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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壶关,要出大事。”厉海道。
丢下这句话,厉海反手猛拍马股,竟然是单枪匹向,向着壶关方向狂奔而去。
疯了的朱友贞和疯了的宣武军,也让整个壶关疯狂了起来,城下的宣武军伤亡惨重,守城的一方,损失也渐渐地增大,整个关内,开始调集更多的青壮向着城池之上进发,更多的守城物资向着城头之上聚集。
而此时,距离壶关还有不短矩离的秦诏,愕然地发现,原本在四处围堵他的宣武军队,不知何时已经不知影踪了。而一直紧紧追着他的那支宣武骑兵,在昨天晚上他再一次甩脱对方之后,也再也没有跟上来。
斥候们一个接着一个的归来,带回来了让他有些愕然的消息。
“这些军队都往壶关去了?”秦诏瞪大眼睛问道:“他们连后路都不要了吗?”
“大将军,所有的敌人正在远离我们,他们的目标都是壶关。”斥候们肯定地回答道。“将军,我们在打探的过程之中,还发现了一支敌人的运粮队,防护薄弱,要不要我们现在就去劫了他?”
秦诏沉默半晌,却猛然摇了摇头:“全军集结,去壶关。”
“大将军,壶关现在只怕集结了数万敌军,我们这千把人过去,只怕也济不了什么事。”
“是济不了什么事,但事出反常必有妖,朱友贞这么干,肯定有他的理由,他在搏命,想用他的命换皇帝陛下的命,先前我们可以牵制他的一部分兵马,现在他不理我们了,我们就要主动地贴上去,他不打我了,我倒想去打他了,全军出发。”
一声令下之后,千余骑兵再次上马,蹄声隆隆,向着壶关飞奔而去。
而就在更多的宣武军向着壶关前进的时候,在秦诏义无反顾地也向着战场的中心挺进的时候,一支多达两万余人的骑兵,也正从潞州城下武威军的大营出发,如同一把利剑一般,向着壶关方向奔来。而统带这支骑兵队伍的,赫然便是武威节帅李泽本人。
围攻潞州的战争,北面由曹信统一指挥,尤勇副之,兵马多达十余万人,而在西方,则是河东军主攻,由韩琦主攻。
壶关之内,战事已经持续了差不多一整天了,从早蒙蒙亮开始的进攻,直到此时太阳西斜,竟然是没有片刻的停歇。
城头之上在搏命,而在城内远离战场的李俨等人居住的所在,却还是一片祥和,关头之上震天的喊杀与隆隆的战鼓,传到这里,也不过隐隐可闻而已。
王夫人倒是神色平常,正抱着吃饱了奶的宝宝在院子里溜着湾,夏竹和小蝉两人随行在侧。
“王夫人!”耳边传来了呼喊声。
王夫人回头,便看到皇后正扶着李俨也正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陛下怎么出来了?”王夫人迎了上去。
“陛下说在屋里气闷,想出来走一走!”皇后轻声说着。
李俨侧耳倾听着隐隐的喊杀与战鼓之声,神色微微有些焦灼:“这场仗已经打了一整天了,前边有什么消息传来么?”
“陛下放心,没有消息传来,才是最好的消息呢!”王夫人微笑着道。
第四百三十六章:危局
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李俨在心中揣摸着这句话,想想倒也真是这个理儿。要是前方真出了什么大问题,只怕早就有人退回来要护着自己这一行人逃之夭夭了。现在这种情况,只能说明前方的战事进行得较为顺利,敌人根本就无法攻克关口。
想到这里,心下倒是大定。
“前两日便听说大将军已经下了武乡,壤垣,黎城,这个时候想必大军已经抵达了潞州了,潞州与壶关已经近在咫尺了,不知大将军的兵马何时才能到壶关?”他似乎是在自言自语,但眼睛却是看着王夫人。
王夫人微笑着道:“陛下这可难倒老妇了,这些军情大事,老妇哪里能知晓呢?陛下不如叫来田侍中问一问。”
说话间,田令孜已是喜气洋洋的从外头走了进来。看着顶盔带甲的田令孜,李俨不由得笑了起来:“怎么了侍中,你莫非也上城头去搏杀了一番吗?”
田令孜连连摆手:“陛下莫取笑臣了,臣只是去城上观看了一番,当真是箭如雨下,人命如草芥啊!”他抬起手臂,指着上面的一些箭痕道:“臣只是在一边观望,还有盾手护卫,这不还是挨了几箭。”
看着田令孜甲叶之上的箭痕,一向镇定的王夫人也是色变。“侍中,巧儿她?”
“大将军夫人可不是我这个老家伙能比的。”田令孜脸露佩服之色,“夫人走到哪里,那里便是欢声雷动,哪里便是战意高昂,敌人倒是想射她来着,可是连夫人的皮毛也难以沾到一星半点,老夫人且放心吧!”
王夫人这才放松下来:“她总是这样,没有半点女子的模样。”
“王夫人这可是冤枉巧儿了,她可真是静若处子,动若脱兔啊。想当初她第一次进宫见我的时候,娇娇怯怯的模样让人见之便心生怜意,那里能想到,她竟然会是一个威风八面的女将军呢!”
