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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泽背在身后的手轻轻地摇了摇,示意李泌不必紧张,一个赤手空拳的薛平能把他怎么样?他自己的功夫虽然算不得百人敌千人敌,但打薛平这样的十个却也是毫无问题的。
李泽也看出薛平其意不平,来者不善了。
薛平低下头,眼光乱转,似乎在搜寻着什么,在众人奇怪的目光的注视之下,披头散发的薛平,居然寻到了一块巴掌大的石头,一弯腰捡了起来,居然就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举着石头向着李泽冲来。
“李泽,你个王八蛋。”高举着石头,毫无形象,像一条野狗一般冲过来的薛平,倒是把李泽与章回等人都惊着了,这还是那个平素温文尔雅的高门谦谦君子吗?
一直亦步亦趋地跟着薛平地李敢吓了一大跳,赶紧冲上前去,拦腰把薛平一把抱住。
“薛侍郎,你疯了吗?”
李敢的大声呼唤似乎并没有让薛平清醒,他拼命地挣扎着,但李敢的双臂像铁钳一样搂着薛平,让他根本就无法再向前一步。大概也意识到了自己根本就无法摆脱李敢了,薛平竟然挥臂将手里的石头砸向了相距已并不远的李泽。
李敢后悔不迭,自己该将薛平的双手也抱住的。
李泽纹丝未动,一只手却从他的身后伸了出来,稳稳地接住了飞过来的石块。
李泽凝视了薛平片刻,转身向大帐内走去。
“把薛侍郎带进来。”章回看了一眼薛平,吩咐着,随即也跟着李泽扭身进了帐蓬。
不管是李泽,还是章回,都意识到肯定是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否则薛平不可能失态至此。而此时此地,能让薛平失态的,也就只有与皇室有关的事情了。要是是军事上的事情,李泽一定会先得到消息而不是薛平。
李敢这一次是把薛平连手一齐箍住,几乎是半抱半拖着把薛平弄进了大帐。然后摁着薛平坐在了帐中的毡毯之上,两只手按着薛平的肩膀,生怕他再暴起伤人。
“你们都出去吧!”李泽挥了挥手,道。
包括闵柔,屠立春,淳于越等人在内的所有人,都依言退出了小帐。
“大帅,他”
李敢却是有些犹豫。
“薛侍郎这时候已经清醒了。”李泽淡淡地道。“你也出去吧,没事了。”
帐内只剩下了李泽与章回,面对着此刻已是满脸悲伤,颓废不已,垂头丧气的薛平。
“出了什么事了?”李泽问道。
薛平霍然抬头,看着李泽,咬牙道:“李大将军,皇后死了,她【创建和谐家园】了,这就是你想要的,是不是?你要给你的母亲报仇,你生生地逼死了一国皇后,这就是你想要的是不是?”
李泽身体一震,一下子挺直了身子。
“你说什么?皇后死了?”
“吞金【创建和谐家园】。”薛平恶狠狠地道:“她抛下了病重的丈夫,稚龄的幼子,只留下了两封信,一封给我,一封给你,然后吞金【创建和谐家园】了。”
从怀里掏出一封信,薛平狠狠地将信掷在李泽的脸上。
李泽似乎还没有在震惊之中恢复过来,良久,才缓缓地从地上捡起信封。与同样震惊的章回对视了一眼,撕开了封口展开了信纸。
帐外,屠虎与田波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是缓缓摇头,不管是屠虎的人手还是田波的人手,两条线上的情报人员,都没有传回丝毫的信息。
出现这样的事情,只会有一种情况,壶关被彻底的封锁了起来,谁都无法出入。
第四百四十六章:终入壶关
薛平的目光喷着火,看着面前有些震惊的李泽,一字一顿地道:“李大将军,现在皇帝再度呕血卧床不起,太子稚龄床前啼哭不止,是不是要皇帝陛下也死在壶关,方才称你的心,如你的意啊?”
