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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目四顾,他也是大惊失色。四周密密麻麻的挤满了敌人,竟是连腾挪的空间也很小了。
今日是要死在这里了!
他在心里对自己道。
既然要死,那就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心下一横,唐吉倒是不管不顾了,挥舞着陌刀,疯狂地向着稍显薄弱的一侧砍杀了过去。敌人以刀砍来,他根本就懒得管,每每着力之时,他只是稍稍顺力侧侧身子,尽量地卸去一部分力道,剩下的,全靠身上那套特别打制的甲胄来抵抗。也只有长矛刺来的时候,他才会尽量避让。
刀难以一下砍破身上的盔甲,矛可就不一样了。
吐蕃兵们骇然失色,每每一刀下去,火光四溅当中,对方浑然没事,然后陌刀闪处,便是一人毙命,眼前的这个唐将,简直就不是人。
远处的色诺布德看着唐吉一个人,居然将他的精锐力量杀得人仰马翻,顿时脸色难看之极。提起手中长枪,一拍马便向前冲来。
“给我让开。”他大声吼道。
吐蕃兵们向两边挤开,给色诺布德让出了一条通道。
而这个时候,眼见得唐吉危急的厉海,再一次地从苦人堡中率军杀了出来,这一次他换了一张普通骑弓。这弓与天罚弓不在一个档次之上,射程短,力道也弱,但在厉海手中,仍然是杀人的厉器,更重要的是,这柄骑弓不费劲儿。
厉海羽箭开路,黄胡子等人竭力向前砍杀,努力地接近都会于唐吉的距离。
而吐蕃兵们也是恨极了唐吉,此刻唐吉深陷重围,他们也是铁了心要将这个唐将留下,当下也是拼死地殂击着厉海等人的接近。
“黄胡子,飞抓,飞抓!”厉海大声吼道。
黄胡子恍然大悟,从腰间解下飞抓,在头顶之上用力地甩绕着。
“唐吉,唐吉,看这里!”他大声吼道。
百忙之中的唐吉回头,看到黄胡子手里的飞抓,心下恍然,耳边传来急骤的马蹄之声,看到不远处,色诺布德正摧马杀来,他憾然之极,跃上马背,居高临下地站在马背之上,将陌刀风车般的一舞,斩断了不知多少刺来的长矛,然后高高跃起,也就在那一霎那,黄胡子的飞抓凌空飞来。
唐吉一伸手,抓住了飞抓。
黄胡子紧紧地拉着飞抓,打马便向回奔,就在唐吉身体刚好下沉的时候,黄胡子的战马前奔,将飞抓拉直了。
呼的一声,唐吉被笔直地扯得飞了起来,从众人的头顶之上直飞了出去。
色诺布德赶到的时候,只看到了唐吉在空中飞行的身影,暴怒的他狂吼着,猛然发力,将手里的长矛向着空中的唐吉掷去。
长矛化为一道残影,笔直地向着唐吉飞去。
唐吉人在空中,无可受力,避无可避,下方众人,看着长矛如飞而来,都是失声惊呼。
叮的一声响,一枚羽箭身远处飞来,正正地射在铁矛的矛尖之处。
铁矛顿时被撞得一歪,改变了方向,擦着唐吉的身子飞向了远方。
吐蕃人失望的齐齐长叹。
唐人却是欢声大叫。
这一箭,却是厉海在最后关头,换上了天罚弓,一箭将铁矛射歪。
色诺布德愤怒地转头看向羽箭射来的方向。
正巧,厉海也看向了他。
当然,对准的他的,还有天罚弓以及一支利箭。
嗖的一声,箭啸未起,羽箭已至。
色诺布德身子略偏,伸手猛抓住箭杆,一股大力传来,色诺布德只感觉手上【创建和谐家园】辣的一阵疼痛,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后仰,战马也紧跟着人立而起。
又是一声箭响,厉海的第二支箭正中色诺布德战马的咽喉,羽箭几乎没羽,那马一声悲嘶,将色诺布德掀下马来,重重地摔倒在地。
远处的厉海不由懊恼之极。
第一箭本来就没想着能射死色诺布德,只不过是想吸引他的注意力罢了,谁知道这【创建和谐家园】好死不死地杀逞英雄,居然用手去抓箭,这一下却是歪打正着,战马人立而起,却是替他挡了要命的第二箭。
此刻色诺布德跌下马去,他却是再也看不到了。
“走,回去!”厉海看着因为主将【创建和谐家园】而再度疯狂杀上来的吐蕃兵,一拨马头,转身就跑。
