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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这个时候,唐吉才开始把他们按照军伍编队,总算是有了一些模样。厉海走了一路,看了一路,最初的时候,他认为这一盘散沙的五百人,自己带着部下可以轻而易举的收拾掉他们,走到朔州的时候,他认为收拾掉他们自己大概要损失掉一半的部下,再到了这里之后,厉海便明白,如果真干起来,自己这五百人绝对不可能是唐吉那五百人的对手了。
不怕流氓狠、横、不要命、不要脸,但就怕这些人不但狠横不要命不要脸外,还有着军队一样严格的纪律与分工。
当然,这样的一支不要命不要脸又战斗力强大的队伍是自己友军的时候,那感觉就又分外不同了。
走在这样一个四周皆不知是敌是友的地方,厉海只想说,这样的队友,再给我来上几支。
这群人尊崇强者。
厉海还是极得他们尊重的。
关键就在于厉海那一手出神入化的箭法。
这群人中不乏有弓箭好手,但与厉海比起来,就不在一个档次上了。
“唐吉,都是你害的,不然今天我们可以在木鱼城里过年的。怎么也能整一顿席面,好好地喝上几杯。”厉海歪在毯子上,手里端着半碗酒,小口地抿着。与下面的士兵一样,他也只有半碗酒,可不敢一口就这么喝完了。
“哼哼,只怕席面吃不上,彭双木请你吃排刀面。”唐吉冷笑着,“那小子看着对我们热情有加,但那一双眼睛里冒出来的绿油油的光,咋看都不怀好意。如果说在木鱼城的时候,我还只是猜测,这两天,我却是敢肯定了。”
“他真有歹意,在木鱼城下手不好吗?干嘛让我们走了两天后才下手?”袁昌也有些不解地问道。
“木鱼城里他要下手,就脱不了干系了,除非他能将我们杀个一干二净,再者我们在哪里连住一宿都不肯,显然是怀疑他们了,所以他就更不可能这样动手了。我们只要跑脱一个,随后张嘉的大军便会扑上来灭了丫的。”
“现在他就有把握把我们都灭了?”厉海哼道。
“现在我们已经离开天德军控制范围了,这个时候彭双木来动手,事后可以推个一干二净。”唐吉道。“这两天来,已经有好几帮哨骑超过我们了。”
“没见他们回来。”
“回来了,只不过换了衣服,换了马。【创建和谐家园】彭双木肯定跟这边的那些马匪有勾连。”唐吉狠狠地道。“这种勾当,以前我们也没少做过。”
袁昌与厉海对视了一眼,他们两个,一个是官宦世家出身,正儿八经的读书人,另一个是朝廷科班出身的武官,哪怕厉海当了一阵子草寇,但与真正的贼人相比,那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儿。
“你确定是今天?”
“按照他们出现的频率,大概就是今天了。所以昨天晚上我逼着大家赶了一宿的路,就是让对手算错我们的路程,我们才能赶到这个烽堡来。”唐吉道:“接下来没有什么可想的了,准备干仗吧!”
“【创建和谐家园】的彭双木,老子要砍了他的脑袋,让人给彭芳送去。”厉海恶狠狠地道。
“厉校尉,这烽堡破损太多,处处是漏洞,你的手下是专业的,你带着他们辛苦一下,把不得不修补的地方修补一下,守城这活计,只能由你们来做了。”唐吉看着厉海道。“我手下的那些人,赶不来这些事儿。”
厉海点了点头。
“我有多长时间?”
“半夜!”唐吉道:“敌人发起攻击,应当是天色将亮未亮之时。我们有半夜时间作准备,然后休息准备迎战。”
“明白了。”
“我和我的部下去外头给他们布置一些小惊喜!”唐吉站了起来道。
“那【创建和谐家园】什么?”袁昌指了指自己。
“首领您不如睡一觉吧!”唐吉看了一眼袁昌,丢下一句话,转身便走了。
袁昌楞怔了片刻,大怒道:“老子这般没用吗?”
厉海笑道:“首领要是睡不着,不妨去帮我砌墙?”
