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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寻唐-第274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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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有力量的人,却不见得与他一样也是对唐王朝最忠心的人。有力量的人,自然会有自己的一番盘算。

      看看张仲武,有了力量之后,便举旗造反了。

      再看看朱温,在夺了长安洛阳之后,都已经改朝换代了。

      李泽的力量,不比他们弱,哪怕李泽一再宣称自己是效忠唐王朝的,但其所做所为,能让薛平安心吗?

      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明明知道李泽有异心,但薛平却没有其它的选择。这是他以及唐王朝最后能倚靠的一个臂膀了。

      于是他努力地游走在这个大游涡中,冒着随时有可能被吞噬的风险而其中拼命求活。为此,他甚至不得不做出许多违备自己良心的事情。

      每当做了这样的一件事而让自己痛苦的时候,他亦只能安慰自己,一切都是为了大唐,一切都是为了大局着想。

      当了工部尚书之后,他差不多走遍了李泽麾下现在所有能控制的地方,薛平不得不承认,在那些李泽直接控制的地盘里,哪怕是那些刚刚归顺的地方,他都能看到一股蓬勃向上的朝气。那些人哪怕穷得叮当响,但却一个个地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每当那些义兴社员们在这些地方发表了一番慷慨激昂的演讲从而引得那些衣裳褴褛的百姓们振臂欢呼的时候,薛平也常常会感同身受。他碰见过太多这样的场面了。

      在他看来,义兴社就是一个怪胎,是宰相李泽的私器,但就是这样的一个他看不顺眼的组织,却在最基层的面上,为整个镇州朝廷的稳定起到了极大的作用。每每打下一地,紧跟在军队身后进去的,就是这些义兴社的成员们。

      义兴社的成员中,既有那些饱读诗书的书生,也有技艺精湛的工匠,每到一地,他们不但能鼓动贫穷的人站起来改变自己的命运,他们还能拿出切切实实的行动。但凡义兴社站稳脚跟的地方,原有的那些阶层,就像积雪遇到了太阳,纷纷融化再也不见了踪影,延续了无数年的宗族管理,一点点的被瓦解。

      有了矛盾,有了【创建和谐家园】,百姓们的第一想法不是再去宗族里投诉,而是去官府告状,村乡镇县一级一级的官府机构的建立,正在构建一个全新的秩序。

      这好吗?

      这自然是好的。

      对于这一点,薛平不得不承认。这几年来,不管是救灾,还是在战争动员等一系列的需要整个社会全体出动的时候,新的秩序表现出来的能力,是旧秩序压根儿就不能与之相比较的。

      但这,却是李泽个人的成就。

      他们是效忠李泽本人而不是效忠大唐王朝的。

      好的东西不能为我所用的时候,那就就是极坏的。不管是他薛平,还是韩琦,都只能这样认为,所以他们只能尽一切可能地阻织义兴社进入到河东地区。

      义兴社对于地方原本的统治基础的强大的破坏力,让他们心有余悸。如果让义兴社大举进入河东地区,那用不了多久,河东,便也会属于李泽了,而这,已经是他们这些人最后的那片自留地了。

      薛平,韩琦是坏人吗?

      这个就很难说了。

      原本好人坏人的划分,就没有一个放之四海而皆准的标准。对于李泽以及李泽的部属来说,韩琦,薛平这些人当然不算什么好东西,他们老是藏着自己的小心思,打着自己的小九九。但对于薛平等人来说,李泽以及他的部属,满脑门子的都想着取皇帝而代之,自然也是不忠不孝不仁不义。

      好人抑或是坏人,本来就是看站在一个什么样的立场之上。

      彼之蜜糖,我之砒霜,就是这样一个道理了。

      这对于薛平来说,甚实是一个极端痛苦的事情,他眼睁睁地看着这些地方飞速发展,看着李泽对这些地方的控制一日深过一日,看着这些地方的百姓愈来愈富庶,而另一边,则是河东仍然是一副不死不活的老样子,宛如一潭千年古潭,即怕是扔一个石头下去,也不能折腾出太大的动静,转瞬这间便又恢复了原样。