临到苦人堡下,堡上嗡的一声响,无数的弩箭射向他的身后,将追来的吐蕃兵射倒了一大片,攻势顿时为之一滞。
吐蕃后阵响起了鸣金之声。
色诺布德的副将看到他【创建和谐家园】,大惊失色之下,却是敲响了收兵的金锣。
而色诺布德,此刻正在一众护卫的卫护之下,默默地看着自己的手心。小鹿皮的手套此刻早就破损得不成模样,手掌心也是血肉模糊。
“好厉害的神箭手。”他看向苦人堡,脸现骇然之色。唐军的战斗力,远远超过了他以前所了解的,现在他有些庆幸这支唐军莫名其妙的出现在这个地方了,要是这支唐军驻扎在木鱼城,那吐蕃军只怕想要打下木鱼城,所要付出的代价就会更大了。
难怪大论在出兵之前,再三强调要以快取胜,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奇袭敌人,否则陷入与敌人的城池攻防战中,对吐蕃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不过就算拿下了天德,安绥,接下来打镇州李泽,不是还要攻打坚城吗?如果对方的战斗力也与这支唐军一般无二,这仗,只怕就不容易打了。
色诺布德第一次有了一种莫名的心悸。
苦人堡中,唐吉冲着黄胡子一拱手:“救命之恩,唐某记下了。”
“不是说要同舟共济吗?”黄胡子道:“你不也救过我吗?”
“大家现在都是好兄弟,就别客套了,唐吉,快脱了盔甲,把伤裹一裹,你在标血!”刚刚目睹了这激动人心又惊心动魄一幕的袁昌连声道。
看着解了盔甲,浑身血肉模糊的模样,袁昌哆嗦了一下,忍不住又埋怨了起来:“你是怎么搞的,失心疯了吗?你知道为了救你,我们白死了不少人吗?”
唐吉歉意地看了周围的人一眼,低声道:“先前是唐某的不是,只是那一刻,我感到自己又回到了龟兹,又与我的那些叔伯们一齐在与吐蕃人作战。”
听了这话,袁昌长叹了一声:“以后你可不能再这样了,你这么多伤,要紧吗?”
“都是皮外伤,没伤着筋骨!”唐吉摇了摇头。
随军医师拿了一团棉花蘸了些烈酒在伤口上擦拭着,唐吉不仅脸上肌肉在抽抽,伤口附近的肌肉也在抽抽。
好不容易裹好了全身的伤口,重新套上了伤痕累累破败不堪的盔甲,苦人堡的几名领头者也再次聚到了一齐。
“天快要黑了!”彭双木道。
“下一次敌人进攻的时候,就是我们突围的时候!”袁昌道。
“啊?”黄胡子大吃了一惊:“不等到天完全黑再突围吗?”
“天完全黑了,敌人也会防备我们突围的,这个时候,是最好的时候!”袁昌道:“只要我们杀了出去,天差不多也就黑了。”
“问题是,我们杀得出去吗?”黄胡子郁闷地道,在他看来,想要这样杀出去,比登天还难。
“杀得出去,到时候,你紧跟着我就好了。”唐吉友好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毕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我带人开路!”厉海道,接下来突围,必须要用上猛火弹,而这只有他麾下的一部分人会用,而这些人,一直还没有踏上战场,就是等的这一刻。
“刚刚清点了一下,我们还有五十辆马车可用。”袁昌指了指下方,那些尚没有被破坏的马车,正在士兵的忙碌之下做着准备。与防守时不一样,此刻的马车正在被改装成战车,两个车轱辘之上,长长的刀刃突了出来,车壁的缝隙之间,探出了数柄长矛,每辆马车,平时能装八到十名士兵,但现在要保证速度,最多便只能装四个人了。
“伤员们上马车。搏杀的力气没有了,坐在马车里往外戳长矛应当还是可以的。”袁昌道。
“这些财货怎么办?”黄胡子想到苦人堡里那堆集如山的绸缎,陶瓷,盐马,茶叶,便不由得一阵阵的心疼。
“突围的时候,士兵们每人带一点,到时候抛到敌人群中。吐蕃人穷啊,我们面前的这些吐蕃小部落,汉军,杂胡更穷,只要能制造一点混乱,对我们来说,就值得了。”
“太,太浪费了!太便宜他们了。”黄胡子哭丧着脸道。
袁昌哈哈一笑,对黄胡子道:“黄胡子,以后我们就是兄弟了,用这点财货换我们的命算什么?以后,我让你知道什么是大户人家的作派!”