“砌墙就砌墙!”袁昌越想越气愤,抽出刀来满世界来劈,“老子今天非得劈几个盗匪的脑袋。”
厉海笑而不语。
一千余人,在风雪之夜,忙碌了起来。
牲畜都被牵进了烽堡之中,马车上的货物也都搬了进去,马车上的架子都被利用了起来,这些架子都是用一根根的角铁,铁棍连接起来的,在打造之初,就考虑到了作战的需要,具体一点来说,就是为这支队伍量身打造的。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利用这些车架子,搭建一个堡垒。
任谁也无法想到,这些在白日里看起来人畜无害的马车,在一转眼之间,便变成了一根根支楞着锋利矛刃的家伙。马车的车壁成了盾牌,车辕车转了一个角度,装上弓弦,就成了强力的弩弓。
半夜时间,这间破败的烽堡,便眼睛一眨,老母鸡变鸭,成了一个张开血盆大口准备吞噬血肉的巨兽。
第五百七十章:贼匪
风卷起黄沙,砸在人身上,簌簌落下。人只要站在某个地方停顿一小会儿,抖抖身子,浑身的沙土便哗啦啦的落下业。
在这样的环境之中,所有的人,便将整个人包裹得只剩下一双眼睛在外头了。干冷干冷的风,却仍然从一切可以钻进去的缝隙顽强地钻进去,让人能一直冷到骨头里。
风沙之中传来了马蹄之声,在山坡后面的黑压压的人群顿时就站了起来,一个个都握紧了手里的武器。
十余匹战马从风沙之中钻了出来,略微停顿了片刻,一骑越从而出,径直向着这边走来。
“黄胡子!”马上的骑士扬声叫道,因为脸上蒙着布巾,说话声音便显得有些嗡声吩气。
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大步走向前去,扯下了头上包裹着的一块绸布,一大把蓬松的大黄胡子特别显眼,他大声道:“是彭城主吗?”
彭双木翻身下马,走了过来。
“黄胡子,你带了多少人来?”木鱼城的城主,也是天德军的统兵大将,彭芳的本家彭双木问道。
“两千人,这一次老子可是倾巢而出了。彭城主,这一次要是生意不够大,你可要亏本了,这样的鬼天气,兄弟们可不能白出来一趟。”黄胡子叩着手里的大刀,当当有声。
“一百多辆大车,车上绝大部分都是南方最好的丝绸,可不是白绸,而是提了花,上了色的上等货,还有上好的瓷器,雪花盐,霜糖,茶叶。你说你够不够本?”彭双木呵呵笑道。
“这样的好事,你怎以不在木鱼城吃下?”黄胡子有些怀疑,“你吃下这些货,再交给我去贩卖,你能得七成的利,让老子动手,你最多就只能有三成的利了。”
“对方的背景有些大,在木鱼城老子不好下手,这些人一个个也是鬼精鬼精的,一路之上没给我机会,再说了,点子有些扎手,老子不想有太大的损失,所以需要更多的人手。黄胡子,这一次你一个人也是吃不下的,我们双方联手,各自五成利。”彭双木道。
“一个商队能有多扎手?”黄胡子哧笑:“他们有多少人?”
“千把人!”彭双木道。
“千把人的商队就把你给吓住了。”黄胡子大笑起来:“你别动的了,老子一个人来,拿下手老子要七成的利。剩下的三成,便算是你通风报信的收入以及咱们这些年来的交情的费用,怎么样?”
“你确定?”彭双木冷笑:“小心硌了牙齿。这一千人里头,有五百人的军队。”
“你们唐军?”黄胡子大笑起来。“就这么说定了,这批货,老子一个人吃了,你等着收三成利就好。今年生意不好做,该死的吐蕃人逼老子出十万贯的军费,不然就要收拾老子,弟兄们又张着嘴巴要吃饭,你彭城主不在乎多一点还是少一点是不是?这一票让老子多赚一点,以后必有报答。”
彭双木踌躇了一阵子,点头道:“好,你黄胡子开口了,这个面子我得给,但三成利,你不要给我打折扣,这批货出去之后值多少钱,我心里也是有数的,要想生意长久,就得有诚信。”
“咱们两家合作了这么多年了,我黄胡子什么人,你还不知道?”黄胡子大笑着道。
彭双木不再说话,转头翻身上马,扬长而去。
“他们在苦人堡。”风中传来了彭双木的声音。
“弟兄们,准备干活了!”黄胡子转过身来,大声吆喝着。
风沙之中,彭双木策马缓行,突然之间呵呵的笑了起来。
“将军,就这样便宜他们?”身后,一名卫士道。
“便宜他们?”彭双木冷笑:“这些年来,我们把黄胡子养得肥了一些,他开始有些桀骜不驯了,屡次敢跟我讨价还价了,多次黑了我的钱,当我不知道?”
“既然如此?”
“我跟他说了,这次点子扎手,他不肯听执意要一个人搞,那我就成全他。”彭双木笑道:“你瞧着吧,这一次黄胡子要吃大亏了,等他与对方拼个你死我活之后,咱们再出马一举拿下。到时候黄胡子实力大损,想要在这片区域活下去,又得来求咱们。哼哼,他吞了我的得给我拿出来,吃了我的得给我吐出来。”
“两千惯匪呢!一个个都是吃人肉喝人血的主儿,要是真让他们得手了?”卫士有些不放心。
“我这双眼睛不会看错的。这批点子扎手,再说了,李泽的部下,再差能差到哪里去?我们等着坐收渔利就好。”彭双木道。
苦人堡,也就是现在袁昌等人驻扎的那个破烂的烽堡。袁昌把自己裹得紧紧地坐在烽堡的最高处,他知道自己武力值太低,昨天被唐吉嘲讽了一番之后,便赌气要守夜放哨,只是他有些低估了这活计儿的苦楚,短短的时间,便几乎快要冻僵了,不过他也是个要强的人,不停地在堡顶跺脚,跑来跑去,也不肯唤人来替换他。
不过等到了天色将明的时候,他再也抵不住困倦,靠在墙上,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嘹亮的军号之声让刚刚迷盹过去的袁昌一个激凌醒了过来,睁开双眼,发现天色已是大亮,在自己的前方,唐吉与厉海两个人正肩并肩地站在一起眺望着前方。袁昌跺了跺已经没有啥知觉的双脚,走到两人面前,斜眼看着唐吉道:“你不是说这些胡子最喜欢在天色将明的时候发起攻击么?这天都大亮了,屁都没有一个。是不是你料错了?”