李泽哑然,半晌,才缓缓地道:“薛兄,不管你信不信,我从来都没有想皇后死。纵然因为家母的离世而悲愤,但我实是没有想到会是现在这样的。”
薛平哧笑:“是呀,你什么也没有做,你只是在屯兵潞州城下不动,你只是为老夫人守灵而不肯踏进壶关一步。什么叫逼?难道提着刀站在人面前那才叫逼吗?”
李泽张了张嘴,却终是没有再说什么。
薛平说得对,自己意不平,心不安,所做的一切,的确是在向朝廷【创建和谐家园】。换而言之,也的确是在逼。
章回细细地看了一遍手中的书信,抬起目光,看着薛平道:“薛侍郎,事已至此,已经不可挽回,节帅也实是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一切的。实则上,昨晚上我抵达之后,节帅已经准备在潞州发动进攻了,如果你不信,现在就可以出帐去,随便抓一个将领问一问,是不是这样?当然,中军书吏哪里,也有记录。”
薛平颓然道:“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薛侍郎来此,当不会只是为了砸节帅一石头吧!我想,现在我们要作的是善后,是怎样把这样件事情处理好,不让不良影响扩散,以至于影响军心士气。”章回扬了扬手中书信:“皇后在信中,把太子李恪托附给了节帅,更是想让节帅兼任太傅,教导太子,也是存了这个心思吧?”
薛平当然知道皇后这样安排的目的所在。现在之所以愤怒,是因为心中块垒难去,被章回生生地拉回到现实之中之后,终于也慢慢地恢复了清醒。
“我来之前,已经与田侍中,秦大将军商议清楚了,只是说皇后因为长途跋涉辛苦,又因为照顾陛下夙夜难眠,以致于旧疾复发,不治离世。”他有些哽咽地道。“秦大将军的兵马已经彻底封锁了壶关,任何人不得出入。”
“皇帝陛下的意思呢?”李泽沉声问道。
“陛下在昏迷之前,只说了一句话,按皇后娘娘的遗愿处理一切。”薛平道。
章回点了点头:“那就好,如此一来,我们也清楚了陛下的想法,还请薛侍郎先回壶关,我们这里也要稍做安排了。”
薛平抬头道:“李大将军,此时此刻,你还不进壶关吗?”
“薛侍郎先请回吧,我随后就到。”李泽点了点头。
薛平此行,其实最重要的一个目的便是要让李泽进入壶关,如果李泽还是不去,基本上就代表着他与朝廷正式决裂了,现在李泽已经承诺,他也算达成了目的。不管他心中如何想,但有一个最基本的事实就是,现在朝廷,皇帝,太子离不开李泽。也只有李泽才能勉强维持住已经摇摇欲坠的大唐苗裔了。
李敢心有余悸地紧紧地跟在薛平身后,早先薛平一石头砸向李泽的时候,可是把他吓得魂飞魄散,虽然一块石头伤不了李泽,但对于他来讲,让薛平这块石头砸出去,他已经是失职了。
李泌紧跟着出来,在营门口追上了薛平一行人等,李泽让李泌前来,是派一支骑兵护送薛平回壶关去。
李泽大营距离壶关有十余里远,现在壶关可以说是极乱,薛平又是一骑独来,要是回去的时候在半道之上出了什么岔子,李泽可就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真是与朝廷不决裂也得决裂了。
大帐之中,李泽把皇后给他的信再细细地读了一遍,喟然长叹:“这个女人倒真是不简单,本来是他们欠我的,现在这么一来,倒弄得似乎是我欠他们了一般。这事儿,是黄泥马掉在裤档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章回深深地看了一眼李泽:“节帅,你内心深处,就当真没有想让皇后替老夫人偿命的想法?”
“起初是有的。”李泽想了想,道:“知道母亲是怎么离开的那一刻,我是真有提刀去杀了皇后的心思,但慢慢的,倒也是想明白了。那时那刻,站在皇后的立场之上,或许这是最本能的反应吧。”
停顿了一下,李泽道:“我问过巧儿,如果我碰到同样的情况,而夏荷恰好站在我的一边,她会不会把夏荷推到我面前去挡这一刀。”
章回失笑:“夫人怎么说?”