第五百七十六章:突围
色诺布德坐在中军大旗之下,一边裹着手上的伤口,一边在认真地思索着这一场仗该如何打。敌人的强韧超出了他的想象,打了这一天,损失有点让他心疼。汉军死多少他是不在乎的,杂胡就更不乎了。但这一战,他的本部精锐,每多死一个,都让他的心一抽一抽的。
左右他们也跑不了,不如等德里赤南拿下木鱼城之后再说。虽然这会让德里赤南看不起自己,但总比自己人死在这里的好。
德里赤南是主帅,硬骨头也该让他去啃嘛!现在木鱼城就是一个空壳子,他现在应当已经木鱼城里烤火喝酒了吧!自己派出去的信使也该到了,今天便在这里再熬一夜,等到明天德里赤南来了,再一举拿下这些该死的唐军。
正想着心事的色诺布德,突然听到了对面又响起了军号之声。
这是集结准备进攻的号声,虽然与对手只打了一天的仗,但色诺布德也清楚,每当响起这种号音的时候,就是唐军准备发动一次反击的时候。
先前都是在他们被围攻的时候吹响这种号角进行逆袭,但此时,自家并没有发动进攻,他们吹响这个号音,就只有一种可能,他们要主动进攻了。
或者说,他们准备突围逃跑了。
说句实话,色诺布德还挺欣赏彭双木的,到现在为止,他一直认为对方的指挥者应当就是木鱼城的守将彭双木。
要下这个决断并不容易,因为外面包围他们的军队是守军的数倍之多,突围,差不多就是一条死路。
但不突围,同样也会是死得不能再死。
被慢慢地弄死还是爽快地死,看起来彭双木选择了后者。
想不到这个年年都给吐蕃送财货的将军,居然还有这样的勇气。
不过这样也好,离开了苦人堡这个防御完善的堡垒而选择与吐蕃军队野战,给自己省去了不少的麻烦,自己这边一万余人,就是凭人堆,也能把他们堆死。
倒也省得德里赤南事后嘲笑自己了。
他站了起来,厉声下令。
步卒组成了厚实的阵容,骑兵侧大范围的两翼散开,准备等待唐军进攻步卒方阵的时候,从两翼兜后,将他们完全地包围起来然后一举覆灭。
“来吧,你们想要一个痛快,我就给你们一个痛快!”色诺布德翻身上马,巍然立于中军大旗之下,开心地笑了起来。
苦人堡下,唐军已经集结完毕。
最前面,五十名由厉海率领的唐军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每个人的腰间都缠绕着一个布袋子,袋子里装着一枚枚猛火弹,左手,是一个熊熊燃烧的火把。他们负责投掷猛火弹替大军开路。
现在的猛火弹只能算是一个初级的产品,虽然李泽麾下的室火猪弄出了火药,但威力,也就仅仅限于什么一窝蜂啊,窜天猴儿的水平,吓人可以,伤人不行。
唯一让李泽欣慰的是,他们弄出了勉强合格的引线,这让猛火弹的威力上了一个台阶,投掷出去的时候,可以计算出爆炸的时间,从而将威力最大化。
当然,这样的人也需要经过严格的训练。
在他们的身后,是五十辆完好的战车,原本的这些看起来人畜无害的马车,先是化身为防御堡垒,现在又变成了进攻的利器,德州的那些工匠们,为此沤心沥血而打造出来的这玩意儿,虽然是第一次踏上战场,却已经开始展露狰狞了。即便是拖车的战马,此刻也被蒙上了眼睛,头上被套上了护具,护具之前一个探出的锋利的长矛,让人望而生畏。
五十辆战车之后,便是近两千步卒。
已经不到一千人的骑兵,分成两路立于军队的两侧,此刻都将马耳朵紧紧地塞了起来。
不堵起来,猛火弹爆炸的巨大声响,会让这些没见过世面的战马炸窝儿的。
袁昌全身盔甲站在其中的一辆马车之上,看着身周的诸位,一拱手道:“兄弟们,加油干,过了这一关,以后咱们就吃香的喝辣的啦!”
一阵轰笑声响起。
将领们的自信与轻松,也在感染着四周的唐军,虽然面对着数倍于己的敌人,但他们似乎充满着杀出去的自信。
“出发!”袁昌拔出了他的横刀,高声呼喝道。
数把军号同时响起,厉海一嗑马腹,率先冲了出去,在他身后,五十名投掷兵紧紧追随。
数千唐军,齐声呐喊,排山倒海一般地向前冲去。