      这样下去是不行的,终有一天,风会刮到河东去。

      李泽已经在准备着下一招的出手了,而他也好,韩琦也好,都没有什么可以应对的办法。

      李泽准备允许自己麾下所有地方的百姓自由流动。不再需要什么路引,没有其它任何限制,你想去哪里定居便可以去哪里。

      在薛平看来,这便是李泽居心叵测之所在了。

      老百姓们会有双腿来投票他们支持谁的。

      可以想象得到,这条政策一旦实施,只怕河东的很多人,便会背上铺盖卷,携儿带女的去其它地方追求新的生活了。

      问题是,他们到了新地方,的确有更好的日子在等着他们。

      哪怕在河东,短时间内还可能用造谣、恐吓、欺骗等手段吓住那些老百姓,但纸里岂是包得住火的,总会有人冒险,也总会有人成功。然后,便会形成一鼓风潮。

      财富,说到底,都是由人来创造的,没有了人,那就啥也干不成了。

      韩琦现在的心思完全放到西北事务之上,薛平忧心忡忡的事情,他倒看得很开。关键是把仗打好,只要接下来李存忠的左武卫能够势如破竹地击溃敌人,将安绥等地纳入到朝廷的统治区域范围之内,那么一俊遮百丑,什么都好说了。

      打了胜仗的人,说啥都是有道理的,说话的声音也可以特别大一些的。

      但在薛平看来,这只是治标不治本的法子,李泽正在起劲地摇晃着他们的根基,即便韩琦打再多的胜仗,当他们这幢房子的底座被腐蚀的千疮百孔的时候,房子哪里有不塌的道理哦!

      但薛平有法子吗?

      他也没有法子。

      于是便只能这样坚强的却又迷茫的活着,每天努力地做着事,却不知道如此努力最终达成的目标会不会与自己的期望适得其反。

      “薛平这家伙的脑子,真是坏掉了。”在武邑大青山中的一个庄子里,高雷举着酒杯对着身前的王铎道。“他这样搞下去,迟早要把自己搭进去。”

      王铎笑而不语,只是举杯邀迎。

      高雷,原河中节度使,将河中府交给了李泽之后,自己讨了一个位超一品的太师之职,然后便在武邑大青山之中觅地建了一个山庄,整日价儿地便是游山玩水,醉生梦死。拿着太师的薪俸,却是屁事儿出不干。

      王铎,原大唐左仆射,到了武邑之后,啥官儿也不要,连儿子也不许出仕,亦是在大青山之中悠哉游哉。

      就这样两个看起来对李泽毫无帮助的人,却在武邑享受着最好的待遇,但凡李泽有了什么好东西,总是不会忘记给这两个送去一份儿。

      “不说薛平。”王铎笑道:“听说你前两天狠狠地揍了家里几个儿郎?都打得下不了床了,这都快过年了,咋就下了这个狠手呢?”

      高雷一饮而尽,苦笑:“要想安安生生地过好这个年,就非得下狠手不可。几个混帐东西,屁都不懂,居然还敢想东想西,河中那边来了狐朋【创建和谐家园】,两杯马尿下去,三言两语便激得他们一个个嗷嗷叫,你说说,气不气人?不打断他们的腿,我怕他们跑出去生事啊!”

      王铎点了点头:“这么说不,河中那边是准备要动一动了?连丁俭都安抚不下来,只怕这一动,就不是小动了。”

      “别看丁俭是章回的【创建和谐家园】,一脸的道貌岸然,这样的家伙,狠起心来,比武夫都狠,再加上一个屠立春在河中坐镇,王仆射,你说他们能搞成什么?”高雷叹息:“到时候血流成河,很多故人就此阴阳两隔,哎!”

      “不识时务,就是这个下场!”王铎不以为然地道。“高太师,其实就很奇怪呢,当初如果你跑去投了朱温,只怕现在照样手握大权,耀武扬威吧,怎么就想到投奔李相呢?”

      “这还不简单吗?不管怎么说,镇州这边还有皇帝嘛!我投奔过来,是理所当然地归于正朔。瞧朱温那迫不及待便改朝换代的模样,当真是让人不忍直视。这是其一,其二嘛,我更看好李相啊。这就像压宝,总是选一个压的话,我自然要造一个更强的。现在看起来,我选的没有错。”高雷淡淡地道:“我这,不跟你王仆射一样吗?”