“我可不正是被她当初这模样骗过了吗?”王夫人失笑道:“一力作主替泽儿定下了这门亲事。”
说到这里,院子里所有人却都是轻松地大笑了起来。
大院之外,人来人往,不少的青壮甚至健壮的妇人,推着车子,挑着担子向着城关方向前进,也有一付付的担架从关头之上抬了下来,在街头之上飞奔,向着设在后方的战地医院前进。天色虽然已经渐晚,但战事却反而更加激烈了起来。
郝猛打头,推着一辆独轮车,在他的身后,十九名同伴或挑着担子,或扛着麻袋,紧紧地跟在他的身后。
大院门口,十余卫警卫手扶着刀柄,警惕地注视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
没有别的更好的机会了,郝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在关内呆了这半天,那些从关口之上下来的伤兵,还有那些运送补给的民夫,绘声绘色的说得都是关口之上的战事,在他们的嘴里,宣武军不堪一击,而守军却是英武万分。这里头纵然有水分,但宣武军伤亡惨重肯定是不容置疑的事实。
朱将军正在用无数将士的性命吸引着整个关内的注意力,以便为自己创造一个一击毙命的机会,不能再犹豫了。一旦前方支撑不住停下了攻击的步伐,关头之上的大量士兵便会退回来休整,那时自己,根本就不会再有一星半点的机会了。
他停下了独轮车,恰好便停在了大院的门口。
他这一停,身后的十余人也便同时停了下来。
街道不宽,近二十人同时停下,顿时让街道有些阻涩起来,门口的一名警卫皱着眉头走了过来,脸有怒容,喝斥着郝猛。
“快走,快走,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军官手扶着腰间横刀,横眉冷目。
郝猛一笑,正是因为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老子才来呢。
他探手到独轮车上覆盖着一块毡布的下方,再抽出来时,一手多了一柄横刀,另一手却是握着一把强弩。
挺身上前,在那名军官瞪大眼睛惊愕的表情之下,一刀轻而易举地便捅进了他的腹部,然后推着他倒退着撞向了大门。
门口其余警卫齐声惊呼,呛啷啷声中,横刀出鞘之声不绝于耳。
但迎面扑向他们的,却是十余名刺客同时抬起来的弩机。
哧哧声响之中,冲在前面的数名警卫立时便倒毙在地。
“有刺客!”幸存的近卫们虽然为之气夺,但却不能向后退却半步,一边奋勇向前,一边大声地吼叫了起来,希图向院内的其他警卫示警。
郝猛举起了手中的那名军官,狠狠地砸向了紧闭的大门,轰隆一声,大门向后倒下,郝猛提着刀,向前猛冲。与院子中闻声而来的其它护卫激斗起来。
这间大院之内,虽然住着的都是重要人物,但警卫着实不多。皇帝自长安出来的时候,也就带了数十名贴身近卫以及几个太监宫女,这些人论起忠心自然是没有问题的,论起身手,当然也是侥侥者,但问题是,他们现在碰的是一群久经沙场的亡命之徒,更重要的是,这些亡命之徒,今天本来就没有打算活着从这里走出去了。
双方一经接触,近卫看起来人数要更多一些,但却仍然被这二十名刺客杀得节节倒退,双方不时有人倒下,但近卫倒下的多,刺客倒下的少,近卫虽然在竭力抵抗着,但战斗却仍然在迅速地向着内院方向靠近,特别是打头的郝猛,更是势若疯虎,数名上前抵挡的近卫,都是迅速被杀,那怕郝猛身上因此而多了数道伤口。
鲜血淋漓的他,看起来更加的让人可怖。
内院里本来正在轻松交谈的李俨,田令孜,王夫人几个,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给震惊得不知所措。
一名近卫如飞地冲了进来。
“有刺客,有刺客。护驾,护驾!”
