们一定要抢在朱友贞抵达之前,拿下皇帝。
朝廷的这支兵马,能去的地方有限,潞州有重兵屯集,他们必然不会去哪里,而且去往潞州,必然就要过壶关,那可是一个一夫挡关,万夫莫开的地方。只要脑子稍微清醒,就不会走这条路。
剩下的,也就是往长治,屯留而去了,而在哪里,田平早就蓄势以待了。而现在,周边的兵马,也都在往这个方向上四面合围而去。
原本田季是没有将千牛卫放在眼里的,但在乐安一战,他们却让所有的魏博官兵刮目相看,击溃朱友文的主力,阵斩朱友文,已经说明了这支军队的战斗力。
这也是田季这一次将麾下所有的魏博主力带出来的原因,昭义的兵马,说句实在话,他还真有些看不上。
当然更重要的是,他们的战斗意志并不坚决。要是带着他们上了战场,到时候出了什么乱子,搞不好就会毁了大局。
一边走一边思考之中的田季,是怎么也没有想到,在一边的密林之中,他正被几双眼睛死死地盯着。
人数并不多,只不过七八个人而已。身上披着厚厚的用野草,树条包裹起来的伪装,伏在地上的他们,正凝目注视着不远处缓缓前行的队伍。
凭心而论,魏博治军甚严,这支军队行进之时,也保持着极高的警惕,军伍之间,保持的矩离极为恰当。
“擒贼先擒王,厉海,你有把握吗?”柳如烟低声道。此时的她,手里握着她那支青色的长枪,身上背着一个皮囊,内里插着六支精钢短矛,便像是一支开屏的孔雀一般。“超过了一百步,我的矛掷不过去。”
“要是能将田季一箭毙命,这仗就好打了,不然这支部队与我们还有的一打。”屠虎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哪怕只是看一眼这支军队的行军姿态,屠虎也知道这是一场硬仗。
他们只有一千人,人数只有对方的一半,纵然个体战斗能力肯定要比对方高,又占了突袭的优势,但想要轻松获胜,只怕是不可能的。
而他们最担心的便是这支军队见势不妙,来一个壮士断腕,逃回到壶关去,特别是让田季逃回到壶关去,那可就麻烦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