      第五百六十七章:过年的感觉

      被高雷夹枪带棒的讥讽了几句,王铎倒也不生气,优哉游哉地自顾自地斟地了一杯酒,轻轻地啜了一口,笑道:“我王氏四世为相,百余年来屹立不倒,不怕你高太师笑话,这看人站队的功夫,绝对是一流的。”

      高雷大笑,“所以我也想来学一学。我倒没有想过像王仆射你家那样四世为相,只要一直留在这个圈子里,便也满足了。我可是听说你那大郎君今年也参加了科考?”

      “惭愧惭愧,吊车尾而已。”嘴然虽然这样说着,但王铎脸上却满是得意之色:“毕竟只在武威书院学了这么一点时间,怎么能跟那些长年累月在此受教的举子相比呢?”

      高雷有些无奈地点了点王铎,“你这可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骂人都不带一个脏字呢!还吊车尾,还惭愧,那我家里的那些算什么?别说最后的殿试了,连这武邑县的考试都没闯出去呢,说来我的脸都被他们丢光了。”

      王铎笑【创建和谐家园】地看着他:“所以你借着这次一点事,把他们打了一个够呛?不仅仅是因为他们与河中那边藕断丝连,还因为这次科试掉了你的颜面?”

      “那倒不是啊!科试不中,我揍他们一遍,再不要脸地去求章回,总是能把他们塞到武威书院去的,来年,总也能吊一吊车尾的。但河中那事儿,我不下死手不行啊!”高雷摇头道。

      “那你是不是太狠了一些?”王铎压低了声音:“我可是听说,这一次你把河中那几家是彻底卖干净了啊!”

      高雷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之色:“当初我离开的时候,就劝过他们,不要逆大势而动,要看清楚形式,该丈量田地丈量田地,该清丁就清丁,不就是不当这土皇帝了吗?在李相治下,总是还有其它补偿的,可一个个都不听,一个个都认为天王老子第一,他们第二,得,那我就走吧,再呆在哪地方,将来必然会被他们裹协,到时候想退也退不出来了。”

      王铎长叹了一口气。

      “就像韩琦现在一样,他已经被河东给裹协住了,你瞧着吧,将来他的下场一定会很惨。”高雷抓起酒壶,揭开壶盖,狠狠地灌了一口酒。“薛平将来或者没事,但韩琦,一定不会有好下场。”

      “这一点,你看得很准。”

      “河中那些人,如果不再想裹连着我也就算了,但他们偏生不死心,老子走的时候,他们以为没了老子他们一样能行,现在一看不行了,又想把我也裹进去,想得美。”高雷狠狠地道:“高某人在河中呆了这么些年,可也不是白干的,那些人家的阴私事,有啥是我不知道的。我只不过挑了几件送给了丁俭而已。”

      “丁俭有了这些东西,在河中肯定会掀起风浪来的,这半年,他在河中被这些人快要气死了。”王铎道。

      高雷冷笑:“儿子的腿是老子亲手打断的,但你以为我就不心疼吗?我心疼了,那些人就得拿命来抵偿。”

      “行了行了,这样一来,那些人算是死了心,李相一看你这架式,只会更加地信任你,你高家啊,以后后芝麻开花节节高的。”王铎安慰道。

      “还是得自己有本事啊!”高雷道:“等过了年,家里的小子们都得去武威书院读书,别的不说,好歹得学一门实务。”

      “这是正理。对了,大年初一我去给真定郡王拜年,要不一同去?”王铎道。

      “一同去,一同去。到时候李相肯定也会在哪里,正好一齐见一见。”高雷点头笑道。“我听说你现在真定郡王面前可是最有面子的了。”

      “只不过是一些养生的法子,对真定郡王的身体有些裨益,你也知道,当初金源可是断定说真定郡王活不过一年的,但现在不但活过了一年,看样子还有好些年可活。真定郡王现在也没有别的啥可操心的,每天都操心怎么养生健体了,与我有大把的共同语言。”王铎大笑。

      “看起来我也得在这上面琢磨琢磨了!”高雷若有所思地道。

      “你还是算了吧?你才多大,我们多大?以我之见,你还不如出去做点实事更能让李相欢喜!”王铎摇头道。

      “我这样的人,不好安置啊!”高雷有些无奈地道:“现在啊,我还是别说这些给李相添乱了,等再过些年李相再强大一些了,再说这事吧!这两年,我便跟着你来探究这养生之道了。也好打发时光。”