内院一片慌乱,只有小蝉还保持着镇静,厉声喝道:“来人,护驾。”
内院之内,除了这些人,剩下的便只有太监,女人。随着小蝉的一声呼喊,从王夫人所在的那一片厢房之中,立时便涌出了数十名女子,人人都是手持长矛,涌到了皇帝等人面前,在小蝉的指挥之下,列成了三排军阵。
这是柳如烟在长安无事的时候,买来的一些女子然后训练而成。这些人的战斗力自然远远不如小蝉这些跟着柳如烟多年的人,但好歹也比一般人要强上不少。
小蝉从一名女子手中接过了长枪和六枚短矛,一张臂,已是将六枚短矛背在了背上,站在台阶之上,他向王夫人道:“老夫人,请您与皇帝陛下进屋。”
王夫人脸色苍白,抱着小宝宝与皇帝皇后退到了屋内,田令孜一只脚踏进了门槛,却又退了出来,拔出了腰间横刀,与小蝉并肩站到了一起。
“举!”小蝉从背后拔出了一根短矛,拎在手中,娇声喝道。
这些女子有样学样,也是同时抽出了一根短矛,拎在了手中。
轰隆一声响,内院的门再次碎裂,数名近卫倒飞着进了院子,有人在地上扭曲了几下再也不动,有人却是挣扎着站了起来,举着刀嘶吼着再一次扑了上去。
院外,大约十余名刺客呐喊着冲了进来。
“投!”小蝉大声喝道。
数十枚短矛同时飞了过去。
刺客们大概也没有想到,在几乎全歼了外围的警卫之后,在内院之中,居然还有一支像模像样的军阵在等着他们。短矛如飞而至,不分敌我,瞬间便将几名刺客和几名受伤颇重的警卫一齐射翻在地。
“投!”小蝉重新抽出了一支短矛。
但战场经验极度丰富的郝猛却再也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一弯腰从地上抄起了一具尸体,郝猛猛吼一声,便将这具尸体打着旋地掷向了女子军队所在的方向,几乎在同时,幸存下来的那些刺客与郝猛采取了同样的策略。
这些人都是老兵,他们总是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出最有效的选择。
小蝉的所有军事经验都来自这一次跟着大军从长安一路来到壶关,与这些战场老兵比起来,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当数具尸体飞过来的时候,这些女兵们唯一的正确选择是挺枪杀向前方,但在这一刻,除了小蝉一人之外,其他的人竟然是惊呼着四散躲避。
而在这些尸体飞过来的时候,郝猛与他幸存下来的数名士卒已经挺刀直冲向前了。
一个避让,一个向前冲,顿时便让门前出现了偌大的空当。
当的一声响,小蝉手中的长枪被横刀格住,手腕剧震的她再也握不住长枪,干净利索地松手放弃了手中的长枪,反手从后背之上拔出了两柄短矛,再一次扑向了郝猛。
小蝉的迅即反应亦是大大地出乎了郝猛的意外,他向前的步伐不得不停了下来。
而在门口的田令孜,原本似乎吓得有些呆傻了,但在这一刻却也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怪叫着两手握着横刀,当头便向郝猛砍了下来。
第四百三十七章:王夫人之死
一刀横砸,田令孜手中的横刀便不知去向,再一个窝心脚,田令孜四肢向前,背部向后飞了出去,可是后面却是墙壁,砰地一声砸了上去,田令孜顺着墙壁滑了下来,却是连叫也叫不出来了,便只见七窍里都有鲜血流将出来,手脚一抽一抽的,也不知还有没有命在。
但就是这么一缓,却是让小蝉觅着了机会,右【创建和谐家园】急崩对手面门,左【创建和谐家园】却是悄无声身地猛力向下插去。
不出所料,右【创建和谐家园】被郝猛轻而易举地架住,但左【创建和谐家园】却得手了。
这一枪插的不是别的地方,而是郝猛的脚背。
小蝉右手只不过使上了三分力,左手这一枪却是使上了七分力道。一枪下去,顿时穿透了郝猛的脚背,将他的右脚硬生生地给钉在了地面之上。
郝猛长声惨呼,左拳猛力捣出,喀嚓一声响,小蝉前胸甲胄猛然瘪了下去,一个后仰,在空中翻了一个跟头,重重地跌在了地上。
眼前再无别人了,郝猛抬头,便看见了李俨。
身后传来了女人的呼喝之声,却再也没有听到自己部下的声音,郝猛知道他们全完了,老虎再凶,也架不住群狼,剩下的几个,想必都死在那些女人手下了。
不过皇帝也死定了。
郝猛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手举横刀,向前一跨步,右脚却传来撕心裂肺般的疼痛。刚刚小蝉那一枪,此刻却是让他动弹不得了。看着那个重伤了自己的女人手里又握住了两支短矛正半撑着准备从地上爬起来,郝猛一声狂吼,单手用力,将手中的横刀用力地掷向了屋中唯一的男人。
他知道,只要稍稍一耽搁,只怕机会就会溜走。
此刻皇帝李俨早就傻了。
他想要跑,但两脚却似乎灌了千斤重的铅一般,竟是一步也难以移动,别说迈动步子,他连一个手指头此时竟然也无法动弹,满眼满脸尽是郝猛那一张糊满鲜血狰狞的模样。
作为天下至尊,他自小到大,何曾见过如此惨烈的场面。
倒是皇后一个女人,此刻倒是异常清醒,眼见着横刀破空而来,情急之下的皇后猛然一把抓住了身侧的王夫人,用力地将王夫人向着皇帝身前推去。
王夫人完全没有想到皇后竟然会有如此一招,身体不由自主地向着李俨面前倒去的那一霎那,脸上满是错愕的表情,但她的下一个动作,却是将怀里的孩子,向着还在地上没有爬起来的小蝉抛去。
小蝉一声尖叫,想要跃身而起挡在王夫人面前,但孩子却要落到地上了,她只能丢掉了手里的双枪,展臂将孩子接住,就地一个翻滚半蹲在地上。
哧的一声响,横刀飞来,轻而易举地穿透了王夫人的胸腹。王夫人身子向后倒撞进了李俨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