唐吉摇头道:“不会错,前面一定有大批的贼匪。”
“凭啥这样说?”袁昌冷笑。
“很简单,我们这条路是要道呢!这些天来我们走在这条路上,来来往往的人可真是不少,但从昨天下午开始,连个鬼影子都看不到了,不但没有来的,也没有去的,这说明了什么?说明了我们前后两方都有人堵上了。”唐吉摊手道。
“那他们咋没有来呢?”
“这股贼匪大概多少知道我们一些底细,对了,与彭双木勾结在一起了,怎么会不知道我们的底细呢?看来他们是不想在这里与我们作战,想骗我们继续行军,然后在路上袭击我们呢!”
“他们要是不来,我们咋办?与他们在这里死耗?”
唐吉偏头想了想,“他们不来,咱们就去找他们,让他们不得不来。”
说完这话,唐吉转身下了堡,片刻之后,便有十数匹战马驶离了苦人堡,向着前方奔去。
“他们去干啥?”袁昌道。
“我们在这里占据着地理优势,所以最好等着贼匪来攻,我们可以大量地杀伤对方。敌人不来,我们便派人出去,只要发现了他们,他们就不得不来了。其实贼匪倒并不是太可怕,他们除了凶残之外,还真没有什么别的长处,我们要担心的倒是彭双木,军队当贼匪,才是最可怕的。”
袁昌叹了一口气:“大唐军队啊,都坠落到这个地步了吗?连脸都不要了,居然公然当起了贼匪!”
“把人杀光了,谁人知道他们干过啥?”厉海淡淡地道。“其实这大唐军队,除了李相之外,剩下的人,又有几个不是在当盗匪,区别只是他们抢得谁,用什么手段抢罢了!”
“李相治下的子民当真是福气啊,让他们看看这边儿的光景,只怕他们当真是难以置信的!”袁昌道。
“所以我决定跟着李相走!”厉海呵呵笑道:“哪怕李相派我到这种地方来。”
“厉校尉,不要小看了我们此行。与吐蕃我们迟早是要打上一场的,不将他们治住了,李相怎么有精力往南走?我们要是在西域拉起了一支人马,便可以牵制住大量的吐蕃军马,这是李相对我们赋予重任呢!”
厉海无声地点了点头,抬头看向远方,几个黑点正在迅速地向着苦人堡接近。
“来了!”厉海从背上取下天罚弓,又从怀里抱出一个油纸包,从内里取出弓弦,以极快的速度将弦上到了弓上,绞紧,伸手弹了弹弓弦,听着嗡嗡的弓弦之声,他举起天罚弓,亲吻了一下。
“准备作战!”厉海大声喝道。
“兄弟们,准备干活了!”下方,唐吉的吆喝声也传了过来。
十余骑哨骑正亡命般地往回奔,在他们的身后,大概数百骑流匪正紧紧地尾追而来,更远方,黑压压的人群正在向着苦人堡方向奔来。
“超过两千人!”厉海只瞟了一眼,便给出了一个大致的数字,这是作为一个将领的最基本的素质了。
“还真来了啊,不像是彭双木的军队啊!”
“送死鬼!彭双方派来送死的,他准备坐收渔利!”下面,唐吉仰头,给了袁昌一个肯定的答复。
十余哨骑奔进了苦人堡,刚刚露出来的缺口,旋即便又被拒马给堵上了。
黄胡子有些恼火地看着对面的苦人堡,他的确是准备在路上打劫的,但这支商队不但没有上路,反而派了哨骑出来,在他设下的包围圈外头打了几个转转,就是不肯进包围圈,这让他明白对方早就知道他在这儿,没奈何之下,只能出头硬干了。
袁昌他们可以耗上几天,反正队伍里给养是足够的,他黄胡子可耗不起。
寻唐 </p>
第五百七十一章:送死
黄胡子畏惧唐军吗?
当然畏惧。
土匪毕竟就是土匪,只要正规军队不是太渣,一般情况之下,还是能吊打土匪的。黄胡子与彭双木交易一直老老实实,一般情况之下,都是彭双木为他提供消息,他负责打劫,然后双方分成。
黄胡子是个荤素不忌的贼匪,唐人的商队他抢,叶蕃的商队他也抢,只要能吃得下的,他都想去咬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