      “欢迎之至!”王铎笑道。

      被王铎称呼为现在醉心于养生之道的李安国,身体的确已经大大好转了。这被金源视为一个奇迹,现在只要能找出空闲时间来的金源,都会跑到大青山庄去探视李安国,一是替他继续诊疗,二来,也是将其作为一个不可多见的典型案例在追寻研究。

      放下了所有的俗物,一心只想着将养身体的李安国,现在最盼望的,莫过于亲人的团聚了。以往过年,李氏两兄弟全家都会聚集在一起庆贺新年,但现在,自然是不可能了。

      李安民远在莫州,而现在那里,一场大战刚刚结束,作为莫州刺史的李安民,即便是新年,只怕也是忙得连轴转了。两个卫的士兵,多达数万的俘虏,还有刚刚占领的一部分平州地域的安扶以及重建,都需要他这个莫州刺史来统筹安排。就在前几天,还有一大批粮食以及帐蓬棉衣等物资启运。

      战后的许多事情,其实比大战的时候丝毫不少。

      战争的时候,很多事情可以用刀子解决,但战后,再用刀子,显然就不明智了。

      李波在石壮麾下,李涛在屠立春麾下,这两地可也不是太平无事,作为统兵将领,他们自然也不能擅离职守。

      所以今年的大青山庄子里的团年宴,便只有李安国以及桃姨娘,再就是李泽一家子,另外李安民家便由老三李沅代替。唯一的外人,便只能算是金满堂的小儿子金不换以及他的母亲了。加起来,倒也有十来个人,也算是坐满了一大桌子。

      以往的李家,女人家自然是上不了大堂主桌的,但李泽当家作主之后,可就没有这一套之说了。所以不管是桃姨娘还是金不换的母亲,或者是柳如烟抑或是夏荷,大家都同坐在一起。

      一张大圆桌是武邑出产的最新的样式,桌子中间的一部分是可以转动的,上面码着的琳琅满目的菜肴会依次转到每一个人的面前。

      对于这样的变化,李安国自然也没有什么可说的。不说别的,单是柳如烟现在是左千卫的大将军,夏荷是镇州朝廷的户部尚书,哪一个不是头面人物呢?真敢让人不上桌子?

      桌子最中间是一个硕大的火锅,李泽不喜欢平常烧柴炭的火锅有灰尘飘出来,所以这个火锅是专门打造,却是烧蜂窝煤的,而且火头可以自由调节。

      李泽本来是想亲手做几个菜的,说起来,现在武邑流行起来的很多菜肴,有许多便是出自他手,但在厨房里去溜达了一圈,试了试手之后,他不得不放弃了。

      术业有专攻。他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哪怕这些菜最初都是出自他的手笔,但在那些专门以此为生的厨师们学会之后,再行打磨,味道比他亲手做的,那是要强多了。

      除非他能再弄出一些新菜肴来。

      但想来就算他想出了新菜,用不了多久,便又会成为某一个厨师的招牌菜吧。

      既然如此,干脆就不用去费这个脑筋了。

      桌子上李沅很紧张,每一次见到李泽,他都很紧张。这个孩子的心思一向很重,因为以前的心结,这家伙见到李泽,便如同老鼠见了猫了一般。

      金不换倒还真是成功商人家的孩子,除了稍许有些拘禁之外,竟然是表现得落落大方,倒是将李沅比了下去,他的母亲,也是受过良好教育的,李泽知道这个女子过去亦是官宦之家的女儿,只不过是家道中落这才不得不嫁给金满堂作妾,不得不说,金满堂做生意是成功的,讨老婆也异常有眼力。

      对于父亲,李泽其实并没有什么太多的特别的感情。每一次来到大青山庄子,对于他而言,更像是一种例行公事。就像过年,他肯定要过来陪李安国一起吃一顿饭,然后一起在宗祠里守夜陪祖宗。

      这些事情,不以李泽的想法为转移,他是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

      如果他不想成为众矢之的的话。

      孝,不论是在那个时代,都是评判一个人道德水准的一个最基本的评判标准。

      父母纵有千般不是,也没有做子女的去质疑的道理。

      好在李安国大概也知道自己对不起这个儿子,更对不起李泽的母亲王夫人,所以一向以来,对李泽也没有什么要求,在这样的时节回来,就是他最低的要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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