“她毫不犹豫地说她当然会这么办。因为我在她的眼中,便是天。哪怕事后为此要付出绝大代价,但只要能救下我的性命来,她便再所不惜。”李泽摊手道。
“这是人之常情呐!抛开皇帝皇后的身份不谈,单是夫妻之情,皇后此举,世人也不会过多垢病的。”
“所以啊,现在就是把我架在火上烤了。”李泽无奈地道:“本来我已经想好了,只要皇帝肯在其它方面对我作出一些弥补的话,这件事情,就这样放下了。不过现在出了这样的变故,一切自然是泡汤了。”
“不会泡汤。”章回道:“只怕比节帅想象的还要多一些,经历过这一件事,不管是内部,还是外界,都更清楚了节帅的力量,当然,不好的一面也会体现,这件事情虽然可以封口,但悠悠之口却又如有完全堵住?明里不说,暗里议论总是有的,对于节帅的名声,是有一些影响的。”
李泽点了点头。
“其二,节帅与皇帝陛下也好,与太子也罢,只怕是就此要心生嫌隙了。”章回分析道:“现在皇帝是寄人篱下,不得不委屈求曲,但经历此事,他只怕会更加的渴求权力,渴求力量。薛平,秦诏这些人,是天然站在皇帝一方的人,他们不可能被我们所收买。而韩琦这样的人,只怕以后也会紧紧地向皇权靠拢。如此一来,他们的力量也不算薄弱了。”
李泽淡淡地道:“对于这,我倒无所谓。他们即便加起来,也没有什么让我惧怕的。想用力量来威胁我,那是妄想,倒是像皇后这样一死了之,或者薛平这样拎块石头来砸我,反倒是让我更加顾忌。”
“倒也的确是这样。”章回道:“无私心的人总是让人敬佩,纯臣总是让人无奈。反而是韩琦那样的人,更好对付。”
“皇后死了,让我背了一口大黑锅不说,算了,也不算是黑锅,这件事,我只能背着,但她还给我套了一付枷锁,想要解开这副枷锁,只怕需要更长的时间。”李泽扬了扬手中的信,道:“皇帝的身体一向不好,说不定啥时候就没了,但太子却还年轻呢。先生你说说,这样一个对我只怕已经有了恨意的娃娃,我却要一直带在身边教导,有没有一种养虎为患的意思?您说我是倾囊相授呢?还是养猪一般地养着他?让他当一个人形图章?”
李泽说得有些肆无忌惮了,这些话中的任何一句,传出去都是大逆不道,但章回却是不以为意。
“现在陛下万万不可再出事了。”章回摇头道:“节帅现在要想千方设万计的让他活得更长一些才好,至于太子,即便您不教,薛平他们不会教吗?与其如此,倒不如带在自己身边更安心一些。至于是不是倾囊相授,那便看节帅您了!”
李泽想了想,点了点头:“先生说得是,不过我会得多了,任挑一样,就足够咱们的太子殿下学上一辈子的了。”
话说得很狂妄,但章回竟然深以为然。
“节帅,现在潞州那边要赶紧动起来了。”章回道。
“当然,命令我会马上下达,只不过出了这事儿,先生您可暂时不能回武邑去了,且先留在我身边帮着我处理这些事情吧,潞州一开打,我就要将注意力转到战场上去而不能兼顾壶关这里了。”
“让淳于越和袁周他们先回去。”章回点头道。
李泽的大营迅速动了起来,而李泽本人,也是轻车简从,只带了章回,李泌数人进入到了壶关,随着李泽踏进壶关,原本戒备森严不许任何人出入的壶关警戒反而放松了下来,关内的消息,终于被送了出来。
与壶关,李泽大营呈三角而立的河中节度使高雷,此刻却正与河东节度使韩琦在一起,韩琦是昨夜前来拜访他的,不想到了今早,壶关竟然封关,哪怕是韩琦也是进不去了。焦燥的二人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只到此时,他们才终于得到了消息。
韩琦呆若木鸡。
高雷脸色惨白。
好半晌,高雷才冲韩琦一拱手道:“韩帅,昨日高某应承你之事全都作废了,李泽,我可惹不起,我劝你也不要惹他了。”
在高雷看来,皇后当然就是被李泽逼死的,皇后死了,李泽才踏进壶关,这本身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了。
韩琦呆立,似乎没有听到高雷的话,只是喃喃地道:“竖子安敢如此!竖子安敢如此!”
第四百四十七章:独揽大权
李俨闭目靠在床上,额头之上系着一块帕子,脸色苍白,便连嘴唇之上也看不出一丝血色。太子李恪双眼红肿,垂手立于床前。
房间内,李泽,章回,薛平,田令孜,秦诏,韩琦,高雷尽皆默然而坐。
屋里一片死寂。
好半晌,李俨终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眼神落在了李泽的身上。
李泽抱拳,微微躬了躬身子:“陛下,臣……”
“往事已矣,过去了就过去了,不必再提。”李俨摆了摆手,道,声音却是极低。“大将军,皇后有遗愿,不知大将军可愿承担起教导太子的职责?”
“承蒙陛下看重,娘娘信任,臣愿担任此职责。”李泽转头看向李恪:“只是不知太子殿下愿不愿意?首先要说明一下,我教学生的方式,恐怕与其它的师傅不太一样。”
“学生愿意。”李恪向前一步,双手抱拳,一揖到地。
李泽端坐椅子上,却是受了这一大礼。此是师生之礼,他倒是不必避让,而是必须受下的。
“太子拜师,本是国之大事,原不可如此草率的,但今日今地,却也只能因陋就简,还请大将军不要在意啊!”李俨道:“恪儿原本也就是刚刚启蒙而已,以后既然跟了大将军学习,怎么教,那都是大将军的事情了。”
“多谢陛下信任。”李泽道。
“太子还年幼,大将军也是事务繁华,这大唐天下,需要仰仗大将军的地方实在太多了,所以朕还准备任命薛平兼东宫太子洗马,大将军认为可否?”李俨继续道。
李泽还没有说话,薛平已经站了起来,躬身道:“臣奉诏。”
说完这句话,他转过头来看向李泽。
李泽一笑,点头道:“薛侍郎忠心耿耿,本身学问也是极好的,任此职正合适,倒也让我可以省下不少心思,能更多地为陛下讨叛叛逆,复兴大唐。”
“好,好!”李俨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既如此,待壶关这里诸事完毕之后,臣便要请太子殿下与臣同行了,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这段时间正是大战之时,臣清闲的时间反而多一些,不妨让太子殿下跟在臣在的身边,好好看一看,想一想,臣也有时间跟太子讲一讲以后臣怎么教,太子殿下该怎么学,不知陛下认为如何?”李泽重新坐了下来,问道。
李俨一怔,还没有来得及说话,韩琦已是霍然站了起来,大声道:“臣反对。”
李泽微微一笑,看向韩琦:“不知韩帅为何反对?”
“潞州如今虽然被围,但潞州仍然有敌数万,却尽是百战之后,大将军必然是要指挥作战的,兵凶战危之地,岂是太子殿下能呆的地方?如果有什么意外,大将军负得起这个责吗?”韩琦意有所指地道。
“潞州之敌,在我看来,不过土鸡瓦狗罢了,想要破之,又有何难呢?韩帅未免太高看他们了。”李泽淡淡地道:“再者,我指挥作战,向来是只指挥属下往哪里打,却从不管他们怎么打。也用不着我亲上前线去亲冒矢石,擂鼓助威。”
“朕知道了,现在这天下,恐怕大将军的身边,才是最安全的地方。”李俨制止了韩琦,道:“大将军既然这样说了,便这样办吧!”
“请大将军也允许我随侍在太子身侧。”薛平道。
“薛侍郎是太子东宫洗马,自然是可以的。不过薛侍郎既然去了,可也不能闲着,其它的事情也是要做的。”李泽微笑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